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話

一邊給我擦着亂七八糟的臉，一邊觀察我的狀態，父母突然用喫驚的聲音說道。

「寶貝，你的腿……！」

「得叫神官過來。」

「不，我很好。更重要的是，尼爾根。」

我描述了我在沙漠中看到的天空異常現象和降臨在地上的黑色怪物。爸爸的目光投向了天空的另一邊。

「那是尼爾根和那頭怪物。」

我順着爸爸的視線轉過頭。

太陽仍然籠罩在黑暗中。在奇妙的漆黑的白天，天空的另一邊伴隨着酷似雷聲的可怕聲響，不時閃現着莫名的光。每當這時，昏暗的天空就會泛出白光，灰色的雲層上映着模糊的龍和怪物的影子。

「不用擔心尼爾根，我和帝國軍隊一定會把他帶回來。」

在握着我的手許諾的爸爸身後，帝國軍把手放在胸前向我致意。

再一看，父母所在的地方是離邊境牆最近位置的防空工事。四周散落着帝國軍和魔法師們與魔物搏鬥的痕跡，爲幫助納沙難民遷移而保留的建築物和移動路線，最終被用來保衛整個神聖聯盟。

我親吻爸爸的額頭，輕聲說。

「能平安回來嗎？」

本該祈求聖神的護佑，但神從未聽過我的祈禱，所以我只是全心全意地請求爸爸。

「是的，賭上我的一切。」

爸爸和媽媽短暫親吻之後，阿爾維斯打開了空間移動陣。就在視野變換前，天空傳來撕裂的慘叫聲。我睜開眼睛，希望那聲音不是我珍貴的龍。

當我們抬起頭時，我們正站在耶哈德帝國的大神殿前。

魔塔在帝國的天空飛翔是異樣的景象，魔法師們聚集在地上分離大神殿的場景更是如此。

我們的計劃是讓諾瓦和黑洛的魔力核心碰撞。然而，這兩個東西既無法用人類的力量抬起，也無法移動地點。

所以有必要讓大神殿最底層的諾瓦和魔塔地下封存的魔石暴露出來。我們計劃將大神殿牆壁和屋頂分開，露出諾瓦，魔塔則移動到大神殿上方，分離地面。

「打碎惡神的魔力核心，太陽就會重新照耀，到那時，我們一起看早晨的日出。」

「哦。」

「……姑姑總是沒有改變。」

「寶貝。」

「當然了，因爲你是我認識的最堅強、最溫暖的人。」

這時，一些人發現了突然出現的我們。

其中特別顯眼的是像我一樣在看其他地方的人。

黑色魔石從天空中露出，開始墜落到潔白髮亮的諾瓦上。魔法師們長久以來的巢穴——魔塔和信徒們心靈的家園——大神殿解體後，聖神和惡神賜予的信物相互碰撞的歷史性瞬間。

「神啊，原諒我們。」

對付惡神的方法。宏觀的問題，從微觀的角度。

扶起被人羣推倒的老太婆的青年、目不轉睛地觀察市民的騎士、看着背上的老母親微笑着的中年男子、坐在地上治癒傷員的神官、搬運兩座建築物殘骸的魔法師……

姑姑最後看到的應該是那個被惡神佔領、自言自語的陰沉小鬼……

維奧拉姑姑撫摸了我的頭。她的語氣讓我確信，在獲得七個國家的同意方面，我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什麼，聖子？」

咔咔。

不，現在正在回溯。從粉末變成碎片，從碎片變成碎片。隨着似乎要重新上回發條的耳鳴，黑洛的魔力核心正在回撥。

我感到了異常，又向前看。

他們手裏拿着的燈火和火把代替失去光亮的太陽照耀着前方，人們臉上的表情都十分可怕。

爲了破壞究極的魔石，需要究極的聖物，然而考慮到在這個過程中可能會永遠失去聖物，就能理解人羣的喧囂。

「你知道我會勝過惡神嗎？」

「黑洛。」

「媽媽？」

就像帝國首都的市民全在這裏一樣的人山人海的空間。在我的視野中，一個接一個地映入眼簾。

周圍的噪音和世界消失了。此刻我要做的只是牽着媽媽的手，邁開腳步。

被摧毀的神物。碰撞的兩束光。顯然，這兩個神物正在相互破壞、相互吸收，化爲齏粉。

無法忘記，是幾個月來在我肩膀旁邊感受到的那種視線。

雖然沒有被抽調到戰爭中的騎士們紛紛出來制止信徒們，但從情況來看似乎並沒有真正到位。

巨大的建築被分解的聲音、魔法師使出力量的聲音，人們的尖叫和祈禱聲。

我問，姑姑理所當然地回答。

不，就像靜止了一樣。

因爲看着我的那些人只是從孩子變成了大人，規模變大了而已，情況並沒有什麼不同。

也許是里程碑式的時刻，所有一切都顯得異常緩慢。

雖然是陌生的樣子，卻是熟悉的視線。

庫古古古古古古古古！

我把他們一個個裝進眼裏，然後把目光轉向維奧拉姑姑。

我靜靜地依偎在媽媽的懷裏，無法抵擋熾熱的目光，轉頭望着人們說道。

「是，是聖子！」

我握住媽媽的手，回頭看着身邊的人。觸手可及，眼前的，讓我活下去的這些人。

那塊黑色的石頭中間睜開了一雙白色的眼睛。

我重複了在納沙逃離豪斯時對孩子們說的話。

走到最前面，看到了維奧拉姑姑。從牽着她的手的伊蘭姑父，到克朗伯爵，再到將成爲我的護衛騎士的阿西爾。

「啊啊啊！現在還不晚！阻止他們！」

「姑姑。」

別說給大家當支柱，連視線都害怕，作爲皇帝而言恐怕是最糟糕的吧。

不知爲何，我覺得握着的手奇妙地僵硬了。

一抬頭，看見睜着眼睛的媽媽和姑姑。

這是理所當然的，雖然輾轉8個國家得到了使用諾瓦的同意，但很難做到所有信徒都一條心。有人喊着突如其來的日全食是由於聖神發怒而奪走了太陽。

圍繞大神殿的人們，一半是面容緊張祈禱的，一半則是像滅亡之日一樣痛哭的。也有人兩者都是。

我伸出左手握住維奧拉姑姑的手。牽着姑姑和媽媽的手，就像遇到了現在和未來的裂痕一樣，有種奇妙的感覺。

「你最終做到了。」

但現在也知道如何承受這種壓迫感了。

「伊芙恩娜！」

過去的我不是一個好皇帝。

「伊芙。」

然後時間就這樣靜止了。

從魔石伸出的黑手襲向了我的視野。

在兩種神物被彼此的光芒吞噬成碎片的那一刻，我忽地轉過頭，回頭看了看周圍的人。

小小的感嘆聲向四面八方傳開，立刻所有人都回頭看了媽媽、我和阿爾維斯等幾個魔法師。信徒們組成的人海分成兩半，我們前面有了路。

人們需要給予希望和安慰、傾注信任的對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