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话

从见到妈妈那天起，我心里就一直怀揣着一个疑问。

『这么坚强耀眼的妈妈，为什么会自杀？』

然后，我循着黑洛的记忆，漫游在我未曾见过的过去，或者说是尚未来临的未来，认为找到了答案。

从怀上我的那一刻起，黑洛就在多方面试图击溃妈妈。

被怀疑是魔女的妈妈身边不断涌现出轻视、侮辱和像恶魔的恶作剧一样可怕的事件。

魔塔去了另一个世界，妈妈与像家人一样相处多年的魔法师们分开了，独自留在了皇宫……

再加上怀孕，失去了一生都像身体一部分一样控制的魔力。

也许在这个时期，妈妈的心就像失去了手脚，只能静静地淋受倾盆大雨的人一样。

黑洛的手法是将水滴恒定地落在岩石上。

无论多么坚硬的岩石，在漫长的岁月里也会因为持续的滴水而出现裂痕。

妈妈保护着我，忍受了所有的一切，但是当侍女在妈妈眼前结束生命的瞬间，出现了小小的裂痕。

妈妈之所以能到保持平静到现在，是因为她作为纳沙的魔女出身，受到生命威胁是家常便饭，已经习惯了。

『但身边的人受伤不一样。』

我知道内疚是多么难受的感觉。

所以我是这么想的。

『是这些事情一点点把坚强的妈妈击垮了吗？』

但出乎意料的是，我的预测是大错特错。

「从今天起，将修改皇后宫的规则。」

爸爸采取了强硬的手段。

「近几个月来皇后宫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为了保护皇后和皇孙，我不会离开皇后宫。当我不可避免必须离开时，三位得到认可的司祭将常驻在皇后宫。」

接连发生让人无法阻挡的不幸的混乱局面。

「你不能崩溃。」

抬起头时，看见了妈妈的脸。

「咳，你这么认为吗？」

这么宝贵的人力竟然用作皇后的护卫。而且还要持续几个月，直到生下孩子？

「没办法。我会尊重陛下要服侍我的强烈意志。」

「不仅是国内势力，他国也是。」

父母再怎么看不到我，也得遵守起码的礼仪。

「早餐端上来了。」

『真心认为让臣民侍奉皇后很危险，所以亲自去做？』

皇帝亲自侍候皇后的时候，只是帝国内部有些许怨言。但如果任由事态发展下去，就会导致整个联盟的灾难。

在观察我的母亲的脸上，比起那么辛苦守护的孩子平安出生的喜悦，狼狈、心疼、内疚、自责等感情更为强烈。

就这样，妈妈留在皇宫，爸爸去了战场。

「林赛娜。」

「林赛，你说这是一场硬仗，但我不这么认为。」

妈妈一动指尖，顺着爸爸的衣角结了一层薄冰。

『不过，人与岩石不同。』

『啊……』

但父亲在母亲生孩子之前，最大限度地推迟了参战顺序。不顾求援，无视抗议。

「人的身体只有一个，怎么可能做到？」

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不是爸爸出面，就无法处理。

刚出生的额头上已经生成了魔力核心。

「哎呀……」

「…….」

「答应我。如果听到奇怪的声音，或者开始看到乌黑的人影，一定要告诉我。」

「是吗？」

把哭泣的我抱在怀里后，疲惫的妈妈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爸爸抚过了妈妈的头。妈妈转了过来，他贴上额头轻声说。

毫不怀疑他们会在越过这个时期的未来回顾今天。

妈妈的反应也和吃惊的我一样不自在。

「那么，现在可以帮我洗澡吗？」

「……咦？」

但是皇帝的意思是「是你们自找的」，把矛头指向了黑洛的信徒。

接着……

不知为何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我看着手忙脚乱的爸爸，微微一笑。

「你好，伊芙恩娜。」

「我知道这是出于我的私心，但我希望对你来说我们的新婚能成为幸福的记忆。至少在遥远的将来回顾今天的时候，不要只留有痛苦。」

「没关系，现在魔力也回来了。」

然后……

即使在绝望的情况下，拥有的一丝希望也会变得比岩石更为坚硬。

我以为一系列的事件一点一滴把妈妈击垮了。

与此同时，只见爸爸揽过后脑，对上了嘴唇。

「也没有。」

「……皇帝不能侍候皇后吧？」

但他们依然在开玩笑、怀揣梦想、诉说爱情。

「我最近在想，我走过的所有时间可能都是为了遇见你。」

妈妈优雅地伸出手。

但爸爸的态度非常沉稳。

爸爸一边说着作为最高统帅管理帝国军队时该说的话，一边照料着妈妈。妈妈慌了，我也慌了。

在我出生之前，纳沙被许多大型魔物入侵。被称为神圣联盟国屏障的三个国家同时向帝国发出支援请求。帝国虽然派出了圣骑士支援，但他们想要的神圣骑士并没有来。北部损失惨重，联合王国最北端城市被魔物占领。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妈妈窃窃私语。

在一旁看着妈妈数小时阵痛的爸爸像败兵一样狼狈不堪。但与此同时，他的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激动。

我连忙转过头去。

看到前一天生完孩子消瘦的妈妈，爸爸的脸悲伤地扭曲了。

「没有人能碰我。」

于是爸爸开始每天早上送来早餐。

这是必然会引发不满的事。

「这顿饭很安全。我尝过。」

想想看，妈妈被下毒的第二天也做了类似的事情……

「……外面一定会喧嚷。」

在明显觊觎母亲死亡的恶意中，父亲在眺望远方。

看着坐在床边椅子上正式准备服侍早餐的神圣皇帝，大魔法师也哑口无言。

「长相的话还不错……性格上要是像爸爸就好了。」

拥有保护神圣联盟8个国家的力量的大陆唯一的圣者居然以皇后的护卫自居。

神殿里几次抗议说这是浪费人力，但都被无视了过去。

「林赛，是女儿。」

「去吧，安兹。」

妈妈的眼睛愣住了。

得到他认可的司祭是本枢机主教和林德贝尔公爵等亲信。

有反感妈妈的势力反倒成了过度保护妈妈的名分。

「由于近来发生多起事件，我认为让臣民侍奉皇后风险太大。」

爸爸却很坚定。

虽然人心会在风中动摇……

『试过一次之后觉得满意？』

「我希望宝宝长得像你。」

「做就是了。」

『啊。』

妈妈坚决推了爸爸的背。

并且，皇帝不在的时候，竟然还要用到三个司祭护卫！

即使是再坚硬的岩石，在水珠不断落下的漫长岁月里也会出现裂痕。

爸爸的眼睛蓝得格外深沉。

我愣愣地低头看着妈妈怀里的我。

『爸爸……比想象的还要固执。』

「不会。」

「遵命。」

妈妈躺回床头，转头看了爸爸。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爸爸不是亲自照顾怀孕的妈妈，就是安置了自己的亲信。

「对不起，林赛。孩子一出生……」

「你不可能不在乎。对帝国充满责任感的男人……」

爸爸认真地点了点头。

「压力是不是很大？」

「……好。」

她低声说。

「对不起。伊芙。」

「……那是什么表情。想笑就明目张胆地笑。」

我曾想，对妈妈来说，这段时间应该是失去手脚，被倾盆大雨所淋的日子。

「嗯，会比世上任何人都可爱。」

我出生了。

「关键是要掌权。如果尽到了皇帝的义务，照顾你的事就不敢表露不满。」

黑洛的进攻就像一滴水，恒定地落在岩石上。

「我不在乎。」

你是皇帝啊。

神圣联盟8个国家轮流参加魔物战争。

这一刻，妈妈在想些什么？

「啊啊啊啊！」

尖叫的人是负责我的保姆。

当妈妈跑过来时，保姆倒在地上哆嗦着。

「这，这，这，这。」

在保姆所指的地方，婴儿床和洋娃娃、打开的抽屉、支架和毯子在空中飞翔。

而在席卷的魔力漩涡中无邪眨眼的婴儿。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