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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1.3萬 字
在外面喫完午餐之後。
利瑟爾正往旅店走,這時看見了熟悉的背影,於是加快腳步。那人和利瑟爾一樣沒穿裝備,不過一如往常穿得一身黑,打扮有點隨興。
一定是注意到他了,對方放慢腳步回過頭來。利瑟爾見狀微微一笑,喊了他的名字。
「劫爾。」
「嗯。」
兩人並肩邁開腳步。
「你喫過午飯了?」
「是啊。」
「接下來有什麼安排?」
聽見利瑟爾這麼問,劫爾斜眼打量他。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或是想做什麼事?只要情況允許,利瑟爾獨自一個人也能隨處閒晃,光是他跑來確認自己的行程,劫爾多少就能猜到他想做什麼。
既然沒穿裝備,表示和冒險者的工作無關。除此之外,需要劫爾的場合有限。
「我想去地下商店。」
「有你想買的東西啊?」
猜對了,劫爾心想。在他面前,利瑟爾有點高興地開口:
「就是你常去的那間商店呀。」
「這麼說來,她們好像交代過。」
「是呀,我想說時間差不多了。」
他們在富麗堂皇的娼館遇見的那對雙子佳人,經營着自己的古董店。
前往阿斯塔尼亞之前,利瑟爾也曾經拜訪她們的店鋪。他遵照她們嬌豔的雙脣在娼館賜下的命令,真的徵求了劫爾的許可纔去。撒嬌大成功。
在擺滿古董品的小店裏,利瑟爾找到一本褪色的古書。仔細一看,那似乎是雙冊套書的其中一本,於是他問老闆另外一本放在哪裏。
她們沒答應幫忙找,也沒說會賣給他,不過應該會湊齊另一本吧。不是爲了利瑟爾,而是爲了讓兩本書可以待在一起,理由一定就是這麼單純。
「聽兩位這麼說,我心裏也輕鬆了一些。」
「居然會做出過分的事情。」
「首先,教會是自然信仰對吧?」
「反而還因爲報酬被退回而不好意思呢。」
「哎呀,好久不見呢。」
「雖然我也沒有看見現場。」
「在我所知的範圍內……」
「這麼說來,那時候伊雷文不是說有間情報販子聚集的酒館嗎?」
「聽說先前他們一走進店裏,老闆立刻宣佈關門。」
「哎呀,真是個壞孩子呢。」
即使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呀,利瑟爾露出苦笑。這不像描述具有實體的東西那麼簡單,也不是指涉特定事物的詞彙,要用語言表達出來還真困難。
「從那次尋人委託之後,就沒再來過了呢。」
嗓音像銀鈴般輕快的雙胞胎姊妹,在各方面的消息都相當靈通。
在狹小的店裏,利瑟爾和劫爾一邊避開周遭的商品,一邊往她們走近。
「對呀,沒開門。」
「也是呢。」
「好久沒看到那孩子這麼開心的表情了,是什麼事呢?」
「好久不見,雙子小姐。」
利瑟爾他們向公會如實報告,由公會轉知憲兵之後,憲兵對他們進行了簡單的偵訊,瞭解當時的情況。但除此之外,憲兵想必不會有更進一步的動作。
但是每當有人經過,他們總會抬起陰鬱的臉孔,不曉得想討要什麼。劫爾只消一瞥,他們就散發出放棄的氣息,再一次恢復成靜止不動的狀態。估算不出力量差距的人,不可能在地下世界活得長久。
當時也一併退還了先前收下的委託報酬,因爲劫爾明明說過不需要支付報酬,那對姊弟還是按照原定金額,透過公會付了錢給他們。當然,利瑟爾事先徵求過兩位隊員的同意。
所有人都露出「請你解釋清楚一點」的表情。
一模一樣的臉上,浮現出一模一樣的豔麗笑容,她們鮮紅的脣瓣勾起弧度,臉湊着臉笑了。兩人頭上都長着貓耳,一位是摺耳、一位是立耳,這是她們倆之間唯一的區別。
「是這麼說沒錯。」
那次教會委託的委託人是一對姊弟,從「很可靠」這個形容詞,利瑟爾猜測她們說的應該是姊姊。兩雙嬌豔的紅脣加深了笑意。
「對我們兩個也念東念西,很囉嗦呢。」
「啊,好像是……」
雖然好奇她們的情報來自哪裏,但她們在地下商鋪格調最高的娼館出沒,位階還高居最頂點,無論明面上還是暗地裏,肯定都不缺情報源。不過利瑟爾他們的動向早就傳開了,不必主動調查也會傳入耳中吧。
她們並肩坐在店鋪深處。
「如果兩位說的是禮儀端正的那位姊姊,我們確實受她關照了。」
「那是當然的吧。」
「不要緊的喲,那孩子一點也不介意呀。」
「降神。」
於是,她們告訴利瑟爾過一陣子再來。
「出現了非常罕見的詞彙呢。」
「你們接下了教會的委託對吧?」
雙子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面向彼此,兩對耳朵垂下來思索,然後又慢慢豎回原位。細長尾巴的前端,往左右彎曲了兩、三次。
先前時間都不湊巧,錯過了上門的機會。順帶一提,古董店有沒有開門,利瑟爾是拜託精銳盜賊去調查的。他也不清楚他們的調查手段,不過精銳們似乎一次也沒有成功踏進過店門。
「原來。」
「降神?」
委託內容是尋找某貴族家的千金大小姐。
「店沒開?」
雖然登門道歉的時候,對方也告訴他說完全不介意,但從第三者口中聽到的安心感還是不一樣。
「那裏有個很可靠的孩子對吧?」
「情報販子的水準也很參差不齊的。」
門扇發出輕微的吱嘎聲打開,從比想像中更加厚實的門板後方,慢慢露出點着幾盞油燈的昏暗店鋪。古董品擺滿了整個空間,反映着油燈的顏色閃閃發亮。
利瑟爾先表明自己也並非百分之百肯定,劫爾察覺他想表達什麼,於是點頭要他繼續說下去。
柔美的身體後方,裹着黑天鵝絨般毛髮的尾巴悠然晃動。
那是一道在小巷裏隨處可見的木門,第一眼很難看出是店面。近處不亮的街燈底下掛着一面小招牌,只有這塊刻着店名的牌子標示着這扇門就是商店入口。基本上,這裏也不是未經介紹的陌生客人能來的店。
她們的性情捉摸不定,心情也會在轉眼間輕易改變。
她們的異色瞳忽地轉向利瑟爾。
「要是委託人覺得不滿意,那不是很抱歉嗎。」
「真是好久不見了呢。」
劫爾推開門把。
「抓不到吧。」
雖然想過這麼做反而會讓那對姊弟過意不去,但利瑟爾也有不能讓步的理由。
這個詞語過於小衆,甚至在書籍上也完全看不到,利瑟爾還無法確認它在原本的世界和這一邊的定義是否有差異。既然從教會相關人士口中說出來,那麼或許沒有太大的差別。
雙子的目光追隨着他們移動,忽然在這時抬起眼起了話頭。她們隔着張桌子緊盯着利瑟爾他們,眼睛眨也不眨,彷佛在視野內捕捉到獵物的猛獸。自己是不是做了什麼惹惱她們的事情?利瑟爾定定回望那兩對異色眼眸,微微一笑。
「最後不曉得抓到兇手沒有。」
穿過幾條狹窄的巷弄,不時鑽過遮擋前路的布幔,兩人來到有着乾涸噴水池的小廣場。
居然叮嚀他們不許出手,自己在她們眼中就這麼輕浮嗎?同樣被警告的劫爾也皺着臉,似乎覺得這是多餘的提醒。她們想嚇阻的或許是伊雷文吧,畢竟是她們最討厭的精銳盜賊的頭領。
至於利瑟爾本人,聽見這出乎意料的詞彙,他有點驚訝地把手抵在脣邊思索,感嘆地眨了眨眼睛。身邊的劫爾則蹙着眉頭,他完全沒聽過這個詞。
這個每到夜晚總是異常熱鬧的場所,在白天就像發條生鏽一樣,充斥着冷清的氣氛。有零零散散幾間鋪着地毯的路邊攤,但也不知道老闆是生是死,他們或坐或躺,全都一動也不動。
一方面也是因爲想到巷弄深處散步的關係,利瑟爾接下了這個委託,最後卻迎來搜尋對象慘遭殺害的驚人結局。雖然利瑟爾他們得知這件事,也沒有表現得特別驚慌失措就是了。伊雷文聞到血腥味,於是先到前面探路,他探頭往房裏一看,只是「哎呀」一聲,對他們搖了搖頭,就這樣罷了。
「你還在介意啊。」劫爾說。
不過雙子應該不會爲此不高興,說得直白點,這只是冒險者與委託人之間的問題,她們沒有理由事後跑來抱怨。最好的證據就是,利瑟爾他們和雙子之間只有說笑般輕鬆的氣氛。
「請問和這本成對的另外一冊,這間店裏有賣嗎?」
所以,利瑟爾也不奢求買下它們,只求能看見兩冊成對的樣子就好。
「太好了。」
「店開着。」劫爾說。
「聽說你去了阿斯塔尼亞。」
「她非常可靠對吧?」
「是呀,那孩子從以前就是這副德行。」
利瑟爾瞥了劫爾一眼。
「和另一半分開好可憐喲。」
緊盯着兩人的貓眼中,又大又圓的瞳孔逐漸縮緊。
「我想交易一次看看。」
委託結束後,利瑟爾帶着禮盒,針對放棄委託的事情去向那對姊弟致歉。
「所以,要是對她做出什麼過分的事情可不行喲。」
「真是完全聽不懂呢。」
「沒有呢。」
「完全聽不懂呢。」
這種事在地下社會並不少見,再加上遇害者的雙親也想掩蓋實情,真相被揭露的那一天是不會到來的,憲兵應該覺得很沒面子吧。
「所有精銳盜賊好像都被她們討厭了。」
「也不算平常吧,只是旁邊沒人,所以沒引起騷動而已。」
兩人不着邊際地聊着,在走了一小段時間之後看見了目的地。
那間古董店開或不開,全看店老闆,也就是那兩位美麗雙子的心情。
「不知道它還有另一本呢。」
她們露出蠱惑的笑容,拋出這句忠告。利瑟爾有趣地笑了開來。
「啊?」
「原來湊兩本它才完整呀。」
兩人將目的地從旅店換成后街,走進稍稍偏冷的空氣當中。
「我已經做出過分的事情了。」利瑟爾說。
「這麼說來,她說似乎透過你們的委託完成了什麼事。」
「發生那種事居然稀鬆平常,還真危險呢。」
「回到這邊之後,好幾次我也想去拜訪,可是……」
「啊……你說有女人被殺害那次。」
「我們今天真的進得去嗎……」
「你回來的事情也聽說了。」
利瑟爾點點頭,踏進難以容納兩人並肩通行的狹小巷弄。
「是個好孩子對吧?」
利瑟爾想起自己喝醉酒、放棄委託的事,他對此也深深反省。
「你不需要吧。」
「首先,所謂的『神』是……該怎麼說呢,指的就是『超自然力量』。」
「是呀。」
「在這個國家是大地信仰呢。」
「脫離了這種自然定律,超乎常理的力量或現象,教會就稱之爲『神』。」
聽了利瑟爾概略的總結,雙胞胎姊妹偏着頭,劫爾則把眉間皺得更深。雖然沒有完全聽懂,但還是懂了個大概,至少可以繼續談下去沒有問題了。
「基本上,這是隻有教會相關人士會使用的概念。」利瑟爾說。
「他們也信仰它嗎?」劫爾問。
「不,畢竟某種意義上它與自然完全相反……而且也沒有明確的信仰對象。」
這很難說,利瑟爾也陷入沉思。
說到底,所謂「自然定律」也是模棱兩可的概念。比方說,親眼見到超越人類認知的暴風雨的時候,應該把它視爲自然的力量或是一種神明,也隨着地區差異而有所不同。在王都多半會視爲前者,但他們也不會否定後者的說法;畢竟信仰的對象沒有自我意識,沒有必要顧慮別人的想法。
如果有地區把超自然定義爲比自然位階更高的存在,或許有可能信仰它吧。
「還真複雜。」劫爾說。
「太抽象了,很難解釋清楚。」利瑟爾說。
「這所說的,就是奇蹟本身的意思囉?」
「有時會有不可思議的力量在運作呢。」
「沒錯,就是這種感覺。」
利瑟爾讚許地眯細雙眼笑了,她們也開心地眯起眼睛。
或許是想起教會那位以教師爲本業的委託人吧。隨心所欲的雙子如今也和她保持來往,表示她們一定特別喜歡她。
「所以說,『降神』就是讓這種超自然力量降臨到身上的意思。」
「他們這樣說你,還真不得了啊。」劫爾說。
「到底爲什麼呢?」
這個詞要不是從她們珍惜的人口中說出來,她們倆也不會感興趣。萬一在還沒進入正題之前破壞她們的心情就不好了,利瑟爾立刻停止解釋,環顧店內。先前那本古書,記得是放在一張小桌子上。
「邀請他們共舞會不會顯得很沒教養呢?」
在場的貴族都身着燕尾服或禮服,即使當事人沒有這個意圖,這兩對嘉賓仍然席捲了他們的話題。
利瑟爾悠哉地心想,這看起來是位居國家中心的人呀,就感覺到摺耳的貓女輕輕拉動他的手臂,於是儀態穩重地微微屈身。豔紅的脣瓣悄悄靠過來。
她們是上流階級經常光顧的娼館中最美的花,認識她們的人相當多。
「我可不高興。」劫爾說。
「能把這兩本書賣給我嗎?」
「總是死纏爛打的人。」
簡單來說,他的提案就是:用身體支付不足的金額。
「我能翻開來看看嗎?」
不過以劫爾的作風,這已經是不錯的讚美了。或許是明白這一點,立耳貓女沒有因此而不高興,她滿意地偏了偏頭,然後重新面向前方。
初老男人跟一對同齡的朋友夫妻打完招呼,接着轉向這裏。
接下來……利瑟爾重新轉向她們。在這間商店,無論購買什麼都必須徵得兩位老闆同意,在這點上,總是能在這裏買到菸的劫爾可說是非常得她們歡心吧,說不定意外地是容易與貓親近的人。
「但仍然美得教人移不開目光。」
「嘴真甜,我很喜歡被讚美喲。」
「是呀。」
感覺也可能只是故意吊他胃口,但那兩對貓瞳眨也不眨的盯着這裏,是在觀望他怎麼出招嗎?那就表示只要手段夠高明,這場交易就可能成立。開出高價是最簡單的方法,但花錢不手軟的客人她們要多少有多少,不是個有力的籌碼。
無論正面或負面的目光都一概而論,劫爾對着所有集中在他們身上的視線喃喃這麼說。
她們身穿質料纖薄又有光澤的禮服,閃耀的首飾裝點着禮服本身簡約的設計。比起平時古典的妝容,她們今天化了更華麗的妝,感覺得出她們全身投入在享受身爲女性的樂趣。
既然如此,利瑟爾看向在旁邊觀望事態發展的劫爾。
聽見他這麼說,雙子露出開心的笑容,利瑟爾也對她們倆露出柔和的微笑。
「他們是?」
「多謝。」
看見劫爾微微蹙起眉頭,立耳的貓女也同樣笑了出來。
「都是你的錯啊。」
「還真行……」
「一刀不讚美人家嗎?」
「開場之前你們想做什麼呢?」
利瑟爾誠實地用盡言詞形容舞伴的美,挽着他手臂的貓女高興地朝上豎起摺耳。
「你根本不這麼想。」
鞋跟「叩」地敲在光亮地板上的聲音,使得整個會場的視線匯聚過來。
「我們成功讓它們團聚了嗎?」
「真想和她們打好交情。」
「我們收到了邀請函。」
美麗的雙胞胎姊妹鬧脾氣似的嘟起嘴脣。
當然,也有人爲了拓展人脈、接待客人等目的而來,不過那屬於個人自由。這裏基本上是享受跳舞樂趣的場合,因此不需要帶着正式的舞伴,也有許多賓客和朋友們一起參加,到現場再尋找合拍的對象共舞,所以她們不帶着利瑟爾和劫爾隨行也不會有問題。
水晶吊燈的光線從宅邸門扉泄漏出來,照得那對耳朵上的耳環閃閃發亮。
利瑟爾習以爲常似的勸了他一句,雙子則是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有趣地笑了出來。
劫爾也從他背後湊過去看,上一次只有羣青色的那一本。
在利瑟爾的視線另一端,雙子微微張開嘴脣,豔紅的脣瓣之間就像看見獵物那樣,探出小小的舌頭舔過嘴脣。利瑟爾一看就知道交涉成立,於是露出微笑。
這是一場以娛樂爲目的的舞會。
「哎呀,要不要賣呢?」
「找齊了?」劫爾問。
「視線真煩人。」
「你們站在一起,光芒肯定燦爛得連周圍的星辰都相形失色吧。」
她們很清楚利瑟爾和劫爾的利用價值。
這是我的榮幸,利瑟爾微微一笑,聽得摺耳的貓女咯咯笑了。
「那麼有劫爾在場比較好呢。」
她們說,她們是在夜晚的職場收到了這場舞會的邀請。無論提出邀約的是誰,這對雙子但凡不合心意都會直接拒絕,而她們這次之所以同意,除了久違地想全力打扮一番之外沒有其他理由。
她們柔美的肢體裹着緊身禮服,經過精心打扮的身姿說是傾國美人也不過分。與她們擦肩而過的男人們下意識地被籠絡了視線,一個個像受到花朵吸引的蝴蝶一樣想向她們攀談,又在看到她們身邊的舞伴時回過神來。
利瑟爾並未看向那邊,只是露出微笑。看來在宴會之前,成功給了陰晴不定的她一份好心情。他熟門熟路地替女伴領路,踏入充滿交談聲的空間,宅邸內部光輝燦爛,使人忘記夜晚的黑暗。
「想去打聲招呼。」
知道他們身分的人雖然心想「冒險者爲什麼跑到這來」,但兩人完美融入了這個場合,因此也沒有人排斥他們。認識貓族雙子的人甚至露出苦笑,猜到兩個男人一定是被自由奔放的她們拉來的。不過當中也有人不知道利瑟爾他們是冒險者,對於他們站在貴族都無法輕易親近的雙子身邊擺出不善的臉色。
「哎呀,人家好難過呀。」
「怎麼會呢。即使只有短短一晚,也能獲得擔任你們舞伴的殊榮呀。」
對方的反應平淡,不過看起來也不是完全無望。
「什麼,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有我們不喜歡的人。」
鈴鈴,黑色尾巴上的飾品發出清涼的金屬聲。
「沒錯,這很重要喲。」
他輕輕掀起猩紅的封面,翻過一頁、兩頁,視線慈愛地掃過紙面,在闔上書本的同時,目光又重新回到她們身上。
「這又不是你自己想的,好狡猾呀。」
「那我們在這裏等你們吧?」
「確實是它沒錯。」
「我不會讓它們失散的。」
認識利瑟爾和劫爾的人也不少。
「喔,看來今晚的舞會會特別華麗啊。」
利瑟爾不記得喝醉酒的期間發生什麼事,納悶地這麼說,不過一臉無奈的劫爾倒也不是不能理解。教會姊弟親眼看見了利瑟爾進入貴族模式的瞬間,這是他們第一次目擊,加上時間點太過完美,產生這種誤會也是非戰之罪。
「啊。」
「你們不喜歡嗎?」
一位是氣質比誰都更高貴的男人,一位是強者氣質比誰都強烈的男人,確實最適合當驅趕蒼蠅用的護花使者了。
「就像暗夜中浮現的一彎弦月一樣美。」
「不要對我有那方面的期待。」
看見利瑟爾那一副「紳士做到這樣是理所應當」、堪稱舞伴楷模的舉止,劫爾喫不消似的喃喃說。
「不,我們希望你們一起來。」
「那就說到這裏吧。」
立耳女伴的尾巴開心地晃動。
雙子叫他們晚上再到店裏來。他們人才剛到,立刻又被帶出門,按照她們的要求到服飾店打理衣服、整理頭髮,又好好妝點一番,然後來到了現在。矗立在眼前的是不知哪位貴族的宅邸,一棟豪華絢麗的舞會會場。
曾經到訪的人帶着親近的眼神,沒造訪過的人則帶着色心看着她們。
噹啷、噹啷的音色搔過耳朵,利瑟爾他們那對舞伴投來揶揄般的視線,劫爾蹙起眉頭,低頭看向挽着他手臂的美麗女子。
「那麼,今天就請盡情享受吧。」
他們肯定沒想過,這只是個醉鬼在暴走吧。
在雙胞胎姊妹的帶領之下,利瑟爾他們走向一位初老的穩重男人。與賓客談笑中的男人,似乎立刻注意到了利瑟爾一行人。
「劫爾,我能把你扯進來嗎?」
「對了,你之前很想要它吧。」
劫爾哼笑一聲,彷佛在笑他客氣什麼。
利瑟爾和劫爾的手臂上,分別挽着一位美麗的貓族獸人。
利瑟爾喜形於色,指尖若即若離地撫過封面。
「不喜歡難懂的話題。」
「我的弦月還真囉嗦。」
劫爾雖然打扮得非常氣派,但這並未改變他凶神惡煞的氣場,只是從冒險者風格的壞人變成地位顯赫的壞人而已,強者風範一點也沒變。在這樣惡形惡狀的劫爾面前,沒有人敢輕舉妄動。
「好討厭唸書喲。」
雙子這麼說完,就咬着耳朵說起悄悄話來,利瑟爾低頭把視線轉向書本。
簡單說,就是他跟利瑟爾意見相同的意思,也可以說是他嫌麻煩,所以全都丟給了利瑟爾。
「要忍耐喲。」
「請便。」
利瑟爾看見兩本以厚重封面爲特徵的古書疊放在一起,於是往那邊走去。皮革封面分別是羣青與猩紅色,上頭刻着燙銀的書名。
利瑟爾打趣地這麼想着,正式展開了交涉。
「請便。」
「還是不比滿月嗎?」
「兩位最近有沒有什麼困擾呢?」
「一句就好了嘛。」
「那對雙胞胎想必就是……」
「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喂。」
「這是公爵大人喲。」
原來如此,利瑟爾在心裏點頭,執起她的手,溫柔地往前送。
劫爾也同樣把手臂往前伸,將立耳的貓女送到前方,自己站在斜後方待命。
「哎呀,你們來了。」
「很高興接到你的邀請,公爵閣下。」
「感覺今天會是一場美妙的舞會呢。」
「呵呵,那就太好了。」
雙方態度親切,感覺不出娼館的氛圍。
人們來到娼館的目的各式各樣,有人追求一流的接待水準,把這裏當作談判交涉的場地;有人來這裏和值得信任的對象自在交談,尋找的是放鬆休息的場所。一流的娼館,有時候比什麼樣的城堡或宅邸都更能夠嚴守機密。
「本來擔心這裏沒有你們看得上眼的舞伴,不過……看起來是我多慮了。」
公爵的眼尾笑出皺紋,依序看了看利瑟爾和劫爾。
「你們自己帶了很完美的舞伴過來。」
「可是他們居然說不陪我們跳舞呢。」
「你也說說他們嘛。」
聽見她們開玩笑似的打小報告,公爵露出雍容大度的笑容,接着看了看面露苦笑的利瑟爾,以及皺着眉一臉理所當然的劫爾,神情無奈地朝他們搖搖頭。他們同樣被雙子一時的興致耍得團團轉,有一些彼此相通的默契。
而且他們雙方對此都不反感,就更不用說了。自由奔放是這對雙子的魅力所在,他們都不想將之奪走。
「也希望兩位玩得開心。」
「由衷感謝您的美意,對於一介冒險者來說實在惶恐。」
聽見利瑟爾這麼說,公爵緩緩點頭。
對於冒險者來參加舞會,他似乎並不感到訝異,或許早已知道利瑟爾他們的身分;但在建國慶典的宴會上,利瑟爾沒有見過他。
「我們好不容易纔把他們抓來的。」
樂聲同時停止,正準備趁機和她共舞的男人們目瞪口呆地看着利瑟爾和她對望。
「就是他了嗎?」
沒錯,流程確實無可挑剔。
「你打算怎麼辦?」劫爾說。
「也加了。」
「嗯。」
「你到底想幹嘛……」
「在舞會上一個人也不認識的感覺,還真不可思議。」
入場時間終於結束,開場舞開始了。
在這場舞會這麼做有什麼意義?若犯人不是單純的瘋子,是期待看到主辦舞會的公爵因此失去名望嗎?面對習慣遊走於黑白兩道的貴族、名人習於矯飾的笑容,要找出可疑人士相當困難,不過……
「我想也是。」
也不曉得知不知道利瑟爾他們是冒險者,好幾次有女性來向他們攀談,全都被利瑟爾回絕了。這種情況劫爾全都交給利瑟爾應付,一句話也沒說,漸漸地就沒有人來邀請他們了。
他本人的說法是「一聞就知道」,但會場內的其他獸人看起來並沒有察覺不對,該說伊雷文不愧是打從出生就與毒爲伍的蛇族獸人嗎?至於劫爾,則是靠着直覺隱約注意到的。
「這樣啊。」
「那我們先告辭了,公爵閣下,祝安好。」
「啊?」
「這樣呀。」
「要是伊雷文的話,就能知道里面加了什麼了。」
桌子距離舞池不遠,能清楚看見跳舞的羣衆。
利瑟爾他們目送兩人開心地走遠,在牆邊看着舞池中的情況。
利瑟爾把搔過臉頰的頭髮塞到耳後,一邊思索。
「我想說照着流程應該可以吧,不過完全沒辦法。」
利瑟爾一口也沒喝,便放下了玻璃杯。
「所以才特別嚴重啊。」
要尋找舉止可疑的人物,在今天這個日子有點難度。由於兩位傾國美女的登場,舞池裏的羣衆本來就有點躁動了。舞池那邊差不多來到了第一首舞曲的尾聲,有些人看準交換舞伴的時機想找她們共舞,也有人投來緊張期待的視線,希望能邀請利瑟爾他們。
「右邊,綠色禮服,淚珠形耳環。」
利瑟爾溫柔地放開手,貓女便帶着笑容回頭往後看,視線掃過那些想當她舞伴的男人,接着毫不猶豫地站到她看上的人面前。
「有誰看起來像嫌疑犯嗎?」利瑟爾問。
「不知道。」
利瑟爾環顧舞池,同時確保兩對黑貓耳一直都在視野當中。
順帶一提,雙子說不想扯上關係的人,似乎是剛纔那位公爵的兒子。看見劫爾之後,他就一直瑟縮在父親背後,而雙子看也沒看他一眼。
利瑟爾他們輕易識破了嫌犯,保持視線不相交會的情況下動着嘴脣交談。
「你的引舞很有魅力喲。」
「哎呀,這可不行喲。」
「不會……」
「服務生呢?」
兩人親暱地相視而笑,周遭衆人完全跟不上狀況。
「好,再會了。」
這場舞會冠蓋雲集,賓客都是有權有勢的人。
「不好意思,擋到你的路了。」利瑟爾說。
大廳裏有幾張備齊輕食的桌子,讓疲倦的賓客休息。
知道她們的爲人,這也是當然的吧。這可是她們親自妝點、僅限一晚的舞伴,她們纔不會大方到輕易借給別人。
一隻貓耳朵豎了起來,點綴其上的耳飾閃閃發亮,把光亮的黑色毛髮襯托得更加美麗。
「沒有嫌疑。」
面對新鮮的體驗,利瑟爾顯得很開心,劫爾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
「劫爾你的呢?」
「不,在我的想像中,我應該模仿了伊雷文才對……」
既然劫爾特地壓低聲音,那就代表不是在警告他飲品中含有酒精。雖然在劫爾身上很難斷言,不過他喝了一口還沒事,表示混入的東西不會即時生效。
利瑟爾的玻璃杯放在靠近劫爾的那一側。劫爾剛纔確實喝了一口,但即使如此,平常他還是會把杯子放回利瑟爾手邊。既然如此……利瑟爾把玻璃杯拿在手中晃了晃,百無聊賴地看着舞池的劫爾微微動了動嘴脣。
「其他可疑人物……」
「很榮幸獲得你的讚美,這位淑女。」
她縮緊瞳孔,目不轉睛地凝視利瑟爾。
「加了什麼?」
利瑟爾不動聲色,把玻璃杯端到脣邊傾了傾,試着聞它的味道。只聞到一點水果香氣,沒什麼怪味。
「當中有你認識的人嗎?」
即將結束的華爾滋樂曲傳入耳中。他來回打量了一下那個男人和摺耳、立耳雙子,舉止沉着地站起身來,揮揮手告訴眉頭微蹙的劫爾不用擔心。走幾步就來到了舞池,趁着摺耳貓女順着人流走來,利瑟爾順勢牽起她纖細的手。
利瑟爾走回座位,一路上委婉地拒絕衆人邀舞。面對劫爾納悶的視線,利瑟爾自己不知爲何也露出困惑的表情偏着頭。
聽見利瑟爾這麼說,劫爾毫不懷疑地點頭。
舞會纔剛剛開始,想坐下休息的人很少,他們倆一坐下,服務生立刻就端着裝有幾個玻璃杯的托盤過來了。劫爾拿了香檳,利瑟爾則要了杯無酒精飲品。
「這要跳到早上?」劫爾說。
「舞池裏,和藍色淑女跳舞的高個子。」
她伸出手,讓舞伴摟着腰回到舞池裏去了,利瑟爾面帶微笑目送她走開。樂聲再度響起,利瑟爾正準備離開慌忙尋找舞伴的那羣男人,忽然不經意看向站在不遠處的目標。對方身材高䠷,穿起燕尾服相當合適,正一臉莫名其妙地看着利瑟爾。
「體力很好呢。」
利瑟爾他們穿過愉快踏着舞步的人們,走向其中一張。桌子後方有幾座寬敞的陽臺,在這個聚滿人羣的空間裏,是唯一能享有開放感的地方。
「你不口渴嗎?」
「他左胸內側藏着東西。」
「兩位是先前平定大侵襲的一大功臣,晚點請務必讓我聽聽你們的事蹟。」
「那真是太可惜了。」
聲音壓得很低,在這個充滿了管絃樂聲的空間,只有利瑟爾能勉強聽見。
「做做樣子就好。」
「連其他杯子里加了什麼料都知道。」
「不對。」
在這種情況下,利瑟爾把他注意到的每個人一一悄聲告訴劫爾。
男人立刻被其他女性攀談,回到舞池的人流當中。
話雖如此,現在的利瑟爾他們是爲了陪伴美麗的雙子纔來到這裏,沒有任何事情該比她們更加優先,無論有什麼內情都一樣。只要雙子同意,那麼正如利瑟爾所說,他不會拒絕公爵的邀約,不過……
「也不對。」
「職業病。」
「我想盡可能在不驚動賓客的前提下讓他離場。」
劫爾明白,這些人既然挑起利瑟爾疑心,就代表他們肯定做了什麼虧心事。不過他可沒有那麼豐富的正義感去一一揭露那些內幕,畢竟他們今晚的目的只是讓雙胞胎的貓族獸人玩得盡興,然後買到那兩本書而已。
「你怎麼會以爲自己做得到?」
大侵襲之後,曾經有位公爵派遣騎士到旅店去迎接他們。
一邊巧妙地跟舞伴撒嬌,一邊接近目標,神不知鬼不覺地摸走對方藏在胸前的東西。等到男人準備採取行動的時候,才發覺東西不見了……伊雷文會在一旁看着對方動搖的模樣哈哈大笑吧。
利瑟爾的眼光追隨着其中特別耀眼的兩位貓族獸人,朝劫爾這麼問道。劫爾從利瑟爾的杯中喝了一口,聽了莫名其妙地蹙起眉頭。
雙胞胎獸人行了個靈巧的禮,回頭轉向各自的舞伴。利瑟爾伸手牽起自己的搭擋,也向公爵略施一禮,確認對方點頭回應後才離開。
「我不認識。」
劫爾從三層點心架上隨便抓起一個三明治,咬下一大口這麼說。利瑟爾有趣地笑了出來,伸手去拿玻璃杯,這時忽然注意到不太對勁而停下手。
「歡樂的曲子多一點,我們會很高興喲。」
他們並不知道對方是誰。雖然可以拜託精銳盜賊查出對方身分,但沒有必要這麼做,利瑟爾他們也不在意,所以無從得知那位公爵是否就是眼前的初老男性。
因此劫爾必須做的,是找出有可能破壞這場舞會的傢伙。無論對方藏得再怎麼隱密,劫爾對殺意的知覺都相當靈敏,他的工作就是負責感知利瑟爾無法察覺的殺氣。
「換作是他的話,按照剛纔的流程就可以解決一切了吧?」
「您這麼說實在太客氣了。只要獲得她們首肯,我們非常樂意敬陪。」
身爲貓族獸人的她們也豔麗地相視一笑,找舞伴去了。雖然這麼說,但她們只要踏進舞池一步,就有數不清的人過來搭話。
雖然不清楚混入的是藥物還是毒物,但假如對方只給他們倆下藥,利瑟爾和劫爾立刻就能找出犯人。可是他們都沒找到嫌疑犯,表示這應該是無差別犯罪。
「不渴。」
「好像也有知名的大人物。」利瑟爾說。
男人乾脆地笑着放棄,似乎早已料到答案。
「我們邊喫點東西邊等吧。」利瑟爾說。
欣賞完代表開舞的男女在舞池中優雅的舞步,主辦人公爵致詞之後,舞會揭開序幕。管弦樂團奏起華爾滋,周遭人們紛紛牽起舞伴的手聚在舞池。
假如伊雷文在場,一定會告訴他們這杯加了什麼、那杯加了什麼,順帶一提那一杯和這一杯也一樣……就連服務生托盤裏端着的杯子,他都能識破吧。
聞名全國的富商、深受貴族喜愛的知名店鋪老闆……其中當然也不乏像利瑟爾他們的舞伴那樣,與主辦人有私交的人物。與會賓客之間,彼此已經相識的人也不少。
「舞池裏,紅棕色馬尾男性,黑色領結。」
「前提是沒有共犯。」利瑟爾說。
「我明明就很樂在其中。」
「啊?」
只是面對目標的時候,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把手伸進對方左胸內側的口袋。不過如果想成是阻止了危險人物接近自己的舞伴,也不算完全白跑一趟。
果然還是交給專家比較好──利瑟爾作出了偏離重點的結論,劫爾見狀只有無奈。
「劫爾,你也沒辦法嗎?」
「我沒做過那麼犯賤的勾當。」
「我想也是。」
太可惜了,這明明是最和平的解決方法……利瑟爾這麼說着,決定使出最終的手段。
他轉過視線,看向接連與貴賓寒暄、盡着待客之誼的主辦者。雖然利瑟爾也清楚記得,公爵說晚點要與他們談話的時候,被那對美麗的雙子俏皮地拒絕了,不過……
「沒辦法了,就請負責人採取適當措施吧。」
「那對雙子會不高興吧。」
「是呀。」
所以才留作最終手段。
假如一開始就找能溝通的負責人打小報告,那就輕鬆多了。等到發生事情再處理也並無不可,但要是爲了緝兇而鬧得雞飛狗跳、中斷舞會就更不像話了,肯定會惹得雙胞胎心情不好。
既然如此,他寧可採取還有希望的做法。討她們歡心,或許比S階委託還要困難也說不定。利瑟爾露出苦笑,和劫爾一起走向公爵。
後來利瑟爾他們向公爵說明了情況,受到對方誠摯的感謝。
兩人把事情全都丟給公爵處理,像剛纔一樣坐在擺着三層點心架的桌子旁邊,悠閒地欣賞舞伴輕快的舞姿。不愧是公爵,高䠷男人馬上就被帶出了大廳,沒有引起任何騷動,宴會沒被中斷真是太好了。
接着,公爵立刻表示「請各位貴賓試喝敝領地釀造的檸檬酒」,向所有與會賓客發放了飲料,想必是針對飲品中摻入藥物的對策,看來在玻璃杯中下藥的共犯也順利抓到了。
「劫爾,怎麼樣?」
「味道不錯。」
「我不是說那個。」
檸檬酒裏多半加了解毒劑。畢竟劫爾剛纔也喝到了一口加料的飲品,因此利瑟爾才問他感覺如何。劫爾這麼回應也只是開個玩笑,他哼笑一聲說:
結果伊雷文不只一下就聽懂,還在當晚就查出那男人取得藥物的管道,把他們全都除掉了。
「沒有馬上生效?啊──那是有玄機的啦,應該是最近流通的那種藥吧,說是可以擾亂體內的魔力流動,雖然我也不太懂。聽說下了那種藥之後讓目標到處活動,等到藥物在體內循環,再用魔力放出系的魔道具轟下去,目標就會直接昏倒,效果好到讓人想笑喔。」
「對吧?」
不過,這時候要是無法成功討她們歡心,就不知道利瑟爾以後還有沒有資格到她們店裏光顧了。最重要的是,他也必須爲了破壞她們難得的好心情負起責任。
你這個人就是這樣、對嘛總是這樣──兩人一搭一唱地又鬧起彆扭來,看起來樂在其中。
「我不跳。」
不曉得自己的領舞能不能讓她們滿意呢?利瑟爾回想起剛纔一直看着的、她們在舞池中的身影,朝着其中一位伸出手。
「一刀不陪我們跳舞嗎?」
以她們的性格,說不定早已察覺一切。
「別動不動鬧脾氣,真麻煩。」
「原來還有這種藥呀。」
隔天,在公會櫃檯排隊等着接委託的利瑟爾,不經意地跟伊雷文聊到舞會上發生的事。
玩得很開心,雙子這麼說着,顯得心滿意足。兩人護送她們回到店裏,望着天邊的朝霞走回旅店,然後默默睡下。當然,想要的書也順利買到了。
利瑟爾露出苦笑,劫爾也嫌麻煩似的嘆了口氣,兩人雙雙跟着坐下。
這麼一來,事件也平安落幕了,利瑟爾邊想邊站起身來。
「我是否有這個榮幸與兩位共舞呢?」
「這脾氣還不是你們惹出來的。」
「是這樣嗎?」
「確實放了解藥吧。」
「好過分喲,明明跟你們說不可以的。」
即使沒有察覺內情,她們也確信利瑟爾不會無緣無故做出惹她們不高興的事。無論利瑟爾所說的話、抑或是他的眼神,一向都誠實無欺。此刻她們倆露出的笑容當中帶着玩笑意味,就是最好的證明。
「你理解得也太快了。」劫爾說。
「當然,我們是你們兩位的舞伴。」利瑟爾說。
劫爾也無奈地從座位上站起,兩人同時拉開空椅子。
柔美的身軀上裹着緊身禮服,搖晃着尾巴上的飾品,貓族獸人雙子嘟起嘴脣這麼說。她們坐到利瑟爾和劫爾拉開的椅子上,轉了轉一手端着的檸檬酒杯。
「太難過了,明明是我們的舞伴纔對。」
「你們要負起責任討我們開心。」
「今晚我們腦中想的,全都是你們兩位的事情哦。」
比起處理密謀陷構公爵的犯人,討好她們還困難多了。利瑟爾這麼想着露出微笑,把他一口也沒喝的檸檬酒遞給劫爾。
「看起來不像不會跳呢。」
看見利瑟爾垂着眉微笑,雙子露出別有深意的微笑,把交叉的雙臂往桌上一擱,光潤的黑髮滑過她們略微後彎的背脊。這極具魅力的動作相當適合她們。
「怎麼啦隊長,有人給你喝這個喔?誰啊?要我去把外面流通的這種藥都毀掉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