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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1.3萬 字
賈吉與史塔德面前,是擺滿了一整桌的料理。
有肉類、魚貝類,也有蔬菜水果,油炸、燒烤、醋漬、燉菜一應俱全。充滿變化的菜色與豪華絢爛的精緻宴席又有所不同,不至於高檔到教人卻步,卻仍然保有令人雀躍的繽紛色彩。
兩個年輕人看得雙眼發亮,同坐一桌的利瑟爾見狀,眼角眉梢也流露幾分笑意。
「你們看看如何,如果不夠喫,隨時再跟我說哦。」老婦人說。
「很足夠了,菜色比我想像的還要豐盛,我也喫了一驚呢。」利瑟爾說。
「難得有客人來呀,得讓人家喫得飽足纔行。」
老婦人又端來一盤料理,露出優雅的笑容如此說道。
利瑟爾想去幫忙,也只會被她好笑地以一句「沒關係」拒絕。
不曉得喫不喫得完,利瑟爾放眼看向滿桌的菜餚,在那些大盤子與深盤之間,也放着多到滿出來的酒瓶。
不過賈吉和史塔德都是年輕力壯、食慾旺盛的年紀。他們能邊喝酒邊用餐,而且還是配着酒、胃口更好的類型。先前在王都一起喫飯的時候,利瑟爾便知道他們的食量比想像中還要大了。
「你今天和伊雷文一起進了迷宮嗎?」利瑟爾問劫爾。
「怎麼可能。那傢伙跟着我只是爲了魔法陣,還沒通關的迷宮他不會跟來。」
而且還有劫爾在,即使伊雷文不在場,應該也能把整桌菜喫得一乾二淨。
順帶一提,伊雷文出門了。利瑟爾告訴過他賈吉他們要來訪,不過他只回了句「是喔──」,當作閒話聽過去了。他平常就是這樣,所以誰也不介意。
夸特也一樣,今天也精神飽滿地忙碌於冒險者活動,不過應該快回來了。
劫爾也不是特地來歡迎他們倆的,只是照常到餐廳來喫晚餐,所以剛好在場而已。
「咦,劫爾大哥原來還有尚未通關的迷宮嗎?」
賈吉坐在利瑟爾正對面,一臉意外地看向坐在自己隔壁的劫爾問道。
劫爾將渾身的重量靠上椅背,無奈地將視線投向一旁。利瑟爾見狀不禁笑了出來,他一邊將玻璃杯傳給坐在自己身旁的史塔德,一邊開口:
「獲得了非常嚴格的點評呢,劫爾。看來在一流鑑定士的眼中,你已經通關了撒路思所有的迷宮也不奇怪哦。」
「不,也不盡然哦,你們兩位說是吧?」利瑟爾說。
「咦?! 」
「所以,他除了冒險者以外的顧客好像也很多哦。」
只留存下「公國」名稱的情況也並不罕見。
面對利瑟爾毫不保留的讚美,賈吉插不上話,只是在一旁聽着,嘴角不禁有些鬆動。心裏深深的喜悅和一點點羞恥令他臉頰發熱,對於利瑟爾贈予他的這些讚譽,他不否認,卻也無法贊同。
史塔德說道。他對酒的風味沒什麼講究,不過送到眼前的好處他也不會拒絕。
這無疑只是句玩笑話。既然入境限制嚴格,冒險者首先就不可能被放行了。那可是釀酒聖地,國名都成了知名品牌,哪怕是田地裏的一株幼苗、一抱土,多半都使用了絕不外傳的獨門技術。
「他既有實力又有誠信,不必靠着氣勢壓迫對方,也能讓顧客心服口服。」
而最可靠的善後對象劫爾,卻完全不願意點頭放行。
「那個、我還小的時候,爺爺曾經介紹我們見過面……這位先生是我第一次見到的冒險者。」
「他非常優秀哦,鑑定眼光精準,店裏的商品也十分齊全,口碑很好。」
結果,賈吉也沒掩飾自己內心的喜悅之情,只能默默露出軟綿綿的笑容。
「喲,這麼熱鬧啊。」
「不過要跟冒險者做生意,我看你的個性有點太畏縮啦。」
聽見這玩笑般的對話,賈吉開始拼命爲自己辯護。
「真的耶,好好喝……!」
「我的魔力量在平均以上,但酒量也不差。」史塔德說。
賈吉和史塔德將利瑟爾等人離開之後王都的情形,細細說給了他們聽。
「是羅曼尼公國,沒錯吧?」
夸特略顯遲疑地探頭往裏望,利瑟爾便朝他招了招手。或許是有人招呼,他便不再顧慮了,這一次夸特毫不畏縮地踏進餐廳,眨着眼睛開始打量桌上那些豪華的菜色。
是因爲看見了生面孔吧。
「才、纔不噁心……應該吧……」
最匪夷所思的,莫過於賈吉和史塔德還把這當成理所當然的事情轉述了。
來自利瑟爾的讚譽讓他喜不自勝,所以永遠不嫌多,這纔是真理。
「是的。」
「啊,原來如此。」
「現在的心情如何啊,蠢材。」
也可以說,他們只是想把麻煩事全都丟給上層負責而已。遇上大侵襲那次,沙德儘管憤怒,但事後與撒路思的交涉還是儘可能都丟給王都高層處理了,唯獨在賠償相關事宜上一步不讓地貫徹了自己的要求。
利瑟爾也聽過羅曼尼這個地方,愛喝酒的劫爾和伊雷文經常提起這個國名。他曾經查過資料,但只得知那是個以釀酒聞名的國家,針對該國釀造的各種名酒的解說反而還比較多。

「這是羅曼尼的酒?」
聽見賈吉的聲音,老者低頭看向他,蹙起了眉頭作勢思索。
「夸特。」
在最後端來水瓶的老婦人敦促之下,四人於是開始動起了刀叉。
甚至不追求來自贊美對象的回應,只是以柔和的目光欣賞著作品。
在原本的世界他不得不放棄,但在這一邊,他不必顧及貴族的體面,以及其他繁文縟節。機會只有現在,得好好把握纔行。只不過,雖然他自己沒有印象,但他喝了酒似乎會造成其他人的麻煩,所以必須先找個能幫忙善後的對象才能開喝,是這特訓的難處所在。
「是啊,很夠意思吧?雖然這也是人家送我的。」
「我認識魔力量非常豐沛的人,不過他的酒量很好哦。」利瑟爾說。
公國意味着「由上有君主的貴族獨立統治」,如果從這層意義來看,商業國馬凱德和魔礦國卡瓦納或許還更接近得多。不過,該說那兩國選擇了強化自身的機能性嗎,兩者的匠人氣質都太強烈了,不太可能完全從帕魯特達爾獨立出去。
老者退休的時候,史塔德應該已經被公會收留了。不過當時他還有許多事正在學習,也還沒有負責站過櫃檯,所以沒見過這個人。
史塔德瞥了老者一眼,理解了利瑟爾的話似的點點頭。
他聽了這番話明明高興得不得了,要不加逃避地坦然接受它,爲什麼就這麼困難呢?爲什麼他無法否認,也無法贊同?
「要喝。」
「那、那個,您該不會是以前,曾經和我爺爺……」
「是、是的……」
「太好啦,多喝點、多喝點!那邊那兩個規規矩矩的小夥子怎麼樣,喝不喝?」
「原來史塔德也沒有去過呀。」
「怎麼擺出這麼噁心的表情?蠢材。」
「那還真抱歉啊,我確實沒特地加快步調。」
「怎麼啦,你不喝酒?」
就在這時,餐廳的門扇大大敞開,從門後現身的是一位老者,指縫間夾着好幾支酒瓶。看老者提起那些酒瓶,得意地衝着他們露齒而笑,應該是來請他們喝酒的。利瑟爾微笑着道了謝,劫爾瞥了標籤上的酒名一眼,揚起了脣角。
甚至連史塔德都落井下石。
「嗯,店裏什麼都有。」劫爾說。
「好、好久不見!」
老者一屁股坐在隔壁桌的椅子上,笑着跟他們攀談,利瑟爾也有趣地向他解釋。
「不愧是羅曼尼的酒,好喝。」劫爾說。
「話說回來,原來他孫子專做冒險者生意啊。」
「你之所以開了道具店,決定跟冒險者做生意,也是因爲見過他的關係嗎?」利瑟爾問道。
「我就不必了。」
利瑟爾伸出手掌,比向站在他身邊的夸特,重新轉向史塔德和賈吉:
但那表情也僅持續了短短一瞬間。老者心情大好似的睜大了眼睛,將酒瓶使勁往桌上一擱,拍着賈吉的肩膀說道:
「聽你這麼說,我都想去看看了。」
不過這麼做,晚點就會在另一種意義上使得他的臉頰更熱了。唉,如果我也能像藝術品一樣,無論贊美或腳步聲都一視同仁地聽而不聞就好了……
「想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
「跟那沒關係吧。」劫爾說。
「啊?」
「喔,你就是那孩子嗎,因薩伊那兒的小鬼頭!」
「聽說羅曼尼公國的領地不大,城牆內側是一整片的田地。」
圍繞着那些造型典雅的酒瓶,衆人這麼聊着。
利瑟爾也不着痕跡地窺探了一下劫爾的臉色,那人毫不客氣地喝着稀有的名酒,仍然朝他蹙了蹙眉頭,露骨地示意他「不準喝」。利瑟爾心裏有幾分惋惜,但還是放棄了。
看見賈吉起身打招呼,老者半是高興、半是詫異地這麼說道。
賈吉將麥酒灌入喉中,試圖冷卻發熱的臉頰。
「我們家那個老伴也不喝酒,魔力量比較多的人可能有什麼不便哦。」
但賈吉似乎就不同了。他半張着嘴,仰頭望着那位年紀老邁卻依然頑強的長輩。
利瑟爾迎向史塔德投來的視線,開玩笑似的說道。
「我來替你們介紹,這位就是剛纔提到的……?」
「這家旅店的老闆,他以前也是冒險者哦。」
那是因爲賈吉總是覺得,來自利瑟爾的讚譽之詞從來就不需要他人來論斷。
「咦,居然……!」賈吉說。
聽見三人這麼說,賈吉有些難爲情。老者不顧他的反應,露出了「那爲啥還說是做冒險者生意的道具店啊」的表情。不過,這種事店老闆說了算,既然老闆是這麼宣傳自家店鋪,那也沒什麼問題。
「這是哪位?」史塔德問。
話雖如此,他們離開王都的時間卻也沒那麼長。公會里不時會聽到「我在撒路思看見貴族小哥了」這類來自其他冒險者的目擊證詞,造訪道具店的客人也會聊起「最近好像都沒看到他們」。看來大多數人都知道他們去了撒路思。
「喂喂,都長這麼大……是真的很高大啊,你像到爺爺嗎!」
利瑟爾至今還沒放棄他的飲酒特訓。
由於原本的地位使然,利瑟爾對這類八卦習以爲常,但劫爾實在覺得很匪夷所思。爲什麼他們會變成冒險者之間的話題?冒險者本來就經常旅居各國,其他隊伍去了哪裏,理論上不該是什麼值得關注的大事纔對。
劫爾忽然拿起老者帶來的酒瓶,難得面露感佩之色這麼說道。
史塔德不受氣氛熱烈的劫爾等人影響,只顧着將酒和料理送進嘴裏,利瑟爾於是朝他這麼問道。他停下用餐的手,瞥了賈吉一眼,那位鑑定士光從酒瓶和酒標就看透了這酒除了價格以外的所有價值,正在向大家解說,史塔德興趣缺缺地開了口:
「我、我不是……」
面對藝術品時沒有必要道出自己的感想,但利瑟爾卻願意將這些話告訴賈吉,代表這不具任何意圖,只是利瑟爾純粹的真心。賈吉不可能否認,那人也不需要他的贊同,既然如此,要是他說出「沒有啦,利瑟爾大哥纔是……」這種常見的客套話,也只會顯得不解風情罷了。
但看見那兩人惡作劇般的眼神、略帶諷意揚起的嘴角,賈吉立刻察覺自己被調侃了。他低下發熱的臉龐,縮起肩膀,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
那就找伊雷文吧──儘管他這麼想,但伊雷文並不是那種會在旅店獨自品酒的人。他和伊雷文兩人一起外食的機會也不少,不過伊雷文好像不打算讓他在外面喝醉,導致利瑟爾遲遲找不到恰當時機。
「既然名叫公國,在某處還存在着他們的君主國嗎?」
「哦,因薩伊的孫子也是生意人啊?」
就在這時,餐廳的門再次打開,一個有着褐色肌膚、刃灰色髮絲與眼瞳的人從門後現身。時機正好,利瑟爾微微一笑:
「我很想喝,不過不能喝。」
「畢竟沒有必要。還有,該國也以嚴格的入境限制聞名。」
不對,這樣太糟蹋了。賈吉轉念一想,便打消了念頭。
那種讚賞與人們對藝術品的欣賞有幾分相似,在利瑟爾一個人的心中便已經自我完足。他就像獨自一人站在畫廊上那樣,在那沒有旁人目光、也無人解說導覽,只聽得見自己腳步聲的寂靜空間裏,爲了一幅令他傾心的繪畫停下腳步。
植物這種東西,有心人士只需要一粒種子就能複製,爲了防止技術與品種外流,設下嚴格的入境限制也相當合理。此外,也能順道防止外界人士將奇怪的東西帶進田地裏。
「聽說從前確實存在。」
「永遠都找得到我需要的東西。」史塔德說。
「好了,趁熱開動吧。」
那人有力的手掌拍了拍他的背,好像很高興與他重逢似的,賈吉也靦腆地垂下了眉梢。到了這個時候,賈吉才終於察覺利瑟爾等人帶着「你們認識啊」的眼神望着他,頓時爲自己興奮的模樣感到有些難爲情,垂着眉重新坐了下來。
夸特微微繃緊了身軀。
位於他視線另一端的人是史塔德,但史塔德一臉事不關己,只瞥了那雙刃灰色的眼眸一眼。
「啊,你已經見過史塔德了?」利瑟爾問夸特。
「見過。……見過?」
「我們確實說過話。」
史塔德說到這裏,忽然中斷了對話。
他的目光就這麼從夸特轉移到利瑟爾身上,然後……
「我被他折斷了兩隻手指。」
「沒有折!!」
「就是因爲這傢伙害我折斷了手指。」
「我……我、沒有折……」
史塔德全力打了小報告。
要說這件事錯在哪一方,那當然是錯在史塔德了,他初次見面就無預警痛毆對方,任誰怎麼看都是他有錯在先。他不僅毫不留情地使出全力毆打人家,而且在那之前還打算取人性命。
但他對這一切隻字未提,理直氣壯地擺出受害者姿態向利瑟爾告狀。因爲對史塔德而言,上述行動全都是下意識的作爲,他理所當然地認爲,只要沒有惡意就不會被追究責任。
當然沒那種事,假如這說得通,絕大多數的精銳盜賊就不會被通緝了。
但是,由於夸特在吵架這件事上還是初學者,史塔德的謎之理論差點就要在這番強硬手段之下闖關成功了。
「是這樣嗎?」利瑟爾問道。
「是的。」
「我、沒有、出手……!」
聽見利瑟爾問話,史塔德淡然回答,夸特拼命辯駁。
「對哦,我也想問。」
「來,夸特先生,路上小心哦。」
劫爾也不樂見這種事發生。他能輕易想像利瑟爾摸索着使用「太扯了」,然後一臉洋洋得意的模樣,所以更想防患於未然。可是對利瑟爾而言,這明明是隻靠一句話就能表達肯定與否定、同感與拒絕的劃時代重大發現啊。
──老者本來想教導他這個常識,卻拗不過主張「不會遇上危險就沒關係」的老婦人。
賈吉隱約猜到發生了什麼事,但假如史塔德爲了私事動用暴力手段,那多半是發生了什麼與利瑟爾有關的事情……賈吉一臉五味雜陳,不知該害怕還是該贊同,也不確定這兩種情緒該分別朝向哪一方。
老婦人說着,打趣似的笑着看向夸特。後者眨了一次眼睛。
老婦人說着,不顧「喂」了一聲就想出手阻擋的老者,逕自將桌上盛裝沙拉和厚切培根的盤子拉近,拿一併帶來的小刀將麪包切成兩半。
「別擔心,夸特先生他一個人肯定也沒問題。畢竟人家就算累壞了,睡在迷宮裏也不會怎麼樣。」
「畢竟夸特剛遇見我的時候,還有點調皮嘛。」
「老爺爺,原來你聽說過他們呀。」
熱騰騰剛烤好的麪包被切開,伴隨着輕快的切割聲,香噴噴的味道隨之飄來。桌子上有起司、有鹽漬肉,還有橄欖油醃漬蔬菜,切成薄片的麪包夾入這些菜色或許也不錯。
「我對此倒是沒有異議。」劫爾說。
至於夸特本人,則是嚇了一大跳似的半張着嘴,因爲他根本不曾在老夫婦面前展現出戰奴的姿態。自從在阿斯塔尼亞差點把旅店主人嚇死之後,他便忠實遵守着利瑟爾的建議,在戰鬥以外的地方都不露出刀刃來。
「那麼,他是對你說了什麼嗎?」
「真是的,你自己以前不也會在晚上潛入迷宮嗎,還說什麼『晚上正是賺錢的好時機』。」
史塔德毫不內疚的態度讓劫爾和老者退避三舍。
這不是什麼愉快的話題,沒必要在熱鬧的酒席間提起。利瑟爾抱持着這種想法,因此只簡單解釋了一句,而且也沒說錯,夸特於是順從地點頭。賈吉意外地來回看了看他們倆,忽然想到什麼似的問:
利瑟爾這麼想着,看着老夫婦彼此熟稔的互動。
「你饒了他吧。」劫爾說。
「看見艾恩他們只用一句『太扯了』就能彼此對話,總是讓我很感動,原來對話也能簡略化、效率化到這種程度。」
「雖說是戰奴,這小子不也還是個新手嗎。」
「必須透過現場的氣氛才能精準判讀這句話的意義,所以要使用在文章之中就……」
不過,老者對這件事卻似乎不怎麼介意。
史塔德這麼問道。面對他淡漠的眼神,利瑟爾有趣地露出微笑。
不要再爲他講解具體用例了,對賈吉感到同情的劫爾出言制止。
「啊,就像伊雷文那樣嗎?」
「我認爲語言也不應該停止變化。」利瑟爾說。
「啊,原來您知道這件事。」
「我哪時候鬧過脾氣。」
史塔德一邊將帕斯塔面盛進盤中一邊問道,賈吉也一臉不可思議。
衆人困惑的視線彙集在他身上,利瑟爾不以爲意地繼續與夸特悠閒交談。這時,老婦人替他們送來追加的麪包,聽見兩人的對話,和藹地笑着開了口:
可能是一種魔法吧?賈吉試圖這麼理解,劫爾決定不要告訴他戰奴沒有魔力。就算要他解釋,他也解釋不清,而且這討論起來實在太麻煩了。
「啊?」
戰奴所說的多半是一種古代語言,但古代語涵蓋的範圍相當廣泛。一般認爲,像妖精那樣以音色表達意涵的便是最古老的語言;而戰奴所使用的語言,應該也屬於妖精語演變到現代語言之中某一個階段的過渡吧。
但劫爾馬上踹了他的椅子一腳,讓他回過神來。雖然劫爾腳下留情,卻不允許他逃避現實,眼下利瑟爾那副隨時都要說出「我也來使用這個說法看看吧」的模樣,明明是讓人最想逃避現實的地方啊。
「史塔德,什麼相遇呀?」
在這一邊,多半也有人展開了研究吧,亞林姆或許就是其中的先驅者也不一定。利瑟爾儘可能用簡單易懂的方式,向兩人解釋了這個概念。
「怎麼,你們還有那方面的人脈啊?」
「語言不一樣,是什麼意思?」
若說是被害者與加害者的關係,總覺得利瑟爾他們自己好像會變成加害的那一方。說是研究者與實驗體好像最爲精確,但要是真的這麼說,賈吉和史塔德就會知道不該知道的事了。
因此,他憑藉獨斷與偏見自行想像的「調皮」,和伊雷文實際上的惡行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但也是拜此所賜,賈吉得以維持健康的精神狀態。畢竟夸特只是出於工作需要綁架了利瑟爾;伊雷文卻不一樣,只是爲了好玩就想動手殺掉利瑟爾。
「知道啊。那些魔物要是跑到我們這邊來,我也能久違地大顯一下身手了。」
賈吉並不清楚伊雷文過去的經歷。
賈吉差點昏倒。
「比方說哪裏?」
「夸特,你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喫?」利瑟爾問。
老者一臉苦澀地說道,那神情似乎已察覺了自己發言當中的矛盾。
「咦?」
目送夸特帶着三明治精神飽滿地離開了旅店,利瑟爾朝老者問道。
「那更應該趁着年紀還這麼輕的時候,多去經歷幾次失敗纔好呀。」
「史塔德,你是因爲他做了什麼讓你反感的事情,所以才動手的嗎?」
「啊,真不錯呢。」
「伊雷文還比他更調皮呢。」
史塔德言簡意賅地回答,利瑟爾和劫爾一聽便理解了一切。
老者說的是大侵襲吧,他張嘴大笑的模樣充滿了冒險者風範。
兩人儘管知道利瑟爾在大侵襲中讓人支配了自己,但並不知道對方竟然是異形支配者。知曉國家隱匿的內情將伴隨着相應的責任,利瑟爾實在不能輕易說出這件事。
「但我可沒有一個人潛進去過啊。」
「他們使用的語言好像不一樣哦。」利瑟爾說。
把這情景拋在一邊,劫爾望着露出溫煦微笑的利瑟爾,眼中帶着放棄色彩。說到底,在討論常識之前,夸特實質上的指導者可是利瑟爾啊。各方面都已經太遲了。
「不是人脈。」劫爾說。
看來他沒聽說細節,真是萬幸。萬一史塔德知道了事件全貌,難保他不會趁着休假日去置那些信徒於死地。目前信徒們被關在撒路思,不用說,關押地點的警備自然是相當森嚴,但史塔德恐怕會搬出從前老本行的技術達成自己的目的。
對於實力高強的冒險者而言,大侵襲不是危機,而是賺錢的好機會,說不定還是能盡情大顯身手的遊戲場。利瑟爾這麼想着,看向劫爾,後者回望過來,表情像在問他「有什麼事」。
真不錯呢……?
雖然聽懂了利瑟爾的說明,但這對賈吉和史塔德而言完全不具現實感。
「不曉得耶……我目前也沒有跟羣島做生意的計畫,應該沒關係吧……」
「……說了他怎麼和你相遇的。」
「哼哼,那原來就是你們啊。我還想說,近年居然有這麼有骨氣的冒險者,真是沒想到、沒想到啊。」
「喫……不了,晚上的迷宮,想去。」
「哎呀,夸特先生要去迷宮嗎?那我用這些麪包替你做點三明治吧?」
「從前的人居然用不一樣的語言交談,感覺好不可思議哦……」
就在這時,挑起一邊眉毛、一臉詫異的老者,忽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衝着他咧嘴一笑。
聽見賈吉好奇地這麼問,利瑟爾圓滑地如此回應。
利瑟爾回以微笑,示意他「沒什麼」。
「就算你這麼說……」
但目光可能多少有被培根吸引過去。
雖說實際上造成傷害的是前者,但從惡劣程度上看,後者明顯壞得多了。
坦白講,對他們來說這就像發生在故事中的情節。利瑟爾也明白他們的心情,只是面露苦笑。
「劫爾先生,我會再煎點培根給你,別鬧脾氣哦。」
「那條壞蛇還真是不負衆望啊。」老者說。
真不知道該怎麼說纔好。
儘管他們本人並沒有避世躲藏的意圖,但畢竟還是住在與世隔絕的地方,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現象。
「就是住在羣島的那個種族吧?不過比起我見過的那些人,剛纔那小子話說得好太多了。」
「從惡劣的程度上說,那傢伙遙遙領先。」劫爾說。
附帶一提,史塔德面無表情地凝視着利瑟爾,至於他內心的想法就不得而知了。
「好!」
利瑟爾喫着沙拉說道,老者聽了大喫一驚,舉起喝到一半的酒杯問:
「嗯,調皮。」夸特附和。
「是啊。我們見過的應該是那傢伙的祖父母那一輩啦,他們說的話,我們大概有一半都聽不懂。」
他們好像不太明白「語言不同」是什麼意思。在見到那份其實是妖精書信的樂譜之前,利瑟爾也從沒想過會有這種事,在他原本的世界,這也是直到極近期纔開始有人研究的領域。
「他沒對我做任何事,但我毆打了他。」
史塔德對此有印象,也跟着點頭,唯有賈吉遊移着視線看向衆人,困惑地尋求答案。
相反地,利瑟爾卻面露苦笑,再次問道:
「該怎麼說呢,就只是我們私底下見過面而已。」
「古時候完全不一樣的語言,慢慢演變成現在這樣,感覺好厲害哦。」
「喂,你不阻止她啊?」
「就算稍微被咬個幾下,你也不會受傷,只會稍微嚇到而已,對吧?」
「支配者也說了嘛,『停滯與完成有害而無益』。」
「既然你是商人,能說他們的語言比較有利吧。」史塔德對賈吉說。
先不管實力如何,總之你晚上不要一個人去挑戰迷宮就對了。
利瑟爾和劫爾欽佩地盯着老婦人瞧。
而賈吉他們邊聽邊喫着料理、喝着酒,手中的刀叉從沒停過。利瑟爾將自己面前的大盤子往他們那兒推過去,賈吉便朝他道了謝,開心地笑着開口:
「是呀。不過,語言現在應該也一點一滴在改變哦。」
在他身旁,賈吉正在詢問劫爾戰奴到底是什麼。聽見後者隨口回答「一羣身體上會長出刀刃的傢伙」,賈吉頓時腦中一團混亂。
雖然按照史塔德本人的說法,他的體能已經不比從前了。
「那就請你們分點沙拉和培根給我囉。」
劫爾無奈地將視線轉向老者,以與表情同樣無奈的語氣質問道:
「情報從哪裏泄漏出去的?」
「什麼泄漏,沒那回事。國王大叔打一開始就跑來找我哭訴啦。」
國王應該不可能直接跑來拜訪他吧。
頂多是使者帶着國王的口信快馬趕來的程度,但退休冒險者被拔擢成國策顧問,也是特例中的特例。聽見他這麼說,原本聊着「我好像喫得出這道菜加了什麼祕方,但是又猜不到是什麼」的賈吉他們,也中斷了對話看向老者。
集在場所有人的視線於一身,老者彷佛回想起孩子出糗的模樣似的,笑着開口:
「他問我說,怎麼辦~我們好像惹一刀生氣了。」
「咦,劫爾大哥生氣會造成撒路思的困擾嗎?……好像會哦。」
「感覺應該能找出他曾經毀滅某個國家的軼事。」史塔德說。
「哪可能有那種事。」
聽見兩個年輕人以他能毀滅國家爲前提討論,劫爾皺着臉如此吐槽。
老者見狀,一邊往自己杯中倒入新酒,一邊從丹田發出笑聲。老婦人從門外路過,探頭進來叮嚀他「別太打擾客人囉」,老者舉起一隻手回應。
「我們這兒的情況比較特別一點,上一任國王曾經被暴怒的冒險者打得鼻青臉腫。」
「那位冒險者就是您嗎?」
「喔,怎麼樣,老子看起來像是會跑去挑釁國家的那種傻蛋嗎?」
雖然不傻,但跑去挑釁倒是很有可能,利瑟爾等人如此想道。
四個人不約而同地沉默看向老者,只見他扯了扯一邊臉頰,不承認也不否認。
「當時的公會想必也很辛苦吧。」利瑟爾說。
「挨那裏的老太婆一頓臭罵,可是夠你受的囉。」
「撒路思的冒險者公會,也有像史塔德這樣負責以暴制暴的人嗎?」賈吉問道。
「我不知道那算不算是以暴制暴,不過……」
「我循着那東西看過去,當我回過頭,竟然看見──」
他頓時鬆懈下來,泫然欲泣地回過頭去,就看見伊雷文站在那裏哈哈大笑。我看你很怕嘛,所以就嚇嚇你──聽見那人毫不內疚地這麼說,賈吉垂下了肩膀。
從史塔德臉上看不出任何變化,唯獨劫爾察覺到什麼似的,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賈吉輕呼了一聲,利瑟爾也看向牆壁上的燈。
「沒想到你這麼看得起我,有點意外。」史塔德說。
「故事發生在遙遠的國度,那裏有一座書庫。」
利瑟爾維持着平穩的語調,不疾不徐地繼續說下去。
魔力尚未完全用盡,魔石還在玻璃燈罩中隱約發着光。還留有足夠的亮光讓大家看見彼此、照常喫飯,因此所有人都相當鎮靜,並未驚慌失措。
劫爾一面挑選接下來要喝的酒,就着微弱燈光瞪視着酒瓶上的標籤,心裏一面尋思。恐怖故事,只要能讓別人感到恐怖就可以了吧?他這麼設想道,隨便想了個點子,隨便說了句話:
「如果是人生的醍醐味,那就沒辦法了呢。」
原來是這樣,利瑟爾和劫爾恍然點頭。
回想起過去的事,劫爾有些詫異地問道,不過利瑟爾搖了搖頭。
真是老樣子。劫爾等人並未感到疑惑,繼續聽下去。
順帶一提,是劫爾眼明手快地阻止了他撞上盤子。
聽見利瑟爾柔和的語調,三人的視線紛紛匯聚到他身上。
清空一盤菜餚,老婦人便立刻替他們端上一盤新的料理。
「伊雷、伊雷文,你不要開這種玩笑啦……!」
「在憲兵……不對,自警團聞風趕到之後,那位職員還是打個不停,最後像親生母親一樣鞠躬說:『如同各位所見,我已經好好管教過他了,還請各位高抬貴手,從寬處理。』據說大部分冒險者看到她那副模樣都哭了出來。」
「因爲送禮對象是女性呀。」
「哇塞,你發出像雞被掐死一樣的聲音唉。」
「那你在幹什麼?」劫爾說。
這答案好像有點答非所問,但劫爾隱約猜到了事情原委。
在撒路思行動時要特別小心了,在場的兩名冒險者銘記於心。不同於一動手就將人凍結的史塔德,在真的遭到打屁股懲罰之前,還有些許緩衝時間,大概是唯一的救贖了。
「那麼劫爾,就拜託你了。」利瑟爾說。
「算是成名稅了呢。」
「咿……!!」
「當時,我正在那裏尋找一本書。」
「在被紙張與墨水填滿的空間中,那東西不聲不響,就這樣從半空中飄過去。」
「好啊,假如利瑟爾大哥想玩的話……可是,恐怖故事是什麼樣的故事?」賈吉問。
史塔德不明就裏地問,而伊雷文也加入了這場盛宴。
西翠曾告訴他們「撒路思的國王會選擇置之不理」。利瑟爾一直覺得撒路思試探的頻率有點高了,不太像真的想置之不理的樣子,但現在看來,那似乎真的只是在試探他們的臉色。他們只是擔心一刀真的會揮舞着大劍殺過來,所以才試圖窺探利瑟爾一行人的情況。
「爲什麼找你啊……」
「對了,以前公會長曾經說過,在這種亮度的燈光下講恐怖故事是人生的醍醐味,還特地爲此召集職員。」
利瑟爾揶揄似的微笑道,劫爾聞言哼笑一聲,將蘆筍肉卷扔進口中,說:
「不知道,當時我沒參加。」
「哎,說着說着就離題了,不過你們儘管放心。」
「我的目光沿着緊密排列的書脊,一本本看過去,就在這時,忽然有一道白色的影子掠過我的視野邊緣。」
側眼看着這一幕,劫爾無奈地朝利瑟爾開了口:
史塔德用手將麪包撕成兩半,說:
「這該說是恐怖嗎……我反而有種大開眼界的感覺,有一點點感動。」賈吉說。
「我告訴過他們別管你們了。目前他們應該也只去窺探了一下你們的臉色吧?」
「其中四秒鐘,大概都要歸功於史塔德的努力吧。」利瑟爾說。
「你的寵物會自己變多?」史塔德問。
雙脣勾勒出一彎新月,一般人所沒有的尖齒自其間露出。蒼白不帶血色的肌膚,在光線昏暗的餐廳中隱隱浮現。
「是西翠先生臨時需要送禮,但不曉得該挑什麼禮品纔好,所以纔來找我商量。」
餐廳裏的燈光微微搖曳。
「那麼,下一個就換我吧。」利瑟爾說。
「你該不會又跟S階的交涉了什麼委託吧。」
就這樣,熱鬧的夜晚變得更加喧囂,一羣人一直聊到了月亮西斜的時刻,最後是史塔德不小心坐在原地睡着,差點一頭栽進盤子裏,這場餐聚才宣告結束。
「她們的手段居然都沒變嗎……」
因此他們的刀叉停不下來,酒也一口接一口,開始放慢步調的只有利瑟爾一個人。賈吉察覺了這件事,客客氣氣地問他需不需要幫忙盛些什麼,利瑟爾便只託他拿了些較無負擔的小食。
賈吉和史塔德或許喝得有點醉了吧。
只是感到有那麼點懷念而已。
這在各種意義上確實是讓人滿想哭的。
西翠會這麼認真挑選禮物的對象,又是女性,那只有可能是一個人。再加上事態緊急到必須把正在和兩個年輕朋友喫飯的利瑟爾叫到餐廳外面,這表示送禮的契機也來得相當突然。
「你們儘管喝,喝到早上也行。」老者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四人目送他走出餐廳,便繼續享用這頓大餐。
「對了,今天史塔德抓到了小偷哦。」
所有人的反應都不太對勁。
擅自補充魔力是不是不太好?利瑟爾邊想邊站起身來。
利瑟爾抬起低垂的眼瞼。
利瑟爾朝史塔德露出讚許的微笑。
時間已近深夜,經營旅店的老夫婦應該已經回到自己房間去了。
「不是的。」
「是啊,明明沒因此佔到什麼便宜,還得繳稅。」
「我一回過頭,就看見它們變成了兩隻。我一次也沒目擊過它們增殖的情形,按照常理完全無法想像它們到底是怎麼增加的。不覺得這很恐怖嗎?」
隔天,賈吉邊哼哼着說頭好重,邊坐上車伕席;史塔德則是完全不受影響,一臉神清氣爽地上了馬車。利瑟爾和老夫婦一起面帶苦笑,目送他們倆離開。
賈吉微微縮起肩膀,吞了吞口水。
事關隱私,確實不是什麼該大肆宣揚的事。很好啊,值得恭喜,他事不關己地想。
那個人就在賈吉背後,沒有人知道他是何時出現的。
因爲劫爾面目兇惡,旁人常覺得他很恐怖嘛。利瑟爾這麼想着,催促劫爾先說,但這思路不太對勁。
畢竟對方可是最強冒險者,撒路思要是認爲劫爾發動突襲時他們無法阻擋,那也沒什麼好奇怪。
「放心什麼啦。」劫爾回問。
「我在外面跟西翠先生說話。」
「你說的是你的寵物吧。」
老者拿着斟滿了酒的杯子站起身來,說:
「只要五秒,我就能讓你們所有人再也站不起來。」
根本沒有一個參加者理解這項活動的宗旨,也分不清恐怖發言和恐怖故事的區別。他們手上用餐的刀叉甚至都沒有停下,根本把這當成是點綴餐桌的一個話題,實際上還真有那麼點炒熱氣氛的效果。
「我曾經聽王都的公會職員說過。那位職員在撒路思親眼見到有冒險者在大庭廣衆之下作亂,結果被一位女性當場狂打屁股,那位女性應該就是公會職員一家的母親。」
「魔力耗盡了呢。」
「唔哇……」
賈吉嚇得連叫都叫不出來,卻有一道熟悉的聲音傳入他耳中。
「我看你們氣氛正好啊。喔,有好多大餐,賺到啦。」

其他隊伍接下的委託,還是儘量不要代爲完成比較好──利瑟爾還記得從前人家對他的這句提點,這並非斥責,而是忠告。上一次若不是牽涉到前往阿斯塔尼亞的手段,他多半也不會接受那場交涉。
同一時間,餐廳裏的燈光突然黯淡了幾分。
利瑟爾說到這裏,靜靜微笑。正當賈吉聚精會神凝視着利瑟爾的時候,十隻手指從後方纏上了他的脖頸。
利瑟爾這麼想着,回首往事似的垂下眼簾。恐怖故事,也就是自己曾經感到害怕的事情吧。他從幾次感到恐懼的經驗中隨意選擇了其中之一,沒什麼特別的理由。
史塔德就在這時這麼說道,利瑟爾於是粲然一笑,又坐了回去。
「啊……」
「那是座非常巨大的書庫。大廳至少有十間書店那麼大,相應數量的書本整整齊齊地排列在裏面。書庫一直延續到地底下,那裏有無數的書櫃被燈光照亮。」
是由於魔力減弱,使得魔石不安定了吧。周遭雖然不至於變得極度昏暗,但燈光偶爾會柔弱地搖擺,看上去就像蠟燭的火光似的。
「爲什麼啊?嗯……」
老者面部抽搐,如此喃喃自語,幸好這句話沒傳進任何人耳中。過一會兒,他又開口:
畢竟史塔德可是空手製伏了那個竊賊。身強體壯的冒險者遭到他攻擊是死不了,但非冒險者可就完全不同了。記得要手下留情真是太了不起了,利瑟爾毫不吝惜地表達讚賞,彷佛看見史塔德背後有小花飛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