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五十五話 最強陰陽師、繃緊神經

「累了哪……」

在露露姆離去後，獨自一人留在山丘上的我頗有感觸地喃喃自語着。

而這話也正是我現今打從心底的感想。

「您貌似相當的疲累呢。」

在我頭上的雪彷彿事不關己般地說着。

我嘆了口氣後回答她。

「算是吧……我很不擅長去對應那些類型的人哪。

會讓我回憶起在陰陽寮時的事。」（譯註１）

「雪雖然對塞伊卡大人還是官員時期的情況並不瞭解……

但您當時的地位竟然高到能和那樣的權貴人物周旋嗎？」

「不……」

我苦笑着否定道。

「因爲終究是陰陽師嘛、只是個普通的官員。

工作也不是什麼政治事務，主要都是些實務性的事情。」

「那麼又爲何……」

「有時候不得不與那些大人物打交道啊。而且因爲我稍微有些出名，所以更是如此呢。」

有時也會被允許覲見天皇，還有機會討好那些朝廷重臣。

我記得當時滿朝文武都是那種把政治當作世上唯一重要之事，滿腦子功名心和自尊心的人。

我當時絕望地想，難道我升遷後周圍就只有這樣的人嗎？

「哎、比起那些傢伙……這裏的人、還算正經吧。

「……」

「不、並非如您所想。雪是明白這點的。」

「……是這樣嗎？　雖說我自認是沒特別去這麼想……」

我抬頭看向了頭上的雪。

「那還真是太好了呢。」

但是最近卻感覺反而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前進了……」

因爲塞伊卡大人從前世開始，就對人與人間的緣分相當珍惜。」

雪說道。

「……」

雪突如其來的這話，讓我不由得眨了眨眼睛。

我一邊說着，一邊逐漸對自己的選擇失去自信。像是在找藉口般的繼續說下去。

「難道，您真的把雪之前提過，您有政治家素質的話當真了嗎？

我皺起眉頭說道。

「您瞭解了他們的情況，就無法對他們置之不理對吧？

「……我認爲、可能性很高。」

而且，放着露露姆她們不管，也讓我感到有些抗拒………」

「怎麼可能當真呢，我這也是沒辦法啊。」

「這纔是最重要的理由吧。」

雖然從這視角只看的到晃動的鼻尖而已。

雖然亞美優堅持要來，但把她帶到這種地方，現在想來真是輕率的行爲……」

話雖如此……

在那個時間點，想要對她一人糊弄過去的方法應該有很多吧？

「但是，即便如此，您也不需要真的表現得像個魔王那樣吧？」

沒有像京都那樣如同泥沼般的政爭，感覺還略微帶點質樸的氣息。」

「就算妳這麼說……」

雪也理所當然地認爲，塞伊卡大人的轉生體是特別的。

「塞伊卡大人您果然認爲自己是魔王嗎？」

「這些只是雪提出的一點意見。而聽不聽取，還是由塞伊卡大人自行決定。」

「那麼肯定就是如此吧。

若是當時直接搬到遙遠的地方，隱姓埋名的生活的話，

明明決定這一世要不引人注目、狡猾地生活下去，

被雪這麼一說，我一邊回想起自己的行動，一邊喃喃自語。

「……那妳剛纔的那些嘮叨是什麼意思啊？」

「一開始、稱呼塞伊卡大人爲魔王的，應該只有那個巫女女孩。

「但是、您是不是稍微有些涉入過深了呢？」

雪語氣不變的繼續說道。

「其實我也不是真的想這麼做……但我也不能逃避。畢竟，我就是這騷動的中心。」

「只是這樣的話……果然、輕易地來到魔族領地可能是個錯誤……。

「……這個嘛……」

那雖非假話，但是如果您真的全盤接受的話，這就有點……」（譯註２）

但被雪這麼一點破，我感到後悔的念頭就越發地強烈了。

至少我自己是沒有這種自覺的。

「……」

即使他們在尋找魔王，雪也認爲不太可能真的會有追兵找得到我們，不是嗎？」

「什麼嘛……」

「確實……也許並沒有必要非得造訪魔族領不可。

「不、雪認爲這樣就好了。」

但是……」

而她的語氣變得像是在嘮叨時一樣。

「雪認爲，按照塞伊卡大人的意願行事是最好的。」

「啥？」

若您不擅長這些，那麼在這樣的場合中，您恐怕會更加難以適應吧。」

不過，畢竟那只是妖怪的評價，可信度應該要打個折扣吧。

「……哎、因爲一直對魔族的事一無所知讓我感到很不安，所以才認爲這次是個好機會……

「以前雪雖曾說過大人您可以隨心所欲，但若要大膽地涉足政治核心，那實在太過危險了。

我不禁發出了筋疲力盡的聲音。

雖然前世偶爾也會被唸叨幾句……但雪這樣的語氣還是很少見。

轉生後，我經常到處惹麻煩，或許她已經對我感到無奈也說不定。

「然而一、雪還是想詢問……塞伊卡大人您的目標是什麼呢？」

雪接着問道。

「雪原以爲、大人您會想要避免戰爭……但看來並非如此。

那麼接下來，您打算怎麼做呢？」

「正如我對露露姆所說的哦，我所希望的是他們能統一意見。

至於是開戰還是維持現狀，這並不是目前的重點。」

「……？　但是、一旦演變成開戰的話……」

我邊望着山丘下方廣闊的神魔之裏，說道。

「露露姆的計劃是無法成真的哪。

不過，我也不打算犧牲自己來優先滿足別人的願望。」

「若能和他們和保持適當的距離，只需讓魔王對魔族來說成爲一個無用的存在。

說到底、魔王也只是魔族軍結成的旗手罷了。

他們一旦團結起來，實質上我就成爲多餘的存在了。」

即使在傳說當中，也幾乎沒有特別描寫魔王親自下場戰鬥的場面。

頂多在與勇者的決戰時出現，平時基本上只是坐在王座上。

既不發號施令，也不親自指揮，實際上有沒有都無所謂。（譯註３）

再更進一步的說，過去菲奧娜曾提到，與過去相比，

「唔姆姆、確實，既然到了這一步，除了塞伊卡大人所說的方法外，

「……與壽命有所差異的人們一起生活，會很辛苦的。

而魔族方面似乎也充分理解到這一事實。（譯註４）

「別提這事了。畢竟都已經來了，這也是莫可奈何的吧。」

譯註３：這句話是主角根據在人類國家見過的童話故事版的訊息而這麼認爲的，而露露姆在141話『牢騷』所說的版本則並非如此。另外這其實也有點作者吐槽遊戲中的魔王設定都無所作爲，就只是坐在那邊等勇者來。

雪似乎也有些感觸嗎，只見她簡短地嘆息了一聲。

在陰陽寮裏又分爲陰陽道、天文道、歷道與漏刻道四項專業項目。博士之下設置權博士，爲博士的副手；學生中成績優秀者可成爲得業生，成爲陰陽師的候補。

不如說，如果是要針對這種情況的話，果然一開始還是不要來比較好吧……」

本以爲這想法不錯，但雪卻以微妙的語氣說道。

由於人口增加，勇者與魔王在戰力上已不再具有顯著的優勢……

「這麼強大的勢力互相碰撞衝突，戰爭怎麼說也會在適當的時機結束吧。

「哎、也只能硬着頭皮上了吧。」

隨後，她像是重新振作起來似的，繼續說道。

譯註２：雪指的是在119話『大聲呼喊』時，當時對以擴音術式播送假情報激勵士氣後的主角所下的評語。

雖說對那些孩子們是如此……可對這裏的人們也未嘗不是呢。」

這裏看起來像是普通的村落，而雪認爲這裏的魔族看起來比妖怪更接近人類。」

我稍微猶豫了一下後說道。

「我不考慮這條選項。這裏本來就不是人類居住的地方，而是異界。

雪苦澀的話語一度停了下來。

＝＝＝＝＝＝＝＝＝＝＝＝＝＝

這需要隨機應變的對應，我必須得再次繃緊神經來。

「雖然正如大人您所說的……」

「總覺得這樣做在很多地方都有點勉強……

我以積極的口吻回答道。

在異界待久了的話，人類會被同化的。」

「嗯ー、會是如此嗎……？」

「那些人應該也會在不久的將來，對彼此的事情達成妥協並得出結論纔對。

似乎也沒有其他法子了……但事情會如此順利嗎？」

勇者女孩日後也就不必再害怕追兵了，此舉豈不美哉？」

「您所說的應該是過往世界的事情吧。

畢竟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呢。不過，如果說要回帝國的話，恐怕還是會被挽留的……

「……但我總覺得很在意。或許是作爲陰陽師的天性吧。再者………」

譯註１：陰陽寮（おんみょうりょう）是古代日本政府機構之一，掌管占卜、天文、時刻、曆法的觀察與判斷及相關的教育，可說是當時的科學、天文研究中心。

「……是否要不、索性放棄那邊，移居到這邊來，以魔王的身分生活如何呢？

那麼如此一來，我作爲魔王必要性就更加薄弱了。

主角在34話『撿到土產』當中，對那段時間下的評語是『在陰陽寮時代，官場生活已經很厭煩了。又忙又淨是雜務，同事又無能，交往也很煩人。』

在《日本書紀》裏關於陰陽寮最早的記敘是在天武天皇4年（675年），廢止於明治3年（1870年）。

譯註４：是指菲奧娜在101話『救出』中，對主角所持的論述，由於士兵與物資數量的增加，勇者和魔王兩人所佔的戰力比就沒那麼高了。面對數量的壓制，勇者和魔王也會顯得渺小。而相近的觀點，前一話三眼族的代表也有提出過。

如何趁那時機點順勢而上、該如何引導他們……真正的勝負是從那時纔開始哪。」

「……正如大人您所說的呢。」

那部分我會看準時機再行動，總能想辦法解決的啦。這樣就沒問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