紮根於記憶之中的奇蹟邂逅(利瑟爾篇)
《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6234 字
從馬車的車窗向外看去,眼前山明水秀的風景令人陶醉。
風光明媚,說的就是像這座山這樣的景色吧。無論在哪個季節都綠意盎然,絲毫不減損它的壯麗。
父親帶他前往王都的途中,或者是從王都返回領地的途中,利瑟爾一定會從馬車車窗看着那座山。雖然在他的學生逐漸熟習刻在血脈裏的魔術之後,這種旅行的機會也越來越少了。
還小的時候,他曾經問過父親,那座山爲什麼這麼吸引人。
『這確實是非常美麗的自然風景,不過吸引你的應該是其他東西吧。』
『其他東西?』
『沒錯。那座山上住着一條龍哦。』
直到現在,他還記得父親和他面對面坐在馬車裏,眯細眼睛笑着這麼說的神情。
從古代一直生存至今的龍族。他在大人念給他聽的書裏聽過這樣的生物,但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那不只是幻想,而是真實存在。
在那之後,他讀遍了關於龍族的各種文獻,卻從來沒有機會親眼看見真正的龍。
利瑟爾宣告今天的課程已經結束。
他那位從少年逐漸開始成長爲青年的學生坐在椅子上,一聽他這麼說就解脫似地把修長的手腳隨處一擺。儀態不佳,不過他不會在人前這麼做,因此利瑟爾也不會特別糾正他。
「喏。」
「我的榮幸,殿下。」
他的學生指了指沙發。
這是叫他坐下的意思。課程結束之後,他們總會坐在這裏稍微閒聊一下。
見他點頭,他的學生便把手撐在椅背上站了起來。利瑟爾跟在學生身後走向沙發,忽然注意到殿下的身高已經和自己相差無幾了。
殿下的父親,也就是國王陛下的體格也相當高大,他的成長看起來仍沒有停止的跡象,再過不久肯定就長得比自己更高了吧。利瑟爾露出苦笑,真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對了……」
「是。」
利瑟爾下意識發出讚歎的嘆息,在他身邊,他的學生喃喃說着,眯細了琥珀色的雙眸。
利瑟爾呼出一口氣,放鬆下意識繃緊的肩膀。他跟在效命的君王背後跨出步伐,走向湖畔。
「沒親眼見過它,想破頭也沒用。走吧。」
對於自然存有的一切心懷感恩,這些居民就是這麼世世代代生活過來的。
衆所周知,第二王子要出門是擋也擋不住的。她露出賢淑的微笑,悄悄把不知何時拿在手中的地圖遞給了利瑟爾,看起來已經習以爲常。
「應該沒有禁止進入之類的吧?」
「說不定對方不想見我們哦。」
國土中的一座山上,有條古代龍住在山頂的湖泊裏,從它身上滲出的一點魔力足以滋養整座山林,利瑟爾確實是這麼說的。充盈的魔力帶來豐饒,住在山麓的人們只取用他們生活所需的分量,享受着自然的恩賜。
「好棒喔。」
「沒有,應該只有住在山腳的居民稍加管理而已。」
兩人打趣似地相視而笑。
關於這個問題,利瑟爾心中也沒有明確的答案。
「好!」
「是哪一邊啊?那邊?距離是?」
不過事到如今想敷衍也沒用,他露出慚愧的苦笑,說出原本所想的答案。
他無意批判享受豐收的百姓。只是,人們面對強大的存在該採取什麼樣的立場,面對等同於一種環境的古代龍,又該尊重到什麼程度?對於這樣難以定義的存在,他想要一個解答。
「殿下的下一個行程安排在一小時之後,我是兩小時後要到軍事部門赴約。」
他的學生站在那裏俯視那條龍,一雙純真的眼睛閃閃發亮。他並沒有被龍族的威儀震懾,也沒有敬畏之意,而是懷着孩子見到了崇拜的英雄那種單純的感動。
面對堪稱一種環境的對象,他的學生還能面不改色地說要去見它,利瑟爾對此感到十分驕傲。
練習一定很有成效吧,利瑟爾微微一笑,跟着站到站起身來的學生身邊。
「魔力一直都在循環對吧?我們無意間透過呼吸和飲食攝取的魔力,不會永遠停留在我們體內,也不會消失,而是迴歸到世界當中。而這些魔力,說不定也會成爲其他生物的食糧。」
「只有龍族本身能夠斷言這並不是一種剝削,接下來我所說的話都以此爲前提。」
聽見這聲呢喃,利瑟爾看向身旁。
「我有一種任性的期待,不希望那條龍是這麼輕易受到人類活動左右的存在。」
凡是視野範圍內、或者是曾經到過的地方,使用傳送魔術只要一眨眼就能抵達。使用一次必須耗費龐大的魔力,然而這對他的學生而言完全不構成阻礙。
然而,他的學生並未因此產生什麼改變。殿下沒有必要改變,即使他不是王族,他也會毫不保留地愛護他眼中屬於自己的一切,爲了守護它們而持續排除外敵。
「我知道了。」
他的學生把這句話當成最高級的讚美,把手肘擱在沙發上笑了。
探頭往底下一看,一條絹白的龍沉睡在水底,隨着水波搖盪。
利瑟爾的學生揶揄似地笑着這麼說,拉住抓在手中的那隻手臂,替他支撐住身體。
月色的雙瞳正目不轉睛地凝視着自己。
他看見學生邁開腳步的背影,再往前則是一片通透的淺琉璃色。
「嗯。」
抬頭看去,這座山並不算特別雄偉,不過和從遠方眺望的印象確實不同。草木晶瑩的綠意、裸露的枝幹、腳下紮實的大地,一切都充滿生命力。
老翁說了句「路上小心」,目送他們走向山林的入口。
「你怎麼還沒習慣啊?」
不過正因如此,這也讓他有些顧慮。假如有人能夠影響古代龍這種絕對的存在,那麼即使不帶着偏袒的眼光去看,利瑟爾也能確信那一定就是眼前的殿下了。
「是喔,我第一次聽說。」
湖面平靜得不可思議,微風拂過水麪,隱約吹起波紋。每一次羣集的小魚從那條龍上方遊過,都在它身上投下無數的影子。
「好厲害啊……」
利瑟爾忍不住笑了出來。
由於兄長放棄了王位繼承權,下一任的王位歸他眼前這位殿下所有。
再傳送兩次,兩人就抵達了那座村子。
忽然聽見學生喊他的名字,利瑟爾露出微笑,等待對方發話。
他的學生放聲大笑。
他的學生從椅背上抬起頭,似乎有了什麼結論。照進窗戶的光線使得那頭星光顏色的髮絲泛上一點淺金,鬢角的辮子滑過臉頰,他乾脆地說:
傳送魔術,只有這個國家的王族才能使用。
「我知道了。」
似乎只是防止盜獵者破壞山林這種程度的管理。他們享受着大自然的恩賜,即使那些恩賜隨着自然演變而消失,他們想必也不會強加挽留。
「大約二十公里。」
這確實只是他的個人看法,拿來告訴自己所效命的對象,似乎太逾矩了一點,他不禁這麼想。
「您說那座山啊。請便請便,當然可以上去呀,山林不是屬於我們、也不是屬於龍族大人的東西,他是不會爲了這點事情生氣的。」
「沒差。」
抵達村子之後,他們最先找到的一位村民溫厚地這麼說。
利瑟爾道了謝,在坐在沙發上等他的學生面前攤開地圖。
他的學生也明白這是沒有正解的問題。
各種傳說故事中,被人們不斷傳述的龍族,利瑟爾回想起那片深深吸引他的風光。
利瑟爾的學生抓住了他的手臂。
它蜷着比故事當中的龍族更纖瘦的身體,把下齶擱在自己的尾巴上閉着眼睛。身軀隨着它和緩的呼吸起伏,覆蓋身體表面的鱗片反射着照進水中的日光熠熠生輝。
他的學生一屁股坐下,把整個身體沉進沙發椅,利瑟爾也在對面坐了下來。
「這和剝削不一樣嗎?」
學生不發一語地抓住了他的手臂,利瑟爾沒有多問,只是閉上眼睛,眼瞼逡巡似地輕輕顫動,接着緩緩睜開。
「利茲。」
「這真是太榮幸啦。」
「軍事?」
「那我們去找那些負責管理的傢伙說一聲。接下來的行程是?」
啊,這個人就是這樣。利瑟爾眼中蘊含笑意,不發一語地欣賞着那條龍。
遠距離移動的時候,些微偏差也會造成顯著的影響,想實現精準傳送實在太麻煩了,因此利瑟爾的學生多半會先移動到差不多的位置,再重複傳送幾次抵達目的地。
還真勤快啊,利瑟爾的學生聳聳肩膀。
利瑟爾覺得自己沒說出什麼有益的意見,他的學生卻尋思似地往沙發椅背上一躺,後仰的頸子露出突出的喉結,隨着每一次呼吸微微起伏。
「沒,只是我最近在練習看地圖傳送。」
他這趟去軍事部門拜訪,表面上的理由是替父親送文件過去;但這種派人送去也無所謂的東西,卻特地讓利瑟爾送去,意圖很明顯了。也就是身爲公爵的父親,想請對方「多多關照我家兒子」的意思。
「去打招呼。」
他已經不記得殿下交代他可以不必等候許可、直接坐下,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如果殿下叫他不必這麼拘謹,他會相當爲難,但他的學生說的是「每次都要下指令太麻煩了」,他實在無法反駁。
「對吧?」
比起一般論調,利瑟爾的學生比較樂於聽見他偏重感性的發言。利瑟爾覺得自己說話不該太過感性,但或許是因爲這種想法使得他的這類發言更加罕見,他的學生聽了才特別高興吧。
雖然相當困難,但希望能幫助殿下找到屬於自己的答案就好了,利瑟爾開口:
「因爲我是浪漫主義者呀。」
只是因爲擁有王族身分,所以他守護的對象變成了自己的國民而已。即使不繼承王位,他該做的事情也不會改變,只是繼承王位之後該做的事又更多了些。僅此而已。
「這個嘛……」
「剛剛說到古代龍對吧?」
「反正應該來得及吧。」
那是無所畏懼的笑容,但沒有其他意思。利瑟爾的學生充滿自信,但也絕不會過度相信自己的實力。
「是的。」
「古代龍啊……」
利瑟爾站起身來,告訴在門口待命的傭人他們要出門。
那雙眼睛凝望着山頂,想必那裏有着擁有強大力量的人才有辦法感知到的某種存在。
「你是說它不只是自然,而是超自然?」
這只是單純的疑問吧。
「你是說,把這件事稱爲剝削太傲慢了?」
「還有,這只是我個人的看法。」
「那我們直接傳到山腳下看看情況好了。」
事前沒有任何預兆,視野中的景象發生劇烈變化,大腦跟不上變化速度,讓人頭暈目眩。利瑟爾一步也沒動,卻像踏空了最後一級階梯似地踉蹌了幾步。
「是。」
「我應該閉上眼睛的。」
雖說管理,但他們並不會干預山林。
「不是的,畢竟確實是因爲那條龍的存在,才爲那座山帶來了豐收。只是……」
利瑟爾苦笑着站直了身子,環顧四周。道路、草原、森林,隨處可見的風景,沒看見村落。
那是他們在今天的課程空檔聊到的話題。
年輕一輩光憑着繼承而來的爵位,不可能獲得身經百戰的重臣信任,鞏固勢力地盤是必須做的功課。利瑟爾原本想在前往軍事部門之前,順道去見見正好也來到王宮的舅舅,也就是財務首長,不過舅舅那邊並沒有事先約定,因此沒什麼問題。
殿下把兩隻手肘擱在大腿上,微微傾身向前,彷佛接下來無論聽到什麼樣的意見他都願意接受。上課的時候一講到龍,他也聽得津津有味,或許是對於龍族感興趣吧。
「啊── 是這座村子喔。」
「……」
那是一名坐在自家圍籬上抽着菸斗的老翁。一開始看見陌生打扮的利瑟爾他們,老翁驚訝地瞪大了雙眼,不過一聽他們說想看看那條龍,老翁就高興地眯細了混濁的一隻眼睛笑了。
「您去過嗎?」
「咦?」
「我說那些魚。」
聽見學生這麼說,利瑟爾反射性地將視線轉了過去。
該不會── 他還來不及開口,對方的身體已經往湖面傾倒。
他的學生在動作中轉過身來,伸手抓住利瑟爾的手臂,張開了勾出笑弧的雙脣:
「利茲也來。」
「殿下,請等── 」
兩人雙雙墜入那片琉璃色當中。
一陣高亢的水聲,激起泡沫從身邊飄舞而上,泡沫聲震動耳膜。
利瑟爾忘記了疼痛,在水中眨着眼睛,看見學生帶着得逞的眼神仰望過來。眼見他背朝水底下沉,利瑟爾連忙伸手想將他拉上來,卻反而被學生抓住了手腕,彷佛想阻止他的企圖。
從他脣間溢出的氣泡撫過利瑟爾的臉頰。
接着,他雙腳一蹬,追着遊過身邊的魚羣往湖底游去,利瑟爾也被他拉着手跟在後頭。回頭越過自己的肩膀看去,隱約能看見水面上染成琉璃色的天空與雲朵。
「(總覺得,好像……)」
這座湖泊並不算太深。
他們一往下沉,立刻看見龍族巨大的身軀。每一次它的身體隨着呼吸起伏、每一次聽見它吸入水流又復吐出,發出渦流般的水聲,隨着距離逐漸接近,利瑟爾感覺到腹中有股不安的震顫在醞釀。
或許是在水中這種無法自由活動的空間,見到難以匹敵的生物所產生的本能反應吧。耳朵深處傳來心臟脈動的聲音,是自己的心跳。
兩人在龍族眼前停止下沉,在它的鼻頭前端踏上湖底。腳邊感受到水流沖刷的力道,兩人對看一眼之後稍微上浮了一些。
龍族的頭部比自己的身體更大,仔細一看,它身上有些鱗片已經長出了青苔。巨龍時不時發出泡沫般的哼吟聲,說不定是夢話或是鼾聲呢。
那存在宛如神祕的化身。
「……」
「我又想到了另一種可能。」
這時,覆滿鱗片的鼻尖碰觸利瑟爾的腹部,輕輕把他往上推,連着他身後的學生一起頂上水面,力道溫柔得從它巨大的體型來看實在難以想像。
在驚訝到了極點、看得出神的利瑟爾面前,龍族抬起了頭。利瑟爾連忙把握在另一人手中的手腕往後拉,把身體擋在自己的學生和那條龍之間。
終於笑夠了,他的學生仰躺在地上喘着氣調勻呼吸,利瑟爾保持着看向湖底的姿勢低頭看着他,說:
利瑟爾眯起眼角,笑容看起來比平時稚嫩了一些,而這隻有他的王知曉。
是要他們乖乖的別亂跑的意思嗎?
「謝謝您帶我過來,殿下。」
「它可能是把配色相似的殿下當成幼龍了哦。」
他的學生不知爲何爆笑了起來。確認對方沒事之後,利瑟爾也不懂這是怎麼回事,只能困惑地看着水中寄宿着幻月的龍瞳。
「咦,那個,殿下?」
「嗯── 」
在那之後,兩人還是到山腳下的村子打了聲招呼。看見他們渾身溼淋淋的模樣,村民七嘴八舌地說着「哎呀糟糕了」,紛紛替他們拿來毛巾。他們心懷感謝地借了居民們的衣服,拿着自己淌水的服裝回到了王宮。沒有湮滅證據的餘地,所以兩人一如預期地被數落了一番。
「什麼啊?」
它遠比想像中更加莊嚴,遠比預期中更加壯麗,體內彷佛蘊藏着一個世界,超越了凡人能夠理解的範疇。無論蒐集了多少關於龍族的知識,都比不上和它一瞬間的邂逅。
漂浮在水中的雜質,必須放輕動作撈起,否則它就會被水流帶走了。
只把鼻尖露出水面的龍,就這麼再度回到水底,再度睡下。他們倆看着這一幕,一人大笑到停不下來,一人愣愣眨着眼睛。
「呵、哈哈,我沒事,哈哈哈哈!」
他們就這麼來到湖面上,水滴從身體滴落水面的聲音、山林間樹葉被風吹動的聲響一口氣傳入耳中。
他的學生彷佛在半空中漫步似地靠近那條龍。
聽見他朦朧的呼喚,那雙映照碧水的月色雙瞳轉向他,在水面下泛着搖曳水光的瞳眸是如此美麗。
他們以比魚游泳更和緩的速度被運到岸邊,然後被龍抬到了水面上方。與至今爲止輕柔的動作完全相反,這一次它把他們隨便往地面上一扔。
「哈哈,這是怎樣,太厲害啦,哈哈哈哈!」
「說不定它只是一睜開眼睛就看到有東西在水裏漂,所以把我們撈起來丟到外面而已。」
利瑟爾並不是想阻止他。即使惹怒了眼前如此強大的生物,只要這是殿下所選擇的結局,利瑟爾都能接受。即使龍族的怒火覆滅了整個國家也一樣。
利瑟爾並不清楚是不是這個動作引發了之後的一切。
那雙眼睛蘊含着憧憬和歡喜,彎成一對弦月彷佛要他安心,接着再度看向龍族。他的學生小心翼翼地靠近,絕不讓鞋尖碰到它絹白的鱗片,手掌靜靜撫上龍的口部。
他們下半身還浸在水裏,卻像滑過水麪似地被推向岸邊。
他的學生渾身溼透,躺在地面上捧腹大笑。回到王宮一定要捱罵了,利瑟爾這麼想着,垂着眉露出微笑。他把貼在臉頰上的頭髮撥到耳後,接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一切發生在一轉眼間。
說不定這也是同樣的道理。
不,如果考量它原本的力量,這或許已經夠溫柔了。
龍靜靜張開雙眼。虹彩重合,有如幻月般的龍瞳捕捉到了利瑟爾他們。
「利茲?」
看見學生伸出手,利瑟爾喊出口的那聲「殿下」在水中聽起來帶着淚聲般的顫抖。
「噗、哈哈哈,那我也太猛了吧,哈哈哈!」
一切都發生在來不及理解的短短一瞬間。
負責洗衣的女僕曾經說過,除了髒污之外,沾滿了草葉之類的衣服也非常難洗。到底是跑到哪裏玩纔會玩得這麼髒呀,當時女僕爲了精力旺盛的小兒子頭痛不已,把這件事當笑話告訴他們。
說不定是這麼回事也不一定。聽利瑟爾這麼說,他的學生又開始爆笑起來,他替捧腹絕倒、笑到岔氣的學生拍着背,一邊看着那條已經毫不理會他們,再度沉眠的龍。
「那不是把我們當垃圾嗎?」
「……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