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瑟爾與同伴們慶祝升上B階的同一時間
《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7604 字
這間熱鬧的酒館裏,坐滿了結束委託的冒險者。
說是「熱鬧」,這裏的環境未免太過嘈雜,不過所有人都已經熟悉這種噪音,大家都不介意。爲了達成委託四處奔走一整天(有時還會以失敗收場)之後,坐在人聲鼎沸的酒館反而能體會到一天即將結束,有不少人在此享受辛勞過後暢快的疲勞感。
當他們把酒灌進乾渴的喉嚨,渴求鹽分的身體嚐到美味的下酒菜,空蕩的胃袋裏塞滿了肉,冒險者們才終於卸下危機四伏的工作,回到日常生活。
「啊──真過癮……」
「你看,我肚子瘦下去了。」
「真受不了,我那個委託人……」
這裏是距離冒險者公會最近的酒館,到了這時間幾乎總是坐滿了冒險者。
雖然冒險者的素行稱不上多優良,不過酒館老闆也是退休冒險者。他的氣勢不輸品行不佳的冒險者,而且酒館白天也有冒險者以外的客人來消費,這點沒什麼好擔心。
老闆是個外表凶神惡煞,但性格豪爽好相處的大叔,前提是你沒對他心愛的妻子和女兒動手。
「所以結果怎麼樣?」
「就像你們看到的那樣囉。」
酒館一角,身爲長槍手的冒險者被一羣壯漢團團包圍。
他一手端着麥酒,泰然自若地聽着周遭投來的疑問與稱讚,或者是參雜揶揄的酸言酸語。剛纔那場架,他打得心滿意足,所以才丟下隊友們獨自走進酒館,想好好享受一下這份滿足感,結果就是這樣。
圍觀羣衆彷佛搶食的螞蟻一擁而上,他連喝光麥酒的空閒都沒有。他抓緊對話的空檔一點一點喝酒,笑着回答周遭那些男人。
「他的確有足以跟在一刀身邊的實力。」
「我以前也不覺得他弱啦,不過……」
「比起實力強不強的問題,那個人讓人在意的地方太多啦。」
「是啊。」
長槍手哈哈笑着,把手肘撐在桌上,晃了晃裝麥酒的杯子。
杯子已經空了,這是「有沒有哪位好心人願意幫我點杯酒」的意思,同時也是催促大家,想聽他聊這件事就該支付相應的報酬。長槍手身後,站着一名隨便靠在別人椅子上的冒險者,他往厚臉皮的長槍手後腦勺揍了一拳,然後扯開嗓門叫住了翻動裙襬穿梭在各個酒桌之間的招牌女服務生。
「允許他去打架,但一塊瘀青都不準留下,確實是過度保護啦。」
「好餓喔──」
「史萊姆腦!!」
話雖如此,長槍手對利瑟爾的印象和其他冒險者也差不多,從來沒把他當作普通冒險者看待就是了。因爲獲得平等對待而暗自竊喜的利瑟爾,要是知道了一定很傷心。
「你好意思說。」
由於他每次到酒館都狂點小番茄,老闆開始拿大盤子替他盛裝,小番茄在盤裏堆得像小山一樣高。這道大盤小番茄放在菜單上也沒人要點,成了他專用的一道菜。
「對方是貴族小哥真的有點那個。」
「他果然能打。」
「哪可能有辦法啊!!」
從菜鳥時期看着他到現在的冒險者當中,有些人得知他升上B階而感觸良多;本來看他不順眼的人,也明白他跟得上一刀的腳步而心服口服。
被兇的男人隆起壯碩的斜方肌,準備大打出手,兩名魔法師也噴着鼻息捲起袖子,氣勢洶洶地站起身來。
「哈囉。」
「請客請客──」
他們都不像是會和彼此那個類型來往的人,偶爾也會看到他們異常嚴肅、互不讓步的場面。冒險者組隊同行的所有理由,都不適用於那三人身上,不過看着看着卻覺得他們走在一起很合理,所以沒人擔心那個隊伍會解散。
圍在同一張桌邊的男人們同時仰望天花板,發出理解的聲音。
「……貴族小哥出手也很不客氣啊。」
「有辦法的話其他人早就照做了吧。喂,那是我的。」
「與魔法師一對一交手」這種不可能的狀況居然成立,當時他確實感受到自己的鬥志瞬間高漲。不過這畢竟不是實戰,而是比試,他沒有拋開理智,只打算點到爲止。
他們帶着兇狠的眼神回過頭,齜牙咧嘴地露出牙齦怒吼回來。看見那副兇相,長槍手不禁覺得幸好自家隊伍的魔法師不在場。
「要打架就對了啦!!」
倒是有部分魔法師發飆了。
「多謝你常常請客啊。」
一個男人扯開嗓子,往隔壁的隔壁桌大喊。冒險者當中稀少的兩名魔法師面對面坐在那裏,正在針對利瑟爾的出招手法交換意見。
「啊?! 」
然而實際親眼看見利瑟爾的戰鬥表現,他們才終於發自內心接受。
千鈞一髮的差距,對於長年與魔物搏命的他而言已經足夠巨大,他的槍尖應該會擊中那名高潔到不像在打架的男人才對。刺出的槍尖上裹着布,即使打中了,頂多也只會留下瘀青。
一走進酒館,艾恩他們就發現了那羣圍着長槍手喝酒的冒險者,心照不宣地跟着聚過去,長槍手哈哈笑着抬起一隻手錶示歡迎。
據說是一刀判斷他再怎麼認真也不會打中。那真是再好不過了,長槍手深感榮幸。
換言之,在此之前他都被當成奇怪的冒牌冒險者看待。
「哎呀,不過我確實打得比想像中更亢奮了。」
非魔法師都不太清楚魔法師的實力高下。
要是有人以爲這種施法方式很普通,傷腦筋的可是他們,自然得吼大聲一點。
「雖然打從一開始就沒有質疑他的意思。」
那個隊伍很不可思議,常有人說分不清他們的感情到底是好還是不好。歸根究柢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旁人看不出他們一起行動的明確理由。
坐在長槍手正對面的輕佻男喫着大盤小番茄這麼說。
自己點的是哪一盤,他們也搞不太清楚了,男人們看到什麼喫什麼,配着酒聊得熱絡。一旦其中一人要離開,結帳時就會發生「我點的是這個」、「這不是我點的啊」這種一團混亂的情況,不過現在沒人介意,只要酒好喝就好。
直到這一刻,利瑟爾終於以冒險者的身分受到他們歡迎。
一刀不斷獨自潛入迷宮,至今從不厭倦,看在他們眼中,這件事本身就不正常。一刀顯然不缺錢,就算是爲了維持他登峯造極的實力,那也不必天天往迷宮跑。人稱「最強冒險者」的那個男人明明對這種稱號不屑一顧,卻還是持續自我磨練,不斷攻略各式各樣的迷宮,這不是興趣是什麼?
聚在這裏的男人們都各自隨興點單,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料理,其中也有人重複點菜,像酒館的招牌料理就擺了三盤。
一副就是委託結束後直接跑來喝酒的樣子,這裏的所有客人都差不多。只有酒館的招牌女服務生困擾地皺起眉頭說:「泥巴要在門外拍掉喲。」被不同人抓到的時候,警告方式也不一樣,像酒館老闆會大聲怒吼,而他們會怒吼回去;酒館老闆娘會像媽媽一樣訓話,讓他們面子全失,所以今天算運氣好。
「不過他也太過度保護了吧。」
「你也不打算真的打下去吧。」
正因如此,經過今天這場比試,衆人看待利瑟爾的眼光一下子變了。
「講話之前先動腦啦,四肢發達!!」
「託你的福,我喝得更盡興啦。」
「那些都不是重點好嗎!!」
長槍手愉快得不得了。一名冒險者擅自在他們那一桌坐下,探出身體。
就在這時,長期遭受粗暴對待而搖搖欲墜的酒館大門發出響亮的吱嘎聲,宣告新客人上門了。門板砰地打開,彷佛根本沒想過有可能打到內側的人,但酒館裏誰也沒把目光轉向門口,顯然大家都不太關心店家損失。
「沒差吧,如果他們不打算丟貴族小哥一個人面對緊急狀況的話。」
「他發動魔法都不需要準備時間到底是怎麼回事,有辦法這樣喔?」
「你說一刀?」
「我的眼睛和喉嚨平安無事,全靠我的實力囉。」
然而最後,那道光刀直指他的咽喉。
「那不是兩回事嘛。」
「可能吧。喔,謝啦。」
「現在是怎樣?! 怎麼不說你們一樣都拿劍,所以每個人都可以變成一刀?! 」
長槍手笑着這麼說。正因爲這麼想,他在交手時比誰都還要把利瑟爾當成對等的冒險者看待;正因如此,平常避免與實力高過自己的人交手的利瑟爾,也才願意正面迎戰。
「就算只留下一塊瘀青,感覺也罪孽深重啊。」
超乎想像的實力,接連襲擊而來的魔法。
看見男人喪氣地退了回來這麼說,長槍手哈哈大笑。
實際上確實如此,看見他們雙手握着酒瓶,男人默默折返。這真是瘋了。
「先給我們來點酒。」
「啊……哈哈,說得沒錯。」
「喔,你說最後他出手製止的時候?」
「不過他看到槍尖刺過去,還是一次也沒閉眼睛,膽量還是有的。而且他一步也沒退,真正的外行人很難做到這樣,這部分倒是教得不錯。」
「謝謝招待──」
「你的意思是,一刀沒興趣帶個拖油瓶在身邊?」
堂堂男子漢勇於接受人家挑釁,回應他這份氣魄又有什麼不對?
「一刀和那個獸人的性格有夠好喔……」
「怎麼就是不懂啊,這些殭屍腦!!」
「還真虧你有辦法對他動手。」
冒險者都是這樣的,只有要人請客喝酒的時候特別和善。換個時間地點,他們還是會爲了爭奪委託、爭取報酬大動拳腳,無論再怎麼努力,大家也不可能對艾恩他們抱有「跑來撒嬌的年輕人真可愛」這種感想,頂多只覺得有熟面孔來了。
「相反吧。因爲那是他的興趣,所以不希望被人干擾。」
艾恩隊伍出現在酒館門口,向着店裏隨口點了酒,鞋子上還帶着泥巴。
無論一個人多麼有錢、氣質多麼高雅,沒有實力都不會受到他們承認。冒險者的作風,就是靠着實力征服對手,一口氣解決花大錢也處理不了的問題。
「魔法師不是都沒辦法單人作戰嗎?」
一般人只會覺得魔力規模越大「越厲害」,像利瑟爾擅長的那種精細的魔力操控技術,他們完全不懂厲害在哪。
不過貴族小哥聽信了一刀的話,真的招招直指要害,難道他的個性比想像中還要順從?想來不覺得奇怪,但旁人服從於他的情景還是比較容易想像,反而讓人懷疑起覺得他「個性順從也不奇怪」的自己,好奇妙的感覺。
「喔,抱歉。喂,你們就不能那樣放魔法喔?」
「我們通關啦。」
「雖然說這是公會的決定,還是有公信力在啦……」
「哎,不過身體能力還差得遠,光看他站姿就知道啦。」
「並不是說沒這個人也無所謂啦。」
「要不是對手是貴族小哥,我早就吐口水了。」
「你說重心嗎?那種站姿碰到緊急狀況,確實是來不及反應。」
「而且魔法師的實力又比一般更難猜測。」
長槍手接過服務生端來的麥酒,點點頭表示他知道對方想說什麼。
「那當然,那個一刀把他帶在身邊啊。」
一般對魔法師的需求本來就不多,即使魔力多於常人,也鮮少有人選擇成爲魔法師。眼前這些就是選擇了這條崎嶇道路的怪人,而且他們還具備了發動魔法必要的我行我素、不受周遭干擾的特質,有時候發起狠來連敢於直面魔物的劍士都會怕。因爲他們沒有拿武器交戰的經驗,所以不懂得控制力道啊。
「這種事情一刀他們難道沒教?」
「不過之前他的實力畢竟是未知數嘛。」
「怎麼大家都聚在一起啊。」
「光是一對一就很恐怖啦。」
「有人通關迷宮了嗎?」
「你們現在是什麼意思!」
儘管難以置信,想想卻很合理。
「貴族小哥也是啊,明明是魔法師,還真敢跟人打架。」
只要獲得公會認可,就表示冒險者確實擁有該階級的實力。
「對他來說,在或不在都沒什麼差別的人或許剛剛好吧。」
「累死我啦。」
不過,利瑟爾也是認爲「手上藏着幾張底牌比較安心」的類型。冒險實力受到肯定自然值得開心,但所有招式都被人拆解得一清二楚就沒什麼好高興的了,所以旁人不懂這些魔法他也不介意。也不算特別排斥就是了,在原本的世界,他是萬衆矚目的知名人物,因此除了機密情報以外,其他情報傳出去他都不太在乎。
像今天這樣,整間酒館的話題都圍繞着同一名冒險者的情況也絕不罕見。蔚爲話題的那位冒險者離開王都那陣子不在此限,不過自從他回來之後,又再度成爲大家酒席間的熱門話題。這種情況從他回來當天就開始了,冒險者們暫時不愁沒話聊。
冒險者活在實力至上的世界。
「B階也名符其實啦。」
「還想敲詐啊。」
「所以咧,大家爲什麼聚在一起啊?」
「啊……這個嘛。」
長槍手舔去脣邊的麥酒泡沫,露出苦笑,撥亂了自己後腦勺的頭髮。
看也知道,眼前這些年輕冒險者,和那位不像冒險者的高貴男子走得很近。冒險者本來就與深謀遠慮無緣,而艾恩他們又屬於其中特別沒顧慮的一類,他們不僅不怕利瑟爾,還屢次在冒險者公會積極跟利瑟爾攀談。
這件事老老實實跟他們說真的好嗎?長槍手一瞬間有點疑慮,然而坐在他正對面的冒險者隨口出賣了他。
「我們在聽這傢伙發表感想啊,他找貴族小哥打架,還打贏囉。」
「啊?! 」
艾恩一聽,立刻扯開嗓門,手往桌面一拍。長槍手垂下肩膀笑了。
他撇撇嘴,看向眼前喫着小番茄的輕佻男,像在說「你居然害我」。但罪魁禍首沒理他,事不關己地拿起喫光的大盤子,跟服務生續了下一盤小番茄。
周遭的男人們也哈哈大笑,反而想看他們打架似地紛紛起鬨。
「你到底多喜歡小番茄啊……」
「也沒那麼喜歡啦。」
「你認真?」
看見對方收起挑釁的笑容,換上納悶的神情,長槍手乾笑兩聲。
他摸了摸被搔得發熱的後頸,斜眼瞥向隨時都要撲過來的艾恩他們。冒險者都是羣莽漢,舉凡拍桌、踢椅子、大吼大叫、耍狠瞪人這種小事,都算不上真的找碴。
「哎,你們先冷靜。那只是經過對方同意的,呃……比試而已。」
「不是你先找他打架嗎!」
「這樣找人家麻煩是什麼意思!」
「一刀和獸人也同意了。」
艾恩他們瞬間閉嘴。既然那兩位大哥都同意了,那應該沒關係吧?
「喔……那好吧……」
「要不是還有利瑟爾大哥在,我們早就死了。」
「剩下那兩人根本不需要我們。」
艾恩隊伍所有人都把麥酒杯往桌上一擱,興奮地站起來。
一方面也是因爲,打架居然得經過人家同意這件事,他們至今還有點難以消化。
「好像是……鳥?地上長出了鳥的雕像……?」
「這邊還要一個烤肉拼盤!對啊,我們也嚇一大跳。」
「看到你們還活着真是太好啦。」
「爲了趕羊啊,麥酒續杯!」
遠比冒險者還要強韌啊,長槍手邊想邊問她今天有什麼清酒。
「用魔法的時候原來還會有奇怪的聲音,砰的一聲!」
艾恩他們望向遠方乾笑,冒險者們不約而同表示贊同。
「那些人還會接聯合委託?」
「不過,跟我們合作的確實只有利瑟爾大哥一個人啦。」
「還要烤培根!我們鍋子敲着敲着,居然就看到他們來了。」
「如果是地面隆起的魔法,我們隊上的魔法師也會用。喔,那我就點這個……但好貴啊,還是算了,給我這個吧。」
「看過看過!」
他們喝光最後一滴麥酒,發出把整個肺裏的空氣都擠出來似的讚歎聲。
魔法這種東西因人而異,魔力的使用方式也千差萬別,尤其是無師自通的冒險者,使出的魔法真是五花八門。魔法師們繼續抱怨自己的隊友如何不懂得隊上有個魔法師是多難得的好事,生無可戀地喝着酒。夜晚還很漫長。
不過,那可是被調侃成「一匹孤狼」的一刀,還有特立獨行的獸人。他們看起來都不像能與人合力完成一件事的人,從態度也感覺得出其他人在他們眼中只是礙手礙腳的拖油瓶。
「詳細喔……」
「明明我們隊伍所有人都沒事啊!」
話雖如此,劫爾他們肯定也不樂見利瑟爾跟人家打架,說不定是利瑟爾大哥本人想打,那就沒什麼好計較了吧。艾恩他們勉強接受事實。
「大哥真的是很細心的人唉。」
每一次土地隆起,他們的世界都隨之限縮,每一次崩落那種內臟懸空的感覺,然後是……
畢竟這裏是冒險者經常造訪的酒館,無論吵吵鬧鬧、大打出手,還是幾杯酒下肚之後高漲的氣氛,都只是家常便飯。
「而且委託結束以後,利瑟爾大哥也沒忘記把地面恢復原狀。」
「應該因人而異吧。」
「是說利瑟爾大哥的魔法很厲害吧?他用了啥?」
艾恩喝了一大口先送上的麥酒,重新打起精神,蹺起兩腳椅晃來晃去,表現出他亢奮的心情。他看着長槍手,期待地探出身子,端着麥酒那隻手指着對方問:
「該怎麼說,就是轟隆── !然後砰啪── !」
酒館中瀰漫起一股微妙的氣氛,誰也不知道該作何評論,只能支支吾吾地「喔」、「嗯」幾聲。
聽見艾恩他們邊點餐邊拋來的回答,冒險者們都驚訝不已。
「啊?鍋子?」
一旁的冒險者一顆接一顆嚼着剛送來的大盤小番茄,聽見這番話意外地睜大眼睛。他靈巧地叉起一顆圓滾滾的小番茄,坐沒坐相地往椅背上一靠,把那顆紅色果實朝向艾恩他們問:
「那個超強的!」
「什麼都用了一點吧,各種小招式。怎麼樣,他讓你們看過什麼大招嗎?」
「大叔,你們隊裏有魔法師喔?」
「年輕人嘛。」
艾恩他們把隔壁桌空着的椅子用腳勾過來,看也不看一眼就一屁股坐下,意氣風發地說了起來。有點年紀的冒險者們見狀有點感慨。
實在太無言以對,他們只好埋頭喝酒喫飯矇混過去,最後做出的結論是……
「咦,那結果咧,他有沒有受傷……」
「你們這樣講誰聽得懂啊。」
讓他們驚訝的是,那個一點合作意識都沒有的隊伍,居然會接聯合委託。不,冒險者除了交情特別好的朋友之外,普遍都沒什麼合作意識就是了。
「啊?」
「出現了奇怪的雕像……」
「不是啦,像是把這一邊和那一邊分開的牆壁和地洞之類的。」
「不能再說得詳細一點?」
「一刀出手制止,判定上算我贏啦。」
「那好像就沒差了……應該吧?」
艾恩他們回想起當時的情景。
「那實際上咧?」
「該怎麼講?做出牆壁?」
艾恩他們吵吵鬧鬧地大聲說,坐在兩張桌子之外的魔法師們回過頭。「砰」?不過轉念一想,有些魔法說不定真的會發出這種聲音吧,他們沒放在心上,繼續喝悶酒去了。
如果劫爾他們只是嘴上逞強說「我一個人也能打!」那還能當作笑話講講,然而事實是他們真的能獨力完成委託,大家也不好說什麼,頂多只能同情艾恩他們說「你們很努力了」。
「心死。」
這是他們值得紀念地第一次見到大規模魔法,情景如今還歷歷在目。先是地面微微震動,接着形成尖銳的突起,或是崩落形成深溝,彷佛天上有人把這片土地當成一盤棋局,彈指間山崩地裂。實際上魔法的規模沒那麼巨大,但已經足以讓艾恩他們這麼想。
突然冒出的謎之雕像帶來的印象過度強烈。
「話說回來啊,先前我們跟利瑟爾大哥他們一起接聯合委託啊──」
邊點餐邊說是沒差,填飽肚子最重要嘛。
「那個算是隆起嗎……」
「是地面凸起來,還是凹下去了?」
「你們心情轉換得還真快。」
「那打贏他是什麼意思?」
「真的超猛的啦!地面都發出啪嘰啪嘰的聲音!」
「搞什麼,原來不是攻擊魔法啊。」
坐在一段距離之外的魔法師們,聽了再度拍着桌子說:「什麼雕像!!」「怎麼可能造得出來!!」「倒是告訴我要怎麼用魔法建雕像啊!!」「還把地面弄平!!我反而想問怎麼弄纔有辦法弄平!!」「倒是教教我啊!!」「雖然我們也不可能學得會!!」不過在場沒有人介意他們那桌的情況。
冒險者的褲袋很緊。
「這我確實聽說過。」
「喔──我們隊上的傢伙一開始也會暈。」
然後立刻發現沒必要站起來,於是他們重新坐下,開始比手畫腳、激動萬分地描述當時見到的魔法。除非自己隊伍裏有魔法師,否則幾乎沒有看人施展魔法的機會,利瑟爾和人交手的時候有那麼多人圍觀,一方面也是這個原因。
「應該沒差吧……?」
「可以想像。」
尤其是有隊伍的冒險者,個人能自由使用的金額微乎其微。當然要存錢也不是不行,只是對於過一天算一天的冒險者來說太難了,除非想換裝備,否則他們沒有儲蓄的想法。
艾恩他們連忙面面相覷,默默接過送來的麥酒,然後相視點頭,彷佛想忘掉這一切似地一飲而盡。咕嘟、咕嘟,四人突出的喉結隨着吞嚥麥酒的聲音上下起伏。
「那時候我們第一次喫到強化魔法,那個真的有人會暈喔?! 」
「你說啥?」
「沒有、沒有。」
「有啊。」
長槍手漫不經心地這麼說着,心想麥酒差不多該換成清酒了,於是喊了白色圍裙十分耀眼的女服務生一聲。服務生環顧店內尋找聲音來源,他一抬起手,酒館老闆心愛的妻子就踏着輕快的腳步走過來,完全感受不到她已經站着忙碌了一整晚。
最後所有人都假裝沒聽見什麼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