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話

「啊。」

我緊閉雙脣。

就連我這個對高級司祭充滿不滿的人，也覺得林德貝爾的話沒有錯。聽起來像是因爲擔心朋友而發出的真誠忠告。

-再說了，你還沒有心儀的女人不是嗎，以後有了怎麼辦？

「嗬。」

-如果對方說不喜歡有孩子的人呢？要你在兩者之間權衡，你該怎麼辦？對孩子和對方都不妥。

林德貝爾公爵像教訓不懂事的朋友一樣對他說，我的心咯噔了一下。

雖然想說，像我爸爸一樣長相英俊，天賦能力、性格好、聖潔、家庭是皇室，且一片赤誠的男人，假如有能拒絕的人，就站出來吧。

『如果媽媽因爲爸爸帶着孩子拒絕了他怎麼辦……？』

我對媽媽沒有記憶，所以完全不知道媽媽迷上了爸爸衆多的優點中的哪一個。我只知道，跟媽媽談戀愛的爸爸沒有孩子。

在我的想象中，兩位的初次見面，充滿了心動和青澀，而不是哭哭啼啼的孩子的聲音。

這時爸爸堅定的聲音傳來。

-如果不能接受伊芙恩娜，我也不能接受她。

腦海中爸爸媽媽初次見面的心動情景被打破了。我內心發出了悲鳴。

『不行！』

第一次見到媽媽時，爸爸的年齡是21歲。也許媽媽的年齡和他差不多，那個年紀的姑娘不可能歡迎一個有孩子的男人。

「皇子……雖然我愛皇子，但還是不能和帶着孩子的男人結婚，周圍的姐姐們都說我瘋了。」

「等一下，林賽！」

「對不起，皇子……」

想象中父母可愛的浪漫愛情瞬間蛻變爲悲劇愛情情節。我焦急地咬住下嘴脣。

『不會吧。』

談話好不容易回到正軌，我垂下了掙扎的手。

『我在聽什麼？』

但爸爸卻似乎沒什麼大不了的，把林德貝爾的話當成耳旁風。

「嗨，孩子。」

-特別是，那眼睛的顏色……。

在爸爸撫摸着頭髮的溫暖的手下，遺憾的心像雪融化一樣消失了。我伸手緊緊握住爸爸撫摸我頭的手指。爸爸好像有點喫驚，低頭看着我，我笑了。

與父母同輩的衝擊讓我眼前一黑。在我腦海中，原本以常識線整理的萊因哈特皇室家譜瞬間被攪得一團糟，激動的心臟瞬間涼了下來。

這時，爸爸似乎有點不好意思地乾咳了一聲，現在看來更像是人類了，他輕聲說。

「…….」

『這樣下去，我……是不是不能出生了？』

-你爲什麼要收養那個孩子？

這不是很容易能說出口的事情，我嗓子發悶，簡直不敢相信。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不管怎麼說，那個嬰兒……

『真的像噩夢一樣。』

『我是爸爸的女兒。』

我瞬間捂住了嘴。忘了裝睡躺在牀上靜靜在聽的事情，差點尖叫。

「嗯，法瑞爾強烈主張。」

-如果有那樣的關係的話，你和我都會知道吧。法瑞爾殿下的時候也都說過了。

「伊芙恩娜。」

-她？

父母和孩子據說是上天賜予的緣分。雖然未來在死亡面前分道揚鑣……在我還沒有出生的世界裏，也能超越時間互相認知。

小心翼翼抬起頭來的期待，漸漸變成了確信。

現在想想，未來的爸爸也很年輕。在我的記憶裏，爸爸永遠留在了30歲。

-不可能……不是嗎。

等打擊平息了後，才聽進去保姆的話。我噙着淚水，點點頭。

『是啊，只要你身體健康就行。』

比如因爲熬夜的影響，白天睡了一整覺，突然醒來，和一直低頭看我的爸爸對視時，看着爸爸一邊輕輕撫摸着我凌亂的頭髮，一邊注視着我的異瞳……總覺得他好像知道什麼。

聽到不合時宜的誇讚，保姆琳達笑了起來。

-她叫我「哥哥」。

如果是爸爸的父親……我的親爺爺。現在的皇帝。

-我想是我父親的私生子。

-她只有10個月大。考慮到陛下的身體狀況，是不可能的。

我連呼吸都停止了，聽着爸爸的話。

「唉，就算是聖子，還是個孩子，您說什麼呢，殿下比我還過頭。」

雖然爸爸是我的爸爸是理所當然的，但老實說他的立場是不一樣的。他才18歲，前途無量的皇子殿下，要馬上扛起照料剛會走路的嬰兒的職責，有很多困難。可爸爸一見到我，就乾脆把我送進了太陽宮，現在說要讓我當養女。裏維爾伯父非常喜歡索菲亞，但他並不打算收養她。

當然，我爸爸認爲我是他得到的第一個神諭的主角，所以很特別。而且我模仿了索菲亞。但有時候，我感覺似乎不止這些。

即使認不出女兒，只要身體健康就夠了。

一下子跑過來的保姆抱住了我，但我只專注聽辦公室裏的聲音。

-…….

『萬幸。』

「現在沒事了嗎？做了個噩夢？」

我的嘴替林德貝爾不耐煩地說。和未來的林德貝爾沒有什麼契合點，難怪我能對這個時代的林德貝爾很好地產生共鳴。

那麼爸爸……姑姑？媽媽呢……？

我忍不住開口了。

-看着她，有時會看到和我很相似的部分。

-當然，藍色的眼睛很常見……但像這樣帶灰的藍色並不多。

「不，不。既然已經定好了名字。」

-不久前，孩子第一次開口說話。

-什麼？

我慢慢眨了眨眼睛，感覺就像回到了很久以前一樣。雖然眼前的父親有比我記憶中還要稚嫩的臉。

我剛纔聽到了什麼。對於意想不到的發言，頭腦拒絕理解。

彷彿獨自沐浴着整個世界的陽光，白金色的頭髮閃耀着光輝。自從小姑姑指出了他冷漠的印象後，似乎看着我就會開始微笑了。像完美藝術品一樣的無表情被抹去，浮現出了溫柔的微笑，不知道爲什麼感覺爸爸看起來更神聖了。

「啊。」

「阿希啊啊……！」

-我是說。

-雖然你也不是真心確信她是你的妹妹，但別說那種話。你說的話聽起來太認真了。

我和林德貝爾頓時無話可說。

-不知道怎麼說好……。

我緊握雙手，點點頭。沒錯。

我突然的一聲喊叫，讓以爲我熟睡的保姆嚇了一跳，站了起來。

「確定是伊芙恩娜嗎？」

雖然被爸爸認知爲不存在關係很傷心，但比成爲爸爸的妹妹要好得多。

爸爸是看出來了。我是誰的女兒。

我的心臟開始狂跳。

＊＊＊

我是爺爺的私生子……？

爸爸看着我溫和的微笑，難爲情地笑了笑。

「啊，孩子？」

『不是！』

與剛纔不同，指尖開始顫抖。

-乍一看不清楚，但仔細看。

叫爸爸爲哥哥又怎樣。能看到爸爸也能摸到爸爸。

『真的很好奇。』

-那麼伊芙……

這時爸爸不像往常，猶豫地開了口。

-不存在關係。

「這個名字確實很合適。」

這時，從不隨便說出無意義的話的林德貝爾公爵提出了問題。

-…….

這時，林德貝爾用微顫的聲音說。

在我僵硬的耳邊，無法讀取氣氛的爸爸接着說。

舒適的陽光和涼風從敞開的窗戶間習習地吹進來。風拂過睫毛的觸感，我從睡夢中醒來。隱約感到旁邊有動靜。

不知不覺間，眼睫毛被溢出的淚水打溼。爸爸的聲音鑽進了我忐忑不安的心。

「是心情所致嗎？伊芙恩娜的臉……看起來很滿足。」

-到前年爲止不是很健康嗎？

爸爸把手伸到我的額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