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話

除了睡意消失之外，大腦一片空白。

我跌跌撞撞從牀上下來，對房間裏的另一名僕人說。

「能稍微離開一會兒嗎？我有要說的話。」

僕人立刻收拾了清掃工具離開，瞟了一眼站在我身後的媽媽，似乎在擔心自己同事是不是惹出了什麼問題。

她開門走出房間的時候，我獲得了短暫的時間來整理思緒。

緊接着一聲聲響，門關上了。

深呼吸後轉過身來，衣着簡樸的女僕已經不見了，我那美貌出衆的媽媽斜靠在牆上微笑着。

「很久沒在這裏見到你了。」

我清了清嗓子，堅定了不被媽媽牽着鼻子走的意志，儘量擺出一副泰然冷靜的表情，開口說。

「我很困惑，突然出現，說什麼未來，女兒……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難道是做夢了嗎？」

聽了我的話，媽媽的眼睛變大了。我努力保持鎮定，接着說。

「況且，你曾答應過我以後再也不來皇城了。既然這樣，爲什麼在這裏……」

「你很會裝糊塗啊，就像我在麥哲倫再次見到你爸爸時一樣。」

媽媽簡短的一句話讓我頓住了。

我清楚地記得，在麥哲倫見到爸爸時，媽媽的反應是多麼地若無其事。像無辜的平民那樣以恭敬的態度說「我一輩子都生活在這個邊陲地帶，不可能與聖下這樣的貴人有緣。」

媽媽的嘴角浮現出微笑。

「女兒表現得就像媽媽。」

「……我不是大魔女的女兒。」

我原以爲無論年紀多大，也不能成爲像媽媽那樣熟練的人，沒想到表現得像。

「天啊，我剛纔真的說了是女兒？」

「……大魔女不知道我用了時間跳躍魔法。」

「什麼？」

聽着媽媽夢囈般的聲音，我稍稍頓了頓。

「第一個使用魔法的人就是它的主人。時間跳躍是你的魔法。」

我慌亂地張了張嘴。

「安茲聖下，是我的父親。」

「原來是這樣，很遠的地方……」

「我，我不像大魔女那麼漂亮。」

「多虧於此，我才知道你是我女兒，但半夜去見殺人未遂犯似乎不是個好主意。」

我緩緩地眨了眨眼。

「這應該很危險，你差點丟了性命。我爲什麼丟下你不管？」

聽了這話，我明白了。

我真誠地警告。

媽媽的臉色頓時暗了下來。

「不管怎樣，平安無事來到這裏就行。聽到好消息了，在將來我會有一個女兒來完成我的荒誕理論。」

「……大魔女的魔法拯救了我的生命。」

但不知爲何，說出這話比說謊時還要喫力。

沉着點。首先，先承認幾點在和索菲亞的談話中明確了的話。

『沒有。』

「…….」

媽媽眨了眨眼睛，像是要擁抱我一樣慢慢接近了我。

心臟咯噔一下。

我想起了第一次跟着媽媽走進魔塔主的房間，聽她講解魔法原理及聖物與魔石的關聯性的時候。當時的臉也像現在一樣因興奮而緋紅。

能分享的真相都告訴她了。

媽媽默默聽着我的話，問道。

「我發動了魔法嗎？」

媽媽雙手捂住臉頰，彷彿難以置信地喃喃。滿臉興奮的神情簡直讓人失去了鬥志。

媽媽看着我。雖然說出了近乎挑釁的話，我緊張得身體僵硬。

『不要被帶進去。』

『不，不行。』

聽到我的提問，媽媽猶豫了一陣，開口說。

這是創造時間跳躍魔法的魔塔主的反應。

我咬緊牙關往後退了。

你在監獄裏設置了探聽魔法！

「……不是的。」

因意想不到的根據而泄氣。

「你昨晚去見索菲亞了，對嗎？」

「看來我們把你養育得很好。」

中間界是所有生命體都已經被黑洛奪取了性命的地方。尼爾根說黑洛不會再在意那裏了。

「爲什麼？」

「是我把你送到這兒來的，還是你自己施展的魔法？」

接下來，把謊言和真實混合在一起。

「不是故意的。我在監視索菲亞，然後你來了。」

因爲未來媽媽失去了生命。

我努力打起精神，抬頭看着媽媽。

媽媽和我對視，溫柔地撫摸了我的臉。

「請儘快離開去往中間界，在事態變得更糟糕之前。」

「如果不是我女兒，很難會有。」

媽媽，那有點……

媽媽想了想，看看我的臉，笑着撫摸我的頭。

不管怎麼想，我都沒說過。

「雖然有看不順眼的地方，但從情況上看，他是最有可能的。」

感覺房間裏比平時熱。我意識到那些善意的話語是我第一次來到過去時所夢想過的重逢。興奮、不安、激動，心臟像出了故障般狂跳。

「這樣的美貌。」

「年齡變小是捲入時間逆行的副作用嗎？」

「這左眼和神力是從他那裏得到的啊。」

媽媽好像讀懂了我的表情，聳了聳肩。

「那當然。」

是的。特質、魔力、時間魔法……

其實有很多相似之處。

「我，我施展的。」

我感到手腳發涼。這時，仔細打量過我臉的媽媽感嘆地說。

「是的，需要小心。黑洛盯上大魔女或許是因爲這個魔法。如果聽到了昨天的話，你應該知道會有其他時間旅行者，他們也知道大魔女。」

「…….」

「我……」

「不，你很漂亮。而且善良可愛。」

「我確實來自未來。」

「但母親是另一位。」

「真是太驚人了，時間逆行竟然真的是可行的。」

我有沒有對索菲亞說過「魔塔主林賽娜·格雷澤是我的媽媽！」之類的話？

「沒有。」

「因爲你在很遠的地方。」

這個媽媽應該也聽到了，就算否認，也只會清楚我在說謊。

「只是孩子的性格好像不是出於我。就像安茲貝倫嗎？」

「還有，其他時間旅行者或者黑洛可能會襲擊媽媽，所以現在分享這個情報比較好。」

『爸爸又是怎麼看出來的……？』

「這就是爲什麼你這麼天才。你是從哪一年來的，幾歲？」

「你偷聽了我們的談話？」

我喃喃說。

好吧，先弄清楚情況。

「這是大魔女完成的。」

「雖然沒有……」

「真了不起。你竟然完成了時間魔法……」

「呃……」

我結結巴巴地開了口。

「光有理論算不上完成。」

不知怎麼，突然說不出話來。

媽媽美麗的臉就像被紅顏料暈染上一樣，充滿了喜悅之色。

「……901年，16歲。」

我瞬間停止了呼吸。

謊言的基礎是，在真相中摻雜謊言。

媽媽激動地說。

「果然把你送到這裏的是我的魔法啊。」

我急忙把昨天的對話在腦子裏覆盤了一遍。

「爲什麼確信我是大魔女的女兒？」

這樣看來，當我解出遊戲魔法的公式時，魔法師們推着我要我最先演示，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媽媽對我的否認皺起了眉頭。

這句話是真的。如果媽媽說的「我們」指的是爸爸媽媽，我沒有被兩人養大過。

我好不容易嚥了口氣。

面對媽媽的詢問，我猶豫了一會說。

「但這並不意味着大魔女是我的媽媽。」

是的，從我在這裏開始就是線索。

「突然說這種話的根據是什麼？」

「那是什麼意思？」

那樣的話，我從來沒有想過。

媽媽露出微妙的笑容。

「可是無論誰來看，都……」

「萊拉·克洛伊。」

我輕聲說。

「她是生我的母親。」

去年我告訴媽媽。

——「爸爸也有更般配的人。公爵家的……是非常愛爸爸的人。」

當時我想到的是克洛伊公女。

爸爸的好朋友，林德貝爾公爵的妹妹，她暗戀着爸爸。因爲關係好到每次宴會都會一起跳舞的程度，所以如果爸爸沒有遇到媽媽的話，和她結婚的可能性是最高的。

最重要的是，她也是紅色系的眼睛和頭髮。

「萊拉·克洛伊……」

媽媽皺眉。看她的反應，好像知道她的臉。

「是位美麗的人，對吧？」

「不過，伊芙……」

「大魔女。」

我睜大眼睛說。

「如果我是大魔女的女兒，爲什麼要那樣告別呢？我可能根本沒有出生的機會。」

媽媽稍稍動搖了。我不失時機地說。

「還有最重要的是，大魔女甚至不想要孩子。」

「…….」

「……」

「好。」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恰巧琳達保姆敲了門。我急忙回頭看了看媽媽。

……接受了嗎？

彎下腰露出美麗微笑的媽媽，起身化作女僕的模樣出去了。

「寶寶？」

我呆呆地看着媽媽出去的門。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要知道我是站在你這邊的。」

媽媽沉默了一陣，露出了若有似無的微笑。

溫暖的手撫上了我的臉頰。我不由得停了下來，媽媽在我耳邊竊竊私語說。

「詳細的事情下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