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會內幕與內幕背後的內幕
《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6230 字
主辦一場活動,總是伴隨着責任。
某公爵將此銘記於心,又與一位賓客打過了招呼。
不過這次的舞會沒那麼拘謹,只是招待一些平日受到關照、有交情的親朋好友,不必那麼繃緊神經。
「父親大人,那兩位似乎沒有來呢。」
趁着沒有賓客來打招呼的時候,一個兒子這麼開口。
這是他的長子,即使撇除父母親偏袒的眼光來看,也算是相當優秀的人才,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他容易動情。或許是被從前介紹給他的美麗獸人雙子奪去了心思,每次一有這樣的機會他總會來探問。那是你招惹不起的對象、她們根本沒把你放在心上──同爲男人,這種話實在很難開口。
「以她們的個性,也可能不出席吧。」
「這樣啊……」
「別對我招待的賓客做出什麼失禮的舉動啊。」
初次見面的時候,這長子曾經跟她們搭訕而遭到冷眼相待。
或許當事人也知道自己沒給對方留下什麼好印象,只見他神情苦澀地點點頭。要不是有這些過節,還能向她們介紹這值得自豪的兒子呢。
前來問候的賓客川流不息。
在與時常光顧的一間餐廳的老闆夫婦交談時,玄關的方向似乎特別嘈雜。老闆夫婦也注意到了,打完招呼後一邊看着那個方向,一邊讓出空間給下一位賓客。
趁着這個空檔,公爵自己也悄悄看向玄關。原來如此,以她們的美貌,吸引十幾二十道目光也並非難事。
夜晚與她們相襯,而像現在這棟宅邸這樣,浮現在夜色中富麗堂皇的箱庭也同樣適合她們。兩人臉上的笑容豔麗奪目,看起來相當愉快,這一定與她們身後始料未及的舞伴有關。
「哎呀,你們來了。」
看見她們走上前,公爵如此開口。
同時,也對今天全場最受矚目的她們所帶來的搭檔說:
「你們自己帶了很完美的舞伴過來。」
獸人雙子噘着嘴,說那兩人不願意和她們跳舞。
換言之,這是我享受自由時間的地方,用孩童們的說法,就是我的「祕密基地」。
只要抓住主嫌,逼他說出飲料中摻了什麼,應該就能在背地裏處理掉整件事。
「關於舞會之後蒸發的那個商會,你們知不知道……」
但這些並不是客套話,對方究竟有沒有注意到呢?
「公爵,在下有事想向您稟報。」
「不知道。」
會聽到什麼呢?我邊想邊抵達會客室,對方說出了飲料中摻雜某種藥物的消息。也不能怪我忍不住嘆了口氣,地位上我不可能說自己從來不曾招致怨恨,但絕對不至於活該遭人毀掉整個家族的名譽。
看見她們偏着頭微笑,我想起那一晚。
「我知道了,到會客室談吧。」
從兩人離開的門口,取而代之現身的是娼館主人。
「你們在舞會上玩得還開心嗎?」
這彷佛肌肉抽搐的表情看起來一點也不像笑臉,然而在場沒有任何人在乎。齊瀏海的男人事不關己地發出吵鬧的笑聲,蹲下身來拿起滾落地面的瓶子,搖晃着裏頭的內容物把玩。
「打擾了。」
我不禁苦笑。我又不會從中作梗,告訴我也沒關係吧。
不過這多半也是她們的真心話,而且她們也沒說錯。那兩位冒險者並未要求回報,就讓這件事在此落幕或許是最圓滿的結局。
「不然留着它要幹嘛啊。」
男人哈哈笑着這麼說道,把雙手拿着的木箱往地面一扔。
「哎呀。」
這點倒是讓我很有共鳴,我對着兩側向上望着我的異色眼瞳開口。
「交給我吧,比起取悅那兩位,這可輕鬆太多了。」
管絃樂聲充盈了整間大廳,舞池裏滿是歡快跳舞的人羣。只要保持着商務談話的氣氛離場,不會受到太多矚目。
「然後?」
「你們不是想看嗎?看人路倒。」
「他們好像把這東西叫做『玩偶藥』,大概有二十個抽屜那麼多。」
或許認爲這只是社交辭令,對方回以一些慣用句型。對方這麼理解確實也是理所當然,雖然面對面談話時容易忘記,但這畢竟是爵位持有者與冒險者之間的對話。
這下搞砸了,我尷尬地傾了傾玻璃杯。
「我們很喜歡跳舞。」
「而且那個把藥拿給某貴族的傢伙,一開始就被首領幹掉了嘛。」
和緩的節奏、細語般的聲調,聽來十分悅耳。
「就用那個吧。」
伊雷文忽然指向笑個沒完的男人手上的瓶子。
「謝謝您。」
「她會很開心的。」
從瓶中撒出來的白粉,沾污了他所坐的木箱側面。
「不能答應喲。」
內人總是正大光明地說自己是這對雙子的崇拜者,每次都帶着羨慕的眼光目送我來到這裏。從訂下婚約時就覺得她是位奇特的女性,不過她幾時跟雙子變成一起開茶會的交情了?
「關於舞會那一晚,來當你們舞伴的那兩位……」
「還有幾個人去了商會那邊──聽說販子也全都幹掉啦──」
「如果我說想正式向他們致謝,你們能不能製造一些機會?」
再加上他們本人自稱是冒險者,公爵有了十拿九穩的把握。
這種藥物在攝取之後循環全身,擾亂人們體內的魔力流動。這時施加特定的魔力,即可讓攝取藥物的人陷入昏睡狀態。
「可以問喲。」
我這麼想着,看向那位想必也希望我這麼做的、酷似貴族的冒險者。他看起來不像是想賣我一次人情,也沒想過藉此要求獎賞──這樣的人把這個消息告訴我,只有一個理由。
「那就拜託您了。」
舞會之後,不知不覺過了幾天。
他心懷確信這麼說,對方沒有打迷糊仗,也並未否認。
原以爲不會再有機會對話的人物,竟主動來找我攀談。
不明白其中的意圖,又怎麼能在貴族社會生存下來。那兩雙眼睛不催促也不期待,只是靜靜凝視,我確信她們看穿了一切。真傷腦筋,我邊想邊品了一會兒酒纔開口。
她們靈巧地反弓着背,兩張美麗的臉孔面面相覷,臉上浮現出笑容。
「那可不行喲。」
「說、說得也是,對不、對不起,我、啊哈、哈哈,頭、頭腦,比較笨……」
「那種款式的耳環不適合她呢。」
「啊,我還有一件事想問。」
「兩位是先前平定大侵襲的一大功臣,晚點請務必讓我聽聽你們的事蹟。」
「她還是一樣這麼可愛。」
那人恭恭敬敬地說着一些徒具形式的套語致歉,我習以爲常地抬起一隻手回應。
伊雷文低頭看向腳邊破碎的瓶子。
「在想事情嗎,公爵閣下?」
意圖破壞舞會的無禮之徒所採用的藥物,以及作爲發動器的魔道具──當我掌握到這些東西的流通管道,它們卻全都憑空蒸發了。
「嗯?」
「橫刀奪愛這麼沒有節操的行爲不可以喲,公爵閣下。」
時間倒回到舞會隔天的深夜。
值得慶幸的是,對方已經找出了主嫌,對方所指出的那些特徵我確實有印象,自然也能猜到犯人的動機。回想起來,多半是一些出於好意的行爲反而惹來他的怨恨吧。
我會在想要獨處的時候來到這裏──這麼說或許有語病吧。不過即使在自己的宅邸裏,我也無法從公爵的地位獲得解放,也可以說只是坐在「統管宅邸」的職位上罷了。
這並非真心責備,只是以戲謔的方式暗示她們不可能幫忙罷了。
公爵至今從未當面見過他們,不過大致上猜得到是誰。一個男人是彷佛鍛鍊到極致的騎士,光是站在他面前,就足以讓膽小的人畏縮膽怯。另一個男人氣質高貴,若不是與那名騎士站在一起,絕對沒有人會懷疑他不在招待賓客之列,反而會因爲不認識這是哪位貴人而急忙找人確認。
「內人很好奇你們的耳環是哪裏買的。」
她們今天的心情大概不會好轉了,希望我不會被妻子訓話。
兩雙眼曈揶揄似的彎成笑弧。
「太慢了。」
他們一定是出於什麼原因,不希望破壞那對雙子的心情吧。
他們是雙子的舞伴,剛纔苦笑着說要是她們不樂意就不多聊的模樣不像說謊。此刻他們卻主動攀談,再加上刻意壓低的音量,我察覺事情並不單純。
我把身體靠上沙發椅背。
伊雷文人在地下商店區一角,月光也照不進的巷弄裏。
從她們對視的神態讀不出任何情緒。纖長的睫毛在眨眼時顫動,勻稱的指甲上綴着紅色彩繪,光潤的漆黑毛髮包覆着貓耳,上頭的黃金墜飾隨動作搖曳,所有細節看起來都不像是這個問句惹了她們不開心的樣子。
「還想再跟她喝下午茶。」
到了現在,我才覺得他們想必早已注意到了。
「久等啦。」
沒錯,這整件事落幕得太快了。
三人份的鞋尖進入視野。
銀鈴般的笑聲輕輕響起。
「我們再替她找一款更適合的。」
「剩、剩、剩下的藥,只有這些,銷燬之後就結、結束了?」
那木箱是一格抽屜,看來是從櫃子上整個抽出來的。抽屜在地面上彈跳,壞掉的側板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脫落,幾個瓶子和小型魔道具從內部飛散出來。
託這裏的福,思考也多有突破。看我坐在沙發上,靜靜傾着玻璃杯,也不知是怎麼察覺我的思緒告一段落,她們坐在旁邊託着臉頰,看着這裏緩緩張開豔紅的嘴脣提問。
「什麼事呀?」
我面不改色地爽朗回答,對方也平穩回應。
「那可是我們的舞伴呢,那一天也只爲了我們而行動。」
落到眼睛上的瀏海太煩人,他微微皺眉,甩了甩頭。
「已經超──級快啦,這可是全都結束了耶!」
我撥出時間造訪娼館,一面接受貓雙子的招待一面思考。
「咦,什、什麼?」
想像妻子感激涕零的模樣,我不禁微笑,同時察覺那兩雙異色的眼眸目不轉睛地凝視着我。
冒險者跟公爵搭話,本來會引起一陣錯愕的騷動;但那位冒險者實在太有貴族架式,使人錯覺站在身後的黑衣冒險者是他的護衛。
「當然,非常開心。」
男人帶有自然鬈的頭髮在側邊紮成馬尾,他眼神混濁,邊說邊吊起嘴角。
看來這件事牽扯到她們相當厭惡的人物,破壞了陰晴不定的心情。她們彷佛失去興趣似的抬起下齶,黑色的美麗尾巴擺動了一下,便以流暢優美的動作起身,離開房間。
「賣、賣、賣這種藥的商會,可、可以直接、毀掉對吧……」
他坐在釘子外凸的木箱上,漫不經心地看着眼前的牆壁,不知何處傳來流鶯拉客的聲音。成交啦,恭喜恭喜──他在心裏這麼念着打發時間,但還是閒得不得了。
貴族氣質的冒險者把面色略顯不悅的黑衣男留在大廳,與我一同離開會場。
「剩下的那些傢伙正在處理。」
「嗯,是啊。」
幸虧及早獲報這個消息,我向對方道謝。
一旦有了爵位,無論做什麼都會被人懷疑別有居心,但我找那些冒險者談話,真的只是想道謝而已。我已經掌握到他們投宿在哪間旅店,還是致贈禮品表達謝意就好。
「是我們也能聽的事情嗎?」
「我是很想看啦──」
齊瀏海的男人說完捧腹大笑,把手中的瓶子拋向站在身邊的男人。
接住瓶子的是雙眼藏在瀏海底下的男人。他瞥了瓶子一眼,拔開軟木塞聞了聞。
「居然是我喔。」
「拜託嘛──這傢伙路倒,大家都不知道看過幾次了。」
「這、這、這也不是我願意的,爲什麼要、要說這麼過、過分的話……」
就是因爲他總是這樣突然暴走,纔會被大家打昏。
側邊馬尾的男人並不知道這點,只是繼續碎念着道歉和找藉口的語句。看他勉強還沒有失去理性,可能是真的很想見證那種藥物的效果吧。瀏海遮住雙眼的男人這麼想着,把高舉在面前的瓶子顛倒過來。
「唔、咳……」
「啊哈哈哈,你是白癡嗎!」
大量的粉末倒進嘴巴,男人毫不意外地嗆到了。
他聽着衆人的爆笑聲咀嚼藥粉,一點一點吞下。嘴巴里太乾了,得努力把黏在上齶和舌頭背面的藥粉吞進胃裏,才總算有辦法開口說話。他舔了舔沾着白粉的嘴脣,把空瓶扔到一邊。
「然後要活動身體對吧?」
「是啊。」
「嘻、嘻……要怎麼動?你要去旁邊跳一跳嗎?」
「啊……」
聽見笑到橫膈膜抽搐的男人這麼說,遮着雙眼的男人慢吞吞地環顧四周。
也不曉得找到了什麼,他一邊抬手拍掉脖子周遭的藥粉,一邊邁開腳步。
「那我去去就回。」
「去哪?你要幹嘛?」
「咦……呃,咦?」
「(因爲隊長明明貴人運那麼好,牌運卻普普通通嘛。)」
「先前銷燬的玩偶藥被帶進來了。」
齊瀏海的男人拍手大笑,跟着他離開,留在原地的只有倒在地面動也不動的男人,以及到現在仍然被戳中笑穴而顫抖的側馬尾男。
「噗呼……呵、呵呵……」
今天的委託有點奇特──雖然利瑟爾接的委託常常都滿奇特的,不過這一次是目標魔物本身就相當特別。先前在「最惡質迷宮」也看過幻覺,但這次看見的又是不同系統的幻象。
陰沉的心情逐漸好轉。
類似吼叫的大笑聲在巷內迴盪。
「我哪知道。」
遮住雙眼的男人就這麼消失在巷弄間阻擋行人的布幕另一邊。齊瀏海男從布料縫隙間探出臉去看,過了幾秒立刻大聲爆笑,折返回來。
畢竟這次的幻覺不會與其他人共享。伊雷文在幻覺中以紙牌遊戲大勝利瑟爾,雖然不知道有沒有受到望主狼承認,還是平安無事從幻象中清醒過來。
有人從身後向他搭話。
走在他斜後方的人順着人流逐漸遠離。
「這個嘛,畢竟那傢伙面對人類,只會湧現食慾──」
偶爾做做好事也不壞,他邊想邊變更了目的地。原本沒多想,不過把這些事告訴利瑟爾,隊長一定會誇獎他吧,拿得到的獎賞當然全拿最好。
關於後者,只要不跟他對話幾乎就不會暴走,至少可能性不高,沒出什麼事的話,不至於隔天早上發現另一人只剩屍體被釘在牆上。
那些看到他在大白天過來,就無奈地說「別把我們家東西喫光」的店主們,現在也一個個笑容可掬地要他「別客氣儘管喫」,開個賺不到多少錢的價位就什麼都讓他帶走,只求不虧本。
眼見男人這麼說完就要離開,齊瀏海的男人帶着看熱鬧的態度跟了過去。
「首領,他這是死了嗎?」
他心情愉快地這麼想道,大口咬下手中的肉塊。
「話說回來啊──聽說那個什麼都喫的傢伙還是處男耶,真的假的?! 」
「唔噗……!」
瀏海遮住雙眼的男人也嘿嘿傻笑,把拇指伸到瀏海下,抹掉沾在眼睛周遭的藥粉。
「結束的瞬間對方還『蛤?』地生我的氣呢。」
「也、是、吼!」
「喔,效果比想像中更即時唉。」
伊雷文彎下身,從摔壞的抽屜中拿起魔道具。
巷弄裏只留下兩人份的爆笑,和一人份的竊笑聲。
「那傢伙跑去找女人睡啦──!!」
「講真的你不要這樣啦,太好笑了!」
「知道了。」
委託回程的路上,伊雷文想着肚子餓了,邊走邊探頭看着幾間路邊攤。時間已是傍晚,食材無法放到明天,不少路邊攤都降價促銷。也是因爲這樣,他到喜歡的攤子上露臉時,受到老闆們熱烈的歡迎。
「(去找隊長吧。)」
「也太早回來了,笑死我。」
「銷燬它。」
「可以輕鬆加快心跳頻率,還不錯吧。」
「肩膀白得要命還敢去,真的笑死我,那傢伙要變成傳說啦!」
「話說一刀也喫了那種藥,魔力攻擊對他會不會有效啊?」
「啊?」
伊雷文厭倦似的跳下木箱,邁開步伐。
他抱着戰利品邊走邊喫,在心裏這麼想。
最後只是開心玩了一場而已,比起那座迷宮好多了。
伊雷文踏着輕快的腳步,走向有利瑟爾等待的旅店。
「哪可能有什麼效,那種怪物。」
側馬尾的男人用遮蓋雙手的長袖子遮住嘴巴,面朝着牆壁,憋笑憋到整個背部都在顫抖。這傢伙的笑點原來在這?先不論實際見面的時間,三人也認識他一段時間了,卻是第一次知道。
「你腦子有問題。」
倒不如說,這甚至是第一次看他真正笑出來,雖然他們對此也沒什麼感慨就是了。
「是今天早上的事。不過目前看起來只有王都在生產,應該是外面賣剩的貨。」
「(就算只是看見幻覺,肚子還是會餓啊。)」
難得的好心情都毀了,伊雷文加快進食速度。那種藥流出王都也無所謂,反正只要對利瑟爾沒有危害就好,他也知道利瑟爾沒要求他做到那種地步。
和利瑟爾比預測能力他沒有勝算,不過單純比運氣的話,抽卡運比較好的那一方就能勝出。伊雷文賭技精湛,跟人比作弊輕鬆簡單,不過談到牌運也是一等一的好運。
嗡──空氣一陣波動,異樣感只持續了一瞬間。
他出聲並不是因爲對方突然出現而感到驚訝。已經解決的舊事又被翻出來重提,這樣的不快感使得伊雷文的心情一口氣變差。他並未放慢腳步,吞下嘴裏那口肉之後又咬下一大口。
幾個人就這樣隨口閒聊,等了快十分鐘,從布幕另一邊回來的,是渾身散發出做完一件大事的氛圍,長瀏海底下帶着一抹淡然微笑的男人。看見他刻意散發出那種「我完成工作回來了」的氛圍,爆笑聲再次響遍整條巷子。
輕微到令人誤以爲只是有一陣風吹過,遮住雙眼的男人說到一半的話卻硬生生中斷。他整個人失去力氣,就這麼毫無緩衝地倒向地面,頭部撞上地面時稍微彈起。
那之後過了一陣子,在某公爵造訪娼館更之後的事。
「真假?他全身都是粉,人家不會生氣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