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话
《两位将来会生下我》 · 롹끼 · 3038 字
***
「殿下……!」
16岁的安兹贝伦紧闭双眼。
伴随风沙,人类和魔物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在犹如爆炸般紧张的五感下,一切都变得格外清晰。深入气管的气息,流淌过血管的血液,反复剧烈收缩和膨胀的心脏。
怦,怦,怦,怦。
在哈尔斯特里打开边境大门时,他的老师塞拉迪恩·丹宁教皇说。
——「越过这里就是生与死的战场。」
听到教皇的话,以严肃的表情点点头时,他还以为自己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直到16岁的如今,安兹一生都在进行义务的修炼。从教他剑术的老师,到无比疼爱二儿子的父亲,再到向年轻皇子跪拜,称呼他为「太阳」的信徒们……
所有对他示好、示爱的人都说。你长大后要成为守护神圣国家和尊贵的人类免受魔物侵害的英雄。
在这片由圣神守护的土地上,所有的人类本身都是尊贵的。超越身份、爵位、能力、品性、罪的有无等所有内容,作为圣者出身并守护人类是理所当然且至高无上的义务。
然而,有时把十几岁少年称为圣者,将他推上战场的人们的尊敬令人恐惧。
——「安兹贝伦,你长大后要报答人们的信任。」
从未期望得到这种信任。
——「你享受的黄金果实和权力背后是义务。」
从未想获得享受的任何东西。
像这样的牺牲也是。
「您没事吧,殿下……」
安兹贝伦睁开眼睛。满腔的血腥味让他一阵恶心。
「你为什么挡在前面。」
「咳,反正第一次出战就是那个时候吧?大型魔物大量出没,圣者作为先锋的帝国军大约有一半人员死亡的时候。」
「但现在没事了。」
「不管魔塔多么远离外界,基础知识我还是有的。」
「别说了!」
「没有觉得这份职责过于沉重吗?」
不过,认为自己所负的义务是正确的,这与他们的期待无关。
「……好吧,这就是你得出的结论。」
「因为这是正确的事情。」
恐惧的眼睛看着发光的雪晶,安兹低下了头。朋友在他怀里艰难地喘着气。
连帝国最精锐的骑士团都认为应该由自身负责的人,对自己的实力毫无怀疑,孤高的神圣骑士形象……
「可爱……」
每当雪落在魔物的身上,还活着的魔物都会发出可怕的尖叫声。安兹以模糊的视野环顾了四周。
「咳咳,殿下,请一定要活到最后,把我们的帝国,咳……!」
「看来圣神在守护殿下。」
洞穴里沉默了一会儿。
「……还没睡醒吗?」
安兹纠正道。
瞬间失去他们的冲击很大。
安兹困惑地重复了林赛娜的话,他犹豫了一下,问道。
「『完全』没有。」
「安兹!」
「…….」
胃里恶心,但没有进食,只能吐出怒火。
「是的,我接受了生为圣者的命运,一生只追求正确的价值。每一次睁眼闭眼,每一次行动,每一次言语,都努力端正……这样的我,不论对错去做的只有一件。」
***
林赛娜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第一次出战中,他的大多数同伴都丢了性命。一起修炼的亲友,跟随他的同时,在训练中巧妙地把他作为孩子对待的司祭们、骑士们……他们也曾是某人的朋友、恋人、家人。
「辩解就算了,去治疗身体,一旦回到帝国,你将受到处罚。」
安兹没有说出唯一想要的对象的名字,但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圣骑士们也无法保护自身,束手无策死去的地狱中不可能留有为他治疗的神官。
林赛娜也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相遇了。林赛娜看到了在沉色的瞳孔深处摇曳的蓝色火焰。
「我看你出了一身冷汗,做了什么恶梦?」
安兹贝伦睁开了眼睛。进入视野的不是垂死的朋友的脸,而是看着他的女神的脸。犹豫着是不是已经死了,他眨了几下眼睛,终于记起面前的不是女神,而是林赛娜。
林赛娜宝石般的眼眸里充满了对他的担忧。安兹静静地望着林赛娜,直到她感到诧异的时候才开口。
把自己逼到什么了地步。
「殿下,我……」
她坚决打断好不容易认真回答的声音,安兹皱起了眉头。
可以看出是结束无数烦恼后得出答案的人特有的确信。
「首次出战的事,其他都忘了,但那时的事情经常出现在梦里。」
在战场上幸存下来的人们认为这一现象是光与冬天之神特赫拉的庇佑。
林赛娜打量着安兹的脸,小心翼翼地问道。
于是林赛娜用不满的声音予以了肯定。安兹注视着林赛娜,静静开口。
哪怕不是这样,原本被义务感压在他肩上的人们的生命也十分沉重。
这么说的安兹的眼神很平静。
「如果定期做噩梦的话,看起来压力很大……」
不知为何,那一刻林赛娜眼中只有心疼。
林赛娜注视着狼狈喃喃的安兹。说到出战,她想起了之前的对话。
往下,再往下。
唧伊伊伊!
神经究竟要绷到多紧才能维持这样的业绩呢?
16岁,稚气未脱的皇子声音与魔物和人类尸体交织的战场格格不入。和严厉的恐吓不同,变红的蓝灰色眼睛里滴落了眼泪。
因此,反而无从怀疑那份殷切的真心。
他意识到生命是如此脆弱,这让他感到害怕。
「据说从那时起,圣者领导的帝国军队就几乎没有人员死亡。」
回想起至今仍清晰可见的死者的脸,安兹低声补充道。
一直以来,安兹都以确信的声音认真回答了林赛娜的每一个问题,而现在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安兹急忙阻止了他。与刚才的大声呵斥不同,这是凄然颤抖的声音。
她弯下膝盖接近了他。
仿佛与安兹的心情共鸣一般,天空下起了雪。雪结晶闪烁着耀眼的白色。
『究竟牺牲了多少人?』
「啊,高尚太阳的崇高义务,我知道了。」
圣者不可能有义务亲吻魔女。
「以为如果舍身救我,我就会感谢你吗?卿违反命令,队形被打乱了。」
「…….」
林赛娜纯粹感叹道。
「林赛娜。」
这是谎言。她所了解到的帝国知识大体上是在遇到伊芙和安兹后获得的,之前不感兴趣,一听就忘了。
不论首次出战时失去了很多同伴的冲击有多大,之后军队竟然没有出现任何牺牲。这在现实中是可行的吗?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重新制定战术的,但这一过程估计经历了可怕的痛苦和努力。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问?」
「只是做了一个短暂的梦。」
他生为圣者,在众人的期待中长大。
面对安兹如阳光般正直的眼睛的那一刻,林赛娜的视线模糊了。
头近了,安兹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
「在我充满义务的生活中,不是因为必须做,而是因为想做而伸手的人也只有一个。」
「…….」
「是我接受了作为圣者必须要肩负的义务。」
听到安兹的话,他的朋友阿西斯微微笑了。他抬起沾满鲜血的手抚过安兹的脸颊,低声说。
司祭死后,圣痕会消散。
林赛娜的眼睛在颤抖。
安兹回答道。
「你一提到宗教,就没了可爱,怎么办?」
失去生命的手随即无力垂了下来。
在遇到伊芙恩娜之前,曾一度对所有人竖起了高墙。
现在可以理解为什么作为帝国的皇子和圣者出生,众人之上的男人偶尔会流露出敏感的性情。
「……你知道吗?」
这句话说是告白又过于简单,像陈述真实现象一样生硬的单词组合。
但即使很重,也会站起来。
「你真的没杀过人吗?即使是战争英雄。」
「你还好吗?」
「不要随意把你生命的重量压在我的肩膀上。」
「没有。神圣联盟的敌人不是人类,而是魔物。从威胁圣神子女的魔物手中守护人类,是生为圣者的义务……」
在牺牲无数司祭的战争中往往会下起饱含神力的大雪,被与魔力具有相克性质的雪晶击中的魔物们痛苦哀嚎着逃跑……
战争持续了几个月。战场上司祭们的尸体堆得几近没有能下脚的地方。
在逐渐崩塌的龙穴里,虽然说着一生纯粹欲望的对象只有她,安兹的姿态也没有丝毫松懈。
「太阳降临在生病的土地上……」
「意思是说……不谈论宗教时是可爱的吗?」
「没有人死亡。我重新制定了战术,决定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安兹不经意回答道。接着意识到从来没有和别人分享过自己做噩梦的故事,却突然告诉了林赛娜。
「如果说没有,那是谎言。」
「……真了不起。」
然后半冲动地把手放在了坚实的肩膀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