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話

安茲貝倫正朝着伊芙恩娜的房間走去。

近幾個月來忙於出戰、搜救及各種工作，沒有太多時間陪伴孩子，所以回到帝國後，每天都努力抽出時間和孩子一起喫飯。

從窗戶灑進來的陽光，整個建築如同聖物般發着光的太陽宮，有節律把守城堡門的騎士們，穿梭在走廊裏的侍女，恭敬低頭的銀髮粉紅眼睛的女僕……

在以往常沒有什麼不同的心情走過和平時一樣的風景時，安茲突然發現了厚臉皮隱藏在那些日常風景之間的裂縫。

他立即停下腳步，抓住了正要經過的女僕。

「殿下，怎麼了？」

跟在後面的輔佐官叫了他一聲，宮裏人疑惑把目光轉向了他，但安茲並不在意。他靜靜地看了自己抓住的女僕那寶石般的眼睛，緩緩開口。

「難道你……」

「噓。」

這時，她打斷了安茲的話，悄悄地向背後使眼色。在看的眼睛有很多。

一個底層女僕竟敢給無上的皇族使臉色，但安茲並沒有露出不快的神色，而是默默地帶着她走進了一間空着的房間。面對皇子的突發行爲，大臣們驚慌失措的臉被門擋住了。

安茲確認門完美鎖好後，回頭看了看女僕。

「你在做什麼？」

被譽爲大陸最強騎士的二皇子有着與其威名相符的高大身材，女僕看起來像是放在狼前面的貓一樣小。

她把原本看上去就很柔弱的肩膀縮得更小，開口說。

「如您所見，無助地被殿下拖過來了。您平時也這麼兇狠地對待女僕嗎？讓人緊張得心怦怦直跳。」

「…….」

安茲似乎無言以對，空呼了口氣，用一隻手擦了擦臉。這是在皇城生活中多次見到的女僕服，僅憑穿着它的對象是她，就顯得十分奇妙。

他努力不去理會這種情況，有意用嚴肅的語氣說。

「別開玩笑了。」

「伊芙恩娜可以使用魔法，從未來使用魔法而來的過去就是現在……」

「嗝！」

我急忙把手伸向水杯。爸爸安靜地看着這個樣子，靜靜開口了。

「……一年後？」

「原來是真的。」

「哦，別說是我說的。」

這次午餐也是一樣。

林賽娜詳細解釋了時間跳躍魔法的原理。

在那一瞬間我看到了。總是像雪結晶一般冰冷而寧靜的爸爸的藍灰色瞳孔搖曳着從未有過的動搖。

爸爸好像慌了，反問道。

最近爸爸好像一有空就努力和我一起度過時間。不管多忙，一到飯點一定會來找我。

承認不可挽回的事情。

「可你是林賽娜的女兒，這似乎是不可否認的事實。」

「伊芙恩娜來自未來。」

『救命，偏偏那個時候打嗝。』

「沒有，未婚妻之類的。」

我眼花繚亂地先否認了。

可是對他愛的孩子，他愛的女人說了些奇怪的話。

「如果伊芙恩娜像你說的那樣來自未來，那她或許……」

「林賽。」

她抓住門把手，最後留了句警告。

「不是說沒有未婚妻。」

聽了我的話，爸爸的瞳孔大爲晃動了一下。

「你知道嗎？」

「你是林賽娜的女兒嗎。」

這時爸爸驚詫地反問。

我今天白天向媽媽透露安茲聖下是我的親生父親，還謊稱我的親生母親是克洛伊公女。但是現在爸爸連我是自己的女兒都不確定。

「那我是你的親生父親嗎？」

連視線都沒有迴避。

一提到唯一的女兒的名字，安茲繃緊了身體。自從最近險些失去伊芙恩娜以來，他對孩子的安危變得非常敏感。

好吧，果然沒跟媽媽交談過。的確，兩位也不是會交談的情況。

「問伊芙細節。」

把事實和謊言混合在一起。

安茲神情複雜地望着打開的門。

帝國最高聖騎士的致命突襲。

「你……是林賽娜和另一個男人生的女兒。」

——「我的父母在尼爾的洞穴打架了嗎？」

「未來……什麼？」

——「洞穴有點碎了。因爲兩人發生了大的肢體衝突……」

『爲，爲什麼要起來？』

「那個孩子是時間旅行者，使用了穿越時間的魔法來到了過去。」

＊＊＊

「伊芙來自哪裏。」

——「我父母進過龍穴？」

但很抱歉，我的精神總是回到和媽媽對話的那一刻。我總是在回想在那混亂而緊張的對話中和媽媽說過的話。

「……你是說伊芙恩娜能用魔法？她是聖子。」

「嗝，不是，咳咳。」

「你說不是？」

一下子拉近的粉紅色眼眸讓安茲瞬間嚥了口氣。這時，林賽娜再拉了一把領子。只要稍微低頭幾乎就能觸到嘴脣的距離。

「你的表情看上去很難相信。」

「即使是一年後？」

「…….」

「我不會突然跟你開這個玩笑。」

雖然不是親生女兒……

我的失誤是，錯過了發現爸爸和我一樣陷入了不同的思考中。於是，心不在焉用叉子尖搗碎熱乎乎的藍莓餡餅的我聽到了這樣的話。

「沒關係，回答我，你是林賽娜和我的女兒吧？」

我張了張嘴，呃，該怎麼說呢。

坐在座位上抬頭看着爸爸，他看上去就像熊一樣高大。當他把手放在桌子上，上身接近時，即使只是對視，也有種巨大的壓迫感。

「是的，我是大魔女的女兒。」

他以極慢的動作重新坐回座位。

今天父母定了日子嗎？

希望不要因爲不是親生女兒而感到不被愛。雖然他未婚，也沒有過血脈相連的孩子，但自認爲愛孩子的心不亞於親生父親。

「不，不是的。」

安茲詫異地看着林賽娜。突然出現，不知道在說什麼莫名的話。

不知道該說什麼，爸爸甚至是一臉焦急地催促我。第一次看到獨自一人像達到某種境界般對所有事情都毅然堅決的爸爸作出這樣的表情。

作爲子女，雖然說這種話有點不妥，但是從第一次見面開始，兩人的關係就不太好，到了在露臺上打架的程度。

女僕聳了聳肩，打了個響指。

「那個……」

我父母的關係現在十分糟糕。

爸爸自言自語似地喃喃。

『什麼啊，到底……！』

對安茲來說，伊芙是特別而珍貴的孩子。

林賽娜經過安茲走近了門，舉起雙手示意。

爸爸似乎完全確定我是媽媽的女兒。

「啊，得從那裏開始。」

安茲下意識說出林賽娜的名字時，也許是把它當成了問候，林賽娜也叫了安茲的名字。雖然擔心會像上次那樣立即跑掉，但她像安茲那樣走近了一步。

但是安茲看起來還是很困惑。

我想起了最近和尼爾根的一次談話。

「但爸爸是另一個人。」

『無論如何，好像都矇混過去了……』

我捂着撲通撲通跳動的胸口咕咚咕咚地灌水。喝光了水，爸爸從座位上起身問道。

「什麼？」

『也就是說，沒有和媽媽交談過。』

漫長的說明結束後，安茲混亂地眨了眨眼睛。

沒有做好準備的我大驚失色。連辯解的念頭都沒能冒出來，嘴裏傳出了這樣的聲音。

「是，聖下。」

「那是……！」

是那麼特別的孩子。

『動動腦筋。』

「…….」

「時間旅行在物理學上是可能的。重點是造成時空扭曲需要的巨大能量和……」

「伊芙恩娜。」

爲什麼要站起來說這件事？

「安茲。」

不，反而目不轉睛地盯着。也許更像是怒目而視。在安茲察覺到異常之前，林賽娜伸出了手臂，用手指抓住領子往自己這邊拉。

「…….」

林賽娜有條不紊地解釋起來。伊芙恩娜是可以同時使用魔法和權能的特殊存在，事實上，她還曾於每週的火之日在魔塔修煉過魔法。

銀色短髮彎曲舒展着慢慢變成了粉紅色。原本給樸素形象帶來不協調感的寶石般的瞳孔閉上再睜開後，與眼睛相配的美麗五官顯露了出來。安茲不知不覺向她走近了一步。

我當時應該抬頭看看眼前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