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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8736 字
到了早上,利瑟爾在舒適的熱度和些微暑氣當中睜開眼睛。
他的身體仍然比平時嬌小許多,但當事人不可能知道這種事。利瑟爾依依不捨地將額頭往黑色無袖上衣上蹭,求取近在眼前的體溫。
響起一陣近似吐息的輕笑,裹在衣料底下的身體隨之微微顫動,環抱着利瑟爾的手臂動了起來,揉了揉利瑟爾的後腦杓。接着伊雷文再度將他抱進懷裏,準備繼續睡,但小利瑟爾還是繼續扭動着身體。
「嗯……不行。我們繼續睡啦。」
察覺利瑟爾想爬出被窩的動作,伊雷文以剛睡醒的沙啞嗓音制止了他。
抱在懷裏的小身體非常溫暖,以他的感官甚至覺得熱了,而他的額頭上也確實沁着薄汗。但他並不覺得不快,只是睜開慵懶的眼睛往下看着懷裏的人。
稚嫩的眼瞳裏多少還殘存一點睡意,但睜得意外地圓,看來利瑟爾小時候不同於現在,是個容易清醒的孩子……不過現在也已經過了能稱爲清晨的時間就是了。
「伊雷文?」
「啊……好睏……」
利瑟爾摸索着坐起身,伊雷文於是抬起橫放在牀單上的手臂。
小利瑟爾蹲坐在牀上,他只抬起下臂,便輕易碰觸到了利瑟爾的臉頰。他以指背輕搔利瑟爾的下眼瞼,便看見利瑟爾緊緊閉起了眼睛。
不過他一放手,那雙眼睛又立刻睜開,看來一點也不想睡回籠覺。伊雷文一邊感到可惜,一邊輕捏着小利瑟爾的臉頰。柔軟中感受得到確切的彈力,這觸感太棒了。
「我要起牀了。」
「等一下、等一下。」
利瑟爾任由他捏了一會兒,後來注意到伊雷文還想繼續睡,於是在牀單上移動身子,不知想跑到哪裏去。伊雷文將手掌從臉頰滑到他後頸,朝自己攬近,不讓他亂跑。
一旦決定起牀就不受旁人影響、堅決起牀這點很有利瑟爾的風格,伊雷文邊想邊撥亂自己那頭紅髮,坐起身來。
「伊雷文,想睡覺嗎?」
「超想睡的啦。」
昨晚他配合小利瑟爾的就寢時間上牀睡覺,但對於伊雷文來說熬夜原本纔是日常作息,因此他不出所料在奇怪的時間醒了過來──醒來的時候還是他平常根本還沒睡的時間。
他找不回消散得無影無蹤的睡意,只好一直端詳利瑟爾的睡臉打發時間,結果等他再次睡着的時候都已經是日出的時間了。順帶一提,無論伊雷文怎麼開口叫他、摸摸他、戳戳他、掀他的被子,小利瑟爾都沒有醒來。
稱爲「大人的香氣」的芳香,往往是小朋友無法理解的。
「好的。」
耳語般的聲音讓利瑟爾露出了不好意思的笑容,伊雷文將那模樣納入視野,隨後心滿意足地睡起了回籠覺。
利瑟爾忽然拉住他的長褲,劫爾往那邊一看,利瑟爾正指着近在不遠處的一間店面。
看見小利瑟爾納悶地張嘴,伊雷文撫摸着他臉頰的拇指於是輕觸上他的嘴脣。利瑟爾不明所以,不過還是乖乖閉上了嘴,伊雷文見狀誇獎似地眯細雙眼笑了。
「那我想出門。」
利瑟爾點點頭,小步走到他身邊,劫爾一隻手把他抱了起來。
明明這麼愛逗小利瑟爾玩,卻又對自己的需求如此誠實,很符合伊雷文的作風。
一開始利瑟爾本來想獨自坐在椅子上喫,但餐桌對他來說還是有點高,因此劫爾一面露出一言難盡的表情,一面讓利瑟爾坐到了自己的大腿上。
「……」
「……嗯,晚安。」
伊雷文盤起腿,抱起小小的身體讓利瑟爾坐在自己腿上。小利瑟爾的手抓緊了伊雷文的無袖上衣,是因爲替他支撐身體的手放開了吧。或許是抓不到平衡的關係,小利瑟爾自然而然靠到他身上,往上仰望過來,看得伊雷文不由得露出笑容。
凶神惡煞的男人和教養良好的小孩走在一起,比起凶神惡煞的男人和教養良好的男人更加引人注目。
昨天那道稚嫩的聲音問他是否造成困擾的時候,假如劫爾點了頭,利瑟爾肯定不會說他想要外出。一個人無法完成的事情他會理所當然地仰賴劫爾他們,但其他時候他會極其自然地配合他們行動,這並不是客氣也不是顧慮。
「我要衝澡。」
昨晚伊雷文也邊說「隊長肚子好鼓喔」邊摸着小利瑟爾的肚子,今天以利瑟爾的食量來說確實也喫了不少,是正在發育嗎。
「隊長,你不想睡喔?」
特地把利瑟爾放下來也麻煩,因此下了階梯之後他也繼續抱着利瑟爾走動。「肚子餓了。」利瑟爾不知爲何在這時候喃喃這麼說。先去跟旅店主人說一聲好了,就在劫爾這麼想着,正要停下腳步的時候……
「那傢伙呢?」
「晚安。」
但畢竟是迷宮,即使身上穿的不是裝備,變回大人的時候衣服可能也會跟着變大吧。那就更不能讓利瑟爾穿那套衣服了,否則恐怕會看到利瑟爾都到了老大不小的年紀還穿着一點也不適合的吊帶短褲,只有某肉慾系女子看了會開心。
拜此所賜,懷疑利瑟爾有小孩的八卦傳了開來,隊友劫爾正在幫他顧小孩的傳聞也傳了開來,然後消息傳到先前在公會目擊了真相的冒險者們耳中,真相正在逐漸驅散那些疑雲。不過在這個真相充分傳開之前,利瑟爾有小孩的傳言還是會在羣衆之間揮之不去。
「劫爾?」
「伊雷文?」
劫爾只接過了毛巾,正如旅店主人的宣言,那條毛巾做得非常精緻。
「這麼說來,也沒有替換的衣服啊。」
完美準備好一套換洗衣物和毛巾的旅店主人就站在他旁邊。
腹部隔着輕薄的休閒服感受到利瑟爾的溫度,體溫偏高,劫爾喝着水漫不經心地這麼想。利瑟爾剛喫飽正在休息,暫時也不會活動吧。
他們明明只是草草淋浴而已,旅店主人卻已經在餐廳爲他們備好了早餐。
他將那隻手放在利瑟爾小小的後腦勺上,將利瑟爾攬近。小利瑟爾毫不抗拒地朝他靠了過來,伊雷文躺在牀上微微挺起背脊,依舊勾着笑弧的雙脣輕觸利瑟爾額頭。
「對喔這些人的裝備是最上級的……!」
劫爾確實覺得省事最好,但包含平常相處在內,他一次也不曾想過這樣要求利瑟爾。
「這不是流汗了嗎。」
好了,來睡回籠覺吧。伊雷文往後一倒,朝下看着趴在自己肚子上的利瑟爾。眼見小利瑟爾一直盯着他瞧,他朝利瑟爾的臉頰伸出手,像在問他怎麼了。
「劫爾,早安。」
不,他是注意到了啦。原以爲旅店主人會很自然地經過他們身邊,結果他非常不自然地在劫爾的正側面停了下來。劫爾瞥了旅店主人遞出的那些東西一眼。
「劫爾?」
小利瑟爾看他的眼神絲毫沒想過會遭到拒絕,劫爾並不打算將這些想法說出口。
濡溼的瀏海貼在圓圓的額頭上,劫爾伸手替他撥散。
劫爾回望極近處那雙圓滾滾的紫晶色眼眸,打開了更衣室的門。
「居然!」
「劫爾,是書耶。」
幼小的利瑟爾不太可能有意識地思考、實踐這些行動,但他應該隱隱察覺到了些什麼,所以纔會開口說想外出吧。劫爾低頭看着高興得紅了雙頰的小臉,嘆了口氣。
「不想睡。」
「伊雷文在睡覺,他說我跟劫爾一起就可以起牀。」
「讓他穿裝備就好了吧。」
房門發出細微聲響打了開來,看見利瑟爾從伊雷文的房間走出來,剛到外面抽了根菸的劫爾挑起一邊眉毛,放下了剛握上自己房間門把的手。
伊雷文按壓着小嘴脣享受它柔軟的觸感,一邊將視線投向門口,過幾秒便放開了手。
忽然聽見利瑟爾叫他,他放下玻璃杯低下頭去。利瑟爾依舊把背靠在他身上,正仰頭望着他。
是打算幫他們準備早餐吧。利瑟爾開心地笑着,劫爾瞥了他軟綿綿的笑容一眼。看來利瑟爾在這個年紀已經展現了我行我素的一面,這事實讓他各種無奈。
他就這麼抱着小利瑟爾走下階梯,準備前往浴室。利瑟爾一個人也有辦法走下階梯,是劫爾單方面認爲他變得這麼小,應該沒辦法下樓;反正這樣比較輕鬆,所以利瑟爾也不介意讓他抱着。
然後,他想起了剛纔看見的那套兒童服裝。
他低頭看着小利瑟爾,等他邁着小步走近。
「這種時候來點旅店主人嚴選的兒童服裝怎麼樣啊!現在買就送老闆我全力製作的蓬鬆柔軟毛巾!」
伊雷文輕捏了捏握着自己手掌的纖細指頭,然後放開手。
伸出的手掌忽然被小小的雙手握住,利瑟爾稚嫩的五官柔柔浮現出花朵綻放般溫煦的笑容。說:
利瑟爾他們也不是從來不洗裝備,有時候會請王都的女主人或旅店主人拿去洗,不過最上級裝備基本上不會髒,也不會沾染味道。就算沾到什麼東西,也只要隨便用水一衝就能恢復原狀,弄溼了只要甩掉水氣就能弄乾。
昨天利瑟爾一直看書也看不膩,現在卻說想出門,是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不,以利瑟爾的個性,也可能只是突然想出門逛逛而已。

因此讓利瑟爾穿裝備沒有問題吧。劫爾把隨時都要癱倒在地的旅店主人丟在原地,逕自往浴室走去。利瑟爾從劫爾肩膀上探出頭來,看着旅店主人。
旅店主人一聽立刻又復活過來,往廚房跑去。
「正好大哥回來了,你去跟那個人待在一起就可以起牀喔。」
話雖如此,對他來說想必也不是什麼好聞的味道,最重要的是這味道也不適合利瑟爾。還是像平常一樣,趕快去衝個澡把氣味洗掉吧,劫爾嘆了口氣。
「隨你高興。」
利瑟爾沒想過一個人獨自外出吧。眼見利瑟爾定定望着他,劫爾蹙起眉頭。
「去吧。」
之所以沒有人叫騎兵團過來,完全是因爲教養良好的小孩一直和睦地跟劫爾搭話,劫爾也配合著小朋友的步調走得很慢,還有,那個小孩顯然跟利瑟爾長得很像的關係。
雖然覺得在利瑟爾沒有記憶的這段期間四處讓人看見他幼年時代的模樣不太好,不過想要出門也是他本人的意願啊。但想到自己要帶着這孩子在街上走,他的心情真是一言難盡。
「等、那小客人今天要穿什麼,難道你要讓他穿跟昨天一樣的衣服嗎實在太可惜了不對太不衛生了!」
「肚子飽飽的喫不下了。」
「你要是想沖掉身上的汗就一起過來。」
「好的。」
「有一點怪怪的味道。」
「啊,怎麼了嗎小客人?是不是想要穿這套旅店主人嚴選的高雅可愛白襯衫配吊帶短褲,還有這條跟我一樣的領帶了呢!」
「我肚子餓了。」
「沒事。」
「好!旅店主人會趕在小客人洗完澡之前努力做菜喔!」
利瑟爾毫不留情地搖搖頭,這次旅店主人終於癱倒在地。
是香菸的味道沾在手上了嗎,劫爾稍微蹙起眉頭,便看見小利瑟爾詢問似地偏了偏頭:
平常利瑟爾說他「或許還滿喜歡」劫爾抽菸之後殘留的香氣,但變小的他對於這種氣味的印象似乎又不同了。雖然說它奇怪,但小利瑟爾還是抽動着鼻子尋找香味的來源,應該不算是討厭吧。
「我拿毛巾就好。」
「旅店主人。」
「劫爾。」
「小客人好棒喔,全部喫光光了,不夠的話還可以再添喔!」
「噓──」
雖然他發自內心想睡覺,但也不打算放利瑟爾一個人離開房間。
反正那傢伙要不是太早睡導致睡不着,不然就是一直盯着利瑟爾看所以睡不着吧。劫爾這麼猜測,然後彎下身來。
「今天你要去哪裏嗎?」
那太好了,旅店主人哼着歌替他收拾餐盤,而利瑟爾砰地往後靠到劫爾身上。劫爾低頭看着他裹在白襯衫底下的小肚子。
「啊?」
他並不是執意不想讓利瑟爾穿小朋友的衣服,只是覺得不知道利瑟爾什麼時候會變回去,還是穿着跟他本人一起變小的裝備比較好。
「啊。」
他只是把利瑟爾放到腿上就不管了,不過利瑟爾有了昨天的經驗,於是巧妙取得了平衡,依舊以不像孩童的優美儀態喫着小朋友用的早餐。
他雙手裹着利瑟爾的臉頰撫摸,一邊說着好可愛、好可愛。可能是由於變成了小孩子,有人陪自己玩耍感到開心的關係,利瑟爾也露出高興的笑容。不過昨天利瑟爾看書的時候,伊雷文逗他玩他倒是一直說不要就是了。
「果然不行。」
「啊……我沒什麼事。」
「嗯──」
反正一定是跟伊雷文貼在一起睡了,天氣這麼熱,還真虧他們受得了。劫爾邊想邊抽開手,這時利瑟爾的目光追隨着那隻手,嗅聞香氣似地抽了抽鼻子。
「嗯。」
「我喫完了。」
屋檐下的遮蔭處排列着許多書本,毫無疑問是間書店。或許是因爲書本在阿斯塔尼亞是一種娛樂的關係,他也看見了專門給兒童閱讀的書。
劫爾停下腳步,利瑟爾往正上方仰着頭,眼中閃爍着期待。
「想買就去買吧。」
「好的!」
劫爾和伊雷文不一樣,基本上他採取放任態度。
說是讓利瑟爾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倒是好聽,總之他就是把小孩子放着不管而已。利瑟爾有什麼要求他會回應,像今天早上那樣一看就知道的事情他也懂得采取行動,不過平常該怎麼跟小孩子互動、相處,劫爾完全沒有頭緒。
就算變成了小朋友,利瑟爾也還是利瑟爾,大部分的事情都能自己想辦法吧。劫爾這麼想,而他想得也確實沒錯,利瑟爾現在也緊緊把看上眼的書本抱在懷裏,一個人順利買好了東西。
這種時候,他總會意識到現在的利瑟爾並不是「變回」小孩子,而是「變成」了小孩。剛纔他買東西的能力比剛到這裏來的利瑟爾好太多了。
「劫爾、劫爾。」
「走路的時候不要拿在手上。」
利瑟爾跑來把書本拿給他看,一副立刻就想開始讀的樣子,劫爾指了指和裝備一樣等比例變小了的腰包這麼說。和先前一樣,利瑟爾一臉捨不得地把書收了起來。
然後,兩人再度邁開腳步。劫爾只是跟着小步前進的利瑟爾往前走,完全不知道他想去哪裏,又想做什麼。劫爾之所以沒有走在他旁邊,而是走在他身後,是因爲站在旁邊利瑟爾嬌小的身體會從視野中消失。
儘管性格沉穩,就連平常的利瑟爾都難以預料會做出什麼好事了,現在還是隨時看着他比較好。
「啊。」
走了一會兒,轉着小腦袋張望四周的利瑟爾再度停下了腳步。
想必是發現什麼了吧,劫爾跟着往那邊一看,熟悉的咖啡店裏坐着熟悉的人。那是他們接受小說家指名委託時到過的咖啡店,團長和小說家正面對面坐在陽臺席位上。
「所──以──說──!妳要是有什麼意見應該提出具體方案吧!」
「想出方案是妳的工作纔對啊臭小子!」
她們桌上擺滿了紙張,談話氣氛緊迫,一點也不像朋友之間愉快的閒聊。看來是在討論利瑟爾先前在船上祭聽說的,那次「相當不平等的交易」當中約定好的劇本提供事宜。
即使年紀幼小,利瑟爾還是感受到氣氛不太對,打擾她們好像不太好。於是小利瑟爾沒有跟她們搭話,準備直接經過。
順帶一提,團長儘管理解一般世人眼中小孩子的魅力,但她自己並不會因爲對方是小孩子就覺得可愛。只要舉手投足有魅力,無論大人或小孩都一樣迷人,反之不管是大人或小孩她都興趣缺缺。
實際上,利瑟爾也知道現在在這裏等劫爾過來纔是最好的。
下一秒,團長和小說家按着心臟雙雙癱倒在桌上。
團長以疾風怒濤之勢開始進一步談起了細節。雖然小利瑟爾聽見對方要他笑就照做了,但他完全跟不上狀況,整個人呆愣在原地。
在她們開口邀請的時候,劫爾就把利瑟爾交給她們顧,自己跑到附近的武器店去了。他確實是想起有東西要買,但不想待在這個場合也是真的。
劫爾啐道,接着不經意低頭看向懷中的利瑟爾。利瑟爾所說的那句話,可以直接理解爲坐立不安嗎?雖然剛分開的時候不覺得怎麼樣,但隨着時間過去逐漸感到不安,這樣好像解釋得通了。
團長嘴裏的氣泡水猛地噴了出來,小說家的眼睛遭受重大打擊。
不知道該怎麼辦。劫爾和伊雷文聽了,不禁默默看向利瑟爾。
伊雷文雙手揉弄着劫爾懷中利瑟爾的臉頰。
「喂,不要把玻璃杯放在那傢伙附近喔臭小子,萬一打破了害他受傷怎麼辦。」
他下意識想將雙脣湊近,但集中在他們身上的視線太過煩人,他蹙起眉頭停下了動作,然後嘆了口氣。
小說家怕得渾身發抖,小利瑟爾則是精打細算地喝光了果實水,微笑着向她們道了謝,然後立刻扭動身子想從椅子上下來。
「……」
就在這時,團長透過眼鏡捕捉到了他的身影。
「好好喝。」
好恐怖,小說家冒出冷汗。
「要是剛好錯過就糟糕啦。」
「你沒資格說。」
劫爾感受着懷裏利瑟爾的體溫帶來的些許暑氣,一邊這麼想道。利瑟爾這男人想說什麼都會說出口,不喜歡的事情也會直接拒絕。變小了之後這點也沒變,如果不願意跟他分開,那麼在他把利瑟爾交給團長她們看顧的時候,利瑟爾就會直接說不要了吧。
「啊,隊長,歡迎回來──」
想必是知道自己說了任性的話,那張稚嫩的小臉不知所措地垂着眉,接着哀傷地低下頭,小手緊揪着自己的衣服。
「那我們來喫午餐吧。過來,讓我抱抱!」
正因如此,劫爾才忽略了一件事,以爲這是小小年紀就懂得理解對方的意圖,不會亂髮脾氣,我行我素的、一如往常的利瑟爾。
「可是,我想要劫爾。」
「……」
她們直到現在還是連臉都抬不起來,利瑟爾他們將那兩人留在原處,離開了咖啡店。
桌邊坐着利瑟爾和團長、小說家三個人。
「你從小獨佔欲就很強啊。」
還有當他抱起利瑟爾的時候,利瑟爾臉上撒嬌又滿足的表情也解釋得通了。屬於自己的東西回到手邊,當然會感到安心滿足了。
「團長她們,不動了……」
「大哥啊,看你意見那麼多,結果還不是把隊長抱在手上。」
「不要理大哥這種人了啦,中午以後跟我一起出門吧!我帶你去有很多書的地方。」
他知道小說家說這些話都是出於溫柔的善意,團長雖然語氣比較粗魯,但也是爲他擔心。可是這時候利瑟爾的內心還沒有完全成長,還不足以像平時那樣無論何時都撇除自己的情緒,做出最好的選擇。
「在這邊等吧臭小子,他馬上就會來接你了。」
「雖然我也聽說過迷宮在各種意義上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但沒想到也有這種狀況啊臭小子。」
「好的。團長姐姐、小說家姐姐,謝謝!」
劫爾認爲把利瑟爾丟在那裏不會有什麼問題。
自己確實有過失,但本性卑劣到極點的伊雷文沒資格這樣罵他。
「那也是一點啦,臭小子。但妳忘記了嗎?」
而萬一現在這個狀態的利瑟爾遭人傷害,會發生什麼事?若是故意的肯定會引發一場腥風血雨,即使不是故意也好不到哪去吧。
「就算多少有點牽強還是加入戀愛要素觀衆纔會比較……唔噗!!」
「有膽就傷到這傢伙一根寒毛看看啊臭小子,那兩個黑的和紅的會發飆喔。」
「……不是劫爾,我不要。」
「看妳個性那麼乖僻,結果還是滿疼愛這孩子的嘛。啊,難道妳還沒放棄讓他當童星?」
「餐廳就在旁邊啊,走了。」
小利瑟爾看了不禁眨着眼睛傻在原地,隨後聽到背後傳來的聲音,他急忙回過頭。劫爾蹙着眉頭,神情複雜地站在那裏。
「竟然丟下隊長跑去其他地方,根本人渣。」
在房間裏利瑟爾會自己讀書,在浴室會自己清洗身體,只要幫他準備高度恰當的椅子,他應該也有辦法自己喫飯。實際上,如果不問是自力達成還是仰賴他人,小利瑟爾確實能夠獨自完成許多事情,劫爾這麼想並沒有錯。
正當劫爾看着這一幕的時候,柔軟的髮絲忽然搔過他下顎。
或許是走了很多路口渴的關係,那張小嘴含着麥管吸吮,模樣實在好可愛。連喝飲料的儀態都這麼端正,小說家這麼讚歎着,她對此並未感到疑惑,是因爲已經知道這孩子是利瑟爾了。
「就跟姐姐一起在這邊等吧,好不好?」
「好、好可、好可愛……!」
至於視線當中蘊含着大量的好奇和觀察成分,則是她們的職業病吧。被當作絕佳資料的利瑟爾正坐在她們爲他準備的位子上,儀態端正地喝着果實水。
「喂。」
但只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伊雷文帶着責備的眼神看向劫爾。
「劫爾!」
「啊──好痛喔……啊,我可以用這個哏嗎?在下一本小說說不定可以派上用場呢大概!」
她們二人平時就在上演超脫現實的劇碼、撰寫超脫現實的情節,很快就理解了狀況。
結果他還是不曉得利瑟爾到底在想什麼。
「怎麼了呀?」
利瑟爾本人看起來一如往常,理所當然似地說完剛纔那句話,然後露出了尋常的軟綿綿笑容。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小說家正對着利瑟爾軟綿綿的笑容,專心致志地動手筆記。自己跟這孩子站在一起看起來說不定像媽媽帶小孩呢,她臉上帶着陶醉的笑容這麼幻想道,不過哀傷的是無論再怎麼偏袒她,她和小利瑟爾看起來也只像姐弟而已。
劫爾避開伊雷文伸來的雙手,直接抱着利瑟爾邁步走向餐廳。
利瑟爾稍微想了一會兒,隨後搖了搖頭。
他張開嘴巴,本來想說些什麼,接着又緊緊閉上。勉強擠出喉間的聲音雖然細小,卻帶着確切的意志傳入她們兩人耳中。
他露出笑容走了過來,看起來心情很好,看來回籠覺已經睡飽了。
「在這邊等他比較好喔,來,我們點一些點心給你喫吧?」
「!我想出門。」
「我要去找劫爾。」
「開心,剛纔遇見了團長姐姐和小說家姐姐。」
那兩人倒在桌上動也不動,但劫爾絲毫不加理會,逕自伸出手,環住利瑟爾的腰,將扶着椅背準備下到地面的他抱了起來。
「這……!……!……!!」
看見劫爾的臉靠近,利瑟爾開心地露出軟綿綿的笑容,額頭蹭向近在眼前的肩膀,模樣看起來非常滿足。
「別管她們。」
伊雷文在後面喊着「好奸詐、好狡猾」,劫爾置若罔聞,隨後忽然對上利瑟爾仰望過來的視線。他撇嘴揚起一笑,輕聲耳語。
「可是……」
聽見他這麼說,團長她們睜大了眼睛。
「走了。」
或許是隱約察覺剛纔發生了某些事,他湊近去看那張夾在他雙手之間的臉,露出燦爛的笑容。
獨佔欲?小利瑟爾一臉納悶。劫爾見狀有趣地笑了,感受到柔軟的髮絲搔過下顎,他湊過嘴脣,觸碰懷中人的頭髮。
由於利瑟爾沒有走開,劫爾也跟着停在原地,但他毫不掩飾想要儘快離開這個地方的態度。眼見團長就要在路邊開始對小朋友展開演技指導,劫爾儘管一臉不情願,仍然以最低限度的語句向她解釋了這是利瑟爾本人。
「哇啊啊啊噴到我眼睛裏了!妳做什麼!妳到底在做什麼啦!」
平常是沒有問題的,因爲唯一能解放那兩人情緒枷鎖的人,同時也是唯一能夠阻止他們的人。正因如此,纔會有人說他們倆跟利瑟爾待在一起的時候「比較容易親近」吧。
「啊──那兩個人喔。」
「囉嗦。」
「開心嗎?」
「回去吧。」
「那個優雅傢伙生的小孩絕對很適合演戲啊臭小子!弟弟你對演戲有沒有興趣?!要是能用童星的話要增加多少劇目都可以啊!!下次就來個親子情深的……喂,來笑一下我看看!好哇太完美啦臭小子!我們馬上來談簽約金!」
看起來不像寂寞,也不像是感到不安。那是爲什麼呢?就連變成小孩子之後也仍然教人難以捉摸,真不愧是利瑟爾,劫爾半是無奈半是佩服地想。
她痛得哀嚎,團長卻光明正大地把她丟在一旁,踢倒了椅子直接衝向利瑟爾他們。在團長身後,咖啡店的店長將溼毛巾遞給小說家,哀傷地把地上的椅子扶好。
「……、……,……嗯……!」
「遇到兩個姐姐之後,劫爾就跑走了,所以我有點不知道怎麼辦。」
「謝謝招待。」
在這可愛動作的療愈之下,小說家停止了顫抖,偏着頭納悶他怎麼了。
原來團長真的還沒放棄啊,小說家看向利瑟爾。
二人回到旅店,打開門,伊雷文便察覺他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