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話

我輕輕地咬了下嘴脣。

來到這個時代差不多有四年了。

獨自保守祕密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期間我是那麼地小心再小心。當然，偶爾也會有這麼大了還裝成孩子而感到虛脫和疲憊的瞬間。但是想象着小失誤將造成的最壞情況，我也會督促好自己。

『…就是爲了防止現在這樣的事態…！』

我感到眼前一黑。

『現，現在再變回去，裝作無事發生怎麼樣。』

如果迅速變成大人的樣子，也許可以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魔塔孩子們就是這樣。掉在地上的食物3秒內撿起來喫就沒有問題。這麼想着，爲了畫出變身魔法的魔法陣，我發動了魔力。

噗嘶嘶。

「……」

伴隨着泄氣聲，魔力四散。

我再次集中精神祈求。

『……拜託。』

噗嘶嘶。

『拜託一定要成功。』

噗嘶嘶。

「……」

但懇切的祈求並沒有冒出來已經沒有了的魔力，只是無謂加重了眩暈。

「啊，我說過。」

「以這種狀態很難跑動。先讓我們離開這裏。」

是這個問題嗎？

「意思是這就是原本模樣。」

一定很驚愕吧。會有被背叛的感覺嗎？難道不會討厭我這個魔女嗎？

像抱起嬰兒一樣，用手臂托住臀部，手疊在後腦……

「我能抱您一會嗎？」

我以怯生生的動作面對尼爾根。

面對着尼爾根與平日無異的態度，我不禁想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什麼。

「……」

「是的？」

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我忽然有了個想法。

尼爾根的眼睛轉動了一下，似乎在思考我的話是什麼意思。他紅寶石色的眼睛依次掃視了我短短的四肢、胖嘟嘟的臉頰和保姆挑的那件可愛的迎春花色連衣裙。

意想不到的答覆讓我嘴脣發抖。

尼爾根臉上浮現的，沒有我預期的任何反應。

「……謝謝。」

「那個，這就是我原來的樣子。」

我慢了幾拍才明白尼爾根的話。首先，這個村子已經亂成一團了，所以要移動到下一個村子。換句話說，以孩子的樣子不太方便，所以要回到原來的成人形態。

『……來吧。』

「該死，怎麼這麼快！」

「…….」

面對發自真心的感謝，尼爾根撲哧一笑。

眼前一陣眩暈。

「所以說那是什麼……」

撲通。

沒什麼大不了似地回答後，他向我彎下腰。

我尷尬地笑了笑，更正了事實。

他扭頭轉向有人煙的方向，憂心忡忡地皺起眉頭。

飄揚的頭髮下面的紅瞳十分平靜，端正的嘴角還掛着微笑。

從小時候看到被綁在廣場上被處決的魔女的那一刻開始。每當使用魔力或學習新的魔法時，當時的恐懼就會反射性地浮現出來。雖然有意識地儘量不去回想，但這像是比自傷的口頭禪更難改掉的習慣。

是因爲這是第一次被誰抱在懷裏如此快速移動嗎。

尼爾根是信任我並幫助我逃到這裏的人。本是爲了不玩弄他而分開的，卻以最糟糕的方式重逢了。

「呼，幸好馬沒事。顧客您還好……」

即使聽到這樣的證詞，我還是懷疑。果然是被騙了吧。

——「尼爾根的話是真的，在從神官那裏聽到之前還以爲是個謊言。」

「什麼？」

想象被綁在廣場上處死的魔女變成了我。在其中，我因數百個失誤揭穿了真面目，以數十種方式迎來了最後。

背叛感，驚愕或厭惡。

「我的意思是，我相信殺害大司祭的兇手不是您。」

得知我的真實身份後，尼爾根的心情會是什麼樣的呢？

一看就是成人用的。他拿着非常寬大的衣服，低下頭看我，勸我說。

他從一開始就看到的就是我的成人模樣，這是理所當然的誤會。反而因爲是有處理魔法道具的情報公會負責人，對魔女的理解很深，所以可以進行這樣的推論。

「嗯，這是原來的樣子是什麼意思？」

既然這樣，辦法只有一個。

「……什麼人啊！」

全速跑了起來。

「尼爾？說，說點什麼。」

「……啊。」

看着尼爾根平靜的臉，我有一種難以形容的情感。遺憾的是，能說的只有俗套的話。

「我買了能遮住髮色的衣服和長袍，嗯。」

「唔嘔。」

『要，要死了……』

剛纔是精神原因，現在是物理原因。

可其中沒有這樣的劇目。

莫非我還保持着大人的樣子？

「那是什麼意思？」

難道是因爲躲避追捕者在村莊四處逃跑體力透支了嗎？

我呆呆地眨了眨眼睛。

『可是覆水難收……』

尼爾根把我放下來，適當地安撫了一下乾嘔的我，然後拿出了紙袋裏的東西。

「啊，如，如果是那樣的話……！」

「你剛纔在村外說相信我。」

「以這種樣子不能披上長袍，也會給行動帶來不便。再加上您的魔力有限，至少在逃的時候還是成人模樣更方便吧？」

「嗬呀！」

「您有很多事要感謝我。那麼……」

我曾無數次想象過被發現我的真實身份。

『什麼呀，爲什麼現在才驚慌呢。』

現在抱着我跑的是人，爲什麼會出現騎馬或怪物鳥時都沒有的眩暈感呢。

雖然我們在哈爾斯特里待了幾個星期，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尼爾根如此驚訝的臉。他是在宅邸被燒燬、被人們追趕的混亂中，似乎所有的事情都沒有新意一樣始終如一微笑着、遊刃有餘的男人。在解除了變身魔法，變成孩子的時候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突然？

「事情鬧大了。我想追捕的人好像已經進到了村子裏面。」

就像沒有看到我變化的人。或者……就像預想到這種變化的人一樣。

確認完我的狀態後，再次看到尼爾根平靜的臉，混亂加重了。

即使自己討厭，情況很可怕，但該做的還是要做。追捕者們應該還在追我……很難想象，如果以這種方式被抓，本來就混亂不堪的事態將有多麼糟糕。

如果抬起頭來，尼爾根看我的目光變得冷漠……我有種直覺，我會比在我的時代被無數人議論時更爲受傷。

一時凍結的尼爾根向後倒了下去，癱坐在地上。抬頭看着我的臉上寫滿了驚愕。

「那，那個。」

尼爾根微微一笑。

『所以尼爾...以爲大人的樣子就是我原來的樣子。』

儘管尼爾根有很多可疑的地方，但他也是個魅力十足的人。已經決定不建立新的關係。遇到他，獲得了他的幫助，好像比想象中敞開了心扉。

依稀傳來了追捕者們的叫喊，好像也不僅僅是由於我的狀態……

「啊。」

『必，必須逃跑。』

我點點頭，他迫不及待抓住我，猛地抱在懷裏。

過於泰然自若的反應反而引起了動搖。我用結結巴巴的可悲口吻叫了他。

從飛行到騎馬再到跑步，看着十分出色的情報公會會長，副會長的聲音掠過腦海。

也許他……

「到現在爲止成人的樣子是使用了變身魔法，這個樣子纔是真實。」

要麼是副會長和尼爾根合夥騙我，要麼是副會長和神官都被尼爾根騙了。估計是兩者之一。

「在局勢進一步白熱化之前，我們最好趕緊離開這裏。」

「是的？」

再次俯視，我的身體無疑是孩子。順着臉頰輕輕垂下的頭髮是粉紅色，緊握的手掌胖乎乎的，變小的身體上穿着在皇城穿過的迎春花色華麗連衣裙。

「現在還是回到原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