第百六十八話 最強陰陽師、醒來

夜晚。

我突然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高高的天花板和樑柱。

我們在順路經過的巨人村落處，借住了村外的一座古老神社。

雖然作爲住所，這建築相當簡陋，但爲了不暴露諸王們的身份，

我們也不方便在村落中心尋找旅館。

我坐起身來，環顧熟睡的王們。

「……」

隨後我靜靜地站起身，悄無聲息地走出神社。

走到外面，我朝四處張望着的身影打了聲招呼。

「這麼晚了，您有什麼事嗎，塞內克爾大人？」

銀色的惡魔猛然轉過身來，顯得有些喫驚。

他的名字應該是塞爾・塞內克爾，阿託斯王的隨從。

這位隨從的惡魔帶着些許歉意的微笑，回答我道。

「似乎驚動您了呢，實在抱歉。我只是有些口渴，想去井邊打些水。」

「您一個人能打得起巨人井的井水嗎？」

「……」

銀色的惡魔只是露出了一臉困惑的表情。

我接着說道。

「阿託斯王不見了，您有注意到嗎？」

銀色的惡魔叫住了我，轉過身來。

聽起來似乎是一首歌。

正如銀色的惡魔所說，我知道阿託斯王還在我設下的結界範圍內。

「……。他不是想一個人獨處嗎？」

阿託斯王嚇得跳了起來，隨即轉身站得筆直地面對我。

等到歌聲停歇後，我向他搭話道。

「如果可以的話……能否請您去接陛下回來？」

「我不敢貿然前去陪伴，但我又不能自己先入睡，所以就在這裏等待陛下回來。

那應該是流傳於惡魔族的歌謠吧？

即便他走出結界，被魔物或刺客襲擊，也不會有什麼大礙。

「不過，以後還請不要再隨意觸碰結界了。因爲每次這樣的話，我都得要起來處理…….」

我轉身離開時繼續說道。

「嗯……因此、我稍微去查看了一下。」

「真是意外，沒想到你唱歌這麼好聽。」

「……。因爲王、似乎想要一人獨處的樣子。」

但……似乎非常契合他略高的少年嗓音。

但他可能也有自己的煩惱吧。根據我前世的經驗，這種情況最好還是不要打擾。

「那麼，您也應該去休息。如果阿託斯王知道您一直待在這裏等他，他會覺得困擾的。

因此，我並沒有太過擔心他。

「沒有、因爲巨人的神社很大，所以在我走到這裏之前完全沒聽到哦。」

我微笑着回答他，然後在阿託斯王旁邊坐下。

塞爾・塞內克爾說道。

當我繞到巨人建造的巨大神社的後方時，隱約聽到了微弱的聲音。

我想魔王大人應該也注意到，他並未走出您設下的結界。」

「……」

但我繼續問道。

若是發生什麼事，我也能立刻趕到。」

「他沒有走遠，就在那方向的建築後面。

我停下了腳步，看見了阿託斯王的身影。

您不必那麼擔心那孩子。」

惡魔之王的牀鋪不知何時已經空無一人。

「……是嗎。」

塞爾・塞內克爾略帶猶豫地回答道。

銀色的惡魔露出曖昧的微笑，告訴我道。

「……」

看來他對自己的行動並沒有太大信心。

＊＊＊＊

我鬆了口氣，輕輕嘆息一聲。

「但如果是魔王大人去與之搭話的話，我想陛下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那個、魔王大人。」

我告訴他道。

看他行爲古怪，我纔會試着追問，結果並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

「啊！魔魔、魔、魔王大人！」

那不可思議的旋律在前世和今生中，我都未曾聽過，

雖說阿託斯王在如此深夜還獨自待着，確實讓人有些擔心……

接着，他低下頭怯怯地說道。

爲了保護交託在我手上的這些王們，我採取了略微過度的安全措施。

「爲什麼沒有跟在主君身旁呢？」

「的確如此……但……」

「讓您聽到這麼難聽的東西……非、非、非常抱歉，吵、吵到您、了嗎？」

身形嬌小的惡魔之王坐在一根木材上，靜靜地唱着歌。

「……」

賽內克爾回答時顯得有些猶豫，

惡魔之王小心翼翼地向我問道。

「那個…….爲什麼、您會知道我我、我在這裏？」

「從塞爾・塞內克爾閣下那裏聽說的。他也很擔心你，所以不要總是一個人跑出來。

明天還要早起呢。」

「是……」

阿託斯王點點頭，然後低聲說道。

「在王宮的時候……我偶偶偶、偶爾也會這樣，一個人唱歌。

在沒有人、能聽聽聽到的地方……」

「……。那是惡魔族傳承的歌謠嗎？」

「嗯、是古老的民謠。小時候，母親經常唱給我、聽聽聽……

所以我我、我也很喜歡這首歌。」

我微笑着說道。

「是這樣啊……但既然這麼擅長唱歌，爲什麼不讓別人也聽聽呢？

身爲王，也會碰到宴席之類的場合吧。難得這麼好的才華放着埋沒太可惜了。」

阿託斯王聞言，無力地低垂着頭說道。

「我我、我唱歌……只會讓讓讓、讓大家感到不快吧……」

「我不這麼認爲……」

「不，一一一、一定會有人會這麼想的。

他們會認爲我言言、言語不流利，卻擅長唱歌，這樣的王沒什麼用……」（譯註１）

我一時語塞，阿託斯王繼續說道。

或許、我我、我根本沒有資格與大家相提並論的資格……」

「從兒時起，我我我、一直都是這樣。說說說、說話總是結巴。

所以反倒是如何聚集並利用專家纔是重中之重。」

阿託斯王難以置信地說道。

伴隨着阿託斯王的微笑，他接着說道。

「這是真心話。你的言行舉止充滿了高貴，不論問你什麼有關種族的事，

「維爾王和高斯王的目標簡單明確，是因爲鬼人族和巨人族還有很大的發展空間。

「……」

因爲從人類社會向魔族領引引引、引入的貨幣經濟，對、對、對她來說將會是大好的順風局。」

就就、就、這樣拖到了今天。」

因爲發展越充分的國家，政治就越趨於複雜。

「嗯ー……」

「大家雖然口頭上討論著天南地北的各種事……

「怎怎怎、怎麼、可能？」

我稍停一會後，然後告訴他道。

擅長宮廷政、政、政治的普露榭王，可能已經拉攏不少少少議員納爲己方了。

所以，我認爲這決不是什麼致命的缺點……」

「……」

「……那是爲什麼？」

「是的。當時、真是失失失禮了。但即便在平時，要像一般人般地說話也很、困、困、困難。

「但但但、但是……」

阿託斯王驚訝地抬起頭。

只是一個擺設的王。

但他們都聰聰聰明、有着深入的見解，擁有明確的志、志、志向。

阿託斯王低下了頭。

西吉爾王擅擅、擅長政政、政治平衡，隨着年齡增長、取得權力、力、力、力之後，

「這不是寬慰哦。與此相反……我覺得你比他們中任何一位都更具王者風範。」

我稍微思索了一下，問道。

「但跟隨魔、魔、魔王大人同行，並與久違的大家再、再、再會後……我失去了自信。」

因爲你託付給塞涅克爾閣下的每一句話，都是完美的王者之言。」（譯註２）

「我覺得……稍稍、稍微有些自信了。

妃麗・涅婭王所統治的獸人族，今今今後將會更具勢力吧。

「因此，爲試圖彌補這這這、這個缺陷，我努力在王者學問上下功夫……」

「是緊張時就會結巴嗎？我覺得你現在說話比初次見面時要自然多了。」（譯註３）

「謝謝您的安慰，即使是寬寬寬、寬慰的話，我還是很感激。」

聽來或許令人意外，但其中有些人還被認爲是演講的高手。

我告訴他道。

我們請過許多名醫，並招聘教師，嘗試了各各、各種方法，但都無濟於事……

「若說對你而言，所必要的是「自信」吧。

更加挺起胸膛地展現自己不也挺好的嗎？」

他應該會順利執掌軍部吧。

「……」

即便沒有擅長的領域也無妨，因爲你的地位是必須要對廣泛的事物做出決策，

你都毫不猶疑地從容回答。我並不覺得你說話上有什麼障礙。

結巴地說完這番話後，阿託斯王再度深深低下頭。

「但是、我我我、我……什麼都、沒有。看不到種族該前進的未來方向，

而而而、而且身爲王，在立場上、無法避免在衆人面前講話。」

希望這樣多少、能讓我的言言言、言語更流暢、就好了。」

也沒有精精精、精通的、事物……不僅如此，甚甚甚至連話也沒法好好地說上一句，

我告訴他我一直在思考的事。

「我不這麼認爲哪。」

而我……什麼都沒有。」

「對我、我我來說，心裏並沒有決定種族將來的發展方向，也沒有擅長的領域……」

「就我所知，前世……啊、不，是在人類歷史中，有一些爲政者或領導者是口吃患者。

「……謝謝、您。」

惡魔族的社會已經相當成熟，即使沒有明確的發展方向也不用着急。

「高斯王和維爾達姆王各自憂心着自己種、種族的未來，並且很清楚自己應應、應該怎麼做。

「真的嗎？」

阿託斯王身子微微前傾，帶着迫切的語氣詢問道。

「那麼，他們到底是、如何克服這、這、這、這個壞習慣的呢？」

「呃，這個嘛……坦白說，我也沒有知道那麼深入……」

不知道是幸運或不幸，我的弟子裏沒有患有結巴的，因此我從未詳細研究過這種問題。

但若就這樣把他置之不理，也未免有些可憐。

我抓着頭，努力苦思對策。

「……這麼說來，你在把話語託付給塞涅克爾閣下時，能夠正常地說話嗎？」

「是的。塞涅克爾是從我小時，就隨侍在身旁的隨從，所以能夠毫毫毫無壓力地與他交談……

但但但、但更重要的是，當我低聲細語地說話時，話語就能不可思議地流暢起來。」

「原來如此，看來說話方式確實會有所影響。」

然而即便如此，也不能不管對誰都要低聲細語吧。

我再次陷入沉思，忽然又想到另一件事。

「啊、這麼說來……唱歌。」

「……？」

「你在歌唱的時候，也沒有結巴過呢。明明那時你也並非是在低聲細語。」

「歌唱……嗎？　我至至至、至今爲止都、沒注意到這點……」

阿託斯王聽到這話，開始思考。

「……聽您這麼一說，確確、確實如此。」

「那麼……你試着像歌唱般地來試着說話，如何？」

「咦、像歌唱般……說話？」

譯註２：在164話「探詢內情」時，阿託斯王是諸王當中唯一沒有訴說自己惡魔族未來該以什麼方向發展的。政治立場上比較偏向三眼王—普露榭王的中立。

「不……我覺得這給了我一些希望。非常感謝您，魔、魔、魔王大人。

「……這個方法令我深感興趣。在在在、在此之前，不管怎樣的醫生或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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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例如、爲話語加上些旋律……把說話當成是在唱歌。

「哎、這只是我的突發奇想，是否有效完全無法保證……」

譯註３：惡魔之王—阿託斯在157話登場，當時就已經有嚴重口吃的毛病，而其他諸王也知道這事。也曾被獸人之王—妃麗吐槽過不找隨從代言就說不出話來。

譯註１：在164話「探詢內情」時，阿託斯王直接承認，如今大權旁落是因爲自己的口吃與能力不足所造成。

從從從、從未提出過、這樣的建議。」

也許這樣做可以避免結巴。當然、或許直接套用在日常對話可能有些難度，

我會試着練習這種方式的。」

「就像唱歌一樣……在沒人能聽到的地方悄、悄、悄悄練習吧……

雖然有點不好意思。」

阿託斯王微微一笑，補充道。

但在某些可以事先準備的場合的話，或許可以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