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話

『……在哪裏見過的人？』

這段時間我見過的只有大神殿和皇室裏那些文雅的貴族，在這種地方應該不會遇見他們。

『應該是錯覺吧。』

我搖了搖頭，很快自行打消了疑問。一邊喫東西，一邊觀察新進來的客人。

「哎，這麼快就走了？」

「通個宵嘛！」

這時，裏面的桌子那邊又發生了一陣騷亂。無意中聽了一下，像是有人說要先離開。客人們的噓聲和笑聲嘈雜地響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當看到向我走來的臉時，我意識到是那個像主角一樣坐在桌子中間的紅眼睛男人。

站在燈光下，男人仍然是漆黑的髮色。

鬆垮的衣服，混混般晃悠的步子，濃烈的酒味。紅眼睛半掩在凌亂的頭髮間。在對上視線前，我急忙轉過頭，喝着飲料假裝無事發生，可男人不知爲何一直朝這個方向接近。

「……?!」

『門在後面。爲什麼，爲什麼要來這裏？』

驚慌失措的時候酒味一下子挨近了。

我像是要埋進牆上一樣地貼着牆。這時男人靠在我鄰座的吧檯上，喚了調酒師。

兩人隔着吧檯好像在聊什麼。因爲他的發音不是很清晰，聽不太清楚，從硬幣的聲音來看，好像是在給小費。

我靜靜地坐着，等他過去。

在男人轉身出去的時候，我察覺到了異常。

那是他長袍下襬掠過我手臂的瞬間。

『……?!』

我僵硬了一會兒，然後驚訝地轉過頭。男人已經走出了酒吧，只能從門縫中看到他離開的背影。

雖然時候不早了，因着明亮的月光，視野上沒有太大困難。我抬抬眼鏡，繫緊長袍，跟在那人後面。

茫然的腦海中浮現出一個偏見。

在魔塔的委員會室裏，我曾經看過上面標有魔法師分部的地圖。在神聖聯盟內部也有分佈魔法師支部。

本想用適當的話語來引起注意，但在危急情況下，原本沒有的口才不可能突然就有了。身體像石頭一樣僵硬，只有越過死亡線變得敏銳的直覺發出了刺耳的警報音。

就在我苦惱的時候，男人還在不停地往前走。與此同時，路越來越狹窄，越來越黑暗。我以爲吉爾赫爾姆的街道比首都要安靜。當我走進真正的小巷時，我發現我所走過的路還算是人多的。

「……魔力？」

耳邊嗡嗡作響的風聲。有着在未來的某天將被稱爲褻瀆神靈象徵的黑頭髮紅眼睛的男人，背對着象徵聖神的光站在我面前。在前任教皇聖下葬禮上面對真正的魔物時，或在魔法師們的國王面前時從未有過的不祥預感掠過脊樑。

「嗬……！」

「哦，您要走了嗎？」

那麼應該在適當的時機和他搭話嗎。我要詢問他有關流通魔法道具的非法公會的事情？

看到現在這個情況，我改變了認爲男人可能是班布斯之森情報公會成員的想法。

『是班布斯之森情報公會的一員嗎？』

『可是剛纔那個……』

那個佝僂着背、拖着腳步的男人將手插在口袋裏，醉醺醺地走着。雖然一路搖搖晃晃，但所幸一次也沒有摔倒。看到男人走進一條偏僻的小巷，我也跟着他拐了個彎。

和男人接觸的瞬間，雖然只是很短的時間，但我清楚地感覺到了。那是魔法師的氣息。

「……咦？」

再加上還唱着歌不斷證實他自己的位置……

完全不是剛剛那個歡快唱着音調錯漏百出的歌，搖搖晃晃走路的醉漢。

我向調酒師點了點頭，急忙跑出了店。本以爲出來得太晚了，幸好在不遠處就看到了目標的身影。

現在街上只剩男人和我。

這是即使是第一次跟蹤的人也能輕易跟上的舒適目標。

這樣看來，男人的歌聲也戛然而止。整個人完全蒸發了。

……然後接着唱歌。

作爲證據，在這個時代和我的時代，20年的人生中，我從未在帝國遇到過除母親以外的魔法師。

這裏有狗洞什麼的嗎？

但是地圖上沒有標註耶哈德帝國。帝國就如同神聖聯盟的心臟，魔法師們很難堂堂正正邁進來。

「月啊~月啊~圓圓的月啊~」

但小巷裏空無一人。

可能知道情報公會的位置，流通魔法道具地方不多。

「……你是。」

身攜被神聖帝國的衆多信徒認爲是惡魔象徵的男人扭動了一側的嘴角。

我遲疑地低下頭試圖遮住臉。但是男人伸手抬起了我的下巴。我嚥了一口氣，睜開眼睛。

恰逢月亮被雲遮住了，視野昏暗，我用手摸索着牆壁，小心翼翼地走進小巷。就在皺着眉頭向內觀察的瞬間，一隻手從旁邊呼地伸了過來。

明明是從這裏進去的。

突然感覺到鼻子上空蕩蕩的，這才意識到背部撞到牆時眼鏡掉了下來。

『不，他是魔法師嗎？』

偶爾能看見的行人也逐漸看不到了。混雜着男人聽起來亂七八糟的歌聲，寂靜的街道上，動盪的風聲、遠處的野獸吼聲無由地變大了，夜深後冰冷的空氣刮過了皮膚。

他在跌倒前驚險地扶住了牆，不知有什麼好玩的，嘻嘻笑着又開口了。

就在那一刻，男人把手伸向了我的頭。

不愧是醉漢，雖然興致很高，但發音含糊不清，節拍也很亂，足以讓其他行人捂住耳朵匆忙經過。但我不能捂住自己的耳朵，因爲我必須跟蹤他。

只是再也沒有路了。

「呵嚏！」

我感知到的男人的魔力很微弱。在被撞到之前甚至沒有注意到，而現在根本感知不到。我想是不是身上有像一次性的魔法道具一樣的東西。那麼……

就在轉動腦筋的一刻，被一聲巨響嚇得抬起頭。看到男人打了個噴嚏踉踉蹌蹌的背影。

心臟不安地怦怦直跳。

由於走路搖搖擺擺的，所以很容易認出來。

『可能是喝醉了走得慢。』

「果然如此。」

幹冽的聲音在空蕩的街道上響起。

黑髮下的紅眼睛裏沒有映出一絲醉意。

我下意識喃喃。

被強而有力的手拉過去，後背撞在了牆上。我驚訝地抬頭，剛纔還在跟蹤的男人正背對着月亮看着我。

『難道是故意引誘我進來的嗎？』

『這種地方怎麼會有魔法師？』

咣噹一聲，門關上了。

那一瞬間，遮住月亮的雲彩散去，月光灑在了我的額頭上。

男人的髮色和瞳色讓我短暫聯想到在大神殿裏的小夥伴，約翰。可那個醉漢和年幼但沉着穩重的孩子完全不同。

但事實並非如此，實際上是黑頭髮穿着睡衣的男孩。只是從最初的魔女那裏衍生出來的偏見，我在魔塔裏遇到的魔法師們各自有着不同的髮色和眼睛顏色。

「呃……」

『魔女有着黑髮紅眼。』

「帶我去月亮吧~」

我無意中蜷縮了肩膀，緊閉上眼睛。掩蓋頭部的兜帽輕輕地往下滑落。

『消失去哪裏了？』

『大概是班布斯之森的……常客吧。』

在未來，將具備這兩個外貌特徵的女人認定爲魔女並進行審判的事情也時有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