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三十話 看穿

「……！　喂！」

一聽到女子說的話，男人語帶焦急的出聲喊道。

而女子看向男人那邊回答道。

「我知道，沒事的。」

「……」

男人聞言沉默了。

看來決定權果然還是掌握在女方手裏。

我停了一下，詢問道。

「妳說想要幫助幫助同伴，是指什麼？」

「我照順序說明吧。」

女子靜靜地開始說起。

「還沒報上名號呢，我叫露露姆，這邊的是諾茲洛。

同樣是出身邊境村莊，作爲流浪的冒險者活動着。」

自稱是露露姆的女子，在瞬間瞄了被稱爲諾茲洛的男人一眼後，繼續說道。

「我們、想幫助遭到凱爾特的商人所抓捕起來的同鄉的人們。」

「被商人所抓捕……？」

「是奴隸哦。」

露露姆以沉痛的神色說道。

「現在、同伴們被當作奴隸給抓起來了。」

「……一般來說、奴隸都是被父母賣掉，或是無法償還債務，還有犯了罪之類……」（塞）

「雖然大部分的魔物都不是我倆的對手，但對上冰霜死靈實在是相性太差，真的是千鈞一髮…。

「他們現在被關在凱爾特的某個倉庫裏。

「你……你意思是，在這個國家，擄人也是被允許的嗎!?」

她把這些東西遞過來給我看。

如果是有良知的領主，一定會幫你們想辦法的吧。

露露姆有如是在辯解般，繼續說道。

承蒙你出手相助，真的是非常感謝。」

「當然、不是你所說的理由。雖然我不清楚詳細的經過……但肯定是被人給擄走的。

露露姆繼續緊閉雙脣，低着頭一言不發。

「不只這些，如果你能幫助我的同伴的話，也能再多付些。」

「妳說救出來、怎麼救？」

然後我突然想起來某事說道。

這不是比把奴隸買回來還要便宜許多嗎？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其他可能。」

「話說回來、妳說會盡己所能提供謝禮……

那樣的話，就沒有機會救出來了。」

「妳在說什麼啊。」

「……」

「嗚……」

露露姆下定決心般的告訴我們。

「你想要我們、去做些什麼呢？」

「我們的同伴，那個、似乎被高價售賣着。

這可是強盜作爲，這種事我怎麼可能幫妳呢!?」

「那是違法的。但如果是在帝國內、或其屬國內犯案的話。」

但妳現在又沒錢，到底打算給我些什麼呢？」

當然、如果贏不了的話就沒轍了。」

過不了多久、同伴們就會被帶到帝都。

只要你們能證明對方是以不當手段取得奴隸的話。」

「……如果你要值錢的東西的話，我都有帶着。」

「……」

「我怎麼可能會幫你們做這種事呢？」

露露姆探出身子向我說道。

我打斷了露露姆的話，眯着眼睛語帶軽蔑地說道。

「但如果被領主拒於門外的話，那也能在帝都僱律師，打官司申請法院裁判。

「如果妳的同伴如妳所言，似乎因遭遇非法手段而淪爲奴隸的話，

而過去，像我們這樣的流浪冒險者，根本就不被對方當作是客人……。

我們爲了想要儘可能地多買一些人回來，所以才潛入地下城去狩獵能賣高價的魔物。」

「……」

我繼續說道。

從裏面掉出來的是———相當精美的黃金工藝品與好幾顆寶石。

那就向凱爾特的領主去告發此事就好了，這纔是正經的作法。

露露姆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袋子，把它放在掌上倒過來晃了晃。

「希望你們能一起……幫我們從凱爾特的奴隸商人那兒，將同伴給救出來。」

「當然、我倆會盡我們所能提供謝禮的，所以……」

實際上、單憑狩獵魔物的程度，無論如何也存不到必須的金額。

妳說要去襲擊只是在正經做買賣的商人，並搶奪他們的商品？

「在帝國，奴隸的買賣是合法的。

露露姆聽了，睜大了眼睛、緊閉雙脣。

爲了把偏掉的話題給拉回來，我提問道。

露露姆淡淡地繼續說道。

「若是像你這般的召喚師的話，絕對能夠贏過那商人的護衛的。 也能擺脫城市的警衛追兵。」

「……」

「……然後、」（塞）

雖然沒有明講……..但這很明顯的暗示着要以武力奪回。

我冷冷地看着這些財物。

「很不巧、我並不爲錢所困呢。

對了、雖然在外行人眼中，這些都是值錢貨，

但如果把它給換成錢的話，不就可以買回好些同伴了嗎？」

「……」

「哎、因爲應該能換得相當高的價錢，所以大概多少會問一下東西的來源與你們的身份吧。」

「……因爲某些原因，我們很難把東西兌換成現金。所以只能以交付現品實物給你。」

露露姆仍舊不死心的越說越激動。

「拜託了。單憑區區流浪冒險者身分的我們，是很難去依靠領主與帝國法律的。

可是…….我無論如何都想救出同伴。

所以、只有倚仗力量一途了。」

「……」

露露姆欲言又止。

「我的同伴們並沒有做出什麼壞事。

可即便如此，他們卻不得不在這種地方作爲奴隸生存下去，實在太過分了吧。

這情況實在太不合理了。如果你、能夠明白這點的話……」

「談不下去了哪。」

我直截了當地反駁她的話。

「要按道理來說的話，商品被奪走的商人的處境會如何呢？

如果是能賣高價的奴隸，進貨價也不會低到哪的。如果奴隸全都沒了，商人沒準會破產吧，

「我是不可能去幫助魔族的。」

露露姆喫驚的睜大了眼睛，倒抽了一口氣。

這速度連眨下眼睛都不夠，僅僅是在一瞬間的事。

在空間深處，餓者骷髏身邊的鬼火微微地照明着，隱隱可見巨大的骷髏眼窩。

梅貝爾那能把彷徨鎧給輕鬆一分爲二的斬擊，被諾茲洛給硬擋了下來。（譯註１）

露露姆彎弓搭箭，從箭鏃上可以看見有力量的流動存在。

但是、神魔的身上應該有着黑線條紋纔對……

白骨的手臂由式神打開的扭曲空間之中伸了出來。

這能說是合乎道理嗎？」

這樣的話———你們二人、都是神魔吧。」

「妳、妳這傢伙……」

但是從沒聽說過能變化成人類的魔族。即使在眼前對談，身形與動作也沒有什麼違和感。

「……姆。」（梅）

下一秒接下了梅貝爾那猶如巨石崩落之勢的戰斧一擊。

但只有伊法的臉上，浮現出困惑的神色。

「從、從擄人犯那邊買奴隸的商人之流，不是自作自受嗎！」

即使乍看之下面無表情的梅貝爾臉上，也浮現出些許動搖的神色來。

「不用擔心我。 所以、把斧頭給放下來吧。」

這時、諾茲洛的身體晃動了一下。

雖然外觀看來他只裝備了簡單的手部護甲，但從剛纔發出的硬質聲音來判斷，

露露姆大叫着站起來，拿起背上的弓。

梅貝爾和亞美優似乎沒有注意到，滿是混亂的來回看着我與兩人組。

「怎、怎麼回事啊……？」

巨大的白骨手掌降了下來，擋在兩方之間。

確實可以自稱是流浪冒險者，而潛入人類的國家吧。

「唔！　諾茲洛！」

「咦……？」

「冷靜下來。」

「如果是原本外觀看來就接近人類的種族的話，

然後、我向他們發出決裂的宣告。

「商人也許有妻小家眷，沒有任何過錯的他們，卻得流落街頭。這能算是有道理嗎？」

然後、就在兩邊即將出手的瞬間———、

如果對手是一般人類的話，恐怕在還未認清狀況之前，就會被置於死地了吧。

另一邊、梅貝爾也迅速伸手去取大腿兩側的投劍。

接着映入眼簾的是———逼近到我身邊、擺出手刀架勢的彪形大漢的身影。

梅貝爾見狀，立刻與諾茲洛拉開距離。

手腕上應該還裝有鋼材吧。

「……」

「我坦白說了。我沒打算攙和進你們的陰謀當中。

對這三人的反應我沒有多加理會，直盯着自稱露露姆與諾茲洛的兩個魔族開口說道。

露露姆和梅貝爾兩人眼睛都睜得大大的，停下了動作。

「梅貝爾、我沒事的。」

即使如此還能擋住梅貝爾的一擊，可以瞭解到他身爲武鬥家擁有相當的實力。

我將目光由擺出架式的兩個神魔身上移開，告訴梅貝爾說。

「塞、塞伊卡君、我說、呃那個……」

是以染料來隱藏的嗎？」

「嘖……」

轟鳴聲響徹森林。

諾茲洛的視線瞬間朝旁邊掃了一下，停下了動作，隨即把兩手在頭上交叉。

但——他手刀並沒有隨即揮出。

「但、但是…….」

「這種事……」

看她這樣，或許是依據精靈的舉動，而看出了什麼端倪也說不定。

如果按照人類的道理來看，這是理所當然的選擇。」

與此同時，纏繞在諾茲洛身上的氣息變了顏色。

「一開始、我只想說你倆身爲人類的力量流動很是奇怪。

梅貝爾雖然還維持着緊繃的表情，但最後還是放下了戰斧。

我微笑着對她說道。

「話說回來，妳的反應速度實在快呢，難以想像是使戰斧的重戰士。」

「……。　那讓我擔當暗殺者的位置吧。」

「妳還真是糾結這點哪。」（譯註２）

我苦笑以對。

這時、亞美優一臉混亂的說道。

「呃、那個……. 是怎麼回事？　你說這兩個人、真的是魔族嗎？」

「是啊。」

我點點頭，一邊把目光轉向兩個魔族，一邊開始說明起來。

「他們現在的反應就可以說是鐵證了吧。當然、也有可能是那羣被抓去當奴隸的同伴吧。

因爲是魔族，所以不能去拜託領主、也無法提出告訴。

高價的金飾財物也很難去換錢，因爲不能爲此而曝露身分。」

雖然具有接近人類的容貌，但神魔族是特別與人類敵對的種族之一。

要是身分敗露的話，是不可能會平安的全身而退的。

露露姆和諾茲洛只是站在那一動也不動。

我哼了一聲，繼續說道。

「聽了她說的道理很讓人喫驚。人類與魔族雖然處於敵對，但透過商人進行的非正式貿易

還是存在的。但即便如此，應該是不存在能長驅直入魔族領，進而擄走神魔的人類吧。

也就是說、這兩人所說的擄人犯，毫無疑問是同爲魔族一方的人。

」

「我爲剛纔發起攻擊一事道歉，對不起。

唯一知道的、就只有她去了人類的國家。

如果是這樣的話……就會再也無法追蹤到被賣的人的下落了。」

但至少，這問題的責任並非只在人類這邊就是了。」

而我們也一定會出錢買回來其中一兩個人的……

但在十六年前，她與剛出生不久的孩子一起消失了蹤影。

我們從一開始出手救你們，就已經不合常理了。」

若是她以及孩子都還在的話……..我打算一起救出來。」

露露姆最後似乎還說了什麼，但因爲她說到最後語尾時，就沒發出聲音，所以沒能聽到。

「想要去依靠人類之流就是個錯誤。」

接着再次陷入沉默之中，而我則獨自沉思着。

「是、是這樣嗎……？」（亞）

所以這麼做，是我所能做到的最大程度的讓步。

本來應該把你們給綁起來，交給巡邏的騎士團來處理的…….

「你別說話、諾茲洛！　……是我、很親近的人。

亞美優瞥了兩人一眼，但露露姆和諾茲洛仍舊錶情嚴峻，一言不發的站着。

但我都會盡可能的去幫助認識的人。因爲像這樣彼此交談的一面之緣也是種緣分。

「在沒有戰爭的現在，魔族奴隸能賣得高價。

「拜託了、其他同胞的事，做最壞的打算下放棄也好。

求求你、助我們一臂之力吧！」

「……」

如果是魔族的間諜的話，很有可能是來刺探勇者的情報。

「……」

他邊說着邊拿起行李，嫌惡的盯着我啐道。

但是、難得把他們從危機中解救出來，事到如今再下手的話，也不好收場。

而且不是在公開市場上等待買家，是被另外集中關在避人耳目的地方。

「一個神魔……和她的孩子。」

我們也不知道有誰被抓，即使追到帝都，也很有可能還來不及確認，人就被賣掉了。

我們從很久以前，爲了尋找那個人而一直在旅行着。」

若要萬無一失，應該要在這當場將他們給處分掉纔對。

然後她對我說道。

「……哼！」

「別把魔族犯下的罪孽強加於人類這邊。

我補充說道。

我語帶嘲諷的回答道。

但至少我希望能確認，我們所找的人並不在其中。

諾茲洛轉身欲走，但被露露姆給硬攔了下來。

所以…… 希望你能再聽我說幾句。」

同伴們不是在這種偏鄉的城市，而是會移送到帝都販賣。

「前幾天、我們偶然間聽說凱爾特的奴隸商人，進了很多神魔的奴隸。

「作爲生活於人類社會的人，我本不應出手幫助你們。

從露露姆的聲音當中，聽的出來她相當拚命。

率先打破沉默的是諾茲洛。

「我正在找人！」

「你能夠理解的吧？　因爲你也是……」（譯註３）

或許在其中，就有我們在尋找的人也不一定。

露露姆有如很勉強地說出這些話來。

雖說亞美優並未展現實力，但如果讓親眼看到她的魔族活命的話，或許以後會招致麻煩的事態。

「等……等下！」

「說的是呢。」

「！、露露姆！」

露露姆像是要打斷我的話般，大聲的說着。

「好煩人哪、妳還打算再糾纏下去嗎？」

我會放你們離開，營救同胞一事還是放棄，離開這裏吧。」

「哎、我也認爲和這種魔族交易的人類商人不是什麼好鳥。

現場一片沉默。

然後我直直盯着兩人，告訴他們道。

都到這時候了，我也不會去問你們原本是爲了什麼目的而來到帝國。

「走了、露露姆！」

她所說的一連串的事情，不知道是否屬實。

但是、她說話的神情看來相當真摯。

假設說的是事實的話…… 這二人來到帝國單純是爲了找人。

如果不是間諜的話，那危險性或許就沒那麼高了。

但也不能就此下定論，她說的這些也是很有可能全是僞造的。

況且我有理由來幫助這兩個人嗎？

「那、那個、塞伊卡君……不能幫忙他們嗎？」

這時、伊法小小聲地打破了沉默。

暗金色頭髮的少女小心翼翼地繼續說道。

「若只是確認那人在不在其中的話，不會給任何人帶來麻煩對吧……？

如果能和他們約好不做出粗暴的行爲的話…….. 這樣不行嗎？」

在所有人的視線集中之下，伊法有些不知所措，但她還是明確地陳述了自己的想法。

我突然發現、

仔細回想，這孩子從一開始…….

明知道這兩人可能是魔族的情況下，還是想着要去救他們嗎？（譯註４）

我在沉思片刻之後……緩緩地重新轉向兩個魔族。

「好吧、我去和那奴隸商人交涉看看。」

露露姆和諾茲洛聞言，驚訝的睜大了眼睛。

我輕輕地嘆了口氣。

既然有了合作的理由，那就沒辦法了。

譯註１：梅貝爾把彷徨鎧一劈爲二，是在107話『前往森林』時發生的事。

譯註２：在111話『販賣素材』時，衆人在亞美優主導的會議中，決定以後出團的職能分配。梅貝爾被亞美優要求以重戰士的職能爲主，並限制投劍的使用。但梅貝爾比較鍾情迅捷隱密的暗殺者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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譯註３：露露姆語尾的話應該是想說，塞伊卡外觀也是很少見的黑髮黑瞳，很有可能也是神魔。但沒有實證，所以不敢再繼續說下去惹怒主角。

只是這次塞伊卡疼弟子的毛病又犯了，會順着弟子的心意去做。

譯註５：塞伊卡指的是118話『改變心意』時，原本要帶她們離開拉康納躲避浪潮，但被亞美優拒絕，並進而說服塞伊卡留下來。但其實嚴格說起來，那次是三人都不打算走，一起說服塞伊卡的。

譯註４：塞伊卡指的是128話『伸出援手』時，伊法主動表示想去幫忙。

對啞口無言的魔族二人，我追加叮囑他們道。

在拉康納時，我聽從了亞美優的任性，平息了魔物浪潮。 （譯註５）

若是此時不接受伊法的請求，對她也不公平。

「不過、還請你們老實點。還有等事情辦完之後，向這孩子道個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