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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1.2萬 字
和冒險者的營地比起來,軍團野營地的安心感真是太棒了。
人們聚集成集團自衛時,魔物本來就不容易靠近,而且與利瑟爾他們同行的還是阿斯塔尼亞魔鳥騎兵團,率領着魔鳥這種其他魔物也不敢隨便出手的存在。
儘管魔物會無差別襲擊人類,但它們也鮮少襲擊比自己強大的魔物,因此他們在野營中幾乎不需要戒備。當然,也不能完全放鬆警戒就是了。
「(不用起牀好輕鬆哦。)」
這也就代表,被視爲客人相待的利瑟爾他們不需要輪班守夜,可以光明正大睡到早上。
「(也不在這裏……)」
利瑟爾正悠然走在夜晚的野營地當中。
騎兵團大概也帶着空間魔法包包之類的東西吧,帳篷的影子在平原上參差不齊地林立,利瑟爾時而往帳篷陰影處探尋,尋找自己要找的人。人數不算特別多,稍微晃晃應該就找得到了。
「是咱們的貴客啊!來一杯怎麼樣?」
「哦,你一個人啊?」
「要不要再跟你聊聊魔鳥?」
騎兵們圍着營火坐在地上,每個人看見利瑟爾經過都跟他搭話。火光映在他們褐色的肌膚上,與夜色十分相稱。
魔鳥坐在自己的搭檔背後充當椅背,一聽見搭檔出聲喊利瑟爾,魔鳥也跟着抬起頭,黑色的瞳仁仰望着他,看得利瑟爾微微一笑。他揮揮手回應騎兵們的邀約,從他們身邊走過。
「(他們還真是熱情。)」
搭上魔鳥車以來大約過了整整三天,騎兵們不分白天黑夜,氣氛總是相當熱絡,無論利瑟爾說了幾次自己不能喝酒,他們還是照樣問他要不要喝。
阿斯塔尼亞的人民基本上友善熱情,對待利瑟爾他們這些突然冒出來的客人也相當親切,總是隨和地跟他們攀談。在王都,人們往往跟利瑟爾保持一點禮貌的距離,相較之下騎兵團對他的態度與對待其他人並無不同,這是因爲阿斯塔尼亞對於上流階級的概念和王都不太一樣的關係。
對於阿斯塔尼亞國民而言,王族並不是遠在雲端、遙不可及的人物;他們不會高踞於人民頭頂,而是親自站在前方帶領人民的先鋒。阿斯塔尼亞的人們對於王族心懷敬意,但並不感到敬畏,因此儘管利瑟爾常遭人誤認爲貴族,騎兵們也不會與他保持距離。
不過,騎兵們對他的態度還是稍微客氣一些,而且利瑟爾自稱是冒險者的時候,他們的反應還是一樣驚訝。
「(我都當了這麼久的冒險者,大家不應該這麼驚訝吧……)」
利瑟爾一邊沉吟,一邊來到野營地外圍。這時候……
「(怎麼辦纔好呢?)」
「這東西萬一流出去不就糟了嗎?」
「你繼續睡沒關係哦。」
「嗯……」
一聽他這麼說,伊雷文就毫不客氣睡起了回籠覺,扭着身子再次把臉埋進被窩。利瑟爾低頭看了他一會兒之後,靜靜站起身來。
「聽說阿斯塔尼亞當地的清酒很烈,但伊雷文也算滿能喝的吧?」
利瑟爾正想抬手示意他沒事,那道黑衣的人影已經朝這裏走來。這樣好嗎?利瑟爾看向剛纔還在跟劫爾交談的那些騎兵,只見他們聳聳肩說着「果然還是被拒絕啦」,然後稍微舉手向他打了個招呼。
「我們從帕魯特達出發,現在差不多來到這一帶。」
「伊雷文的老家,好像在這附近。」
雖然當事人老是擺出一副嫌麻煩的樣子。面對劫爾這種臉色也不屈不撓,不愧是阿斯塔尼亞的騎兵團。
利瑟爾指向標記着王都帕魯特達爾的圓點,指出他們至今行經的路線。無論途中碰上險峻的高山還是幽深的峽谷,他們都沒有拐彎,筆直往目的地前進。
「喂。」
「哪裏血腥?」
利瑟爾的指尖在還沒抵達阿斯塔尼亞之前停了下來,停在城外鋪展開來的叢林當中。那是距離阿斯塔尼亞僅有一步之遙,步行半天就能抵達國門的位置。
或者,也可能因爲魔鳥騎兵團是利瑟爾感興趣的對象。
他們現在應該也是在邀請劫爾比武或拼酒吧,雖然本人總是委婉推辭。
又經過一座帳篷,利瑟爾往旁邊一看,找到了他正在尋找的身影,是劫爾。他正和幾個騎兵不曉得在說些什麼。
伊雷文拿着兩瓶酒,想必是他今天的戰利品。他邊開玩笑邊把其中一瓶遞給劫爾,看來一開始就打算跟劫爾一起喝了,利瑟爾邊想邊站起身。
經過改造的魔鳥車不僅座椅舒適,還裝了個小茶几,可以在這裏度過閒適的午茶時光,甚至還裝有光線柔和的燈供他讀書用。賈吉的盡心奉獻絕不妥協。
利瑟爾再度在野營地上邁開腳步。
「老家。他父母住在這邊。」
當他正準備回頭折返,劫爾便往這方向看了過來。
儘管如此,利瑟爾身邊還是有團棉被緊緊偎着他睡。利瑟爾低頭看了看,除了露出毛毯的紅髮之外看不見他的睡姿。伊雷文總是這樣,利瑟爾微微一笑。
「是啊。」
「我知道。」
「我被他踩了。」
利瑟爾穿上外套和手套以外的裝備,走出帳篷。
利瑟爾回到正題,再度挪動指尖。穿過平原,越過山巒和溪谷,再穿過廣大的叢林,就會抵達面朝大海的豐饒國度,阿斯塔尼亞。
那就好。看見劫爾面不改色地這麼說,利瑟爾也進入正題。
「不是啦,隊長不喝也沒關係。」
「你到了目的地有什麼立刻想做的事情?」
「我有些事想請教納赫斯先生。」
「大哥馬上就把我說成那樣!」
「以你的作息來說,起得真早。」
「關於前進路線,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伊雷文說……」
「我纔不會那樣說。」
「伊雷文昨天也醉得差點鑽進我的被子裏呢。」
清晨,天空開始染上朝霞的時刻,喧囂聲隱隱約約傳進帳篷裏來,利瑟爾裹在毛毯裏翻了個身。魔鳥騎兵團的成員身爲軍人,起得很早。
「伊雷文也說,反正都到家附近了,不如去打個招呼,所以我想請他們在這裏放我們下車。」
「嗯……」
「也就是說,我那時候也是這樣喝的嗎?」
「不好意思,打擾到你們了嗎?」
那雙探出被窩的眼睛看起來剛睡醒,眼神有點兇。伊雷文應該還想睡吧,利瑟爾伸手溫柔地遮住他的雙眼。
那團毛毯忽然動了動。
「隊長你叫我嗎──?」
趁着劫爾點燈的時候,利瑟爾坐下來取出地圖,放下摺疊在牆上的桌板,將地圖攤開在桌上。
這正是魔鳥的優點,在某些地形下,它們抵達目的地的速度能比馬匹快上將近一倍。
魔鳥車的門板砰地打開,伊雷文從門後現身。
順帶一提,騎兵們的酒都是自掏腰包帶來的,伊雷文則是摸了他們的酒來喝。
劫爾嗓音裏滿是無奈,大概是對於雷伊輕易把這種東西提供給他們感到不可置信吧。利瑟爾有趣地笑了,確認劫爾在對面坐下之後,他的指尖滑過紙面。
伊雷文抬起一隻手錶示理解。
利瑟爾一道出他的名字,在一段距離之外喝酒的宵夜團當中就傳出一道聲音。
「那傢伙早上不是才說喝太多了頭痛?」
「我說的是事實。」
「沒差。」
當然,劫爾一點也不覺得愧對他們。
「再怎麼能喝,像他那樣把酒當水喝也會宿醉啊。」
「別聊太晚。」
利瑟爾原本只是單純稱讚魔鳥,不知爲何講到討伐手段去了。
一刀的名號在阿斯塔尼亞似乎也相當響亮,屢次有騎兵邀他比試。一次劫爾拒絕之後,騎兵遞出當地的清酒說,不能比試的話不如來拼酒吧。「也好,反正能喝到好酒。」劫爾這麼說着仰頭飲盡,自從這次之後,好像也有人會找他挑戰拼酒量。
「你馬上就把話題導向血腥的方面呢。」
「要是魔鳥積極攻過來我們就輕鬆多了。」劫爾大言不慚地繼續說下去,利瑟爾聽了不禁苦笑。城牆根本擋不住魔鳥,它們萬一真的積極襲擊人類,那就糟糕了。
利瑟爾有趣地笑了出來。也不好一直站着說話,兩人於是走向魔鳥車。
「我超乖的啊?」
「反正伊雷文也不太容易喝醉呀。」
喝酒的時候,他們倆從來不介意不喝酒的利瑟爾一起坐在旁邊。
「(既然他正在跟人交談,那就晚點再說吧。)」
既然劫爾也不反對在中途下車,這件事儘早拜託騎兵團比較好。
劫爾也只是對他人缺乏興趣,並不是厭惡與人互動,有人不怕他、跟他搭話,他也會回應一兩句。再加上他們這趟搭的是騎兵團的便車,撕破臉反而麻煩,這也是一大原因吧。
聽見意想不到的詞語,劫爾又反問了一次,利瑟爾也乾脆地重複一次。
二人抵達了魔鳥車旁邊,坐進車廂。
賈吉透過伊雷文執行的間接侍奉發揮得淋漓盡致,因此他們的帳篷和先前一樣相當好睡,不過談話似乎還是到魔鳥車上比較適合。
利瑟爾呼了一口氣,緩緩坐起身。他將落在頰邊的頭髮撥到耳後,茫然環視了熟悉的帳篷內部一圈。
「啊。」
二人朝聲音的方向望去,看見伊雷文一手拿着酒,盤腿坐在地上,扭過身子探詢似地看着這裏,他那束鮮豔的紅髮像蛇一樣垂在地面。利瑟爾朝他揮揮手,意思是「沒叫你」,還有「你慢慢喝」。
「怎麼了?」
「啊?」
雖然希望儘早處理這件事,但反正晚點劫爾也會回到帳篷來,利瑟爾望着劫爾的側臉點了個頭。
「不是的,是抵達之前。」
賈吉借給他們的帳篷很神奇,內部空間比外觀看起來更寬敞,不愧是迷宮品,三個大男人睡在裏面,空間仍然相當足夠。
聽說那是個適宜蛇族獸人居住的國家,因此利瑟爾在伊雷文提起前就略猜到一二,一點也不驚訝。對於劫爾來說倒是很意想不到,一方面也是因爲伊雷文感覺並不像會談起自己雙親的人。
「你倒是都沒阻止他。」
「我們不要轉讓給別人就好了呀。」
「別到了現在纔跟我說你想去撒路思啊。」
之前沒聽利瑟爾說想順路繞到哪裏,劫爾訝異地蹙起眉頭。
「按照預定行程,我們再過兩天就會抵達阿斯塔尼亞。」
「那傢伙事到如今還裝什麼乖?」
這段旅途當中,利瑟爾一找到空檔就跑去聽納赫斯談論魔鳥,從魔鳥飛行中的魔力運用效率這類專業話題,到每一隻魔鳥對飼料的偏好,無所不聊。無論利瑟爾問什麼,納赫斯都興高采烈地爲他解答,實在是非常理想的談話對象。
不過利瑟爾喝醉之後還算喝了不少,這麼說也沒錯吧,劫爾點點頭。看他的反應,利瑟爾察覺了自己大概沒希望成爲酒豪,感到有點可惜。
「他昨天也不知道從哪裏拿了酒來喝呢。」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伊雷文表面工夫做得好,也不排斥熱絡的氣氛,因此每天晚上都嚷着「免費的酒、免費的酒」,四處答應酒會的邀約。阿斯塔尼亞的男人酒量都很好,在這裏也沒有喝醉之後會纏着別人胡鬧的醉鬼,所以伊雷文毫不客氣地加入了他們。
「……你要起來了喔?」
「除了喫東西的時候以外都一直在天上飛行,魔鳥好強壯哦。」
他們一聽就明白了。伊雷文坐了下來,燦爛地笑着朝他揮揮手,劫爾則是一臉無奈,點了個頭送他離開。
「我去找隊長一趟。」
一般流通的地圖相當簡單,只有聊勝於無的功用。但利瑟爾取出的地圖是雷伊餞別時送給他們的,比例尺和方位、地形都相當精確。
「所以它們在討伐委託纔會被列爲高階魔物,飛來飛去的我們無從下手。」
「隊長,等你回來也一起喝吧!」
狹小的車廂內,伊雷文在利瑟爾經過他身邊時開口邀約,利瑟爾聽了雖然高興,卻還是搖搖頭。接下來有什麼事嗎?劫爾探詢地仰頭看他,利瑟爾回以一個微笑,接着跳下車廂回過頭來。
過於精密的地圖不會在外流通,這是隻有國家高層纔會持有的情報。
他喝的是和清水差不多淡的酒,而且只喝一口就醉了……這誰開得了口?
「早安。」
「嗯。」
劫爾坐在火堆前,正在保養大劍,利瑟爾跟他打了聲招呼。看樣子他已經去活動過身體了,擺在火堆前燒烤的肉塊想必是他的戰利品。
要是隨便找個地方揮劍,總會有人來找劫爾比試,因此他跑到適合的地方隨便活動了一下筋骨,也許是在過程中偶然遭到魔物襲擊了吧。
仔細一看,野營地四處可見類似的光景,看來劫爾把喫不完的肉分給大家了。不曉得是多大的獵物,利瑟爾也走近火堆。
「這是什麼生物的肉呀?」
「很大的野豬。」
「在這附近出沒的話,可能是牙豬?看起來很美味呢。」
「喏。」
利瑟爾坐了下來,接過劫爾遞給他的肉塊。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因此他毫不猶豫地咬上肉塊。目擊這番光景的騎兵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畫面實在太沖突了。
「筋很多,不過很好喫。」
「那太好了。」
利瑟爾小心不滴下肉汁,努力動着下顎咀嚼。但他喫不下全部,如果再烤一次會比較容易入口嗎?他望着火堆這麼想。
這時劫爾朝他伸出手,示意他拿來。利瑟爾道了謝,不客氣地讓他幫忙喫掉剩下的烤肉。
「啊。客人,你起來了?」
忽然有人來搭話,利瑟爾坐着回過頭。
「納赫斯先生。」
「你今天起得真早啊。」
納赫斯帶着魔鳥,一言難盡地來回看着火堆上的肉塊和利瑟爾。他說,旅途中第一次看見剛起牀的利瑟爾在帳篷外伸懶腰的時候,讓他聯想到大宅邸的庭院。
它拍動翅膀的聲音是多麼有力,躍動的肌肉又是如何……納赫斯說個沒完,他身旁的魔鳥小步靠近火堆,湊過去嗅着肉香。是想喫肉嗎?利瑟爾輕輕撫摸它低下來的嘴喙。
「看起來沒問題。」
「(下次見面得好好跟他道謝纔行。)」
「算是跟西翠要好嗎,我是因爲欠了他們隊伍一份恩情,在我纏着他們說要報恩的時候,慢慢就跟西翠搭上話而已。」
「不過,只要搭檔也一起騎乘就沒有問題。在阿斯塔尼亞我們也有騎乘體驗的活動,讓孩子體驗騎在魔鳥背上的感覺。這種勇敢的地方也很可愛吧!」
「因爲我稍微觀察了一下,每隻魔鳥好像都有固定的搭檔……」
「那我就不送旗魚了。」
利瑟爾沒有到過這麼高的地方,但只要知道不會掉下去,也沒什麼好怕的。
「當然!我家搭檔的背上坐起來非常舒適哦。」
「但、但是,只有一開始會晃而已!你看,起飛之後坐起來很舒適吧!」
「聽你這麼說我也很高興。」
「對吧!我的搭檔飛行技巧很好,坐起來特別舒服哦。」
利瑟爾一直納悶納赫斯爲什麼叫他們客人,原來是這個緣故。
「先握住繮繩,然後腳踩在那裏……對,就是那邊。」
「你對它很熟悉嘛。」劫爾說。
「怎麼樣,我正要跟最愛的搭檔一起晨間散步,你要不要一起來?」
至少在這段期間,利瑟爾從來沒見過騎兵們騎乘自己搭檔以外的魔鳥。
魔鳥划着平緩的圓弧開始下降,從上方俯瞰野營地,可以看見大家到了這時候終於都已經整裝完畢,四處有人着手準備出發。
就連遠處的羣山都一覽無遺,利瑟爾自然而然地綻開笑容。
他心領神會地點點頭,接着又露出苦笑。納赫斯可是魔鳥騎兵團的副隊長,西翠難得對他有恩,把恩情用在這種地方真的好嗎?
「想下去了嗎?」
「你想嘗試嗎?!」
「難得可以騎魔鳥嘛,忍耐一下。」
「怎麼啦,你還在跟我們客氣嗎?只要是我個人辦得到的事你儘管說,西翠交代我要把你們當成客人鄭重款待。」
下一秒,他對此後悔莫及。
「麻煩你了。」
「客人你看起來倒是不怕。」
剛纔還對烤肉興味盎然的魔鳥立刻抬起頭,回到他身邊。納赫斯溫柔撫摸着它的翅膀,輕描淡寫地說:
納赫斯自豪地笑着說完,又補上一句:不過速度會慢一點就是了。他邊說邊握住魔鳥的繮繩,踩着與馬蹬形狀不同的腳蹬,跨到魔鳥背上。
「我該怎麼做?」
「這麼說來,載小孩子的時候我們的確是從起飛之前一直扶着他們的身體……經你這樣一講,剛起飛的時候確實會晃沒錯。」
「感覺腹肌會很痛……」
接着,納赫斯拉緊繮繩。魔鳥一反他的動作猛地垂下頭,大大展開翅膀拍動幾下,身體逐漸與地面平行。
「載着兩個大人也沒問題嗎?」
「副隊長先生,你不是也和西翠很要好嗎?」
「他們一直拒絕我的謝禮,說一切只是偶然,他們這麼做不是爲了獲得回報。」
「你別掉下來了。」
「剛纔不是叫你要抓穩繮繩嗎?!啊,不對,你確實抓着……」
他們看見身爲副隊長的納赫斯也隨口攀談,利瑟爾看了忍不住佩服地想,真虧他們有辦法跟王都紀律嚴明的騎士團聯手作戰。
魔鳥站在地上的時候,背部和地面並不是平行的,而是往後方傾斜,因此必須運用腹肌的力量把身體挺起來。
聽見納赫斯這麼說,利瑟爾重新握緊繮繩,朝着火堆前的劫爾點點頭。劫爾看着他的眼神彷佛在說「你還真敢」,聽見利瑟爾那句話,他又無奈地嘆了口氣。這傢伙到底有幾分認真?
「西翠先生喜歡什麼東西呀?」
爲了挽回魔鳥的印象,納赫斯的語氣有點急切,他邊說邊展開原本支撐着利瑟爾的雙手。確實如此,沒有人扶着感覺也沒有問題,利瑟爾在他敦促之下抬起臉。
「嗯?這個嘛……我想跟他們報恩的時候,曾經拿一條新鮮現捕的旗魚想送他,結果他非常排斥。」
但實際坐到魔鳥背上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專業的真是太厲害了。
他理所當然失去了平衡,納赫斯的手臂環在他腹部,穩穩固定住利瑟爾的身體。
「飛在半空中的時候應該是平行的吧?」
「不是,只是好奇問問而已。」
「繮繩要握緊喔。」
納赫斯注意到他的動作這麼問道,利瑟爾邊覺得有點可惜,邊點頭回答。
「難怪西翠這麼中意你。」
「習慣之後不用使出太大的力氣就能保持這個姿勢了,還沒辦法坐直的時候可以先靠在我身上。」
「你們這雙人兜風還真沒情調。」
利瑟爾露出溫煦的笑容這麼說,聽得納赫斯嘴角抽搐,忍不住想:光是起飛的衝擊就讓他差點跌下去了,還想玩特技?
原本還在極力宣揚搭檔魅力的納赫斯中斷了話頭,呼喚自己的魔鳥過來。
「是啊,某種意義上沒有錯。」
「萬一掉下來就麻煩你了。」利瑟爾說。
「是喔。」

魔鳥振翅的聲音,還有風聲。迎面撲打全身的風,吹得他有點冷。
「可以嗎?」
這消息乍聽之下好像有用,其實全無參考價值,利瑟爾給了個禮貌客氣不傷人的回應,接着扭動身子端正了自己的坐姿。他的腰腿耐力快到極限了,騎兵們有辦法在這上面坐一整天,訓練真不簡單。
幸好有裝備擋下了不少寒意,利瑟爾稍微探出身子,俯瞰地面。他們在野營地上空繞着大圈飛行,地面上來來往往的人們看起來只有一丁點大。
腳蹬的設計正好將騎兵的雙腳固定在翅膀根部附近,這個巧思使得騎兵不會阻礙到魔鳥展翅飛行,不過駕馭起來也比馬匹更需要掌握訣竅。
其實急速俯衝和空中三迴旋都能辦到,但還是別告訴他比較好,納赫斯下了這個結論。儘管利瑟爾給人沉穩的印象,但總覺得一告訴他這件事,他很可能會說「機會難得,那就試試看吧」。
他們飛來與納赫斯的魔鳥並行,打了個招呼,又戲耍似地從他們腳下飛過。風聲裏摻雜了魔鳥的鳴叫,利瑟爾豎起耳朵聽,對於騎兵們充滿服務精神的表演微微一笑。
在早晨澄澈的空氣當中,納赫斯懷念地說道。
劫爾點點頭。這時候不會說想摸摸看,很符合劫爾的作風。
「那傢伙喜歡步調不受他影響的人嘛。」
「納赫斯先生讓我摸了它幾次,最推薦的是胸口毛茸茸的地方哦。」
「騎兵團裏面很多隨和的人呢。」
隨着魔鳥低下身軀,一瞬間有股內臟上浮的墜落感,緊接着魔鳥急遽上升,彷佛將浮起的內臟又往地面上拉。幸好剛纔沒把劫爾給他的肉塊喫完,利瑟爾感慨地想。
利瑟爾也站起身來,仰望納赫斯位在高處的臉孔。
畢竟西翠也爲他們費了不少心思,利瑟爾想道。
看起來完全是如假包換的貴族,簡直教人猶豫該不該吐槽他「你以爲你是貴族喔」。直到現在,納赫斯仍然不相信利瑟爾是冒險者。
一身輕裝的阿斯塔尼亞魔鳥騎兵,個個都擁有壯碩的腹肌,難道就是這樣練出來的嗎?利瑟爾非常認真地這麼想,因爲才坐了這麼短的時間,他的腹肌已經開始痛了。
一方面或許是因爲沒有必要,不過需要移動魔鳥位置的時候,他也看過騎兵特地把那隻魔鳥的搭檔找來,可見魔鳥應該只聽從搭檔的指令吧。
太好了。就在利瑟爾點頭這麼想的時候,一隻魔鳥忽然飛過他身邊,是其他騎兵也開始帶着搭檔享受空中散步了。
「你明明想騎魔鳥,卻沒主動提啊。」
第一次嘗試不容易呢,在納赫斯的指示之下,利瑟爾一個人心領神會地想道。就連跨坐到背上的方法都與騎馬不同,利瑟爾不小心把繮繩拉得太用力,惹來魔鳥抗議的叫聲。
但他並不知道,對於西翠來說,這份恩情沒有比這更好的運用方式了。再也沒有什麼運用恩情的方式比做人情給利瑟爾還更有益處,他發自內心這麼想。
「……?普通吧。」
納赫斯的手臂從他身後伸過來。利瑟爾看着他執起繮繩,心想自己是不是先把繮繩放開比較好。但他纔剛放鬆繮繩,納赫斯就說話了。
真希望他早點講。
「這點重量,對它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好不容易坐到鞍上,過了幾秒,利瑟爾喃喃說:
「怕高的人感覺無法嘗試呢。」
「有辦法急速俯衝或是空中三迴旋嗎?」
「他跟我說,想報恩的話就載你們到阿斯塔尼亞。所以這件事對我來說也是求之不得,我就高興地答應了。」
「要飛囉!」
「是啊,起飛之後就輕鬆了,不過保持平衡還是需要一點訣竅。」
「是嗎?」
聽見劫爾這麼揶揄他,利瑟爾有趣地笑着回道。確實,如果利瑟爾是個淑女,這情景應該美得像幅畫吧。
要不要送他一點禮物致謝呢,利瑟爾試着詢問納赫斯。
一開始躍入眼簾的,是填滿整片視野的美麗天空。金黃色的朝霞從地平線向四面八方擴散,雲朵近得像要迎面撲來,映着朝陽形成漸層的光影。往下方看去是旭日照耀下的草原,青草在風中搖曳,宛如波濤。
所以在王都,西翠來找他商量的時候他很驚訝。納赫斯笑着說下去:
利瑟爾曾經用「節奏獨特的自說自話型」形容西翠,這句話準確掌握了西翠的本質。被他這種個性耍得團團轉的人確實不少,他本人也不打算改變天生的性格迎合周遭,因此能夠好好跟他來往的人非常有限。
「沒想到會搖得這麼厲害,只抓着繮繩實在無法穩住。」
「很舒服呢。」
利瑟爾我行我素,步調從不受別人干擾,但又具有配合對方步調的社交能力。再加上年紀相近,西翠想跟他深交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他的手掌憐愛地撫摸着自己的搭檔。他說的恩情,恐怕與現在承載着他們兩人的這隻魔鳥有關吧,利瑟爾也低頭看着它色澤豔麗的羽毛。
魔鳥起飛的瞬間,這幾天利瑟爾也看過無數次了。只是騎兵們實在起飛得太輕鬆簡單,他完全沒想過會有反作用力,甚至覺得魔鳥體型這麼龐大,起飛動作卻意外地平緩。
雙翼颳起泥土的氣味,腳下魔鳥的體溫與躍動,利瑟爾對這一切都興味盎然。現在的姿勢也輕鬆不少,他自然而然放鬆了身體。
「啊,伊雷文也起牀了。」
「聽說很多蛇族獸人都很能喝,騎兵們說那個獸人的酒量也不簡單哦。阿斯塔尼亞的男子漢拼酒竟然拼輸人,太丟臉了!」
伊雷文走出帳篷,睡眼惺忪地打着呵欠,劫爾叫了他一聲。只見他在劫爾敦促之下仰望天空,一看見利瑟爾就僵在原地,嘴巴大開,看得利瑟爾有趣地笑了。
伊雷文伸長手臂朝他揮手,利瑟爾也優雅地揮手回應。結果伊雷文用力招着手,好像在說他不是那個意思,原來他揮手是要利瑟爾趕緊下來。
「沒想到伊雷文還滿愛擔心的。」
「你還真有辦法把那種男人耍成這樣……」
即使是隻跟他相處過幾天的納赫斯,也知道伊雷文的性格相當扭曲。
「降落的時候會搖晃嗎?」
「跟起飛的時候差不多。」
利瑟爾一聽,重新穩穩抓緊繮繩。魔鳥訓練師應該是他的天職吧,納赫斯見狀非常認真地這麼想道。
離開王都之後第四天,利瑟爾一行人悠然自得地享受着搭乘魔鳥車的空中之旅。
「伊雷文的老家位在森林裏對吧?」
正在讀書的利瑟爾忽然抬起頭這麼問。
隨着他們逐漸接近阿斯塔尼亞,氣候也越來越溫暖,現在窗戶已經隨時保持開放了。每一次強烈的日光照進車廂,利瑟爾都會稍微調整書本的位置。
「對喔!」
「地圖上除了河川以外就沒什麼地標了,你記得地點嗎?」
伊雷文把手肘撐在大腿上,正在跟劫爾打牌,聽利瑟爾這麼問,他尋思似地直起背脊。
他們打牌的賭金,以玩玩來說賠率實在高得嚇人,不過金額的流動目前還是沒有偏向任何一方。他們兩人都一樣,既然要玩就不會客氣,也可以說是好勝吧。
「地點我忘了,不過到那附近我應該找得到啦。」
「有什麼記號嗎?」
在他們交談的期間,五隻敵對的魔鳥已經全數墜落地面。看來即使同爲魔鳥,他們也不會手下留情,這是當然的。
「伊雷文,你們家沒有住在城裏嗎?」
伊雷文把重新抽過的手牌攤在桌上,嘖了一聲。
「避難?」
「他果然很善於領導呢。」
前四天的旅途非常順利,他們還沒有遭遇過任何襲擊,但事情總是不可能那麼順利。利瑟爾鎮定地從窗口探出頭,好像在看熱鬧一樣。
「那就是魔鳥的最快速度嗎?要是換作是我的話感覺會被甩飛呢。」
從伊雷文的語調聽來,這對他來說並非不歡迎探問的事情,而且利瑟爾也有點好奇,他於是闔上書本。
窗戶另一頭,一臉懊喪的納赫斯逐漸遠離車廂。聽着他搭檔振翅飛遠的聲音,利瑟爾也心想「應該沒關係吧」,接過伊雷文遞給他的紙牌。
「比起背後有什麼沉重的原因好多啦。」
他原以爲那邊有蛇族獸人的聚落之類的,沒想到只有伊雷文他們家住在那裏,不曉得是爲什麼?明明不遠處就有個國家,住在城裏應該比較方便吧。
「包在我身上!」
畢竟身邊從來沒有人願意好好聽他聊魔鳥,願意陪他聊的只有那些主張「不,我的搭檔比較可愛」的同類,還有願意聽所有人傾吐心聲的酒吧老闆而已。
「第二小隊,我們上!」
「還有它銳利的眼神,簡直能貫穿我的心臟!!那雙眼睛平時就像澄澈夜空裏浮現的星光,作戰時卻散發出太陽般強烈的光芒,這種轉變的瞬間實在太美了!」
不過,驅逐魔物的焚香應該只有聊勝於無的效果纔對,既然他們能在森林中安然生活,用的應該是很好的香。伊雷文說他能分辨那個味道,那有可能是自家調製的香料。
「真隨便。」劫爾說。
他們在王都看過公開演練,當時騎兵團的動作非常洗練,除非遭遇飛龍,否則一定能夠打贏。
「即使魔鳥平常不會主動出擊,但是在空中迎面碰上還是會襲擊過來呢。」
「合理啊,他是副隊長嘛。」伊雷文說。
在那之後,納赫斯興奮地嚷着「對吧、對吧!」從一開始跟他講解戰鬥中魔鳥的魅力,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反正親眼看見了騎兵團作戰的模樣,這點犧牲不算什麼,利瑟爾倚在窗邊,採取傾聽的態勢。
伊雷文剛纔還嘟着的嘴脣立刻勾起笑弧,可見他的心情本來就沒有受到多大影響。
「客人,你看見了嗎!」
「我是說納赫斯先生。」
「伊雷文。」
「也有幾位和你同族的獸人住在阿斯塔尼亞吧?」
「前方出現五隻魔物,已經注意到我們了!」
「沒錯,最重要的是它勇猛的叫聲……!平常療愈我心靈的叫聲,在戰場上卻成爲激起鬥志的號角,這種美妙你懂吧!!」
「那就沒辦法了!!」
「沒到現場看看也不知道,但應該沒問題啦!」
聽見窗戶另一端納赫斯的聲音,利瑟爾露出苦笑,看向從他身邊探出身關窗的伊雷文。
「我們那邊有的時期魔物會增加,有的時期魔力聚積地也會移動過來,持續幾天就會過去的那種。」
會在空中遭遇到的魔物就只有魔鳥了。
這次遇上的是五隻小型魔鳥,他們不可能陷入苦戰。
「喔,衝得好快喔!」
利瑟爾微笑同意他的話。納赫斯所說的內容有八成他都不太明白,不過他們作戰的姿態確實非常英勇。
對話如此悠哉,是因爲他們確信不會掉下去。
利瑟爾沉思道,他接下來想說什麼,劫爾他們不必聽也猜得出來。
「只不過從零開始培養感覺很花時間,量產也有困難,但是……嗯……」
伊雷文抓住利瑟爾剛移開的手,得意洋洋地邊說邊蹭了上去。
三人一邊旁觀窗外的作戰場面,一邊各自說出想法。
「反正一直都住在那,也沒什麼不便,就沒必要搬了,大概是這種感覺。」
這也不奇怪,在安全備受保障的城市當中,伊雷文的渴望無法獲得滿足。他對於刺激的渴求並非環境導致,而是天性使然。
就在這時,忽然響起魔鳥警戒的叫聲。怎麼了?利瑟爾往開放的窗外一看,看見幾只魔鳥往前方飛去。
「機動力當然無可挑剔,不過作爲戰力也非常優秀呢。」
今天負責牽引魔鳥車的騎兵們朝這裏投來「咦……」的目光,不過利瑟爾毫不介意。
那魔鳥能夠靠近嗎?利瑟爾懷着這個疑問,仍然恍然地點點頭。
納赫斯的搭檔只有在第一天負責牽引魔鳥車,這種輪班制似乎是考量到魔鳥身體的負擔。這幾天不論換成誰負責拉車,飛行過程都十分安穩,技術令人佩服。
「好了現在是隊長的讀書時間,掰掰。」
這時,納赫斯忽然從窗外現身。
「如果要負責指揮全體騎兵,隊長應該也不能輕易衝出去吧。」
接納一切的微笑被窗戶隔絕,納赫斯發出悲痛的慘叫。
利瑟爾微笑點頭。
蛇族獸人爲數不多,既然納赫斯知道蛇族的特徵,應該就是這麼回事了。
「真假?!」
「我沒見過欸,不過大概有吧。」
看來輪不到自己出場,確認過魔鳥作戰的姿態,原本稍微警戒的劫爾和伊雷文也解除了戒備。即使是在空中,他們還是有許多方法應戰。
「我也活不下來好嗎。」
「不過我們也要去採買和避難之類的,所以也不是完全沒進過城裏啦。」
感受到鱗片按在掌心的觸感,利瑟爾露出微笑,用單手重新翻開書本。
「我家點着驅逐魔物的香,而且住在那邊的也就只有我們而已。」
「那就麻煩你帶路囉。」
伊雷文邊沉吟邊丟棄手牌,看起來對住在森林裏並沒有不滿。
魔鳥在空中自在飛翔,以合作無間的默契擊退魔物。
「啊……這件事小時候我只聽爸媽提過一次,也記不太清楚了,好像是因爲……」
魔力聚積地,通稱「魔力點」,指的是魔力異常濃密,人類無法涉足的地方。
「我親愛的搭檔作戰的英姿真是令人着迷,對吧!這傢伙平常算是乖巧又謙虛的類型,跟它上陣殺敵那種勇猛姿態的反差真是太有魅力了!啊,我的搭檔果然最棒了!」
「啊?」
利瑟爾微笑點頭。
「我實在太想見識一下副隊長先生的魔鳥作戰的英姿了。」
看來手氣不太好。伊雷文目送自己的賭注被劫爾搶去,鬧彆扭似地靠到利瑟爾肩膀上,利瑟爾摸了摸他的紅髮以示安慰。
「現在沒問題吧?」劫爾問。
「光是起飛的時候你就差點掉下來了嘛。」
「他們隊長在幹嘛?」
「還有它倒豎的羽毛!平常像流水一樣溫順的羽毛,在警戒的同時刷地蓬起來,簡直就像激流!!其中蘊藏的熱情簡直像……」
距離目的地大約還有整整一天的路程,利瑟爾一行人優雅地享受這趟空中之旅。
叢林裏想必不缺這方面的材料,利瑟爾邊想邊垂下視線,看向書頁。
利瑟爾佩服地望着這一幕喃喃說道。
「(是不是也在擔任藥士、調香師這類工作呢?)」
「爲什麼要關窗!我才說到一半!!」
納赫斯一聲令下,騎兵們架起背在背後的長槍。
「沒差啦,反正那種人你讓他講多久都不夠。不要管他了,隊長,來。」
意思是如果可能的話,他想知道背後的祕辛吧。這無疑是國家機密,但利瑟爾出馬說不定有辦法得知……會這麼想也沒有辦法。
「客人,這樣太危險了,頭不要探出窗外!」
整體騎兵團的速度稍微減緩,同時由納赫斯領頭的幾名騎兵一口氣加速衝刺。即使手持長槍,他們的飛行隊列依舊整齊劃一,一眼就看得出騎兵與魔鳥配合得多麼天衣無縫。
他不要又在盤算什麼奇怪的事情就好了,劫爾暗自嘆了口氣。
納赫斯說得熱血沸騰。
納赫斯的魔鳥在窗前和車廂並行,每一次它拍動翅膀,風便從利瑟爾臉上撫過。
「是說萬一掉下去怎麼辦啊,我們裏面只有大哥活得下來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