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三話 露宿

到黃昏時。

我將馬車停在路旁一顆大石頭的陰影處後，向亞美優說道。

「今天大概只能在這野地中露宿一晚了。」

其實原本想趕在今天內就抵達拉康納的，

但因爲在前個村子給耽擱到了，延後了出發時間，

所以才變成沒能照預定到達。

這裏離拉康納還有數刻的車程（※一刻:三十分鐘）

但因爲前面的路程多半是山區與森林，我想盡量避免在天色變暗的情況下前進。

「這樣的話也妥當些。」

亞美優從馬車上跳下來說道。

「但這樣一來，就變成要明天才會到拉康納了呢。」

「是沒錯……。

雖說本來是不會變成這樣的、但換個想法，明天早早入城的話，或許就能慢慢地去找旅館了，

比起今天黃昏入城，還得慌慌張張地去找要好得多吧。」

老實說，手邊的盤纏並不是說多到令人安心的程度。

菲奧娜準備的金額，作爲此行的盤纏雖然是十分足夠的。

但考慮到之後的生活所需的話，當然是不夠用的。所以希望儘可能地節約度日。

早知會這樣，在出發前往帝城前，應該把在宿舍裏的財產多少拿點出來的……..。

（譯者吐槽：前幾話塞伊卡都已經火上心頭了，哪想的到那麼多，雖說他精神年齡破百，

但看來思路還是會被血氣方剛的肉體所影響的樣子呢。）

還有啊、你總是比我晚睡，卻又比我早起，

而話說回來，要是有什麼狀況，預先施放的式神就會通知我的。

從我頭髮間探出頭來的雪，以毫無起伏的音調回復了我。

「還在睡啊……」

從馬車中取出毛毯，披在少女的背上後，我看向已呈魚肚白的天空。

若是在軍隊的話，大概就會被懲處了吧。

但整晚都這麼活動的話，當然是會想睡的吧。

這趟意想不到的旅程，倒也沒那麼不堪嘛。

「雪。 」

「是呀、但是呢，拉康納是冒険者之城，我想一定會有很多便宜旅館的。」

身爲夜間警衛卻睡着了，其實在露宿方面來說是相當危險的。

看營火的樣子，應該在不久前都還是醒着的吧，她還真是努力呢。

就這麼硬接下了整個晚上的警衛工作。

雖然她嘴上說身手變遲鈍了，想要趁夜晚時練練劍，

「……」

「就這麼定了。 那麼準備喫飯吧，記得那方向有條河，

在我頭上，有某隻妖怪在蠢蠢欲動着。

睡不好這點上，她的狀況是和我一樣的。

稍微在附近散個步吧。

哎、雖說我心裏頭也想着大概會是這結果吧。

這經驗談我也曾耳聞過呢。」

我再出聲喊了她一次。

******************************************************

「那麼、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總之今天就給我去睡，明白了嗎？」

亞美優在遇到這次的事之後，不要說昨晚了，

「……您有何貴幹呢、塞伊卡大人？」

我和雪自從那天在學園乘坐蛟出發到帝城之後，彼此間就完全沒有任何交談了。

「咦、可是……」

亞美優稍微笑了下，對我說道。

「雪。」

「我說你啊、對這方面的事還蠻清楚的嘛，你已經是旅行的老手了嗎？

很多時候，住便宜旅館，還不如在外紮營來的安全哪……」

但是、我也沒打算要苛責這孩子。

「今天你就去睡吧、值夜就交給我吧。」

在亞美優的身旁留下了式神，我便出發了。

我自己是爲了什麼事，要向雪道歉呢。

「便宜旅館啊……。

「……」

馬兒們雖然已經醒來了，但在現在這時間點出發，果然還是太早了。

知道我在煩惱什麼的亞美優也點頭說道。

傻眼的同時，喃喃說道。

雪這麼回答，讓我困惑了。

雖然停駐的地方還算是安全，但遇到強盜與魔物的危險性仍然存在。

我煩惱了一下子後，苦笑着答道。

來到昨天打水的小河附近時，我開口道。

真的有好好睡過嗎？」

我在車上看着在火堆旁，抱膝沉睡中的亞美優。

「您要爲何事道歉呢？」

你就去打水吧，由我來負責生火。」

我靜靜地說道。

然後、第二天天亮後的早晨。

我跨出步伐離開營地，抬起頭看着赤紅的晚霞，心裏想道。

「好的好的……」

「……我應該要更聽進妳的意見纔對的。」

「抱歉了呢」

「反正明天你又要當車伕對吧？

她這幾天的精神都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而沒能好好休息。

要是你駕車途中打起瞌睡，我可受不了呦。

「那下次有機會的話，您會捨棄那女孩嗎？」

「……」

「或者是放棄隱藏實力，從今往後，就一直依靠着前世的強大來活下去嗎？」

「……」

「對塞伊卡大人而言、即便不合情理，也是有着絕不放手的事物在吧。」

我沉默以對，而雪則繼續，以非常歉疚的語氣說道。

「倒不如說，雪這邊纔是……做出了那樣毫無意義的提案與發言，實在非常抱歉。

我心裏也很清楚，這些話，塞伊卡大人終究是聽不進去的呢。」

「沒那回事。我本來…..就如先前同妳所說過的，

是打算要犧牲那孩子的。」

「不、塞伊卡大人是絕――――對聽不進去的。

這點雪很清楚。」

雪邊這麼說着，又躲回了我的頭髮中。

而我則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在這世上、終究是無法隨心所欲的呢…….該怎麼做纔好呢。

我從今往後，要怎麼過下去……」

「……這點還得請您自己好好去思考吧。」

雪帶刺地回了我一句。

我將手伸進頭髮當中，撫摸着頭髮中的細小軀體，而雪繼續不高興的念着。

「您以爲只要摸摸我就好了嗎？」

因此，我手中結印，並詠唱真言。

譯註２：日本神道教對神的定義很廣，不是像佛教、道教那樣，人經過修行悟道才稱爲神，而是自然萬物都有神靈寄宿其中（號稱八百萬神靈）。

大概是打算來喝水的吧，這頭比一般的鹿還大一倍有餘的魔物，

雪保持着沉默，但我想這樣大概就是表示同意了吧。

但就在這時候，原本鹿後方一無所有的後方，出現扭曲空間，將鹿給吸了進去。

身上是灰茶兩色相間的毛色，頭上頂著有如長方體的結晶組合而成，

雖然這匹鹿型魔物在一瞬間便做出了反應，企圖逃回森林當中，

「如果我真會遭天譴的話，也不只是這次吧。在前世時，應該就已經封印了好幾個神了。」

很好很好。

我回過身去，開始朝亞美優與馬車的方向往回走去。

我這次的人生，果然運氣很好呢，沒想到這麼快就能解決資金的問題了。

「雪啊，現在想喫無花果乾呢，還有希望能再多摸摸我。」

我嘴角邊露出微笑，邊這麼回答雪。

牠一定也有着相當的實力的吧，但抱歉了，

就請你在位相中成爲一具漂亮的屍骸吧。

「您認爲只要送東西就能攏絡我了嗎？」

在小河前與我對上了眼，停下了牠的動作。

「拉康納是冒險者之城，而我過去也換過好幾次魔物的屍體了呢。

「您是爲了什麼要把牠給封到位相里呢？

我苦笑着答道。

「嗯ー……該怎麼說呢、雪覺得好像做了件會遭天譴的事了呢。」

「塞伊卡大人？」

況且這世界的怪物是無法在位相中存活的，即使抓了，也無法成爲塞伊卡大人的棋子的呦？」

這時，那頭鹿的眼睛盯着我瞧，同時牠魔石的犄角發出光芒。

「那麼、就等到了拉康納之後吧。」

帶有幾何學般印象的犄角。

「就是這樣纔好，我要賣掉這傢伙。」

我靜靜地將手由頭髮中抽回，雪隔了會說道。

頭上的雪驚訝的向我問道。

「――――ओम्　एकम्　सप्त　विंशतिः　अष्टादश　एकम्ट　नव　द्वे　सकल　स्वाह」

「那、妳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牠維持着跳躍的姿勢，

第一件是在這邊過冬的雪雁羣，另一件是每年春天的鬱金香節Tulip Festival .

牠也沒有襲擊過來的說。

牠背部與腳上也有着外觀爲暗虹色的礦物，看來和角一樣，應該也是魔石吧。

然後、那位置就只剩下開門的式神在那而已。

不過主角這自嘲應該是說，如果真有神給他下了天譴，他＂大概＂到現在已經封印好幾只了，不會等到現在還在怕那套。並不是說他真的有抓到神靈過。

一動也不動地被囚禁在式神所做出的五芒星陣當中。

拉康納（La Conner）是一個美國華盛頓州的小鎮，本是一個務農爲主的小鎮，但每年因爲兩件事情而聞名…

雖然不曉得名字，但是頭帶有相當威風凜凜氣息的魔物。

只是該怎麼說呢……. 雪所說的事我想我還是心裏有底的。

但太遲了。

————————————————

我靜靜地向牠放出了式神。

在小河對岸的森林裏，出現的某個身影，吸引了我的目光。

譯註１：

在那時――――我停下了腳步。

雖然是我的直覺，但這傢伙一定能賣個好價錢的。」

那是一頭龐大、身形像鹿般的魔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