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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優雅貴族的休假指南》 · 岬 · 1.3萬 字
王都的氣氛相當喧鬧。
縱然沒有建國慶典那種蓬勃的朝氣,但飽含期待與憧憬的氣氛已經足以鼓動人們的情緒。孩子邁步奔跑,大人悠然步行,就連平時從不出城的人們,今天也一塊聚集在南邊的城門口。
羣衆在引導下穿過城門,期待地望向城門前完成了某項準備的平原。平時城牆外側沒有絕對安全的保障,但只有這一天不必擔心,這裏設下了徹底的警備措施,即使是沒有戰鬥能力的平民,也可以放心在王都外側行動。
「(本來想早點辦完事情早點回去,沒想到竟然被迫參加這種浪費時間的活動。)」
人潮往城門外側流動,卻有位男子逆着人流前進,他頂着一張貌美的面孔,頭髮是暗夜的顏色。
男子正值壯年,應是性格穩重下來的年紀,但他深沉的赤紅色眼瞳仍然銳利,濃重的黑眼圈相當醒目。看他快步行走的模樣,或許有人會覺得他心煩氣躁,但還是惹得擦肩而過的女性紛紛忍不住多看一眼,他渾身那股與周遭截然不同的氣質,或許也是原因之一。
男子穿越人羣,沿着城牆步行,一看見通往城牆內部的門扉,便毫不猶豫地走向站崗的騎士。
「今天城牆上方僅限本演練的相關人士通行。」
「要不是有人邀請,我纔不會來。」
男子將送來的邀請函硬塞給騎士,直接穿過門扉。
騎士急忙確認手上那封邀請函,一看見抬頭便不敢置信地回過頭去。但男子並未回應那道視線,在石砌的狹窄空間當中默默登上層層疊疊的階梯。
儘管點着油燈,通往城牆上方的階梯仍然十分幽暗,男子終於接近出口,抬頭可以看見四角形的一方藍天。
照進內部的光線使得他皺起眉頭,男子跨出腳步,登上距離天空更近的位置。
「風真大……」
一陣風沙沙吹動他的頭髮,男子一面煩悶地喃喃自語,一面環視周遭。
在高聳的城牆上方,吹來的風帶着點涼意,但也許多虧了此刻萬里無雲的晴天,他並不覺得冷。以均等間隔排列在城牆上的觀衆席已經開始有人入座,名義上是相關人士,但在場大多數人大概都是來看熱鬧的,跟這場演練沒什麼關係吧。
還真閒。他在內心啐了一句,開始尋找今天把他叫到這裏來的罪魁禍首。
「沙德,這邊!」
「駁回,不用這麼大聲我也聽得到。」
沙德響亮地嘖了一聲,走向設立於觀衆席後方的空間。
「馬凱德狀況如何呢,稍微安定一點了嗎?」
他看了忍不住皺起眉頭,被因薩伊發現了。一聽說事情原委,老翁便說着「快去快去」,把他趕出了商業國,沙德覺得這真是他一輩子的失策。但即使因薩伊沒趕他來,此刻他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坐在這裏。
「劫爾做事很認真勤快嘛。說不定爺爺送這個是知道你勤於保養,所以很快就用完了呀。」
「啊,好正經的禮物喔。」
「別人送的。你最愛的冒險者,送給我的頂級迷宮品。」
「不太像你自己挑的呢。」
「我會把你這番話轉達給因薩伊。一刀,接下來是你的。」
「要我出多少錢我都願意!」
「駁回。」
雷伊打趣地笑着靠在扶手上說道。
在雷伊敦促之下,沙德一屁股坐到椅子上,蹺起雙腿。坐法粗暴得不太像貴族,或許是因爲他心裏煩躁的緣故,素有工作狂之名的他,現在應該要在商業國伏案工作纔對。
「我想也是。」
但沙德看也不看她們一眼。
「確實沒錯!」
「它們真正發揮功能的期間,應該不到十天吧?」
「那是什麼呀?」
「尤其是淑女們都高興得眉飛色舞呢,你也差不多該定下來了吧?」
「今天感謝您盛情招待,子爵閣下。」
雷伊招呼他們坐下,但利瑟爾拒絕了,反正演練開始之後也要站起來觀戰。看見利瑟爾和從不露面的商業國領主也理所當然地交談,周遭許多人相當震驚,但利瑟爾依然沉穩地繼續說下去。
一起看着瓶子的伊雷文聽了,忍不住多看利瑟爾一眼。「我沒有騎乘過魔鳥,所以有點擔心……」看着利瑟爾公然如此宣告,他真想吐槽:你收到這個就滿足了喔?
觀衆席依照參加者的身份劃分組別,各組之間留有左右間隔,中間只有低矮的支柱區隔,視野非常開闊。
聽見沙德立刻這麼回答,雷伊大笑出聲。
實際上,聽說帕魯特達爾和撒路思兩國仍在反覆進行慎重協商。某種程度上雙方已經達成共識,但和解的細節只能透過反覆磋商決定。位居整起事件中心的沙德似乎也有不少麻煩事需要處理,這次造訪王都也是爲了出席相關會議。
「他們不覺得你是冒險者吧。」
那是坐在隔壁的這個男人不定期寄來的信,信件內容大多是炫耀自己的收藏品,但偶爾又寫着重要情報,所以無法完全視而不見,這一點特別可惡。但一週前那封信上寫的,卻是某位冒險者即將離開這個國家的消息。
「利瑟爾閣下,你沒有選擇前往撒路思是英明的決定,在塵埃落定之前我也不太建議各位過去。」
說要參加這次活動的時候,是雷伊提出要招待他們到城牆上觀戰的。看見雷伊舉手招呼,利瑟爾微微一笑,壓着被風吹動的頭髮往那邊走,冷不防看見坐在雷伊隔壁的人物,他眨了眨眼睛。
戴着那副眼鏡,即使在熟人面前報上名號,對方還是會反問他是誰。效果實在太過強大,要說是完美的便利性實在有點微妙,不愧是利瑟爾開到的迷宮品。
「太拘謹啦!」
利瑟爾有趣地笑着這麼說,劫爾聽了皺起臉,即使如此還是一樣令人不快。說是這麼說,手上這些用具一看就知道是一級品,既然人家主動送來,收下也沒有損失,劫爾於是將盒子收進自己的腰包。
沙德回想起大約一週前收到的那封信。
「我們上一次見到面是什麼時候呀?」
見過他們的人紛紛爲了這一行人的登場交頭接耳,沒見過的則偏着頭疑惑:爲什麼要這麼大驚小怪?雖然是個沒見過的貴族沒有錯……納悶的視線不偏不倚投向利瑟爾。
「他說不要咬破,含在嘴裏。你看起來不像會暈,但反正拿去用吧。」
「啊,我很需要。」
「因薩伊把要給你們的伴手禮塞給我了。」
他朝利瑟爾遞出一個小紙袋。不曉得裏面是什麼?利瑟爾開心地收下,向沙德確認過可以拆開之後打開紙袋。往裏面一看,是個瓶子,瓶中裝滿了寶石般的小珠子。
「竟然特地跑來送行,你個性也圓融了不少嘛。」
「不好意思。不過我沒有想到伯爵也來了。」
「這點正是他的魅力所在呀?」
是情人送的嗎?眼見雷伊興致勃勃地打量那副眼鏡,沙德也低頭瞥了它一眼。
任由利瑟爾探頭過來看他手邊的東西,劫爾打開盒子,裏面整整齊齊排列着刀劍的保養用具。這些基本上都是消耗品,收到確實很高興,但彷彿聽得見因薩伊的副聲道在對他說:「你是不是偷懶都沒好好保養大劍……」
「給我們的禮物嗎?」
瓶子本身也施有精緻的精工,相當美麗,利瑟爾他們三人看了不約而同心想:不愧是賈吉的祖父。
雷伊這男人本來就引人注目,分明與他同年,至今卻仍保留着少年般的快活氣質,同時切合這年紀的沉穩舉止又牢牢吸引旁人目光。那頭金髮襯在藍天下十分亮眼,一身華服打扮符合他憲兵統帥的地位,坐在高貴的座椅上相當適合。
沙德看向伊雷文。伊雷文「嗯」了一聲,理所當然地伸出手,沙德見狀皺起眉頭,不過還是拿出一個手掌大小的箱子遞給他。
那是異形支配者爲了施行魔法所準備的裝置,經過利瑟爾和妖精們調整之後,現在成了持續展開守護商業國的魔力護盾的裝置。這還真諷刺,沙德嗤之以鼻,但他還是不忘活用這些魔力裝置。爲了守護商業國,即使是恨之入骨的幕後主使者他也不惜加以利用,看來他那句話裏並沒有感傷的情緒。
「去年,你不請自來跑到馬凱德那次吧,之後就沒見過了。」
「那就不再需要魔力裝置了呢。」
確實如此,要是讓他自己選,應該會挑一副完全不同的吧。沙德邊想邊挑釁地眯起雙眼,難得他露出這種表情,雷伊正覺得意外,便看見沙德報復似地吊起脣角。
雷伊聳聳肩,彷彿在說能把沙德叫到這個場合已經有如奇蹟。不論什麼時候見到這位友人,他心裏都只有工作,今天能把他叫出來,靠的也不是雷伊自己的力量。
眼見雷伊馬上上鉤,沙德哼笑一聲,帶着幾分痛快的心情向城牆外遠眺。一望無際的平原上,聚集在此的羣衆正在有說有笑地聽從指揮整隊。
「利瑟爾閣下,這邊!」
「是消光劑喲,塗在刀子上,晚上之類的時候很方便。」
「哎呀,也沒過多久嘛。請坐吧!」
「最近發現我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候暈車,收到這個真的很高興,謝謝您。」
「這個是……?」
「那麼強大的魔力裝置,本來就無法運作太久呀。」
沙德瞥了友人愉快的神態一眼,略微蹙起眉頭,因爲和上一次見面時相比,他發現現在的雷伊已經有某些地方不一樣了。這點他們雙方皆然。
失去作用的魔力裝置只是無用的擺設,再加上利瑟爾他們已經將之改造成不受他人干涉、結界專用的裝置了,因此也無法用於其他地方。但放置原地萬一遭到非法人士利用也是徒增困擾,還是銷燬最爲恰當。
「什麼什麼?」倚在城牆邊的伊雷文靠了過來,站在利瑟爾身後的劫爾也低頭看向提箱。在三人的注目之下,沙德的手腕沒入那片漆黑當中,然後拿出了什麼東西。
「好了,時間差不多了,我想他們應該也快來了吧。」
因此沙德仍然不習慣被人觀看,此刻彙集過來的視線不可能令他自在,更別說那些目光還充滿了好奇。
雷伊勾起嘴角。這麼說來,這傢伙也一樣是折騰別人的類型啊。沙德皺起臉,惡狠狠叫他也被別人耍得團團轉試試看。體驗過那種辛勞,他一定就不會那麼輕易肯定了。
「即使搬出他的名字,本來覺得你來與不來的機會也是各半,果然還是在信上提一下不喫虧!」
「不過,不愧是一次也沒在社交界露過臉的商業國領主登場!」
「雖然說我們持有邀請函,但這麼簡單就放行沒問題嗎?」
「同意,原本我也不打算來。」
「感覺那些裝置用了一些稀有材料,還能使用的部分拿到拍賣會之類的地方出售應該也很有趣哦。」利瑟爾說。
「接下來是……」
「對了,你那副眼鏡是怎麼回事?」
儘管沐浴在螫人的目光當中,那三人看起來卻毫不介意,與其說他們態度坦蕩,倒比較像是從容不迫。看見這副模樣,初次見面的人做夢也想不到他們只是區區的中階冒險者吧。
「令人不快。」
「我也有?」
「那傢伙不論有意無意,總是把周遭耍得團團轉,說起來這也滿有他的風格。」
該怎麼說呢,利瑟爾的價值觀有點偏離常軌,他現在恐怕比收到寶石更高興吧。
「你看看,周遭所有人都在看你!」
是小顆的糖果呢,還是大顆的寶石?利瑟爾透過陽光看着那些美得足以當作裝飾品的珠子這麼問。沙德回答他:
聽見呼喚聲,利瑟爾抬起了原本看向城牆下方的視線。
「還不算完全復原,但原本的人潮物流已經恢復,城門也終於修復完成了。」
「太猛了吧,超級VIP席位欸!」
「我有在保養好嗎……」
「如果撒路思沒來抱怨的話。」
大概是知道沙德當然不可能出讓,雷伊沒有半點惋惜……不,他還是稍微覺得有點可惜,一邊側過身環視城牆上方。
「嗯,再過不久就會銷燬吧。」
過一會兒,城牆上再度騷動起來,這次現身的是三位冒險者。
那就好,利瑟爾點點頭。「對了,」沙德想起什麼似地皺起眉頭,拿起放在座椅旁邊的皮製手提箱,擺在膝蓋上將它打開。
當然,它附有空間魔法,箱裏看起來一片漆黑,彷彿一灘焦油沉在裏面。
「駁回,我沒那個閒工夫。」
「銷燬也太浪費了吧?」
「暈車藥。」
雷伊卻笑着說,那真是求之不得。這傢伙還真蠢,沙德咋舌一聲,換了一隻腳蹺。
沙德也點頭,現在那些裝置只剩下聊勝於無的效果而已。
「你沒資格說我。」
沙德粗魯的語調聽得利瑟爾露出苦笑,三人在坐着的雷伊他們面前停下腳步。
劫爾訝異地接過沙德遞來的盒子。伊雷文站在利瑟爾旁邊,喃喃說了句「這感覺是三段式搞笑梗」,不過在場所有人都假裝沒聽見。
「差不多。」
果然如此。聽見這句話,沙德看向排列在周遭的椅子,除了雷伊和沙德的座椅以外,還剩下三人分的空位。再看看雷伊那副愉快得不得了的模樣,沙德輕易猜到了他在等誰。
沙德的語氣苦澀不堪,聽得利瑟爾露出苦笑,看來他爲這件事操了不少心。
沙德只有大侵襲那一次曾經在公衆場合露面,此後即使在商業國內部他也不曾現身。其實他本人還是照常到各處巡邏視察,是利瑟爾送的眼鏡大大發揮了功效。
雷伊忽然看向插在沙德胸口的眼鏡這麼問。
伊雷文原本眺望着草原,希望演練快點開始,聽見他們這番話便提出了疑問。利瑟爾邊回答邊尋思似地看向一旁。
「最近在王都這邊,他們離開的消息也傳得沸沸揚揚。他本人倒是笑着說,冒險者旅居各國明明就是很平常的事情。」
淑女們聽說長期隱身幕後的商業國領主終於要在這個場合露面,原本紛紛揶揄地耳語:既然領主刻意不在人前現身,一定是相貌難以見人吧?已屆壯年卻還娶不到妻子,個性一定很惡劣吧?但此刻看見沙德本人,那些淑女們紅着臉頰滿臉錯愕,她們的表情從這邊望去也一覽無遺。
這是一份確實看穿了伊雷文的背景,而且充滿危險氣息的禮物。收禮的人開心就好,利瑟爾點點頭,這時忽然看見消光劑的盒子和外盒之間,有一小張紙片露出來。
「伊雷文,這裏好像有東西哦。」
「啥?賈吉的爺爺寫信給我幹嘛,莫名其妙……」
伊雷文抽出那張紙條攤開。
『你啥時要繳清咱家天花板的修理費?』
後面附上具體到不忍卒睹的金額,伊雷文捏爛了那張紙。
那是必要行動嘛又沒有辦法,明明有的是錢還這麼小氣……伊雷文抱怨個沒完,但最後利瑟爾要幫他支付這筆錢的時候,他還是放棄似地將紙上寫的金額交給了沙德。
因薩伊大概是故意找他麻煩吧,身爲行走各國的貿易商,因薩伊的貨物被佛克燙盜賊團盯上恐怕也不只一兩次。先透過伴手禮暗示他猜到了伊雷文的背景,接着順勢刁難他一番,真符合因薩伊豪放的作風,利瑟爾笑着想道。
「那傢伙還塞了大量禮物和大量的信,要我交給他孫子。」
「啊,我可以替您轉交,晚點我們會見到他。」
因薩伊對賈吉的溺愛一點也沒少。
伊雷文還沒有直接目擊過因薩伊的愛,因此看見沙德真的從手提箱裏掏出大量禮物和大量信件的時候他都驚呆了,這個量已經超出了一般疼愛孫子的範圍。
沙德也一副打從心底不情願的樣子,應該是被因薩伊硬逼的吧。面對領主竟然還能擺出強硬態度,姜果然是老的辣。
「沒有我的嗎?」
「駁回。」
雷伊促狹地伸出手來討禮物,沙德則不客氣地揮開他的手。這時利瑟爾也伸手探向自己的腰包,難得收了人家的伴手禮,他想回送點東西。
但沙德本人注意到他的動作,卻阻止了他。
「與其說是伴手禮,送這些東西就像是爲你餞別,你不必回禮。」
「但總不好意思單方面收受人家的贈禮。」
「這我同意。但如果你這麼想,我更不能收下任何回禮了。」
爲了這場公開演練,王都方面已經儘可能驅除了草原上的魔物,演練結束之後,這裏便成爲阿斯塔尼亞士兵們休憩的場所。王都派出的警備人力現在仍然持續守護草原的安全,顯見這絕對不是冷落友邦士兵的意思。
利瑟爾笑着這麼說,沙德聞言哼了一聲,環抱雙臂。
「阿斯塔尼亞還是一樣懂得炒熱氣氛!」
循着二人的視線望去是那唯一一人,他不讓別人掌握自己的任何一點本質,卻能輕易看穿他人的本質;他會引發變化,卻不喜歡改變對方原初的性質;有時候他會慣着別人,但不會容忍貶損雙方價值的那種依賴。他是從不硬性支配對方的支配者。
一股奇妙的感受忽然竄過二人的背脊,彷彿有什麼東西穿透身體,就像一股惡寒。雷伊吊起脣角,沙德則挑起一邊眉毛。
「我爬上去還是不太好,能不能請你們下來?」
「爲了彰顯兩國確切的友誼,證明我們應當守護的人民沒有國界之分,他們從遙遠的王國伸出了援手!」
利瑟爾說完,忽然感覺到伊雷文拉他的衣服,於是他回過頭,依言走近城牆邊緣。往底下的草原一看,熟識的孩子們正蹦蹦跳跳地朝這裏揮手。
雖然不知道他會使用什麼樣的方法,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需要超脫常軌的體能。考量到階級S本來就是超越一定水準的冒險者才能到達的領域,利瑟爾也毫不懷疑他真的能辦到。
眼見沙德凝神望着那道背影,雷伊顫動喉頭咯咯笑着這麼說。沙德瞪了他臉上的笑容一眼,習慣性嘖了一聲。
利瑟爾微微一笑,轉身背向城牆下宣告演練開始的號令,以及羣衆爆出的歡聲。
「……過度保護。」
緊盯着他們二人不放的,是站在利瑟爾兩側的漆黑與赤紅。那兩人回過頭盯着他們,逆光的陰影下看不見他們的表情,但那兩對視線確實銳利地朝這邊投來。他們的手絕沒有伸向劍柄,但同時也清楚傳達出,一旦發生任何利瑟爾不樂見的事情,他們沒有猶豫的理由。
「底下。」
「他很懂得閃躲吧?」
「要是有那種機動力,就能改變物流運輸的生態了。」
因爲這段對話的本質,唯有在認識那人之後纔有辦法理解。
「這一次公開演練的目的,是爲了與某國軍隊攜手合作!」
雷伊和憲兵交談完畢,坐到椅子上微笑問道。

「哎呀,不過我是不會放棄的。」
看來階級S還很遙遠,利瑟爾溫煦地笑了。自己實在不可能辦到。
利瑟爾有趣地笑着又揮了一次手,表示他知道了。
「都跟你們約好了啊。你怎麼坐那麼高級的位子?是委託?」
黑影在轉眼之間變大,巨大的魔鳥現身,在天際縱橫翱翔。它們鮮豔的羽毛從頭頂正上方飛過,觀衆興奮得高聲歡呼。被父親扛在肩上的孩子面前,一名騎兵在空中滯留了一瞬間,孩子帶着滿面的笑容拼命朝魔鳥伸出手。它們在空中滑行飛翔的姿態將全場氣氛帶到最高點,自在飛行的模樣吸引了全場目光。
沙德咋舌說完,又以幾不可聞的聲音輕喃道,他從不打算要求利瑟爾做他不想做的事。他本來就和雷伊一樣,覺得這不過是不可能實現的憧憬。
利瑟爾的目光佩服地追隨着騎在魔鳥背上,高舉着長槍飛過他眼前的騎兵。遲來一瞬的風壓吹到臉上,他眨眨眼睛,抬頭仰望無數魔鳥展翅翱翔的天空。不同於騎士,騎兵團縱然擁有軍隊的威儀,同時卻也能感受到他們自由的風氣,對於不諳戰事的平民來說,一眼就看得出這些騎兵華麗、強大又富有魅力。
一陣風沙沙吹過,吹動面對面的二人的頭髮。
「可以吧,沒試過。」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會再感到驚訝,但西翠還是帶着有點無可奈何、無法釋懷的心情。如果利瑟爾的階級是S,他的心情也不會這麼複雜了。西翠邊想邊仰望着那位現在還是階級B,尚屬中階冒險者的人物。
「不必多禮了。騎士人數減少之後,王宮內部沒發生什麼問題吧?」
雷伊沉着地說道,金色的眼瞳裏浮現出思慮。所以就叫你別說出口了,沙德又響亮地嘖了一聲。
「是熟人好意招待。」
「啊!」孩子指向天空,父親也跟着抬頭,看見藍天裏浮現的點點黑影,他瞪大眼睛,也催促站在身邊的妻子快看。騷動逐漸朝周遭擴散開來,人們紛紛仰望天空,訝異得發不出聲音。該不會是魔物?在不安傳遍人羣之前,騎士高聲宣告:
「是誰?」
太可惜了。雷伊稍微攤開雙手示意,一瞬之間的攻防戰立刻分出勝負,朝向這邊的威壓也解除了。
「哎呀,這下王都要變冷清了!」
這麼說實在太過抬舉。自己不過是耳濡目染之下有樣學樣的贗品,他們以那種態度對待自己,只是因爲沒見過唯一的真品吧。明知道他們不希望自己這麼想,但他還是不禁產生這種想法,利瑟爾也覺得這樣好像太自我本位了。
騎士們對國王宣誓之後,分爲兩個陣營,看來這次的公開演練是騎士之間的模擬戰。整齊劃一的團體戰術是騎士的拿手好戲,他們一定會展現出令人驚歎的陣型吧。
「又臭又長的前言就不用了啦,不能趕快開始喔。」
沙德一隻手移向胸口,輕輕覆上插在胸口的眼鏡。他紅玉般的眼瞳筆直看着利瑟爾,那動作宛如聽令於眼前那人,又像在宣誓什麼,或者交出自己的什麼。
「你從門口上來。」
「咦——我看得很想笑欸。」
「我已經收下太多了。」
聽見身後劫爾和伊雷文簡潔過頭的對話,利瑟爾不禁苦笑,也將手圈在嘴邊,探出身子喊話。伊雷文將手擺在他身上,隨時準備好拉住他的領子。
說這些不是想請利瑟爾振興他們的王國,也不是要他奪取哪個國家的統治權;沙德只是從效忠利瑟爾這件事當中,看見了貴族的理想姿態而已。
兩人看着前方交談,話聲被風吹散,除了彼此之外並未傳入任何人耳中,也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對話。即使注意到也只會一笑置之,當它是玩笑吧。
一聲笛響吸引衆人注意,利瑟爾一行人低頭看向平原上整隊完畢的騎士們。城牆上也有許多人覺得坐着看不清楚,因此像他們一樣站起身來遠眺。
「感覺打起來是滿棘手的,但應該沒問題啦!」
「那麼,再會。」
他指的不只是迷宮品吧。是大侵襲的恩情,還是利瑟爾對於這件事相關的用心?或許以上皆是,也或許以上皆非。利瑟爾靜靜俯視着沙德,將因爲身後的風而亂掉的頭髮撥到耳後。太不敢當了,他垂下眼瞼,微微一笑。
接着,四處飛行鼓動觀衆氣氛的騎兵們漸漸開始集合,他們分爲兩隊,同樣在兩個陣營上方編成隊伍,面朝彼此對峙。
我們聊的是這個嗎?聽見劫爾和伊雷文討論:在它們攻過來的瞬間先切掉哪邊、不對應該先搶下繮繩,利瑟爾忍不住看着他們。這兩個人也差不到哪去,他邊想邊點頭。
利瑟爾從椅子上站起身往那邊走去,想看看是怎麼回事。伊雷文也一起跟了過去,往城牆下探頭一看,有道翡翠色的身影正抬頭望着這裏。
就算有人說他們想太多了,雷伊也會笑着說沒有人能夠完全否定這種說法。
他們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似地繼續跟利瑟爾交談。還真了不起,沙德哼了一聲,他身旁的雷伊則大笑出聲。
雷伊快活地笑道。利瑟爾聽了不禁苦笑,這實在言過其實了。
視線另一端,筆直望着羣衆與城牆上方,高亢宣告演練開始,那身影無疑是位正氣凜然,以榮光爲傲的騎士。
怎麼可以對貴族這麼無禮!父母急忙阻止孩子們,但一看見他們揮手的對象是利瑟爾,家長們一瞬間面無表情。利瑟爾悠然揮手回應,便聽見孩子們純真喜悅的聲音混在人羣的喧囂之中傳來。
「你是小鬼啊?」
「哎呀。」
「那麼改天買了特產的時候,再讓我回禮吧。」
「西翠先生,你們回來了?」
雷伊和沙德抬頭看着城牆上空的魔鳥,它們一面響亮鳴叫,一面華麗地彼此交錯、迴旋飛行,兩人道出的感想也充分展現出個人特質。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觀衆一陣騷動。
「是的,也透過人脈和對方搭上線了。」
「劫爾呢?」
一望無際的平原上,看不見騎士口中所說的他國軍隊。在衆人愈發納悶的時候,觀衆當中最先注意到他們的,是被父親扛在肩上仰望天空的孩童。
看他將手掌圈在嘴邊,剛纔喊利瑟爾的確實是他沒錯。利瑟爾微微一笑,朝底下揮揮手,示意他聽見了。
「要他成爲我們的王,他絕對不會點頭的。」
劫爾站起身,伊雷文也跟着走近。畢竟不好讓西翠等太久,利瑟爾稍微和雷伊他們打過招呼,便轉過身去。
「不愧是S階。」
「哎呀,我好羨慕呀!」
「好。」
「我們的友軍,阿斯塔尼亞王國魔鳥騎兵團抵達!」
「你的武器打它們適性不錯吧。」
騎士們已經分爲左右兩邊展開陣形,一名騎士站在綜觀全場的位置高聲說道。來了來了,伊雷文興味盎然地輕聲說。
被沙德吐槽了。他說得沒錯。
「剛纔是不是有人叫我?」
「這很重要喲,尤其這一次還有驚喜,必須好好向大家宣告纔行。」
「利瑟爾閣下,要不要坐下來呀?雖說是演練,這也是正式的戰略模擬,短時間內不會結束的。」
「你們要出發了嗎?利瑟爾閣下。」
「只要有幾把小刀我也可以啊,簡單啦。」
「S階。」
「確實沒錯,我也不是真的覺得他會有所回應。只不過,一旦接觸到理想之後,先前以爲是真實的事物也會輕易失去價值。」
「好的,謝謝您。」
西翠這麼說,言下之意是如果爬上城牆沒有問題,他會直接爬上來。沒有邀請函會被騎士攔下,表示他若無其事地透露他不必走階梯也可以爬上來的意思。從西翠站立的地面上,直接爬到現在這個地方。
「哈哈,被他們牽制了!」
雷伊是其中一人,利瑟爾一行人一邊聽着他對前來報告的憲兵發下指示,一邊和沙德悠哉地閒話家常。這時利瑟爾好像忽然聽見了什麼聲音,轉頭看向劫爾。
雷伊撐着手肘,眯起快活的雙眼,沙德則依舊環抱雙臂,銳利的眼神直盯前方。
「騎兵們非常吸引衆人目光呢。魔鳥也比想象中更大、更鮮豔,真好奇他們的戰鬥方式。」
「哪天我也想華麗地爬上城牆試試看。」
留在現場的只剩下相關人員,有名無實的相關人士保留席上十分空蕩,只剩下少數真正與活動有關的人。
說到騎士團,歐洛德應該也在場纔對,但所有騎士都穿着全套鎧甲遮住了臉,利瑟爾沒找到他。聽說他平時相當有才幹,利瑟爾雖然想看看他發揮實力的模樣,不過也沒有必要拼命找出他在哪裏。萬一他看見劫爾,表現因而受到影響,那就傷腦筋了。
劫爾指向城牆外頭。
「當然,我也會送給子爵的。」
「當然會被牽制,白癡。別把我扯進去。」
精彩震撼的公開演練閉幕之後,騎士排成整齊劃一的隊伍,凱旋遊行般往王宮進發。觀衆目送他們走遠,也紛紛懷着尚未冷卻的亢奮回到城裏,周遭時不時可以看見家長忙着把因爲魔鳥而興奮不已的孩子拖回去。
「啊,差不多要開始了,騎士的行進隊伍好整齊劃一哦。」
「駁回,這不過是預料之中的反應。」
眯起的雙眼帶着笑意,最後他只說了這麼一句話,與雷伊他們告別。
雷伊和沙德目送他們離開,視線一刻也不曾離開那道背影。
「再會嗎……」
雷伊忽然抬起頭仰望天空。
先前和利瑟爾交談的時候,他說不確定會不會再回到這個國家,看來是自己被他稍稍戲弄了一番,雷伊掩起忍俊不禁的嘴角。
沙德朝他瞪來,似乎在說這跟信上寫的不一樣。雷伊見狀笑了,高聲叫住利瑟爾。
「期待你回來的那一天,也很期待阿斯塔尼亞的迷宮品!」
「……絕對別帶麻煩事回來。」
利瑟爾回過頭來,雷伊前傾上半身,兩隻手肘放在腿上,沙德則是別開視線,但他還是一瞬間展開交握的手掌,朝他揮了一下。利瑟爾揚起下顎以示回應,接着高興地眯起眼笑了。
接着,他毫不留戀地背過身離開,再也沒有回頭望。藍天之下,快活的笑聲在城牆上回蕩。
「是不是催促到你們了?」
「不會,請別擔心。」
「嗯。」
南門外側,西翠正等在那裏。
看見利瑟爾走近,他舉起一隻手打招呼,在原地等待他們過來。西翠身後可以看見一名阿斯塔尼亞騎兵,一隻魔鳥,還有一輛馬車,和平常的馬車車廂外形有些不同。
在這一帶從來沒見過這種樣貌的馬車,但利瑟爾總覺得以前好像在什麼書裏讀到過,他挖掘自己的記憶,印象中好像是跟第一次讀到魔鳥騎兵團這個名字同時間讀到的。
「是魔鳥車嗎?」
「你聽過?這種車很少見呢。」
「不是由馬匹,而是由魔鳥牽引的交通工具對吧。車廂四個角落的繩索系在魔鳥身上……啊,原來它的構造在地面上也能移動呀。」
這是怎樣?眼見利瑟爾目不轉睛地打量着魔鳥車,全力滿足自己的求知慾,西翠納悶地看向劫爾他們。劫爾嘆了口氣,伊雷文則愉快地說了聲「哎呀」,西翠看了他們的反應便領會過來。
原以爲要花上一週,沒想到只需要五天。策馬疾行到阿斯塔尼亞也得花上十天,這麼想來魔鳥的速度實在快得超乎尋常。
伊雷文看好戲似地說着指向街道,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兩道人影正朝這邊跑來。
「看起來沒什麼問題,我就先走了。」
「至少我不想把他稱作朋友……」
「啊,來啦。」
往西翠手指的方向看去,是阿斯塔尼亞士兵和魔鳥的身影;那位騎兵的舉動從剛剛開始就令人相當在意,只是一直沒人提起。所有騎兵的裝備都極爲輕便,但這位騎兵身上佩有數個像是勳章的裝飾品,區別出他與一般士兵不同的身份。
不對,真的是冒險者嗎?看見騎兵一臉不可思議,利瑟爾露出苦笑。也不必表現得如此露骨吧,該怎麼說呢,阿斯塔尼亞的士兵都給他一種表裏如一的印象,是他們的民族性本就如此嗎?利瑟爾邊想邊重新面向騎兵。
盡情親近利瑟爾的那兩位年輕人,真的能夠容許他離開嗎?劫爾發自內心感到懷疑,但既然利瑟爾提議離開王都,顯然表示這方面沒有問題。
利瑟爾垂下眉頭微笑道,望向城門另一側的街景。魔鳥相當引人注目,來往的行人當中有不少人看着這裏,當中沒有他熟悉的面孔。
「你小心載他們啊。」
「這太嚇人了吧。」劫爾說。
「這樣啊……」
「沒有正常一點的人喔?」伊雷文說。
獲得知識這件事本身對於利瑟爾而言並沒有太大的魅力,他認爲習得的知識必須經過實地活用纔會真正成爲自己的一部分。因此,一旦親眼見到原本只在書上看過的東西,利瑟爾往往會變成這副德性。
「好的,後會有期。」
「到阿斯塔尼亞的旅途中就請多多關照了,副隊長先生。」
「利瑟爾,我想爲你們介紹一下。」
「認識的?」
「也是,那傢伙哭得那麼慘。」劫爾也說。
「可是一放開你就會馬上跑走了,遲到也是史塔德你的錯啊……!利瑟爾大哥等一下先別走哇——!」
西翠帶着不服氣的表情這麼回道,便向他們告辭。
「對方答應了嗎?」
「今天你好努力哦,在剛纔的戰場上顯得特別耀眼!你這雙翅膀劃破空氣的聲音總是讓我士氣高昂,絕對是我最棒的夥伴!……啊,怎麼會這樣,翅膀上的羽毛竟然有點亂掉了,快讓我看看,我馬上就讓你恢復原本美麗的模樣!」
利瑟爾也一樣,乍看之下對他們百般寵溺、放任,但也沒有用那麼嬌慣的方式教育他們。爲了讓他們成長,利瑟爾可以毫不猶豫地推開他們,想必他也是判斷過這麼做無妨,纔會選在這個時間點啓程。
「啊,不好意思。」
在剛纔的公開演練當中,利瑟爾也見過他的身影,看見他以巧妙的指揮制住了容易莽撞猛衝的阿斯塔尼亞士兵們。在戰場上反而能夠採取較爲理性的行動,這人真是太厲害了。
「哎呀——該不會是鬧脾氣鬧到不來了?」伊雷文說。
西翠展開眉心的皺摺,露出滿足的笑容走開了,看起來心情愉快到了極點。
不愧是以機動力著稱的魔鳥兵團。利瑟爾微微一笑,回握對方伸出的手,長期騎乘在魔鳥背上揮舞長槍的手掌結實又有力。
「論能力他還是滿優秀的,畢竟都當到副隊長了。」西翠說。
「後會有期。」
「他跟其他無關緊要的傢伙不一樣。」
「不,麻煩再稍等一下,不好意思。」
好恐怖。
「你們也必須爲出發做準備,這樣耽擱你真不好意思。」
不過只要喊他一聲就會恢復正常,所以沒什麼問題。
「喂,你差不多該讓我介紹一下了吧?」
「西翠,他們就是客人?我記得你說是冒險者啊……」
「我是納赫斯塔魯斯,可以叫我納赫斯。回國旅程這五天也請你多指教了,這位貴客。」
騎兵沉浸在自己與搭檔的世界當中,這下終於回神似地轉向這裏。
「好了,那我們可以開始準備出發了嗎?」
西翠理所當然地斷言,接着轉向利瑟爾。
「啊,我親愛的搭檔實在太美好了!多麼地完美無瑕!……啊……」
「讓他們掉眼淚、鬧脾氣也不是我願意的呀。」
對了,是要引介這趟的客人給他認識。他看見西翠纔想起來,接着看向利瑟爾他們,偏着頭想:我們要載的是貴族嗎?如果是貴族的話狀況又不一樣了,騎兵面有難色地皺起眉頭。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西翠那種表情。」
作爲一個冒險者他曾經往來各地,很清楚奔走各國的冒險者再見面的機率相當高。當然,除非其中一方丟了性命天人永隔,但這方面利瑟爾他們想必不需要擔心。
一個人冷淡又面無表情,另一個人則是一臉沒出息的樣子,眼裏積滿了淚水。劫爾無奈地看向利瑟爾,看見那人露出了褒獎般的甜美微笑。事到如今,叫他別這麼寵他們已經太遲了吧。
「我知道。怎麼了,難得看你這樣操心別人。」
納赫斯稀罕地說道,接着看向利瑟爾他們。
一心一意和魔鳥說話的模樣豈止充滿愛意,他的愛根本在暴走。利瑟爾雖然一瞬間對這人有點想法,但既然是個優秀的人就無所謂吧,他轉念一想便接受了。
說到底,離開這個國家最大的問題不是旅途距離、不是花費時間,也不是交通方式。該怎麼讓某兩位年輕人接受這件事,纔是唯一的問題所在。
這人確實擁有副隊長的地位,但看見他現在的模樣,大多數人想必會對西翠說的話大表贊同。
看來沒問題了。西翠見狀點點頭,接着又朝納赫斯開口,平時總是淺淺糾在眉間的皺摺蹙得更深了些。
聽見利瑟爾這麼說,劫爾無奈地嘆了口氣。
「蠢材你跑快點乾脆不要再抓着我了。」
「是啊,怎麼了?」
對冒險者這麼說不太適合,但這是西翠最想告訴他的話。利瑟爾凝視着西翠真摯的眼睛,看着那雙豔麗的翡翠色,眯眼微微一笑。
「如果他們有可能拒絕,我就不會拿這件事跟你交換條件了。那個就是我認識的傢伙,今天來訪的騎兵團的副隊長。」
熱愛魔物這點與某魔物研究家相同,愛的方向卻天差地遠,研究家是一視同仁的愛,這位騎兵則是專一癡情的愛……不過兩種愛都相當沉重。
「我要是有什麼不滿,一開始就不會這樣提議了。你知道的吧?」
「除了這傢伙以外幾乎都是正常人啊。只是牽線還是找這傢伙最適合,所以……」
聽見西翠這麼說,利瑟爾他們沒問半句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