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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1.2萬 字
清晨,劫爾獨自前往冒險者公會。
衆所周知,利瑟爾他們會在想接委託的時候一個人跑去公會,今天也不例外。即使三人沒有到齊,他們一樣會各自接自己想接的委託,只是今天獨自來到公會的是劫爾而已。利瑟爾還在旅店熟睡,伊雷文不知道人在哪裏。在這時候,莫名有點想接討伐委託的劫爾熟門熟路地穿過公會大門。
「喔。」
看見與他對上眼神的冒險者,說他沒有不好的預感是騙人的。
出聲的那男人斜靠在槍柄上,槍尖蓋着封套。他身邊帶着三名隊員,還有個看起來像委託人的人物,聚在公會大廳正中央不知在討論什麼。不過,劫爾理所當然地別開了剛纔對上的視線,無比自然地走向委託告示板。
不需要在意,反正被盯着看也是稀鬆平常──他明明已經視而不見了。
「不要這麼無情嘛。」
可是,看來對方不願意放過他。
劫爾加深了眉間的皺摺,裝作沒聽見從後方伴隨着笑聲接近的腳步聲。望着告示板上整齊張貼的委託單,他在內心嘆了口氣,對方挑了這個利瑟爾不在的時間點,不知該說是好事還是壞事。那男人絲毫沒把劫爾明確的拒絕放在心上,逕自站到他身邊。
「喲,我們有點事情想拜託你。」
對方故作親近地和他搭話。劫爾不介意對方裝熟,但男人帶着一臉有所企圖又討喜的笑容過來攀談,在不曉得對方有什麼目的的情況下,他保持沉默,只回以一瞥。
這是先前主動找利瑟爾過招,在比試中大獲全勝的那個冒險者。不,只看戰況的話或許能說是險勝,但利瑟爾打得還算認真,眼前的這名冒險者卻遊刃有餘。這樣的男人要他幫忙,肯定是麻煩事,雖然劫爾也不打算接受。
他蹙起眉頭表示不快,從窺探他臉色的男人臉上移開目光。
「找別人去吧。」
「哎,別這麼說嘛。」
「喂。」男人的隊友出聲勸阻,男人對此只揮了揮手回應。周遭的冒險者看到這罕見的情景,紛紛在旁邊圍觀事態發展,在衆目睽睽之下,男人習以爲常地聳聳肩膀。
「咱們這個老客戶啊,是個奇怪的商人。他會在路上發糖果給遇到的小朋友喫,還說這麼做讓他快樂得不得了,就是個徹頭徹尾的大善人。」
身爲委託人的那位商人困窘地別開視線,男人不以爲意地繼續說下去。
「可是啊,他犯了個追悔莫及的大錯!三天後就是他女兒的生日,但他太晚發現了,明明女兒一直當個好孩子等爸爸回家的。從這裏走最短路線回村子,單程花三天確實可以抵達,但是必須穿過『亡靈之森』。」
周遭的冒險者紛紛朝商人投以同情的目光。
「你屁股那麼大,根本不用墊吧!」
「牽扯到貴族小哥的心情,怎麼可能便宜呢。」
魔法師笑咪咪地蹲在車廂最深處,也就是馬車伕的正後方看着劫爾。
「喂,我現在就要出發了。」
然而劫爾不同,他必須接受男人的要求。男人口中「欠下的人情」動輒與利瑟爾相關,他不喜歡利瑟爾因爲自己的錯而欠下人情債,而且這也不可能透過「除掉對方」的手段解決。唯一的解決辦法,正是把這份「債務」轉嫁到劫爾自己身上。
「哎呀,佔到便宜的居然是我們這一方啊。」
「……好。」
「對啦,貴族小哥的心情好轉了沒啊?」
實力堅強到能把魔法當成主要戰鬥手段的人,都是隊伍裏的主炮。之所以說他們的隊伍擅長防守,也是因爲平常就習慣一邊保護魔法師一邊戰鬥了吧。只要成功施放一發就能分出勝負,這就是魔法師在冒險者隊伍中的定位。
「我們隊上也有個吵鬧的。」
換句話說,就是接受男人的要求。
劫爾漫不經心地聽着長槍手和魔法師的日常拌嘴時,旁邊有人向他搭話。弓箭手無奈地蹙着眉頭,眼中帶着顧慮看着這裏。
「事後不要跟我說你不知道。」
「(習慣奢侈的生活了啊。)」
「不過還真意外啊。」
「嗯……」
男人以指尖敲着靠在肩上的長槍,咧嘴一笑。
「話說回來,一刀跟我們隊伍同行,這畫面真不得了啊。」
劫爾隔壁豪邁地盤腿坐着的女性弓箭手也點點頭。
「不用客氣,你可以直接說他多管閒事。」
「我要離開王都幾天。」
長槍手忽然向他搭話,劫爾睜開低垂的眼簾。
看見男人臉上正中下懷的笑,劫爾再次咂舌。周遭衆人沒聽見關鍵的交涉內容,正爲了意想不到的事態發展騷動起來;劫爾取出公會卡,動了動指尖把卡片彈射過去。
但他臉上的表情卻非常和善,從旁看起來有夠衝突。
「也太快了。」
劫爾瞥了接住卡片的男人一眼,離開委託告示板前方。
「哎呀,你不用覺得喪氣,那種東西第一次碰到根本不可能躲開,我也中過它的招。不過也多虧有過經驗,當時算是給了貴族小哥不錯的建議吧?」
男人一臉理解地笑着說。這對於冒險者來說相當普遍,要是不早點去公會,不僅好的委託會被人搶光,目的地較偏遠的時候還會趕不及在天色暗下來之前回城,因此冒險者都起得很早。不過不用接委託的日子,他們就會一直貪睡到中午。
看見男人笑眯了眼睛,劫爾微微皺起臉,嘖了一聲。
「客戶趕時間嘛。」
看這樣子,昨天他大概特別晚睡,劫爾無奈地嘆了口氣。
下一次鐘響。從上一次鐘聲推算起來,大約三十分鐘後出發。多虧有空間魔法,行李沒什麼缺乏,不需要花時間準備,應該來得及。他身上備有最低限度的必需品,以便隨時在迷宮裏野營:簡便的食物、毛毯、火種,今天也帶了幾瓶水。
「確實,看起來不像還沒睡醒。」
坐在長槍手隔壁,隊伍裏最年輕的男人也開了口。他的單手劍和盾牌擱在旁邊,或許是再也無法忍受屁股疼痛的關係,他一邊把行李墊在腰和牆壁之間,一邊說下去。
要是換作伊雷文聽到這種話,那等於是踩到他的地雷,眼前這個男人早就沉在血泊裏了。伊雷文會叫對方不準隨便拿利瑟爾當作交易籌碼,怒不可遏地把整間公會血洗成地獄般的慘況。
讓對方有機可乘的是他自己,這也沒辦法,劫爾在內心嘆了口氣,走向公會大門。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消失個兩、三天彼此都不會介意,但這次來回大約得花上七天,得事先說一聲纔行。利瑟爾他們不至於擔心他,但想要三人一起接委託的時候還是會「咦」地突然發現他不在。
「哪時候出發?」
男人也注意到他需要通知隊友一聲,因此從後方不遠處簡短地打了聲招呼,送他離開。劫爾隨便抬起手,表示知道了。
「……」
那就好。劫爾從利瑟爾肩上收回手,啪地打了一下他因爲鑽進毛毯而往奇怪方向翹起一撮的頭髮,然後離開房間。不曉得距離出發時間還有多久,不過自己也沒繞到其他地方去,即使遲到了對方也不會有怨言吧,他邊走邊這麼想着。
劫爾抵達旅店,穿過空無一人的走廊,走上階梯。
「他還在睡。」
「要花一個星期。」
「別這樣賭氣嘛,只是路途遠了點的一趟遠足,咱們好好相處吧。」
利瑟爾面向另一邊,不過不難想像他的眼皮還是閉得死緊。經常賴牀的利瑟爾,在某些人面前會賴牀得更嚴重。要是面對年紀比他小的人,他還是意外地愛面子。
劫爾靠牆坐着,閉上眼睛,把這些煩人的感受趕出意識之外。
「不接委託的日子嘛,還在睡也很正常。」
她從坐在對面的單手劍士那裏搶走了行李,墊在自己屁股底下。當中沒有半點「女士優先」的意識,只是出於「在隊伍裏有了貢獻纔有資格談權利」這種冒險者之間徹底的階級關係。可是纔沒有冒險者會因爲這樣就乖乖讓步。
「那傢伙沒問題嗎?」
「哪、哪裏弱雞了……!」
男人哈哈大笑,把身體斜靠在長槍上。
「啊,你說那個獸人。」
話雖如此,所謂的恩情往往不是出自當事人感恩的心,而是被人強加而來。
「你每次都這樣嗆我唉。」
「我們的專長在防守。拜此所賜是不愁接不到護衛委託,但是一旦有時間限制,火力就不夠了。」
「哎,別這麼說嘛。」
原本只出現在迷宮的鬼魂,爲什麼會棲息在那座森林裏?原因沒有人知道,不過亡靈之森的正中央有一座迷宮,它看起來像是最典型的洋館,理所當然地也是鬼魂系魔物的寶庫。因此有些學者說,森林裏的鬼魂是過去大侵襲留下的殘跡;冒險者們則傳說,這是不甘寂寞的迷宮在偷偷展現自我。
雖然聲音軟綿綿的不太可靠,但對話算是成立了。
雖然他並不是第一次看見那雙眼睛微微閃動,然後立刻剋制住自己的情緒。
他回想起在某座迷宮,吸入魔物的毒氣時發生的事。迷宮在這種時候偏不消除他們的記憶,因此他清楚記得當時那種平常絕不可能產生的感受,以及低頭看向利瑟爾時映入視野的神情。
「說到底,那只是你多管閒事。」
「怎麼樣,貴族小哥是不是很爽快地送你出門了?」
劫爾走近牀邊,隔着毛毯搖晃利瑟爾的肩膀。爲什麼每次看他都是側睡?
劫爾只是對其他冒險者缺乏興趣,並不是刻意拒絕與人交流,只要不是麻煩事,有人跟他搭話都會回應一、兩句。
「加減鍛鍊一下你那顆沒肌肉的弱雞屁股吧。」
馬車以最快速度朝着目的地奔馳,震動自然也更劇烈,即使是平常習慣護衛委託的人也覺得不太舒服。要是屁股痛到緊急狀況的時候動彈不得,那就太不像話了。
「雖然他看起來跟貴族小哥很親近。」
「亡靈之森」是王都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一座森林──不是迷宮,只是一般的森林,但裏面住着許多鬼魂系魔物。
利瑟爾動了動身體,把臉埋進毛毯,多半是嫌他吵。
單手劍士遮住屁股,似乎受到了謎樣的打擊,弓箭手哼笑一聲。
「要是害得咱們這位委託人弄哭他最愛的女孩子,善人一夕之間變成大壞蛋,那咱們也良心不安對吧?」
此行搭乘的馬車是商人平時使用的布篷馬車,車廂不算特別大。
「……好。」
「不好意思啊,你應該覺得很吵吧。」
「好……路上小心。」
然而劫爾個人實在無法贊同,除非真的特別晚睡,否則他每天幾乎都會在同樣的時間醒來。利瑟爾對此感到不可思議,但所謂的習慣就是這麼回事。
「大叔我是覺得,欠人家的人情還是早點還清比較好啦。」
那跟我又有什麼關係?──平常的劫爾一定會這麼說吧。
來到利瑟爾的房門口,反正人也叫不醒,劫爾沒打招呼就直接開了門。不出所料,利瑟爾裹着毛毯睡得正香。利瑟爾早上時常起不來,甚至會認真問劫爾該怎麼做才能早起,畢竟他就算提早睡下,也不一定能提早起牀。
「看他那麼沮喪,好可憐啊。那時候我碰巧遇到,就安慰了他一下。」
「你這樣說就太難聽啦。」
「抱歉啊,我們隊長好像用了卑鄙的手段。」
「喂。」
男人坐在他正前方,長槍橫放在馬車中央,應該是爲了避免刺破布篷吧,恰好把劫爾這一側和另一側劃分開來。
利瑟爾包在毛毯裏點頭,還是一樣閉着眼睛。
「…………」
弓箭手心領神會地看向一旁,又迅速把視線轉回劫爾身上。
「就算你們什麼也沒做,那傢伙一樣會原諒我。」
「你們去找其他傢伙一樣能完成委託。」
或許是重視行駛速度的關係,車上貨物很少,冒險者們各自在空着的地板上找地方坐。空間狹小到會碰到彼此的膝蓋,疼痛感在車體震動時直擊腰部──這是最尋常的護衛委託,是保衛馬車時司空見慣的情景。
「早上在公會看到貴族小哥的時候,該怎麼說……他看起來都很清醒啊。不是刻意耍帥,可是整個人看起來就是滿颯爽的。」
看來自己不受這位魔法師歡迎,劫爾這麼想着,看也沒往那邊看一眼。
聽見男人壓低聲音這麼說,劫爾挑起一邊眉毛。
女主人應該和丈夫一起在準備早餐吧。不必等待利瑟爾的時候,劫爾比平常更早出門,因此不會在旅店喫早餐,通常是趁着等馬車或是進了迷宮之後有空再喫。
賈吉把利瑟爾服侍得多麼無微不至就不用說了,就連史塔德和伊雷文都不樂見利瑟爾接這種護衛委託,所以他從來沒當過馬車護衛;至於雷伊和沙德更是派出自己的馬車過來迎接他,而最接近現在這種情境的冒險者公會馬車,利瑟爾甚至自己帶着坐墊去坐。劫爾常覺得這傢伙不對勁,但看來他也相當習慣這種日子了,原本習以爲常的馬車旅行,居然讓他如此厭煩。
應該是想搭肩吧,被劫爾躲開了。男人甩了甩撲空的手,聳聳肩膀,臉上依然帶着無畏的笑容。
「這人情債還真昂貴。」
「下一次鐘響,在西門集合。」
或許是這個緣故,最後那位男性魔法師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坐下來,而是像不良少年那樣兩腿開開蹲在地上。
不過劫爾這個人,不想做的事就是不想。當他拋下最後一句話,打算結束話題的時候,男人的手往他的肩膀伸去。
他們雙方在王都活動期間見了幾年的面,雖然不算熟識,需要時也會做最低限度的交談。儘管只有這點程度的交流,看對方如此堅持,劫爾也猜得到他多半有什麼勝算。
利瑟爾一彈指就能變出火和水,一旦他不在身邊,這些用品都必須花錢準備。看來他們也同行了很長一段時間,以至於自己已經開始覺得這不太方便──劫爾漫不經心地想着,走上清晨行人稀少的街道。
長槍、單手劍、弓箭、魔法師,這個隊伍的武器種類相當均衡。是看準戰鬥平衡性才組成的隊伍,還是合拍的人組隊之後偶然變成這樣的?劫爾也不太感興趣,因此不會特別去問。
意識到雙方成交,男人握起手,朝着自己的隊員晃動幾下。
「這是大叔我的一點善意好嗎,對吧一刀?」
弓箭手壓低聲音,卻只是徒勞,整座馬車裏的視線都集中到劫爾身上。
劫爾表面上不動聲色,在內心嘆了口氣。伊雷文表面上親切討喜,光看錶象很少有人注意到他背後的深淵。但一方面也是因爲他本人沒什麼隱藏的意思,看來實力高強的冒險者當中已經有人察覺到不對勁。這指的並不是他從前的盜賊身分,而是徹底浸淫在地下世界的人所特有的、讓人下意識保持警戒的某種特質。
由於平常的行事風格,伊雷文被人覺得「這傢伙好恐怖」也只是家常便飯,不過這位女性弓箭手所顧慮的肯定是深淵的那一方面吧,所以纔會這樣問他。
「誰知道。那傢伙並不打算馴養他。」
劫爾冷淡地回應。
明明認真起來一定能辦到,利瑟爾卻絕不會這麼做,打從一開始就無意改變伊雷文的本質。他絲毫不打算讓伊雷文改邪歸正,卻也不是因爲他身邊需要惡人。正因如此,伊雷文才會與他同行,而理解這種做法的劫爾也算是一丘之貉吧。
「哎,這種人在冒險者裏面也不算稀有嘛。」
長槍手輕描淡寫地說。
對於劫爾來說也一樣,只要不對自己和利瑟爾造成實際危害,那麼伊雷文做什麼都與他無關。不過從眼前長槍手他們的反應看來,伊雷文算是混得還不錯吧。
「我們說的不是程度上的不同嗎。」
「怎麼,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操心了?」
「看着貴族小哥難免會這樣覺得。」
「喔──也不是不能理解。」
「論稀有程度,貴族小哥應該是頂級的吧。」
利瑟爾一心以爲自己已經徹底成爲冒險者,絕不能讓他聽到這段話。對於努力一直沒有開花結果的利瑟爾,劫爾感到一絲絲同情。別看利瑟爾那樣,其實他聽到這種話都滿受打擊的。
「喔,怎麼這麼難得啊。」
這時候,單手劍士突然吐槽魔法師。
「你不是不喜歡貴族小哥嗎?應該很討厭一刀吧。」
坐在旁邊的長槍手用力肘擊了單手劍士的側腹一下。
坐在對面的弓箭手狠狠拍打他的膝蓋追擊,至於魔法師則是加深了笑意。
委託人的反應冒險者們都看在眼裏,不過他們相當冷靜,各自握緊武器,討論進入森林之後該如何配合,然後確認自己的屁股和腰都回復到了萬全狀態。真是務實。
「好喔,衝啊衝啊。」
「必須記住的只有一點:攻擊可能從任何方向過來。對你來說應該是多餘的建議,不過還是提醒一下。」
跟這位孤高不羣的、傳聞中的最強冒險者一起執行委託,在不久前還是不可能發生的狀況。假如其他冒險者聽說了,一定也會一笑置之,壓根不相信吧。
這正是隻有他本人才懂的判斷標準。
「你不要隨口亂說。」
實際上,長槍手在逼着一刀接受要求之後也鬆了一口氣,渾身都是冷汗。他知道自己當時臉上的笑容有點僵硬,所有隊員也都對此目瞪口呆,即使是爲了委託人好,這也太亂來了。
魔法師由衷困擾地說。
單手劍士低頭看着彈飛小石塊的車輪喃喃問道。
幽暗的森林張着一道裂口,彷佛要把他們一行人吞進腹中。那裏有一條路,不曉得是人爲開拓,還是自然形成的道路,還來不及弄清楚,馬匹就已經衝進林間。
劫爾早就放棄理解,隨便聽過去,其他隊友也隨口應了幾聲,好像習以爲常。說到底,個人的好惡只要別影響到隊伍完成委託就無所謂;而且魔法師當中我行我素的人很多,所以他這種古怪的發言也不奇怪。魔法師必須在戰鬥中保持專注,越不受周遭影響的人就越適合這個職位。
「好了,大家繃緊神經!」
「那是當然。」
「明明你討厭他?」
然而一反預期,劫爾帶回來的獵物很有份量。「你們需要就拿去。」劫爾說着,把獵物交了過來,單手劍士歡天喜地地收下了。這人真現實。
「話說,我心裏倒是緊張得要死。」
正因爲沒放在心上,劫爾也不會因此改變對對方的評價,這件事不會妨礙到他們在護衛委託中的合作。察覺到劫爾這樣的態度,長槍手他們放鬆了緊繃的肩膀。冒險者在聯合委託中發生摩擦是非常棘手的事。
「一刀,你進過這森林嗎?」
護衛委託第三天,關鍵決勝的早晨。
「要是掉下去的話車子會停下來撈人嗎?」
長槍手把毛毯遞給肩膀和腰都痠痛得站不穩的委託人,讓他坐在已經生好火的火堆前面。直接坐在地面上,屁股還是會痛,但沒有繼續遭到重創就不錯了。委託人端着剛煮好的咖啡,鬆了一口氣。
「不知道一刀會帶什麼肉回來……」
這位委託人來往各國行商,相當熟悉護衛委託,雖然偶爾會像這樣硬闖,但也懂得分辨真正嚴峻的狀況。長槍手叩叩敲了敲牆壁,給出了形式上的同意。
「沒。」
「屁股好痛……」
「現在還是大白天耶。」
其他魔法師時常給利瑟爾這樣的評價。
「不過這附近很少看到大隻的野獸,不要太期待啊。」
「這麼說或許比較好懂吧,他是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在編織魔法。」
「一刀人呢?」
「我懂呀,我也是。雖然不是討厭他什麼的,但總是難免會緊張。」
「那傢伙真的只喫肉耶。」
他完全不記得前一天早上的對話。
同一時間,利瑟爾敲過了劫爾的房門,發現無人回應。
「不,技巧是很重要的。」
極限趕路的馬車之旅第二天,一行人在偏早的時間紮營,爲這天的行程劃下句點。
這是爲了把挺進「亡靈之森」的行程留到明天。從紮營處已經能看見遠處那片茂密的森林,繞過它太花時間,但直接穿越的話,到馬車完全駛出森林之前都無法休息。要是現在立刻闖進去,等到脫身的時候都已經過了深夜,而且在夜晚闖進「亡靈之森」簡直是不要命了。
「去打獵了。」
聽見金屬相擊的聲音,委託人不禁縮起肩膀,長槍手用力拍着他的背。
「無法見識到一刀真正的價值,倒是有點可惜。」
不曉得是不是不想喫這些,昨晚劫爾也獨自跑到外面去狩獵,然後拖着獵物回來。
「昨天的獵物很大隻嘛。」
「畢竟是那個一刀嘛。」
「有什麼魔物嗎?」
四人一邊閒聊,手邊準備野營的動作也沒停下。
「討厭是討厭沒錯。」
昨晚劫爾獵到一頭大野豬,他們因此蹭到了豪華的晚餐,所以單手劍士實在忍不住期待。嘴上說一刀讓他緊張得要死,卻期待成這樣,也不知該不該說他神經大條。長槍手邊餵馬兒喝水邊笑着說:
委託人必須在今天之內趕回村莊,即使只晚了一秒那也沒有意義了。他們就是爲此一路趕着馬車來到這裏的,爲了最愛的女兒,他攥緊手中的繮繩。
「好了好了,不要放慢速度!」
「呃、好。」
劫爾完全不懂魔法,但這多半跟他看見利瑟爾會覺得「這傢伙腦袋有問題」是類似的道理吧,他下了這個結論。這不是罵人的意思,雖然也稱不上讚美。
林木蒼翠而茂密,還無暇欣賞,就感受到無形的冰冷霧氣撫過臉頰。一行人察覺涼意的下一瞬間,一把鐮刀突然在眼前一閃,劫爾拔出大劍順勢擋下。
坐在最後側的單手劍士,從布篷的縫隙往外看。途中一切和平,沒有比這更好的事了,要是委託能這樣迅速結束就好了──劫爾這麼想着,再次閉上眼睛。
「自己追上來吧。」
「無所謂。」
「治不好,不管過了幾年都一樣,我也很傷腦筋。」
「抱歉啊,我沒有討厭你的意思。」
在這一方面,劫爾可說是很好配合的對象,雖然隊員內心的緊張感都很強烈。
「喔?」
「至於貴族小哥,我倒是不曾覺得他有才華。」
「啊……是那個嗎?長得像狼人的。」
委託人準備食材,冒險者負責做飯。在長槍手他們的隊伍,每個隊員都會輪流煮飯,這次負責開伙的是單手劍士。他望着逐漸西沉的夕陽,神往地說:
「那個獸人也差不多,這方面應該是貴族小哥負起了隊長的責任吧。」
長槍手大喝一聲,夥伴們異口同聲地應和。
「好,那老闆,我們出發吧。」
馬車收起了所有布篷,讓貨臺裸露在外。
這時劫爾已經揮出大劍,把空無一物的空間連着那把鐮刀一併斬斷。亡靈隨着一聲尖銳的悲鳴現身,融入空氣般消失無形。
劫爾沒想過要討不特定的多數人喜歡,討意氣不相投的人歡心也沒有好處。要是自己有所疏失,他不會厚臉皮地將錯就錯,卻也根本不會與他人深交到有機會展現疏失的程度,某種意義上是究極自我中心的人,所以聽了這句話絲毫沒放在心上。
單手劍士看着委託人那副模樣,笑着伸了伸懶腰說道。
「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別停下來啊。」
對於這樣的隊友們,面帶笑容的魔法師抱歉地垂下眉毛。單手劍士按着側腹,已慘遭擊沉,但沒人理他。
這趟旅途相當順遂,魔物彷佛感覺到委託人的氣魄,至今一次也沒有過來擋路。
「換作是他還沒遇到貴族小哥的時候,我也不敢邀請他。」
滿面笑容的魔法師給了他冷血無情的答案。
和其他隊伍一起接聯合委託,總是難免發生糾紛。許多冒險者討厭受人指揮,還會爲了分到更多報酬而搶先行動,因此犯下致命失誤而導致委託失敗的也不在少數。
「嗄……」
「那不是一種才華嗎?」
「我只是討厭所有有才華的人而已。」
「他們隊伍到底是怎麼成立的啊,所有人都那麼有個性。」
隨着長槍手意外的聲音,劫爾也跟着把視線轉過去。
所有人雖然坐着,但都緊盯前方。森林被早晨的陽光照亮,不過越到近處就越能察覺它的茂密陰森。也難怪沒人接近這裏,確實是座讓人寒毛直豎、死靈猖獗的森林。
「我們是第二次了。」
「一刀有辦法配合貴族小哥當然很厲害,但貴族小哥有辦法跟着一刀也不簡單。」
「要是今天也能拿到他用剩的肉就好了。」
「哎,不過比起找那些亂搞的傢伙來幫忙還是好多了吧。」
「貴族小哥的魔力當然不算少,但論魔力量是我比較多,他的魔力使用方式我也能夠理解。不過僅限於理解而已,他的手續太過繁瑣,我是不會想要模仿啦。」
「咿……」
「那應該就不是吧。」
「你這毛病差不多該治一治了吧。」弓箭手說。
「明天你再怎麼不甘願也會見識到的,我也有點期待呢。」
他是來邀請劫爾明天一起去接委託的,但人不在也沒辦法。平常除了睡覺之外,劫爾很少待在房間,因此利瑟爾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逕自回房去了。
「認真?」
據他所說,不管對方人有多好、多麼談得來,討厭的人他就是討厭。不過也僅限於討厭而已,並不覺得「不想跟這個人說話」或是「不想接近這個人」,他會若無其事地說出「我們交情不錯,雖然我討厭他」這種自相矛盾的話,對方聽了一定會大受打擊。
「很我行我素呢。」
弓箭手在火堆上架起三腳架,把廣口的淺鍋放在上頭。在魔法師注入清水、等水煮沸的期間,今天負責煮飯的單手劍士以粗糙的手法削下芋薯皮。護衛委託中的三餐會隨着情況不同而出現各種變化,不過和這位委託人同行的時候一向都是這樣分工。
「這也不是我願意的呀。」
「前方遠處有魔物的影子,我就不停車囉!」
提早紮營也不會損失太多時間,還是早點休息,清晨再前往挑戰的風險比較小。
今天內就會抵達村莊,因此已經不需要物資了。屈指可數的貨物被綁在貨臺一角,只有女兒的禮物被委託人小心收進自己揹包。以長槍手一句話爲號令,馬車緩緩開始前進。
「那都只是你自己一個人的判斷標準吧,也不考慮一下突然被你討厭的傢伙是什麼心情。」長槍手說。
就連劫爾聽了也覺得這有點誇張。
身爲委託人的商人,馬車上只載了準備送給最愛的女兒的禮物,以及必須的物資。其中也包含了冒險者的食物,不過肉類當然只有肉乾,剩下就只能喫顆高營養的樹果填飽肚子。
「好。」
車伕座位傳來一句通知,不過他本人不打算停車,只是告知一聲。
劫爾簡短的回答當中沒有不悅。長槍手揚起一邊嘴角,緊握住靠在肩上的槍。馬車逐漸加快速度,車體也震得越來越厲害,在激烈戰鬥中感覺會掉下車去。
「好厲害,只用了一擊!」
「鬼魂即死,根本莫名其妙啊。」
單手劍士和魔法師說着,好像要吹起口哨來。
在他們身邊,弓箭手拉弓搭箭。樹木發出駭人的響動,彷佛能從糾結的樹枝間隙感受到無數的視線。在這奇異的空間當中,隨着周遭景物飛速往後方流逝,不知何處傳來的笑聲也逐漸遠去。她所警戒的是笑聲迴盪的馬車後方。
現狀必須全速駕馬車前進,最重要的當然是開拓前方的道路,但這不構成輕忽後方的理由。當對手是神出鬼沒的鬼魂,那就更不用說了。
「這種箭可是很貴的……!」
亡靈從馬車正下方探出身體,她一腳踩在貨臺邊緣,從極近距離射穿它。
臉部中央被開了個大洞的亡靈,仍然朝着無懼的弓箭手伸出半透明的手。在即將觸碰到她之前,那張毫無生氣的臉就爆散開來,像霧一樣消失不見。
「好了,別發呆了!」
「不是啦,可是一刀已經……」
單手劍士看着劫爾扔出短劍,擊碎前方瞄準馬匹揮下的鐮刀,眼神寫滿了一言難盡。事後回想起來,他說那根本不是人類的境界。
「我看貴族小哥也很辛苦啊。」
「啊?」
武器被擊碎的亡靈伴隨着一陣風吹過林木間隙般的笑聲現身,長槍手在馬車超越它的瞬間緊盯着它,一邊笑着說:
「跟一個單人就足以作戰的傢伙組隊。」
「他不介意。」
他們彼此都一樣,劫爾如此確信。
自從組隊之後,劫爾一次也不曾在戰鬥中手下留情,同時也不曾覺得利瑟爾的存在沒有必要。雙方自然而然形成了現在的關係,各自隨心所欲地行動。
與其說是獲勝必須的戰力,倒不如說有利瑟爾在身邊,他會打得更輕鬆。利瑟爾會把劫爾和伊雷文的興趣愛好全部納入考量,設法以最有效率的方式結束戰鬥。雖然乍看之下沒什麼明顯變化,但利瑟爾能夠彌補他單人行動時嫌麻煩的部分;倒不如說,有時候由於利瑟爾的支援,他才注意到攻略過程中還有可以省下的功夫。
換言之,有利瑟爾在,他過着非常輕鬆寫意的冒險者生活。
年輕的單手劍士還幹勁滿滿地說要以S階爲目標努力,結果究竟如何呢。
「沒有那種程度,是不是就升不上S階呢……」
「那傢伙會替我們打點好旅店,說我們可以隨意使用。」
掉下去了。
「是喔……」
長槍手瞪大眼睛,不過立刻大笑着替他指了個方向。
「好像是呢。」
弓箭手回應了長槍手,搭箭上弦,魔法師也默默展開詠唱,單手劍士從行李中取出絆住敵人用的魔石。面臨強敵不僅不退縮,士氣反而更加高昂,這正是冒險者的天性。
「別讓它們追上!」
下一秒,架起長槍的男人看見兩匹馬的頭顱被整顆砍飛。
就在這時,劫爾忽然看向後方,一把抓住不知何處射來的鐵箭。箭鏃上生了鏽,是一支即將朽壞的箭矢。目擊這一幕的單手劍士不敢置信地多看他一眼,劫爾不以爲意地瞥了一眼沾在手套上的紅色鏽斑,蹙起眉頭。
那剛剛看到的是什麼?我哪會知道。沒關係啦,是什麼都無所謂。
一行人平安穿過了森林。
答答、答答,馬蹄聲放慢速度逐漸遠離,無頭騎士垂下長劍,一雙不存在的眼睛凝視着這裏。它們的身影越來越遠。
「什……!」
胸口被箭矢貫穿,破裂的鎧甲漏出青色火焰,無頭騎士仍然駕着馬狂奔。佩戴武裝的馬匹雙眼幽暗,彷佛不需要呼吸一樣,只聽得見它們的蹄聲。馬背上的騎士高舉長劍、猛追着馬車,模樣有如強大威脅的具現。
風景向後流逝,道路上林木不生,筆直扔出的鐵箭刺中了後方伴隨馬匹嘶鳴現身的無頭騎士的胸膛。長槍手隊伍紛紛發出充滿危機感的聲音。
對於年幼的女孩來說,父親回家纔是最好的禮物。「我還以爲爸爸忘記了!」父親聽了慌張起來,但女孩嘴上雖然鬧着彆扭這麼說,還是難掩喜色地抱住爸爸的大腿。
新娘咯咯笑着,她的戰車超越了馬車,在他們前方平順地滑向路中央,緊接着像霧氣散去那樣消失不見。
「糟了,深層級的魔物居然出現在這裏啊。」
「大哥又不在喔?」
「我不需要。」
站在最近處的單手劍士揮出劍,但劍刃沒砍到任何東西,只是劃過半空。
「我們會在村裏住一晚,明天回王都。」
「 失 禮 了 。 」
利瑟爾乾脆地這麼說。那還真難得唉,伊雷文也不疑有他地點點頭。
「哈哈,比想像中更好!」
沿着那條河往下游走十五分鐘,迷宮就在橋旁邊,非常顯眼。劫爾聽完就離開了,長槍手看着那道一身黑衣的背影,忍不住感嘆這傢伙真不簡單。
那是像樹葉窸窣聲一樣,由好幾道聲音交錯而成的輕喃。
「……照這麼看,得跟你商量一下委託報酬了。」
由於一直待在白天也光線陰暗的森林裏,陽光令人目眩,但所有人都懶得停下馬車重新拉起布篷,因此就保持着通風良好的狀態,坐在貨臺上前往村莊。在陽光照耀下不怕着涼,一行人一邊戒備魔物,一邊悠哉搭着搖晃的馬車前進,抵達村莊的時候已過正午,太陽越過天頂,已開始西斜。
長槍手笑着說完,看見劫爾砍斷樹人追着馬車伸來的枝條,吹了聲口哨。
長槍手露出苦笑,看着仍然握着劍柄,把視線投向森林深處的劫爾。
「……原來如此。」
「不論我還是我的隊友,都有實力比貴族小哥更強的自負喔。」
「喂,我真的不行了不行了……哇──!」
「五成就好。」
三個冒險者熱鬧地討論起來。在他們身後,劫爾看着被值得信賴的隊友遺忘的單手劍士。剛纔他一直努力撐着,但現在一隻腳已經站不穩了。
單手劍士失去平衡,差點摔出馬車,在貨臺邊緣拼命撐着。在他身後的車外,一道煙霧般搖曳的白影清晰地顯現出來。
所有人都在心中這麼吐槽。就在這時,搖晃已經相當激烈的馬車從側面被輕輕一撞,往旁晃了一下。一行人提高警戒,同時踩穩腳步以免摔跤,忽然有道白色的影子從馬車旁邊隱隱約約浮現出來。
「而且還有兩隻。」
「啊?等、靠……」
「這條路說不定是爲那個美女鋪的啊。」
「杜拉漢!」
「我想也是。」
順帶一提,明天回程也一樣是搭乘委託人的馬車。雖然覺得委託人立刻動身太過匆忙,但這也沒辦法,爲了趕上女兒的生日,他幾乎把所有貨物都留在王都了。他剛纔露臉的妻子正在對他訓話,可能就是爲了這件事吧。
劫爾靠在馬車旁保養大劍的時候,長槍手這麼跟他說了一聲。
「你知道離這裏最近的迷宮在哪裏嗎?」
「沒有耶。」
「……是沒有殺氣。」
「話說回來,魔物不會說話吧?」
那是一輛四馬戰車,一般站着戰士的漆黑車體上頭,站着一個披着美麗頭紗的新娘,身上的蕾絲薄紗隨風擺動。她瞥了劫爾他們一眼,那張臉蛋有着陶瓷娃娃般惹人憐愛的美貌,膚色毫無生氣。
劫爾沒有回答魔法師的提問,他緊握着箭矢高舉過頭,直接投擲出去。
「怎麼了,還有東西嗎?」
「一刀!右邊那隻交給──」
是爲了攻略迷宮而在裏面過夜,還是去了遠方的迷宮呢?這附近還有劫爾尚未攻略,卻這麼花時間的迷宮嗎?兩人這麼聊着,走下旅店的樓梯。劫爾攻略過的迷宮太多,除了一起去過的迷宮之外,兩人完全不清楚他的攻略進度如何。
長槍手茫然目送新娘消失之後,搔着自己的後頸開口:
後來,他就像先前說的那樣在後面追着馬車跑,憑着一股毅力自己爬回車上。
「好喲。是說隊長,大哥他都沒有跟你說什麼喔?」
「有東西要來了嗎?」
「那我們今天就兩個人去接委託吧。」
「那就表示她不是魔物。」
旅店女主人也說三、四天沒見到他了,應該不是剛好錯過,而是他根本沒回旅店。
「我知道!」
「那真是太感激了。」
「喂喂,你該不會想現在進去吧?」
在一不小心就會咬到舌頭的震動當中,委託人的聲音仍然帶着喜色。
「很順利啊……!」
鬼魂神出鬼沒,這個人爲什麼感覺得到它們的氣息?
他把久經使用的長槍靠在肩上,走向隊友們的身邊。
兩隻無頭騎士分別靠向道路兩側,朝着馬車逼近。
同一時間,利瑟爾再一次敲了劫爾房間的門,偏了偏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