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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1.3萬 字
從阿斯塔尼亞出發之後,第六天的早晨。
派往撒路思的使節團順利抵達了預定地點,在那裏紮營過了一晚。
這裏正好位於王都與撒路思的中點,魔鳥不用半天的時間就可以飛抵這兩個國家,平常外交訪問的時候也會利用這裏當作據點。
這裏是視野良好的平原,附近還有一小片森林,林中有水源可以取用。魔鳥聚集在一起的時候魔物很少靠近,即使真的有魔物,魔鳥也會立刻察覺。
「我們是從這邊開始分頭行動喔?」伊雷文問。
「是呀,只有我們會飛往王都。」
利瑟爾整裝完畢,正在野營地裏閒晃,看有沒有事情可以幫忙。
睡眼惺忪的伊雷文打着呵欠,跑來跟他會合。兩人側眼看着悠哉走動的魔鳥和摺疊起來的帳篷,穿行過這片略帶寒意的草原。
今天不再是太陽一升起立刻出發的行程,騎兵們久違地睡了一頓好覺,美麗的青空之下傳來的幾聲吆喝也充滿活力。
「早餐咧?」
「劫爾應該會獵點什麼回來吧。」
擦身而過的騎兵向他們打招呼,利瑟爾也面帶微笑回應。
這趟旅途中的三餐和前往阿斯塔尼亞那趟一樣,由他們自行準備。雖然騎兵們告訴他們可以一起喫野炊的食物,但騎兵團的食物大多是利於保存的乾貨,肉食主義的劫爾不太愛喫。
因此他總是信步走出營地,回來的時候總是帶着某些獵物的肉,利瑟爾和伊雷文喫的也幾乎都是劫爾的狩獵成果。
「啊,好像捕到了呢。」
稍微往森林深處的方向,傳來了野獸臨終前的哀鳴。
同一時間,許多鳥類從樹林中飛起,魔鳥和騎兵們紛紛好奇地看向那裏,不過沒過多久又不太在意地繼續手邊的工作。他們都已經習慣了。
「劫爾總是以體型龐大的獵物爲目標呢。」
「可能是因爲我?」
「可能哦。」
「幫忙喔……」
「大哥早!」
經劫爾這麼一說他才發現,纔剛死亡不久、還帶有光澤的毛皮也呈現出毛髮倒豎的狀態。
「別碰。」
但是,伊雷文還是覺得有點一言難盡。
「喔,剩下這麼多木柴一定夠了吧?」
伊雷文一直覺得,納赫斯的應對纔是所謂的「迷宮應對」吧?迷宮應對是冒險者用語,指的是「超級懂得察言觀色、妥貼到不行的應對方式」。
什麼東西還沒消退?利瑟爾納悶地抬頭看向他,只見站在他身旁的劫爾緩緩地彎下身來。
利瑟爾起牀的時候,已經沒看見劫爾的身影了。
順帶一提,真正的原因其實只是小隻的獵物抓起來費事而已。龐大的獵物會主動發動攻擊,因此容易發現也容易捕獵……完全是強者的論調。
「對了,早上起來總會發現木柴少了一點呢。」
伊雷文拍了拍手站起身來。
一抬起臉,正好看見一道人影從森林走來。沒看見獵物,應該是收在空間魔法裏了吧,看來捕到了體型龐大的野獸。
利瑟爾揮了揮手,劫爾看見了也朝他抬起手。
一陣強風忽然吹過草原,吹動了利瑟爾的頭髮。他把搔過臉頰的頭髮撥到耳後,望着遠處一邊閒聊、一邊伸展身體的騎兵們。
「我們啥時出發啊?」
「那些傢伙還說他們今天沒事做唉。」
「因爲真的很方便嘛。」
伊雷文說着,也俐落地戴上手套,取出自己的小刀。
「爲什麼呀?」
『不用,這邊人手已經夠了。這個嘛,如果你可以幫忙把那些夾進麪包裏,我會很感謝的。』
那一次,利瑟爾站在深底的大鍋子前面,拿着湯杓勤奮地攪拌。
『納赫斯先生,我可以幫忙嗎?』
『好的。』
「是呀。」
「沒事,只是想先確認一下你們要什麼時候出發。」
「喔,血也已經放完了唉。」
「有隊長在好方便喔── 」
「毛皮也別碰。」
它的體型相當龐大,不過兩人合力處理也花不了多少時間。順帶一提,利瑟爾就算想幫忙也總是被他們拒絕,不過他們還是會邊處理邊替他講解,因此利瑟爾雖然沒有實作經驗,知識卻不斷累積。
確認火舌在木柴表面慢慢擴散開來,他才中止了魔法。
聽見劫爾的忠告,他乖乖停下了動作。
『喔,原來是利瑟爾先生啊。你來得正好,你能不能幫我攪拌這鍋湯?不要讓它燒焦囉。』
『你幫大忙了,我沒辦法一直顧着那鍋,那就拜託你啦。』
「哦?是我沒有見過的魔物呢。」
『哈哈,什麼啊,問得這麼客氣真不像你。不用客氣盡管幫忙吧。』
表面上看起來,利瑟爾的確常常主動幫騎兵團的忙。只要他過去說一聲,納赫斯總會分配工作給他,利瑟爾做起事來也不至於成爲大家的累贅,算是做出了合格的成果。
伊雷文哈哈笑着說完,隨便取出一種茶葉,扔進爐架上的水壺裏。
他們三人各自備有幾支裝滿水的瓶子,但只要有利瑟爾在,他們就懶得拿出來,往往直接依賴魔法解決水源問題。反正水也不容易腐敗,從把物資留到緊急時刻備用的角度來看,這麼做確實沒錯。
「耶!」
派往撒路思的先遣騎兵想必已經出發了,在收到撒路思方面的回覆之前,騎兵團都閒着沒事做,畢竟在其他國家附近也不好隨便讓魔鳥飛行。
來到帳篷旁邊,伊雷文這麼說着,動作熟練地把堆在一旁的木柴扔進營火的灰燼裏。利瑟爾有時也會負責堆柴火,不過距離隨手就堆得起來的境界還差得遠。
伊雷文把說到一半的話硬是吞了回去。
「我從脖子砍的。」
「早安,劫爾。」
『謝謝你。那我也把這個切塊就可以了嗎?』
還有另一次……
「看起來真的很痛呢。」
肯定是在平常的時間醒來,直接出去活動了吧,熟睡的利瑟爾也不知道他是幾點離開帳篷的。
拳頭大的石塊圍成一圈,木柴已經在中間堆好了。利瑟爾低頭看着柴堆,微微偏了偏頭,開始操縱魔力。
「啊── 所以才髒成這樣。」
結果,利瑟爾負責把生菜和鹽漬火腿之類的配料夾進用營火烤熱的麪包裏。
『麪包還很燙喔,小心別燙到了。』
納赫斯邊說着「太好了」邊朝他走來,看來正好在找他,利瑟爾也跟着停下腳步。納赫斯的搭檔也在不遠處,自由地走來走去。
雖然他們自己準備三餐,但並不是非得和騎兵團區隔得一清二楚不可。就像利瑟爾接下來要做的一樣,他們會互相分享食物,有時候納赫斯覺得他們只喫肉營養太不均衡,也會不由分說地把菜塞過來。
沒過多久,劫爾就回到了野營地。
接着他拿出水壺,朝利瑟爾遞了過去,利瑟爾直接把手放在壺蓋還沒掀開的水壺上,往裏面裝滿了水。
「好啦,完成。」
『請問有什麼事情需要幫忙嗎?』
劫爾從腰包取出那頭獵物,橫放在地面的瞬間響起沉重的落地聲。
「什麼湯啊?」
「納赫斯先生是說,我們兩邊都準備好就可以出發了。」
「要來泡個茶嗎?」伊雷文說。
「是喔。那越早越好?」
走到一半,納赫斯叫住了他。
讓他碰火太危險了吧?一位騎兵悄悄這麼問納赫斯,讓伊雷文印象非常深刻。這些傢伙是不是太瞧不起我們隊長了啊?但他全力贊同。
「原來如此。」
「啊,劫爾也回來了呢。」
叫我嗎?利瑟爾轉頭看了過來,伊雷文露出燦爛的笑容搖了搖頭。
「怎麼了嗎?」
碰到了一定很痛,利瑟爾這麼想着站起身來。
「嗯?」
利瑟爾回想着昨晚聽說的菜色這麼回答,然後走向營地的烹調場。
「……不過,隊長看起來很開心就好了啦。」
「啊── 應該是晚上有人幫忙添柴吧,巡邏的人之類的。」
「嗯。」
既然劫爾獵到了肉,那麼一定需要用火烤,他們在營火旁等待就可以了。
「難得看你們這麼早起。」
「早安,納赫斯先生。」
『好的,我知道了。』
騎兵團應該也想盡可能留在野營地裏待命,還是早點出發最好。
「嗯,早安啊。」
順帶一提,爐架、水壺、茶葉都是賈吉硬塞給伊雷文的。賈吉一心希望利瑟爾在外能過得舒適,他間接提供的這些照顧總是細心到無微不至。
「利瑟爾先生。」
這一趟利瑟爾他們和騎兵團同行,晚上三人都可以睡覺,應該是半夜巡邏的騎兵注意到柴薪不夠,所以幫他們添加了。真是很感謝他們。
在野營地裏,夜晚會保持火堆徹夜不熄。
「還沒消退。」
伊雷文在火堆上架起了摺疊式的鐵製三腳架。
或許是因爲父親是獵人的關係,伊雷文很擅長處理獵物,手上的刀刃毫不猶豫地滑過沾滿血污的毛皮。
「雷虎。」
那頭巨大的獵物有一匹馬那麼大,渾身裹着黑白條紋的美麗毛皮。額頭上長着犄角,粗壯的腿無力地癱在地面,能夠想像它還活着的時候有多兇猛。
「那麼,我去拿湯好了。」
『我知道了。』
兩人打趣似地相視而笑。
「好呀。」
兩人改變了前進方向,往自己的帳篷走去。他們的帳篷搭在魔鳥車附近,旁邊還留着昨晚使用的營火堆。
利瑟爾目不轉睛地打量那頭魔物,接着在它的頭部前方蹲了下來,朝着略有凹凸的犄角伸出手。
「我本來想去幫忙騎兵團準備早餐,看樣子還是先等劫爾回來吧。」
「好像說是配料很豐富的湯哦。」
「捕到了什麼呀?」
隨着空氣中的噼啪聲,柴堆中升起了火,利瑟爾暫時讓它點着。
「不過,騎兵團也很悠哉的樣子,應該不至於特別趕時間吧。」
他手上拿着剝除毛皮用的小刀。刀尖碰觸到犄角的瞬間響起劇烈的「啪」一聲,接觸處迸發出細小的青色閃電。
伊雷文邊打了個呵欠邊表示贊同。
「你們常常這麼說呢。」
「我們配合你們的行程就好。」
「這樣啊?你們早餐……也是正要喫啊。」
納赫斯正好面向着利瑟爾他們的帳篷,立刻看見了那個正在剝皮的巨大肉塊,於是露出恍然的表情這麼說。利瑟爾也一臉佩服地想,他們解體獵物的動作還真快啊。
「剛纔引起大家騷動的就是那個嗎?這次又是大隻的獵物啊。」
「好像是雷虎。」
「什麼?附近有雷虎?」
納赫斯稍微皺起眉頭往森林看去,利瑟爾見狀偏了偏頭。
「有什麼問題嗎?」
「不,我們這邊聚集了這麼多人,魔物一般不會主動靠近,倒是沒什麼關係。只是……雷虎是魔鳥很難對付的一種魔物。」
雷虎有時候甚至會捕食天上飛行的魔鳥。
雷虎的毛皮帶電,它們能把電氣聚集在犄角上放出閃雷。雖然雷電強度不足以致命,但只要暫時麻痹魔鳥,就能大幅提高狩獵的成功率。
接下來它們只要以龐大體型難以想像的速度逼近,以銳利的爪子給予致命一擊就能飽餐一頓,是騎兵團在森林裏最不想遇到的魔物之一。
「很少看到它們在這一帶出沒啊。」
「是呀,我也沒有見過。」
「既然已經被擊殺,我就放心了,代我向一刀說聲謝謝吧。」
「雖然我想劫爾應該沒有那個意思。」
「我想也是。」
納赫斯笑着回道。看見搭檔靠了過來,他伸手環住它的脖子摸了摸。
對於劫爾像早餐前運動一樣獵殺魔物,這裏已經沒有人會感到驚訝了。看見雷虎的時候周遭之所以一陣騷動,是因爲沒想到雷虎會在這附近出沒吧。
不過還是有個例外,親王的其中一名護衛在看見雷虎的瞬間,竟然把嘴裏的茶全噴了出來。
騎兵團也準備了經過加工、利於保存的肉品,不過果然還是比較想喫新鮮剛獵捕到的肉。
「好的,我會在帳篷那邊等你們。」
這位殿下的好奇心實在相當旺盛,利瑟爾有趣地笑了出來。劫爾見狀嘆了口氣,往旁邊錯開了一步。在利瑟爾隨之開闊的視野當中,那名男子正把手撐在身後,回頭朝這裏看過來。
朝這裏走來的那道身影,不着痕跡地把利瑟爾擋在那名人物的視野之外。
「好的。」
「假如賣出去了,雷虎的毛皮不知道會做成什麼呢?」利瑟爾說。
「是的,麻煩你了。」
聽見劫爾邊接過托盤邊這麼回答,利瑟爾意外地眨了眨眼睛。
這迷宮品只是讓東西不容易潑濺,但晃動太嚴重的時候一樣會灑出來,所以走路還是得小心纔行。不過利瑟爾的步調本來就比較悠閒,對他來說沒什麼困難。
「聽說今天有湯,我想去拿一點,就用肉跟你們交換吧。」
「在我們那邊沒有呢。」
「穿起來感覺很暖和呢,雖然花紋非常高調。」
「氣勢太強了,讓人不敢親近的感覺一定會三級跳。」
「伊雷文也很適合穿華麗的花紋呢。」
「這些事情都是劫爾和伊雷文負責的呢。」
「這當然,它們都受過訓練嘛。」
騎兵停下了攪拌湯鍋的手,作夢似地喃喃這麼說。
「謝謝你。」
看見利瑟爾的身影,男人瞠大雙眼,接着那雙眼睛又極度愉快地笑眯了起來。
「沒有,只是陪親王聊聊天。」
利瑟爾一直盯着人家削皮的動作看,騎兵邊朝他笑着這麼說,邊拿着手上的小刀指向湯鍋。
「喔,你來啦。」
「聽說你們今天的收穫也不錯喔。」
「早安。」
「對了,那雷虎的毛皮你們打算怎麼辦啊?」
「那個大叔到底在幹嘛啊……」伊雷文說。
褐色的肌膚,黝黑的短髮。
這種深有同感的反應讓人有點哀傷。
或許是因爲旅途接近尾聲,親王才試着跑來和傳說中的一刀攀談吧。
營火周遭飄散着烤肉的香味。
「劫爾身高夠高,穿起這種顯眼的花紋應該也很適合。」
「發生什麼事了嗎?」
利瑟爾點點頭,和納赫斯道別之後繼續邁步往前走。
騎兵團好像也持有一個公用的空間魔法包包,雖然物品取出受到嚴格管理,不過旅途中不必煩惱木柴和磚塊的攜帶問題。
圍坐在營火旁邊的人影是劫爾和伊雷文,還有一位是……
「跟你們換湯如何呢?」
「這樣的話,我想想……就等喫完早餐再出發可以嗎?」
利瑟爾從腰包裏拿出迷宮品托盤,朝騎兵遞過去。
「啊……」
聽見利瑟爾露出苦笑這麼說,親王哈哈大笑。
利瑟爾於是從腰包裏取出三個碗,騎兵爽快地接了過來替他們盛湯。
「你問我喔……我想想,做成裝備之類的感覺品質不錯……啊,感覺王公貴族也會拿這個做成地毯!」
因此利瑟爾他們分享的獸肉非常受歡迎,在附近聽到這段對話的騎兵已經興奮地開始討論:「雷虎的肉喫起來會不會麻麻的啊?」
凜然的劍眉底下,一雙眼睛散發着好奇的光輝,是個相當適合快活笑容的男人。
「喔,那我馬上叫人過去!」
「歡迎歡迎,別客氣儘管拿啊。」
看來劫爾獵到雷虎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那麼,我也去打聲招呼比較好吧。」
「?」
「那種花樣要穿得好看確實很困難耶。」
「真是,吊足我的胃口囉。」
「喔,我都聽說了喔!三碗對嗎?」
他就這麼走向了最靠近這裏的那一座火爐,來到了正在攪拌大鍋湯的一名年輕騎兵身邊。
在阿斯塔尼亞的王族看來,王都的貴族都太拘謹了;不過從王都的角度來說,反而覺得阿斯塔尼亞的作風太過自在隨興。
親王的身分明明比原本世界的自己還高出許多,到底有什麼好多看一眼的?利瑟爾實在很納悶。
順帶一提,這位騎兵平常負責打飯的時候總是把「多少灑出來一點也沒差啦」當作信條,不過利瑟爾無從知道這些,反而還覺得這人做事很細心。
「而且我穿起來一定不適合呀。」
「啊,對了,我看過有暴發戶把這種毛皮做成大衣喔。」
「之後我會再去叫你們,記得先做好準備喔。」
「(啊。)」
「哎呀,沒想到你居然是冒險者。」
騎兵驕傲地挺起胸膛這麼說着,把視線轉向自己的搭檔。
「肯定會被人誤會成道上組織的接班人呢。」
看着在陽光下收起翅膀打瞌睡的搭檔,他的眼神中帶着滿溢的愛與信任。無論老兵還是新兵,這是騎兵團所有成員對魔鳥共同的感情吧。
聊起來很投緣,這句話讓利瑟爾他們恍然大悟。
一位壯年騎兵坐在從魔鳥身上卸下的鞍座上,正俐落地削着水果,看見利瑟爾,他意有所指地笑了開來。
「嗯?」
虎紋大衣……以雷虎巨大的體型,尺寸做得大一點也沒有問題。回想起來,他彷佛記得自己的前學生扮成「有錢商人的敗家兒子」微服跑到市井玩耍的時候,曾經無比自然地駕馭過這種花紋的外套。
鍋裏熬煮着馬鈴薯、紅蘿蔔之類根莖類的蔬菜,還有煙燻培根,所有配料全都切成大塊在鍋裏翻滾,湯汁表面則浮着細碎油花,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是阿斯塔尼亞早餐最常見的那種湯。
「不過當時雷伊子爵確實是微服跑出來玩了。」
「喔,是你們的最後一位隊員嗎?我看看,吊了我好久的胃口……啊……」
聞到大鍋子裏飄散出來的香味,利瑟爾露出了柔和的微笑,往冒着熱氣的鍋子裏看了看。
剛纔看見利瑟爾直接拿着串在竹籤上的肉喫了起來,他還不敢置信地多看了一眼……儘管這位親王本人也豪邁地咬着他們分給他的串燒肉。
「再等一下就煮好囉。」
「咦?」
利瑟爾端着托盤,沿着原路折返。
「納赫斯先生也這麼說。魔鳥看到它的屍體,並沒有表現得特別排斥呢。」
「之後再請你們過來拿肉吧。」
「記得哦,就連您說了什麼都記得很清楚。」
利瑟爾雖然很希望對方讓他削一下皮,但也不打算打擾人家工作,他很清楚自己的烹飪技術不算太好……雖然其中還是帶着一點樂觀的高估成分。
騎兵忽然再度轉向他這麼問,利瑟爾眨了眨眼睛。
「我還想說微服出遊的貴族聊起來肯定很投緣,在典禮的時候到處找你呢!」
這個迷宮品能讓擺在上面的器皿內容物不容易潑灑出來。滿滿裝了湯的三個碗,一個接一個小心翼翼地放上了托盤。
「你還記得建國慶典的事情嗎?雖然我是有點希望你忘記啦。」
騎兵總覺得對話當中有些地方不太尋常,不過還是別在意吧,他裝作沒聽見,繼續盛湯。一羣男人喫飯,打飯分配要是有偏頗可是會引發戰爭的,當然要慎重一點。
兩人對視了幾秒。在利瑟爾的敦促之下,靜止的時間重新開始流動。
利瑟爾原以爲出了什麼事,因此壓低聲音這麼問。
利瑟爾看向騎兵,只見對方乾笑了幾聲,好像不是太正面的意思。那還是不要建議他們把毛皮做成大衣好了。
對此,利瑟爾也泰然自若地露出微笑,朝着營火走去。
茶水應該煮滾了,水壺已經從爐架上取了下來,換成了肉串包圍在爐火旁邊。後方放着一塊比剛纔小了一圈的肉,準備送給騎兵團的份已經切分出來了。
首先發現利瑟爾的,是正好面朝這邊的伊雷文。
利瑟爾他們坐在摺疊椅(賈吉提供)上頭,喫着剛烤好熱呼呼的虎肉。順帶一提,親王坐在地上,利瑟爾原本想把椅子讓出去,結果伊雷文就不高興了。
騎兵團輪值的伙食兵,在接近野營地正中央的位置進行烹調。這裏堆起了幾座並排的營火,周遭以磚塊圍成類似爐竈的構造。就像利瑟爾先前來幫忙的時候一樣,火爐上放着大鍋子。
「那你呢?離開帳篷又有什麼事啊?」
這算是誇獎嗎?
「幫我們殺掉雷虎,真的是幫大忙啦。」
他帶着刻意的笑容和那位陌生人交談,途中瞬間朝劫爾使了個眼色。劫爾看了也察覺到利瑟爾回來了,於是以自然的動作站起身。
「這樣啊,大家也會很高興的。」
「常有人這麼說,讓我很無奈呢。」
快要來到營火旁邊的時候,恰好看見帳篷旁的光景,利瑟爾在內心很是納悶地偏了偏頭。
利瑟爾點了點頭,心不在焉地想像了一下。
「好羨慕喔,那麼漂亮的毛皮,不知道值多少金幣。」
回想起來,他明明沒有特別躲着那位親王,卻一次也沒見過對方。劫爾他們也注意到了這點,體諒他或許不想與親王見面,纔會這樣替他擋着。
然後他靈活地操作湯杓,把漂在湯裏的馬鈴薯往鍋邊一壓,切成了兩半。利瑟爾看不太懂,不過應該是熬煮到滿意了吧。
「喏,裝好啦。」
「都這麼大年紀了,也太愛玩了吧。」劫爾說。
劫爾他們忍不住吐槽。
關於招待冒險者陪同參加的那場宴會,他們倆直到剛纔爲止都以爲是雷伊派了使者之類的來提出邀約,從來沒想過利瑟爾居然是在大街上遇到雷伊的。
「你也有貴族方面的人脈啊。」
阿斯塔尼亞的王族說了這麼一句話,沒什麼其他意思。
這話卻挑起了伊雷文的反應,他從竹籤上咬下最後一塊肉,嚼也不嚼就吞了下去,接着開口說:
「那種東西誰需要啊。」
他壓低了嗓音,脣邊帶着一抹嘲笑,手中把玩的竹籤轉出了劃破空氣的咻咻聲。
站在王族身後的護衛不動聲色地將手放上劍柄。伊雷文看也不看他們一眼,逕自和王子對視,然而兩人的視線只交會了一剎那。
在瀰漫出危險的氣氛之前,有人出聲制止了他。
「伊雷文。」
那道沉穩的嗓音只喊了他的名字。
只是這樣,伊雷文便鬧彆扭似地噘起嘴脣,把剛要探出去的身體退了回來,那雙眼睛帶着露骨的不滿看向利瑟爾。
利瑟爾見狀露出爲難的苦笑,從他手上沒收了喫剩的竹籤。
「明明就是他們的錯好不好。」
「考量到殿下的地位,他這麼說是當然的。」
「可是── 」
「伊雷文。」
利瑟爾敦促似地又喊了一次他的名字,伊雷文便心不甘情不願地閉上嘴,不再反駁。
利瑟爾把剛烤好的肉串交到他手中,他接過肉串就賭氣似地大口吃了起來。這一定是因爲利瑟爾沒站在他那邊,反而替王族說話,所以故意鬧起脾氣來了。
親王以演員般誇張的動作聳了聳肩膀,露出泰然的笑容。
「不客氣。」
「爲什麼要現在吹……」
納赫斯一派輕鬆地說,好像這真的不算什麼。
親王的視線緩緩掃過利瑟爾他們三人。伊雷文不悅地哼了一聲,劫爾事不關己地顧着喫肉,最後那道視線停在利瑟爾身上,而他只是露出一貫的微笑。
「終於到了呢。」
親王瞪大眼睛,露出了至今最意外的表情,看得利瑟爾眨了眨眼睛。
「隊長,借我。」
看見利瑟爾悠然露出微笑,納赫斯也放鬆嘴角笑了。這時,他想起什麼似地收回了擺在魔鳥車上的那隻手,摸向自己的腰際。
「不好意思,親王殿下。」
在他們欣賞美景的時候,隨着負責牽引的魔鳥拍動翅膀的聲音,飛行高度逐漸下降,速度也隨之銳減,在魔鳥車的車輪即將碰觸到地面時停止下來。利瑟爾他們感受到輕微震動,接着聽見車輪的聲音,看來車廂在地面稍微移動了一段距離。車窗外,同樣降落地面的騎兵們正從搭檔背上翻身下來。
「大哥,你認真?」
「這樣啊。」
送利瑟爾他們到城門前的,真的只有最少人數的騎兵。
「不過兄長大人性格也太惡劣了,早知道這位冒險者這麼耐人尋味,我在旅途中就跑來找你徹夜暢談了。」
「很意想不到呢。」
聽見親王惋惜地仰望着天空這麼說,護衛嘴角抽動。拜託饒了我們吧。
伊雷文正要這麼說,後腦勺就捱了劫爾一拳,只好不情願地閉上嘴巴。他就這麼把手肘撐在魔鳥車上,採取了旁觀態勢。
接着,納赫斯忽然欲言又止地閉上嘴。
「我們最近比較少出差,不過騎兵團也常常飛往其他國家。看到我們的時候用這個知會一聲,我就能幫上你的忙。」
聽見護衛插嘴提醒,親王咬了一大口肉這麼說着,露出爲難的表情。
「如果殿下這麼想,我會很高興的。」
到底是誰被誰看中還不知道呢,劫爾沒說出口,只是在心裏這麼想。
對此,利瑟爾露出困擾的苦笑。亞林姆招待他們進書庫的時候是怎麼想的,唯有亞林姆自己知道。
聽說了熟人意外的一面,利瑟爾他們喫着烤肉相視點頭。
聽見他這麼說,利瑟爾有趣地眯起眼笑了開來。
其他魔鳥不解地偏着頭別開了嘴喙,只有納赫斯的魔鳥還是歪着頭盯着伊雷文猛瞧。看來每隻魔鳥有不同的對應笛聲吧。
「我們纔是,這段時間受到納赫斯先生你關照了。」
緊接着「咻」地響起了疾風通過般的聲音,在場的魔鳥全都一臉納悶地抬起頭。
「哎……我不會叫你不要爲所欲爲,不過小心不要樹立敵人喔。」
「總之,我們會先到以前住的那間旅店看看。」利瑟爾說。
利瑟爾把哨笛拿在掌中翻看,它看起來像工藝品,重量卻非常輕,應該是用某種骨骼或木頭切削而成,帶有不可思議的光澤。
親王晃了晃刺着肉塊的竹籤說:
那雙凜然的眼瞳充滿王族的氣魄,帶着斬釘截鐵的確信筆直盯着利瑟爾。
那支細棒狀的哨笛經過加工,表面光滑,利瑟爾在納赫斯的敦促之下接了過來。
「殿下,這麼一來這些事情都會被亞林姆殿下發現喔。」
那雙眼睛裏的好奇色彩更濃了。
「不,我說的不是那種小事。你爲我們守護了騎兵團的尊嚴。」
「對於利瑟爾先生,我真的非常感謝。」
「你們也一樣,不要爲非作歹啊。」
「喔,隊長你看!」
三人從魔鳥車的車窗,俯瞰城牆包圍之下的王都。
「不過還真沒想到,看起來這不是『一刀的隊伍』啊。」
「原來這是直通納赫斯先生的聲音呀。」
「我發自內心感謝你們,真的謝謝了。」
「呃,說得也是。兄長大人生起氣來可是很恐怖的。」
親王哈哈笑着這麼說。劫爾興趣缺缺地瞥了他一眼,又咬了一口烤肉。
聽見伊雷文把手伸過來這麼說,利瑟爾把哨笛交了過去,只見他理所當然地把它含進了嘴裏。
「對了,我之前就想把這個交給你們了。」
劫爾和伊雷文也走下魔鳥車,轉動着肩膀和脖子。
「沒事不要惡作劇亂吹喔。」
「沉穩?你說我那個兄長大人?」
「您說的是亞林姆殿下吧?我以爲殿下是個性沉穩的人……」
放棄似的嗓音無比溫柔。
「不要再吵架囉,吵到最後還是周遭的大家被你們耍得團團轉。」
信徒發動的這場襲擊幾乎沒有對騎兵團造成任何損傷,背後是誰的功勞?如果沒有他在事情會演變成怎麼樣?又是誰悠然斬斷了這種光是想像就讓人背脊發寒的未來?
看着這一幕,納赫斯忽然把手放到魔鳥車上,開口這麼說:
「真想進迷宮舒展一下筋骨。」
「嗯,原來如此。就算對方是一刀,兄長他對冒險者感興趣本來還讓我很意外的。」
「這是魔鳥笛。這個嘛,只要在身處在同一個國家,我的搭檔應該都能聽得見它的聲音。」
「你就只有口頭上的回答這麼守規矩,真是的……」
「之前就覺得他應該還滿能打的。」劫爾說。
包含納赫斯在內的四位騎兵與搭檔負責牽引着魔鳥車,還有一位先遣騎兵,負責趕在他們之前來到南門,告知門衛「晚一點魔鳥騎兵團會把客人送到這附近來,請不要緊張」。
「這麼說來,殿下的體格確實很結實呢。」
「真傷腦筋。」
「哎,太有意思了。我現在就開始期待回去的時候跟兄長聊起這件事了。」
外側傳來門栓的聲響,納赫斯打開了魔鳥車的車門。
「長途搭車你們也累了吧,想好要去哪裏找旅店了嗎?」
這僅限於兄弟之間,而且亞林姆個性也不算衝動就是了。
「實在是很難和你分開。」
納赫斯無奈地這麼說着,告訴自己的魔鳥不用在意。
「他一碰到什麼不滿意的事情就會動手動腳,打起人來很痛喔。」
「我從來就不會爲非作歹啊。」伊雷文說。
在平常的對話當中確實聽得出亞林姆對兄弟不太客氣,但他還是無法想像亞林姆發脾氣的樣子,而且考慮到阿斯塔尼亞國民普遍有多喧鬧,亞林姆應該算是相當沉穩的人了吧……雖然也可以說他是我行我素,不受別人的步調影響。
「好,可以下車囉。」
而利瑟爾也接受了他的感謝。
「那個布團居然……」伊雷文說。
即使這只是情勢使然,對於納赫斯而言也不構成不心懷感激的理由。
伊雷文嘻皮笑臉地回話,劫爾則是嫌惡地皺起臉,納赫斯見狀嘆了口氣。
利瑟爾見狀,一面在營火周遭勤快地擺上新的肉串,一面抬起臉說:
亞林姆在書庫當中總是像史萊姆一樣緩慢移動,他們根本無從得知這些。不曉得亞林姆現在是不是在打噴嚏呢?不過他也不像是會受到閒話影響的人,多半沒有任何反應吧。
接着他又想說些什麼,卻只是默默抬起手,遮住了自己的嘴巴。他緩緩吸了一口氣,重新面向利瑟爾,臉上的神情和指縫間隱約露出的嘴角,都帶着困擾的苦笑。
正因爲知道實情,納赫斯纔會這麼說。
「你怎麼記到現在啊。」劫爾說。
「啊── 總算到了── 」
利瑟爾彎身走出車廂,才一穿過車門,就見到眼前是無比懷念的城牆。這裏是他們出發前往迷宮時出入過無數次的南門,在離開王都前往阿斯塔尼亞時,大家也是在這裏替他們送行。
這說法好像預設了利瑟爾一定身陷於某些騷動當中。雖然這一點讓人有些介意,但利瑟爾還是直率地點了頭。想到納赫斯這麼說也是期待再度見到他們,就讓人單純地感到高興。
「對於你們……」
他把無處安放的手擺到脖子上,看起來好像想別開視線,又鞭策着自己把視線轉回他們三個人身上。難得看到納赫斯這麼坐立難安的模樣,利瑟爾只是默默看着他,等待他開口。
那隻粗獷的手在其間翻找了一陣之後,握住某樣東西朝利瑟爾遞了出去。緩緩打開的手掌上,躺着一個繫着綁繩的小哨笛。
「這麼重要的東西,送給我們真的沒關係嗎?」
「我會注意的。」
「原來兄長看中的是你呀。」
表現得這麼露骨,一看就知道伊雷文在等他安慰,事後得記得去安撫他一下才行。利瑟爾這麼提醒自己,接着重新轉向坐在他正前方的親王。
先到的騎兵反正也閒着沒事,剛纔一派輕鬆地和守衛聊着天,等到他們抵達之後,便立刻帶着魔鳥過來跟其他騎兵會合了。
衆所周知,阿斯塔尼亞王族只要碰到兄弟來挑釁總會立刻應戰,亞林姆也不算特別愛動手。周遭人們的評語是,他們的戰鬥根本不能用「兄弟吵架」這麼無害的詞語形容。
「別在意,這是備用品。」
「不會啦,我纔是說話太欠考慮了。」
納赫斯擺出略顯嚴厲的神情,也轉向了劫爾他們,說:
納赫斯的腰帶上繫着各式各樣的東西。
去程也一樣,一直坐在原地不動基本上不太符合他們的喜好。感覺劫爾真的會潛入迷宮活動身體呢,利瑟爾看着他這麼想。在利瑟爾身邊,納赫斯確認過他們沒把東西遺忘在車內之後,便關上車廂門。
「所以殿下才不願意跟您說吧……」
「請。」
利瑟爾他們和死纏爛打地堅持「讓我再跟你們聊一下」的親王道別,在留守的騎兵們的目送之下離開了野營地。出發之後過了一會兒,來到中午左右的時間,王都已經近在咫尺。
不只受到關照,納赫斯根本是主動跑來像老媽子一樣照顧他們了吧?
在利瑟爾眼中,納赫斯是個徹頭徹尾的、爲國家效命的士兵。他天生愛照顧人的特質雖然顯著,但根本上一直都有著作爲騎兵團一員的一條界線存在。
然而,唯有納赫斯剛纔說出的那句話,在那一瞬間跨越了那條界線。
「謝謝你。」
「嗯。」
納赫斯應着,笑容又柔和了幾分,從嘴邊放下的手自然而然伸向利瑟爾。
那隻手送別似地拍了拍利瑟爾的肩膀,在正要收回手的時候改變了主意,再次從肩頭緩緩滑到手臂才離開。那動作就像在撫摸自己的魔鳥,溫度透過慈愛的掌心傳來,讓人心裏也充滿暖意。
「保重啊。」
「會的,你也是。」
那雙捨不得和友人道別的眼睛一直看着他,一刻也不曾轉開,這一點讓利瑟爾非常高興。
「納赫斯先生,很少看見你像這樣耍任性呢。」
「真的,太丟臉啦。」
「我很高興呢,所以請別這麼說。」
這段玩笑般的對話,已經沒有了不久前的依依不捨。
納赫斯叫來了自己的魔鳥,慰勞般摸了摸它的身體。他仔細確認過牽引魔鳥車的裝備並未造成魔鳥的負擔之後,便告訴其他騎兵該出發了。
他們也不方便在這裏停留太久。
「那我們差不多該離開了,你們沒問題吧?要早點去公會辦手續喔。」
「這麼在意公會的軍人也真少見唉。」
「明明不是冒險者。」劫爾說。
「納赫斯先生很體貼呢。」
「你們有在聽嗎?到時候傷腦筋的可是你們自己啊!」
一路順風?這是自己該說的話纔對吧,利瑟爾露出苦笑。其他騎兵也朝他們大大揮着手,他們三人或揮手回應、或以眼神目送他們離開。
「是說我肚子餓了啦。」
「我等你好久了,歡迎回來。」
在一旁等待進城的馬車主人們的視線全都集中在他們身上,城門另一側的王都民衆也瞪大眼睛看着他們,但三人還是不以爲意地走到城門口,出示自己的公會卡。
羽翼捲起風壓,吹動三人的衣服下襬。
「謝謝你們各方面的幫忙,路上小心!」
「劫爾,你真的要去迷宮?」
「還不是你動作慢吞吞的,第一句已經讓你先了。」
「好,你們一路順風!」
但盯着他們的卡片瞪大雙眼失神的門衛,卻帶着些許憧憬呆呆地看着他們三人進城的背影。要說懷念嘛,他們給人留下的印象又太過深刻,根本來不及忘記。
「只是想去而已,但這時間去有點晚了。」
好像看見一名騎兵在哭,是錯覺嗎?
這裏是他們熟悉的王都城門,他們只需要拿着卡片直接通過就好。
迎着日光的他們如此眩目,利瑟爾抬手遮着眼睛仰望。魔鳥高亢的鳴叫聲傳遍高空、響徹大地,逐漸融入美麗的青空。
「那、那個,利瑟爾大哥……那個,歡……」
「那麼,我們就直接找個地方……」
緊接着魔鳥蹬地起飛,牽引着車廂四個角落的魔鳥在低空處拍着翅膀統一飛行高度,然後在納赫斯的號令之下一起飛上天空,配合得天衣無縫。
當他再次抬起目光,不由得閉上了話說到一半的嘴,在走了幾步之後停下腳步。
騎兵團繞着大圈抬升飛行高度,接着朝野營地的方向飛去。
爲了不讓話語被風聲吹散,利瑟爾高聲喊道,納赫斯也中氣十足地回應。
站在他眼前的,是兩道懷念的身影。利瑟爾露出甜美柔和的微笑,迎接小跑步過來的兩人。
利瑟爾他們三人各自給出了不同回應,從魔鳥車旁邊退開了幾步。
「等一下史塔德!不是說過好多次了,迎接的時候要讓我先講嗎……!」
賈吉帶着快哭出來的表情,對着神情平淡的史塔德抗議。這模樣實在太熟悉了,利瑟爾露出苦笑朝他們倆開口,以便快點慶祝這場重逢。
黑影漸行漸遠,沒等他們完全消失在視野當中,利瑟爾便回頭看向王都的城門。
「想到暫時看不到魔鳥了,也讓人有點寂寞呢。」
穿過城牆投下的陰影,一踏進陽光裏,利瑟爾稍微垂下雙眼。
「很少看到那麼大隻的魔鳥啊。」
三人往城門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