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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1.5萬 字
雖說收容了夸特,但基本上利瑟爾採取的是放任主義。
他認爲凡事都隨自己的意願去做就好,假如夸特出於自願想跟着他,那麼除非有什麼不方便的理由,否則他也會加以接納。只不過夸特屬於特例,往後利瑟爾也可能爲他指出未來該如何行動。
畢竟即使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夸特也不知道該如何達成目的。儘管回想起過去的記憶,他也不可能一夕之間學會先前做不到的事,而這點利瑟爾也明白。
「今天請你跟旅店主人一起顧家吧。」
「我想,和你,一起……」
「今天我要好好當個冒險者,所以不行喲。」
利瑟爾沒注意到劫爾他們投來「好好當個冒險者?」的視線,也不顧路過的旅店主人露出了「我?! 」的眼神。
與其說是不滿,夸特那雙刃灰色眼睛流露的反倒更像哀傷,利瑟爾見狀悠然露出笑容。
「請你乖乖聽話,幫旅店主人的忙吧。」
「……好。」
夸特緊緊抿着嘴脣,點了點頭。
不過或許還是感到不滿吧,他解悶似地把玩着腰際色彩鮮豔的飾帶。這是阿斯塔尼亞常見的衣飾,是先前剛買的成套衣物所附贈的。
有着柔韌肌肉的褐色肌膚,穿上這個國家的服裝相當適合。利瑟爾這麼想着,朝着一手拿着洗衣籃、不斷偷瞄這裏的旅店主人開口。
「他就麻煩你了。」
「要是有人能違抗這個微笑我應該會一邊稱讚一邊揍他一拳吧,沒問題喔。」
看來旅店主人爽快地答應了。
另外兩人站在利瑟爾身後不曉得說着什麼,伊雷文打着呵欠,劫爾則邊戴上手套邊確認狀態似地開闔手掌。差不多該出發了,察覺他們倆在門口等待,利瑟爾看向夸特。
「那我出門囉。不早點過去,好的委託就沒了。」
「委託……」
「因爲是先搶先贏呀。」
旅店主人積極地跟夸特搭話。
「如何呢?」
「所以說你到底爲什麼選了這種委託……」劫爾說。
假如夸特說要睡地板是出於客氣那當然另當別論,但既然是他本人的意願,利瑟爾就不會介意,只能說真不愧是貴族客人。
雖然景色非常優美。聽見利瑟爾望着微風吹拂的草原這麼說,劫爾他們也漫不經心地表示同意。說得直白一點,就是缺乏浪漫吧。
現在不是在講這個話題。
「這不算在迷宮無法破壞的範疇之內嗎?」
「那你可以幫我把這些東西洗好晾起來嗎?」
抬頭就能看見萬里無雲的青空,暖烘烘的陽光照在肌膚上,令人心曠神怡。拂過頭髮的清風挾帶着泥土氣味,花草搖曳的窸窣聲由遠處逐漸接近,而後又逐漸遠離。
有些迷宮在這種時候真的只開了個洞穴,冒險者必須自備繩索,或是爬一大段梯子才能下到底部,有階梯能走已經很感人了。
這位客人很聽利瑟爾的話,今天一整天一定會按照利瑟爾的吩咐幫他的忙,要是這段時間一直沉默無語,對於旅店主人來說實在太痛苦了。
旅店主人雙手抱着洗衣籃,從更衣間走了出來。
「我想也是。」
這座暴露在荒野中的祭壇設計十分簡樸。
「沒有歷史的遺蹟,總是少了點魅力呢。」
他邊走上二樓邊哼着歌,拿掛在腰間的布擦拭扶手,然後把弄髒的抹布摺好放在扶手上。算了,旅店主人點了點頭。
「深處那個是魔法陣?」
其間有着無數類似石橋的迴廊,朝着四面八方伸展,將石柱之間彼此連繫起來。迴廊之間同時以階梯相連,通道填滿了整個空間,彷佛一座立體的迷宮。
「要幫忙。有,什麼?」
「這種委託應該是已經開到東西的人直接拿去繳交用的吧?」伊雷文說。
「(當事人說要睡地板他也不會介意,真是很符合貴族客人的作風啊……別人想怎麼做他都不會干涉嘛。)」
階級:不指定
因此他們的話題必然圍繞着利瑟爾……即使旅店主人沒有刻意引導,想必也會自然發展成這樣吧。
對此夸特並沒有任何感觸。
靴底在石板上踏出聲響,他站到利瑟爾身側,一起看着那根被野草侵蝕的柱子。伊雷文也跟着走了過來,沒發出半點腳步聲。
「不愧是『草原遺蹟』,風景真好。」
以迷宮的作風,這也可能是騙人的入口,不過看得到魔法陣應該就沒錯了,於是三人魚貫走下階梯。
伊雷文以隨便的姿勢一屁股坐了下來,探頭朝通往地底下的那道階梯看去。
地平線一覽無遺的草原上,零零星星看得見這座迷宮的命名由來。斷裂的石柱上生着青苔,崩毀的祭壇、勉強看得出原樣的石制拱門、失去目的地的石階,朽壞的遺蹟在這片草原上默默風化。
「客人你該不會真的要幫我的忙吧?」
廣大寂寥的遺蹟當中,矗立着許多巨大石柱。
利瑟爾踏上裂縫間長着花草的石板地,聽着背後傳來的對話聲往前走。
在他把手搭上祭壇邊緣之前,有隻手朝他伸來,利瑟爾於是握住那隻手,接受了對方難得的好意。
「嗯,看起來是哦。」
「貴族客人沒有叫你去牀上睡嗎?」
聽見伊雷文叫他,這一次利瑟爾終於轉過身去。
「嗯……真的是階梯,看起來沒多深唉。」
一望無際的草原上,長着青翠的綠草。
祭壇本身的高度約到成人胸口,四個角落有着斷裂的石柱。劫爾似乎在祭壇上找到了什麼,利瑟爾也稍微抬起頭往平坦的檯面看去。
「話說回來那個客人爲什麼都用單詞講話啊?」
「嗯。痛,不會。」
他完全不覺得自己比得過那種強者,但這和那是兩回事。他一直自認在旅店業務中培養起了一定的力氣,因此面對這赤裸裸擺在眼前的力量差距,身爲男人實在難免有點失敗感。
「出門了。」
「嘿咻。」
「還有,四條。」
遺蹟風格的迷宮爲數不少,但如此確切感受得到時間流逝的迷宮,他們還是第一次看見。或許是因爲這樣,利瑟爾才突然產生這種感慨吧── 一行人事到如今才聊起這種話題,邊說邊踏進建築遺蹟較爲密集的祭壇區域。
「沒有。」
三人重新邁開停下的腳步。
「謝謝你。」
「如果能順利達成委託就太好了。」
旅店主人已經發現夸特並不像劫爾他們那麼可怕了。
夸特單手輕鬆奪過了他手上的洗衣籃,害得旅店主人有點沮喪。
他完全不覺得沒有對話的空間待起來比較舒適。
「好像是唉── 」
伊雷文腳步輕盈地跑向祭壇,手一撐便翻身躍上臺面,劫爾也跟着跳上祭壇。
利瑟爾他們站在這片草原的正中央。
利瑟爾忽然露出微笑這麼說。
「是啊貴族客人很親切喔。」
他總不能過度探問客人的背景,而且這麼做也有點可怕。
祭壇兩側可看見通往壇上的階梯,不過接近這一側的部分已經崩毀了,因此利瑟爾也仿效他們倆,準備想辦法爬上去。
三人蹲在洞口,確認了這裏就是迷宮的起點沒錯。
「喏。」
祭壇正中央彷佛被切下一塊似的,開了個四方形的洞,看來是通往地下的階梯。
「啊,我好像聽說過這邊到處都是機關。」伊雷文說。
三人氣氛和睦地聊着,就這麼開始攻略迷宮。
同一時間,夸特正勤奮地曬着毛巾。
「沒,這裏看起來就很麻煩。」
「大哥,你來過嗎?」
「(反正是貴族客人的同伴嘛。)」
「看起來很有趣呀。」
把毛巾掛在繃得緊緊的繩索上,角落對着角落整齊地對半摺好,接着夾上木夾以免毛巾被風吹走。這麼一來,與晴空和雲朵相映成趣的潔白衣物又曬好了一件。
這麼一想,這些問題全都無關緊要了。旅店主人這麼想着,跑進大家的房間打掃去了。
可是他不可能真的對客人……應該說是對強者這麼說,因此旅店主人只能在夸特曬最後一條毛巾的時候,望向遙遠的虛空在心裏這麼想。
「是嗎?我不是學者,知道得也不算詳細。」
「啊,貴族客人他們出門啦?」
這人說起話來倒是很有冒險者架式啊,旅店主人在心裏這麼想着,便走去收取更衣間的衣物了。直到現在,利瑟爾是冒險者這個事實仍然讓他感到非常突兀。
籃子裏塞滿了要洗的毛巾和睡衣,想必有一定的重量吧。夸特想了幾秒,便往旅店主人那裏走近。
「啊,真的呢。」
「這好像是入口。」
「貴族客人絕對是貴族或王族之類的身分吧,結果居然不是……世界還真是不可思議啊。」
報酬:鑑定價值加兩成(須提出鑑定書)
【來自世界的遺蹟】
幾次跟夸特搭話的過程中,旅店主人注意到只要提起利瑟爾相關的話題,對話就有很高的機率成立。
「?……很親切。」
委託內容:募集迷宮「草原遺蹟」或「朽壞神殿」當中取得的畫作。
在斷斷續續的石板路另一頭有個樸素的祭壇,一行人正向着那裏前進。
「把客人們的牀單也曬一曬吧,天氣這麼好。對了客人啊,你真的睡在地上嗎身體不會痛嗎?」
出現階層、大小、價值不限,但只收畫面中沒有冒險者的作品。
委託人:遺蹟愛好者
旅店主人拍着牀單把縐褶處攤平,頗有感慨地這麼想。要是自己面臨同樣的狀況,一定會坐立難安地把牀鋪讓給對方睡吧。
「感覺隊長很喜歡研究這種現象唉。」
戴着手套撫上遺蹟的柱子,即將風化的石柱便一點一點剝落下來,在地面搖曳的白花上頭積起薄薄一層砂土。利瑟爾低頭看着這一幕,拍落手套上的塵土。
「知道了。」
做得還真精緻,利瑟爾微微一笑。劫爾見狀無奈地嘆了口氣。
「畢竟是迷宮。」劫爾說。
同時,他也察覺這位客人非常忠於利瑟爾的吩咐,看就看得出來了。就算他說不需要幫忙應該也沒有用吧,於是旅店主人彎起膝蓋碰了碰洗衣籃示意:
「好的。」
(※公會備註:若取得的畫作不符委託人要求,放棄本委託不須負擔罰則。)
兩人握住彼此的手腕,劫爾只伸出單手,利瑟爾則用了雙手,並在劫爾把他往上拉的同時踩住祭壇側面,把自己的身體往上帶,就這麼站上臺面。
直到那道背影完全消失在門板另一側,夸特一直站在原地目送他離開。玄關裏剩下他一個人,他茫然撫過曾經刺出刀刃的手臂。
他的語氣不太肯定,正是因爲這次的委託必須靠運氣才能達成,說起來就和先前的【相信魔物的無限可能(採集水元素精靈的水)】類似。
「隊長快點── 」
視野所及沒看見任何像樣的建築物,這裏還只是迷宮的入口而已。
平常一進入迷宮立刻就會看見的魔法陣仍然不見蹤影,也就是說,他們甚至還沒踏上開始地點。萬一得在這片廣大的草原上漫步可就傷腦筋了,幸好目前沒必要這麼做。
目送夸特朝着後院的洗衣處走去,旅店主人走向樓梯,準備上樓收取牀單。
迴廊下方沒有任何支撐,卻不會崩塌,看起來就像靜止在半空似的,正可說是迷宮裏特有的風景。
「如果畫作上畫着這種風景,不曉得委託人會不會很高興呢?」
「會吧,很有遺蹟感,又有迷宮風格唉。」
「開得到就好了。」劫爾說。
迴廊的起點是從壁面延伸出來的半圓形石板地面,三人踏了上去,看着眼前的光景。
利瑟爾走到欄杆旁往下一看,俯瞰的風景和仰望時完全相同。迴廊與階梯在立體空間中交織成一片網,看似沒有盡頭。
這裏離地面非常遙遠,不過有欄杆就放心了,不必擔心摔落。
「這種結構不太方便打鬥呢。」
「這裏有什麼魔物啊?」
「我在書上看到的是史萊姆之類的,印象中也有石巨人。」
這是劫爾尚未攻略的迷宮,他們都不知道哪一層會出現什麼魔物。
利瑟爾讀過迷宮圖鑑,所以多少知道一些;不過圖鑑上只記載了迷宮的幾項特徵、概略寫出出沒的魔物而已,因此對於實際的攻略過程幾乎沒有幫助。
「再來就是雙翅飛蜥和……啊,還有我沒看過的米諾陶洛斯。」
這一瞬間,從他背後的欄杆另一側忽然傳來拍翅聲。
它從迴廊下方現身,雙翼在一瞬之後捲起風壓。利瑟爾回過頭,一隻長着翅膀的巨大蜥蜴映入視野,皮膜構成的雙翼沒有羽毛。
它展開翅膀約有三公尺那麼長,大圓眼睛左右不規則地轉動,瞄準了利瑟爾拱起長長的頸子,準備撕裂他的喉嚨,然後──
砰的一聲槍響。
「嗯……迴音果然有點嚴重呢。」
「可能會把魔物吸引過來。」
雙翅飛蜥猛地仰起頭,翅膀不再拍動。
「只限魔物?」
「摔下去沒有聲音,所以也聽不出它掉下去了沒有呢。」
「那麼,說不定跟攻略迷宮的方法有什麼關聯呢。」
照顧方法也非常簡單,利瑟爾興高采烈地開始炫耀起自己的寵物來。雖然對他不太好意思,但伊雷文一點也不想養那種不明生物,劫爾也一樣。
「嗯……感覺是一種習慣吧。」
順帶一提,在原本的世界也只有送他幸運雪花球的那個人懂他。按照利瑟爾的說法,主人當然會知道自己百般疼愛的寵物高不高興啊。
伊雷文忽然在前方看見一羣史萊姆。
「雖然也可能只是普通的裝飾而已。」
「是吧,沒聽過其他取得方法。」
「啊,在那裏。」
「魔物以外的東西也可以呀。」
趁着魔物還沒聚集過來,三人稍微加快腳步前進。
登上階梯之後,劫爾他們放慢步伐觀望利瑟爾要往哪個方向走,利瑟爾於是帶頭往前走去。腳下傳來雙翅飛蜥的拍翅聲,沒注意到他們就直接飛走了。
「不是職業病?」
「是啦,可是要花時間啊。」
「是呀。」
「摔爛了唉,那是怎樣,死掉了?」
「啊,我們要下到那裏去。」
「先到那個看起來像祭壇的地方吧。」
「什麼關聯啊?」
「所以說那到底是啥?」
不同種類的魔物之間幾乎沒有明確的敵對關係。
「推薦你養幸運雪花球,很可愛哦。」
「喂這些傢伙幹嘛啊,又不可愛。」
「那還是走樓梯比較好嗎?」利瑟爾問。
確實,很難想像有人會把迷宮裏掛着的畫作直接帶回去。
「不,應該只是衝擊力道太強才變成那樣,過一陣子就會復原……啊。」
然後從欄杆探出頭,往史萊姆掉落的方向看去。
「今天也帶了便當來,就努力找一天看看吧,如果一整天下來都沒有就放棄好了。」
「隊長,我們是要走到哪裏去啊?」
怎麼辦我完全不懂可愛在哪,伊雷文求救似地看向劫爾,後者不着痕跡地別開了視線。看來無法期待他的救援。
利瑟爾他們的攻略步調比別人快,所以才能隨口說出兩個、三個、四個這種數字。
「……掉下去了喔?」伊雷文說。
史萊姆完美避開了錯綜複雜的迴廊,一直掉到了底部的地面。
「大哥好過分喔!」
聽見伊雷文這麼說,利瑟爾也抬頭看向遙遠的天花板。
沒來由地有點好奇,他們三人於是特地從階梯頂端折返。
「畫作只能從寶箱裏開出來嗎?」
「這我無法否認。」
其他還有意味深長地刺在地面上的劍,以及看起來一定會有東西從裏面跳出來的棺材等等,都是迷宮對細節的堅持。
伊雷文跳下欄杆,收劍入鞘,利瑟爾也邊問邊把剛纔對準魔物的魔銃轉了個圈,再次邁開步伐。
比方說火山迷宮裏放了礦車,但一旁的把手不管怎麼推、怎麼拉,礦車就是文風不動,後來總是被冒險者休息時當作椅子使用。
「出現在深層的確實會。」劫爾說。
迷宮內的魔物經常在冒險者剛登上階梯鬆懈下來的時候出現,是上面有什麼東西嗎?就在利瑟爾和伊雷文一齊抬頭往上看的時候,突然有個淺藍色塊狀物飛了出來。
拍翅聲晚了一拍才傳入耳中,這時劫爾和伊雷文已經拔劍瞄準了兩隻雙翅飛蜥。魔物露出利齒威嚇,伊雷文躍上欄杆將它的脖子一刀砍斷,同時劫爾也解決了從上空襲來的另一隻。
利瑟爾碰上事情總是先思考最快、最好的手段,姑且不考慮是否做得到、要不要執行的問題。
伊雷文咯咯笑着這麼說,卻沒有否認,看來也有所自覺。
這條路也可以抵達目的地的祭壇,反正他們沒有想要的素材,沒必要戰鬥。
那隻史萊姆在半空畫出一道平緩的弧線失速墜落,消失在迴廊下方,情景相當滑稽。
才正要說它應該沒死,利瑟爾的視線另一端就有隻雙翅飛蜥迅速降落地面,一口把史萊姆的核心喫進嘴裏,咬了幾口之後一仰頭吞了下去。
利瑟爾朝着比他們所在地稍低一些的位置看去。
迷宮常爲了營造氣氛,放置一些讓人以爲別有深意的東西。
「這傢伙哪像是會覺得什麼東西可愛的人。」
「是搞不懂你都用什麼時間思考的意思吧。」劫爾說。
「啊。」
利瑟爾想像着劫爾把掛在牆上的畫作喀啦喀啦拆下來的情景,若有所思地點了個頭。劫爾不曉得是不是從他的動作中察覺了什麼,以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
「被喫掉了唉。」
劫爾他們完全搞不懂利瑟爾到底怎麼判斷一顆毛球「看起來很高興」。
說到最後,看到可疑之處還是得去調查才能往前推進。
「嗄?」
淺藍色的身體攤平在地上,就像在它們活動時偶爾可以見到的動作一樣。平常漂浮在體內的核心,也整顆裸露在地面上。
藍色史萊姆發動猛攻卻被劫爾一偏頭閃過,就這麼從劫爾身邊飛了過去,毫不減速地通過他們頭頂,利瑟爾和伊雷文都忍不住暫停對話目送它飛遠。
利瑟爾有趣地回道。劫爾聽了哼笑一聲,接着在即將登上階梯頂端之前停下了腳步。
基本上五層大約找得到一個寶箱,但運氣不好的時候就算跑幾十層也找不到。以冒險者攻略迷宮的平均速度來說,一天內能夠抵達下個魔法陣就算順利了,算下來一般開到寶箱的數量大約是「運氣好的話一天一個」。
「這我也不知道……可能是餵食魔物之類的吧?」
「能餵食魔物還得了。」劫爾說。
發現寶箱全憑運氣。
「步調順利的話至少找得到兩、三個吧。」劫爾說。
冒險者們也只能一邊被迷宮玩弄於股掌之間、一邊往前走。偶爾也會遇到寶箱之類的好處,樂在其中的人才是最大贏家。
攻略了最多迷宮的劫爾這麼說,肯定不會錯。
下一秒,一行人頭頂落下一道陰影。
「而且今天沒找到寶箱就不用解委託了嘛。」
「它平常都在瓶子裏飄來飄去,不過餵食的時候它會降到瓶子底部慢慢喫起來,樣子真的很可愛呢。」
於是他們往回走了幾步,踏上階梯往斜上方的迴廊走去。
「我記得它們好像會放魔法攻擊唉。」
它乏力的身體撞上欄杆,接着往回廊下方掉了下去。利瑟爾看着這一幕,頭部旁邊飄浮着一把靜止在半空的魔銃。
雖然迷宮難度比預料之中高了點,不過這還只是第一層,沒有致命的陷阱;即使有陷阱,觸發機關也相當明顯,例如石磚顏色會有所不同。三人於是迅速往前推進。
在原本的世界,有人說他這種思考方式很符合貴族作風,熟識他的人們則說他只是怕麻煩。不過這種思考法至今仍然相當有用,對於後者的評價他有點難以釋懷。
接下來只要找出補上什麼要素才能化不可能的手段爲可能就好。當然不是凡事都能因此迎刃而解,不過利瑟爾認爲這是很適合自己的思考方式,也常加以運用。
「我一開始只餵它粉末,有一次試着換成麪粉,結果它看起來很高興地在麪粉上滾來滾去,從此以後我就開始嘗試餵它各式各樣的東西。」
看到了珍貴畫面,利瑟爾一行人煞有介事地點着頭重新爬上階梯。
「在迷宮裏看見這種狀況讓人有點驚訝呢。」
確實如此,利瑟爾點點頭。伊雷文恐怕是那種平常完全不照顧寵物,卻在心血來潮的時候巴着寵物逗個沒完,搞得寵物恨他恨到心理創傷的那種人。
「是喔……」
「那種魔物相殺的行爲啊,迷宮不曉得怎麼看唉。」
「你和劫爾也都找得到路呀。」
「那哪一種魔物你才覺得可愛呀?」
「我想應該不推薦吧?」
但偶爾會出現這種自然到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的捕食現象,異種魔物狹路相逢有時候也會出現威嚇行爲。這些情景在迷宮外面都不稀奇,在迷宮裏就很罕見了。
「這我也不知道,不過……」
「嗯。」
「啊,有史萊姆羣唉。」
「迷宮很有可能這樣搞唉── 」
迴廊筆直往前延伸,以前方一根巨大石柱爲中心分成了兩條路。五隻史萊姆擋在岔路前方慢吞吞地爬來爬去,看來不太可能避開戰鬥前進。
利瑟爾一時間也答不上來,想了想說:
那是一塊凸出牆面的半圓形地面,與無數迴廊當中的其中一條以階梯相連。上頭的祭壇和他們不久前在草原上看過的那個一樣,只是尺寸縮小了,可以看見祭壇中央有片類似石板的東西。
「這應該沒辦法啦……啊,不過上面的魔物沒注意到喔!」
「在某些迷宮裏確實看過。」劫爾說。
「是吧。」劫爾說。
橫越上空的迴廊在三人身上落下陰影,縫隙之間隱約可見黑色的影子。利瑟爾看不太清楚,不過從輪廓看來是雙翅飛蜥不會錯。
「是啊。」
「我一直在想,這武器的聲音就不能再安靜一點嗎……」
「這隻能多找幾個寶箱以量取勝啦。」
「隊長,還真虧你知道怎麼走唉……雖然你每次都是這樣啦。」
「但也沒有其他顯眼的目標了。」劫爾說。
「嗯── 」
利瑟爾一邊確認祭壇的方位,一邊探頭往下方的迴廊看去。
高度差約有旅店的屋頂到地面那麼遠。這傢伙跳得下去嗎?劫爾他們看向利瑟爾,只見他在欄杆中斷處找到了通往下方的梯子,正把手搭了上去。
想想也是,兩人也跟着利瑟爾往下爬。既然有梯子,他們也不會硬要用跳的。
「隊長你看,史萊姆唉。」
「啊,真的呢。」
伊雷文在梯子爬到一半的時候指向下方,暗自慶幸寵物話題已被中斷。
就在梯子正下方,有隻落單的史萊姆慢吞吞地爬動。
「那我們不理它嗎?」
「不,我想收集核心。」
他們邊說邊爬下梯子。史萊姆似乎在三人即將下到迴廊之前發現了他們,全身登時硬化,還長出了尖刺,讓人忍不住覺得幸好沒有直接跳下來。
「你真的要拿來喂魔物?」劫爾問。
「就算魔物不會親近人,說不定還是會喫人給的東西。」
利瑟爾抓着梯子看向正下方,將飄浮在半空的魔銃對準魔物,瞄準了核心開槍。
畢竟這裏還是第一層,這一擊沒有被魔物避開。核心在攻擊下崩壞,伴隨着激起水花般的聲音,史萊姆失去了原有的形體。
「我真的好想要火槍喔……呃,普通的火槍就真的不需要啦,但隊長的槍好棒喔──」
「我做得到的事情你也能做到呀。」
「在戰鬥方面是這樣沒錯啦。」
「這傢伙只是想增加攻擊手段吧。」
劫爾這麼說着,看着利瑟爾踏上回廊,撿起史萊姆的核心。
「打死它不難,但牆壁怎麼辦?」
利瑟爾的認知能力明明已經過於細緻,還面不改色地說「大部分魔法師應該都辦得到吧」,對於魔法師們來說根本是名譽受損,他們本人要是聽到了一定會暴怒。
由於必須在立體空間中移動,走了不少路還是遲遲沒有抵達目的地。單單一個階層就這麼遼闊,看來迷宮整體的階層數應該不多,或者每個階層都設有傳送魔法陣也不奇怪。
「凡事總要試試看嘛。」
不要問我,劫爾看向身旁。
「什麼事也沒發生啊。」劫爾說。
「可是……」
自己該不會失言了吧?聽見夸特喃喃自語,旅店主人不禁臉頰抽搐。
他雙手各拿了三個牢固的木編大袋子,背上還揹着籃子。
利瑟爾指出的第一個位置,是幾何圖形當中唯一凸起的部分,彷佛埋進了一個小球。只要注意到這石板上畫的是地圖,任誰都會猜測這凸起處就是這一層的終點。
「如果牆壁可以破壞就好了呢……」
「那我就不客氣地大買特買啦,也是爲了餵飽獸人客人嘛。」
「那種魔物在更深的階層纔有吧,我在淺層從來沒看過唉。」
「這個階層的地圖,畫的是從正上方鳥瞰的平面圖。」
石板表面光滑,刻着一些幾何圖形。
夸特似乎苦惱了起來,旅店主人見狀,一邊拿起放在廚房的購物籃一邊等他說下去。
不過除此之外,利瑟爾還多指了一個地方。
那應該是喂得不夠吧。利瑟爾下了這個結論,將手上的核心一個接一個拋了出去。即使他稍微丟歪,飛蜥也伸長脖子靈巧地把核心喫了下去,伊雷文拍手叫好。
再加上今天互動下來,他發現夸特比劫爾和伊雷文更好相處,因此跟夸特說話也不再戰戰兢兢了。
「有點可惜。」
在劫爾他們的注視之下,那隻手緩緩從腰包裏抽出來的時候,掌心握着三顆圓球狀的物體。這些略帶彈力的圓球,是他們在途中撿拾的史萊姆核心。
抬頭往對應的位置看過去,遺蹟的壁面上看不見任何開孔。雖然知道凸出的部分位於上方,保險起見他們還是站在石板地邊緣往下看過一遍,結果也一樣一無所獲。
利瑟爾這麼說着,忽然想到什麼似地伸手探進腰包。
三人所站的這條平凡無奇的筆直迴廊,在前方接觸到壁面處拓展成了一片半圓形的地面,就像剛纔祭壇的所在地一樣。
「…………」
旅店主人以這身打扮,邊望向遠方邊表示贊同。雖然沒人知道他是否真的完全贊同,他此刻的心情應該很複雜吧。
碰觸着祭壇這個位置的指尖,輕輕往上移動。
「應該是這裏……或這裏吧。」
「(獸人客人一定也會利用他這種直率的個性把他耍着玩吧……那個人感覺個性很扭曲嘛。)」
機會難得,就把方便保存的東西買到塞不下爲止吧,旅店主人心情愉快地哼着有點走音的小調走向廚房。他已經把夸特和劫爾他們歸爲同一類,絲毫不懷疑他的臂力。
沒發生任何變化,雙翅飛蜥也沒有發動攻擊。
旅店主人回頭看向走在後方的夸特,順着這個話題試着問下去。
「因爲施放魔法和控制魔銃,空間認知能力都是必須的呀。」
「這裏?看起來啥也沒有啊?」
它把兩隻翅膀上的鉤爪踩在地面上,脖子高高抬起,狹長的瞳孔直直看着他們三人,發出叫聲似地吐出幾道尖銳的鼻息。
果然如此,旅店主人不出所料地點頭。這位客人依舊非常盡責地想幫他的忙。
「所以呢,我們該往哪走?」劫爾問。
「呃,喔……我好像懂又好像不太懂……」
劫爾他們也跟着低頭打量石板,看不太懂。
「真的不討厭他的話你也很不簡單啊。」
「是要我們打爆它喔?」
「討厭,不是。」
「可以。」
根據利瑟爾的說法,幾道直線細細重疊的部分是迴廊,線與線交叉處的其中一條線中斷代表了迴廊的高低位置,散見於各處的細斜線則是階梯。
爬上不知第幾道階梯之後,利瑟爾以飄浮在半空的魔銃指向前方。
在他身邊,利瑟爾正凝視着那些幾何圖樣,指尖一一滑過幾處。然後他忽然回過頭,瞥了被無數迴廊填滿的廣大空間一眼,「嗯」地點了個頭。
「沒有攻擊過來不太正常。」
所以他沒注意到夸特的動靜。那雙刃灰色的眼瞳泛起刀刃般的微光,往下看向自己開闔的手心。而旅店主人被一旁的水果攤吸引了目光,開始你死我活地殺起價來,根本無從得知。
「真虧你看得出來。」
代表迴廊的每一條直線都在同一條界線上終止,利瑟爾的手指沿着那道界線筆直描摹過去,來到他所示意的位置的時候,劫爾和伊雷文都明白了。
「獸人……」
既然利瑟爾本人都不介意了,麻煩到他也沒什麼關係吧,但伊雷文似乎無法原諒這種事。
利瑟爾他們在數公尺之外的距離停下,但雙翅飛蜥完全沒有動作。
「這啥,上面寫什麼啊?」
「這個圓形咧?」
準備好出門採買,旅店主人於是走出旅店,夸特也一邊眨着眼睛左顧右盼,一邊乖乖跟在他身後走去。
「稍微凸出了一截唉。」
「喔,它喫下去了唉。」
「看不、順眼?」
「我想應該是像這邊一樣的祭壇。我們現在在這裏。」
「你們看這裏,稍微凸出邊緣了……假設這條是牆壁的界線。」
利瑟爾指向地圖最邊緣這麼說,既然是鳥瞰圖這也是當然的。
他們只覺得利瑟爾這麼一說,這東西看起來好像確實有點像地圖而已,不過他們並不會因此懷疑利瑟爾的判斷。
「那一刀客人也一樣嗎?」
「那東西沒什麼好看,只有野獸臭味而已。」劫爾說。
三人在閒聊當中前進。
不,一方面也是因爲旅店主人自己多少習慣了夸特的存在吧。最好的證據就是,現在走在路上仍有些視線朝他們集中過來。旅店主人對此多少抱持着優越感,又覺得自己對這種事感到優越實在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人物,他有點哀傷地垂下肩膀。
最初把他嚇得魂不守舍的那雙礦石一樣無機質的眼瞳、眼中人造物一樣的刃灰色,一旦出現表情,就像有了生命似地轉換着瞬息萬變的色彩。正因爲瞭解到這點,旅店主人才敢毫不畏懼地向他搭話。
旅店主人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沒看見米諾陶洛斯呢。」
「啊,就是那裏了。」
「也不是。羨慕?」
「只給一顆不夠嗎?」利瑟爾說。
他搖搖頭,表示沒什麼。旅店主人儘管納悶,仍然重新轉回前方。
「會請你幫忙提東西喔,可以嗎?」
這傢伙真是老樣子,總想做些奇怪的嘗試。雖然無奈,但他也知道利瑟爾思慮足夠周全,在自己單獨行動的時候絕不會輕舉妄動。既然如此就無所謂了,劫爾也沒什麼好說的。
旅店主人總是爲了填飽伊雷文的肚子採買大量食材,不過他並不覺得特別辛苦就是了。
「地圖?」
「這是地圖呢。」
利瑟爾說着,拋出了一顆核心。
「感覺很有可能出現寶箱呢。」
有一條直線略微延伸到了牆壁的界線之外。
「表示它在等待我們採取什麼行動嗎?」
核心按照他瞄準的弧線,朝着雙翅飛蜥的嘴巴飛去,在即將打中長滿利牙的嘴巴的時候,飛蜥的頭由上往下一擺,咬住了核心。
「今天的委託要是沒找到寶箱就不用解了。」
他們穿過整齊排列的小石柱之間,登上僅有三級的階梯爬上祭壇。擺在那裏的石板高度大約到利瑟爾腰部,呈現把立方體上方斜向切開,方便觀看的形狀。
但有一點與其他落腳處不同:寬廣的石板地面中央有一隻雙翅飛蜥,正四腳着地看着這裏。
決定好了就出發吧,利瑟爾一行人於是按照地圖上的標示,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
「那不就是隱藏通道了嗎?」伊雷文說。
察覺利瑟爾打算做什麼,另外兩人不約而同地心想:「沒想到他真的要動手啊……」該說他們早就料到了嗎?
夸特欲言又止,字句彷佛失速般從他嘴邊消逝。
夸特想了想,這一次沒多久就點了頭。旅店主人也看得出劫爾並不會干預夸特,對於劫爾他應該能坦然感到羨慕吧。
光是旅店主人看到的時候就有兩次,伊雷文用那種毫不留情的力道毆打夸特。不過多半都發生在夸特麻煩到利瑟爾的時候,所以他也不太確定能不能一口咬定伊雷文不講道理。
「怎麼啦?」
「我哪知道。」
「……你是不是討厭他啊,他有時候還打你打得那麼大力。」
「一起去。」
遭到雙翅飛蜥襲擊的時候把它們一一擊落,碰上史萊姆猛力滾來滾去的迴廊他們也勢如破竹地突破,一會兒往上、一會兒往下地順利前進。
「其他魔法師真的也是這樣喔?」
這答案他已經猜到了一半,夸特絕不會違背利瑟爾的吩咐。
「如果這裏是牆壁……確實很可疑。」
「客人啊,我現在要去採買,你想要一起去還是要顧家?」
而且夸特的情緒很容易表現在臉上,旅店主人瞭然想道。
利瑟爾一行人在階梯上爬上爬下了幾次,橫越了迴廊,最後還是抄了近路從一條迴廊往下跳到另一條,終於抵達了祭壇。
「不是,討厭。可是……嗯……」
「它到底要喫多少……」劫爾說。
「早知道就多找幾顆來了喔。」
「要是身上這些不夠,不知道它會不會等我們去找?」利瑟爾說。
他們平常不太會去撿史萊姆核心,因此沒有存貨。
途中收集到的核心一共有七個。說不定不夠呢,利瑟爾邊說邊丟出了第五顆核心。
「嗯?它的動作好像不太一樣了。」利瑟爾說。
「感覺有點不妙唉。」
雙翅飛蜥吞下核心之後,猛地低下頭去,將翅膀往左右兩邊大幅張開。
終於進入應戰態勢了嗎?眼見它擺出彷佛隨時都會猛撲過來的姿勢,三人做好應戰準備,卻看見了令人不敢置信的情景。
魔物的身體逐漸發生了變化。頭部到背部原本帶有光澤的皮膚啪喀啪喀地倒豎起厚實的鱗片,踏在地面上的腿部長出隆起的肌肉顯得更加有力,變得更加猙獰的腳爪敲擊着石板地面。
飛蜥的體型整整大了一圈,翅膀變成原來的兩倍大,鱗片沿着骨骼覆蓋了整隻翅膀。鉤爪又利又長,萬一被揮到想必非同小可,變得更粗更長的尾巴尖端更是長出了剛硬的尖刺,滑過地面的時候削颳着石磚。
化身爲兇惡姿態的魔物朝着利瑟爾他們嘶吼,露出滿是利齒的口腔。
「喂。」
「嗯……這倒是出乎我的預料呢。」
「魔物果然是不可以餵食的啦。」
它震耳欲聾的叫聲撼動了周遭的空氣。
同時,那條比先前兇暴數倍的尾巴猛力一揮,發出劃破空氣的風聲砸上它背後的牆壁。
「啊。」
「喔── 」
「啊?」
「要追?」
職員辦完手續,把公會卡和那幅畫還給了利瑟爾。
不知所措的夸特,也在攤主催促下往他身後追了過來。他身上的東西都被攤販一把搶了過去。
夸特還被當作奴隸使喚的時候,幾乎天天只喫麪包。
「我想也是。」
這發展似曾相識,職員不禁臉頰抽搐。
「至於獸人客人就用大量的麪包和湯讓他填飽肚子……」
「我們回來了。你有好好幫旅店主人的忙嗎?」
「客人幹得好啊!就這樣把他抓……咦,等等,暫停,等一下客人你等一下啊!!拜託你聽聽旅店主人的請求吧這樣會死、會死人的,再打下去會死、啊,啊──── !!」
「那就這麼辦吧。」
那三個並排在一起的寶箱,他們一人開了一個。劫爾開到銳度特化的小刀,伊雷文開到鑲着大顆寶石的戒指,利瑟爾開到「能瞬間擦除任何髒污的海綿」。利瑟爾獲得了另外兩人的安慰。
放棄委託會留下紀錄,也會損害公會職員對冒險者的印象。
攤販在近處聽見了他們的對話,立刻大吼着叫他快追,旅店主人吼了句謝謝,猛地衝了出去。
雖然這本來就是沒有罰則的委託,所以這次放棄了也不會遭到責備,而且以這次的委託內容根本不至於損傷什麼印象。看見利瑟爾溫煦的微笑,職員神情複雜地這麼想道。
「要來了。」
「可以的話我比較想問你配菜啦……」
上頭畫着的是大特寫的米諾陶洛斯,只在角落看得見一點點遺蹟風景,就連是不是遺蹟內部都無法確定……雖然在哪座迷宮開到畫作,上頭就會畫着該迷宮的情景,所以一定是那座遺蹟不會錯啦。
「揍他。」
職員面無表情地低頭看着利瑟爾剛纔出示的畫作。
「麪包。」
什麼東西?在產生疑問的下一秒,他看見那個即將消失在轉角的男人頭部被抓着往牆上砸,發出令人不適的聲音。
飛蜥猛力拍擊翅膀撲了過來,利瑟爾他們一齊舉起了武器迎戰。
「哎呀──有大力士幫忙真是太棒啦,大豐收!」
兩人衝進扒手逃逸的那條巷子。
旅店主人得意忘形地買了一堆粉類、鹽巴、大塊肉類,就在他買到根本提不動而絕望的時候,夸特一派輕鬆地把東西提了起來,他簡直想當場對他跪拜。
「好快,居然已經追上我了……當然要追,抓住那傢伙狠狠揍他一頓!!」
「這個嘛,畢竟也決定只在今天之內尋找了……」
旅店主人笑逐顏開地說着,換了個姿勢提好沉重的籃子。他們正在回旅店的路上。
「貴族客人就連喫麪包的時候也超級優雅,搭配湯品和肉類料理弄成套餐風格感覺也不錯……」
「這委託還會貼在告示板上一陣子,只要沒有其他傢伙達成就會一直留在上面。如果你們偶然開到符合條件的東西,也可以再拿來繳交啊。」
「重點是那個?! 」
即使不算特別熱愛,如果是他喫得習慣的食物,應該也能聊表謝意吧。
旅店主人粗暴地將身上的東西塞給旁邊擺攤的攤販。
「錢,沒有,沒關係?」
「喜歡的東西……」
不久前鼓鼓的錢袋還在那裏,現在卻什麼也摸不到,他感覺得到自己的臉一下子刷白。
「我知道了。」
利瑟爾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聊着。他們今天找到了四個寶箱:隱藏通道里難得一口氣找到了三個,在第三層又發現了一個。
就在這時,他感覺到一陣風咻地通過他身邊。
「沒錯我絕對要揍他!!那裏面還裝着剛從貴族客人那裏收到的住宿費耶喂該死的快給我停下來!!」
利瑟爾他們離開之後,整間公會大廳都在討論「利瑟爾他們會帶來什麼樣的新人」,鬧得沸沸揚揚。
以至於他注意到有個人影直逼眼前的時候已經來不及避開,撞到了對方的肩膀。幸好並未撞得太大力,只是輕輕碰到一下,旅店主人連忙向對方道歉,那人也道了聲歉。
由於今天要大量採買,他多帶了一些資金出來,沒想到反而便宜了扒手。
「結果我們沒有達成委託。」
「像是最常喫的東西之類的呀。」
旅店主人趕緊往自己的長褲口袋一拍。
「也就是要我們打倒這傢伙拿寶箱的意思囉。」伊雷文說。
但說實話,那個扒手真的是活該。後來在跟朋友喝酒的時候,旅店主人露出了歡快的笑容這麼說。
旅店主人沒發現自己的幫助完全是反效果,自顧自煩惱起晚餐是否該煮適合搭配麪包的菜餚來。不過餐桌上常常出現麪包,夸特這要求就像沒有一樣。
「可是要開的是畫作唉,感覺隊長開到的機率比較高。」
「我們也開了,結果還不是沒中。」
看似偶然,但這想必是必然的結果。
當然,它並不是只負責開門的。
「呃……那你們要放棄委託嗎?」
這幅畫作要怎麼辦,該不該繼續攻略「草原遺蹟」呢……那三人邊聊着無關緊要的瑣事邊往公會門口走去。就在職員目送他們離開的時候,利瑟爾忽然回過頭來,粲然一笑。
扒手以爲沒被發現,原本還氣定神閒地慢慢走,聽見旅店主人充滿殺意的那句話,男人回頭瞥了一眼,立刻拔腿狂奔。
說到底,利瑟爾他們這次接這委託實在很奇怪,爲什麼先接了委託纔去找畫作呢?是否能找到寶箱本來就得看運氣,從裏面開出畫作的機率也很低,而且還得開到委託人想要的風景畫,根本不可能。
聽見利瑟爾抱歉地這麼說,頂着耀眼光頭的公會職員煞有介事地點頭。
「什麼?」
「有。」
「不過只差一點呢,太可惜了。」
「咦?」
至於那幅米諾陶洛斯的畫作,則是在第三層開到的,旁觀的兩人看了當場噴笑。
「是啊,可惜……」
「你回來啦貴族客人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說方便借一步說話嗎?! 你既然握着他的繮繩就要緊緊握好啊我被納赫斯臭罵了一頓耶?! 不是啦刀子客人的確也被狠狠訓了一頓沒錯啦?! 最好相處的人居然最不受控制真是嚇死我了話說回來爲什麼手臂上會長出劍來啊有夠恐怖!!」
「明天我會帶新人過來,麻煩你準備一下登記手續哦。」
他回頭一看,夸特也像他一樣正回頭看着後方,視線追隨着剛纔撞到旅店主人的那名男子。夸特目送着那個人影拐進巷子消失不見,接着納悶地重新轉向他:
「沒有,沒關係?」
「客人你是今天的大功臣所以晚餐就煮你喜歡喫的東西吧,請儘管開口!」
道完歉之後旅店主人又繼續煩惱起來,停下他思緒的,是走在他身後的夸特。
「有關係!!該死那傢伙到哪去了!!」
他雙手各提了一個籃子,背上又背了一個,食材全都塞到滿出來,不過拿起來並沒有看上去那麼重。原因很簡單,因爲有分量的東西全都在夸特手上。
「嗯,也有些人看了會像這樣感到害怕,所以你不可以隨便讓手上長出刀刃哦。」
「果然寶箱還是該讓你們開纔對吧?」利瑟爾說。
真是太丟臉了,旅店主人煩躁地想着,狠狠瞪着那個準備拐進岔路甩開他們的男人。老實說他已經跑得快喘不過氣了,但怎麼能在這裏跟丟呢,他奮力鞭策自己的身體跑得更快一點。
「原來它是守門人呀。」
這種委託一般都是讓已經持有委託物品的冒險者當場繳交,伊雷文說的是正確解答。
它身後的牆壁隨之崩塌,露出了牆後的空間。在飛蜥巨大的軀體遮擋下看不見全貌,不過一瞬間看見了像寶箱的東西。
旅店主人苦思着晚餐菜色,實在想得太專注了。
「被拿走了。」
眼見夸特似乎不太明白,旅店主人這麼補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