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話

林賽娜的突然舉動使安茲的身體僵住了，但沒多久，淺色的睫毛微顫，睜大的眼睛緩緩閉上。結實的手臂纏住了林賽娜的腰。

安茲一度沉浸於接吻，乃至把林賽娜逼到了洞壁上，猛然回過神來是在聽到自己披着的裝備解體掉在地上的聲音。林賽娜的手正在脫他的上衣。

安茲尷尬地摘下了脣。

「林賽？突然爲什麼……」

「呃，呼。」

被推到牆上的林賽娜的臉漲得通紅，看到她呼吸不過氣的樣子，心裏有點過意不去。但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林賽娜又拉過了安茲的脖頸。

安茲這次也慌亂了一陣，但還是乖乖閉上了眼睛。林賽娜親吻着，用手掌推了結實肩膀。纖細的手腕沒用上什麼力氣，戰爭英雄就輕易地被推到了地上。

當兩人身體再次重疊時，安茲有了警覺。

『得停下來。』

瀰漫的陰沉空氣和魔物的血腥味使長期處於戰場的安茲仍處於戰鬥狀態。

安茲想象過，如果有一天和林賽娜做這種事，兩個人將被埋在乾淨柔軟的被絨裏。

燈光會隱約而溫暖，房間裏將有清香的花香，縈繞着溫馨的氣氛。然後兩人才會有因爲擁有彼此而變得完整的感覺。

當然，安茲知道，人生並不總是隨心發展，所以並不是說一切都要完美。

但即使不是完美，近在咫尺橫七八豎散落的魔物屍體也未免有些不妥。

不是一具，而是六具。

「林賽，等等。」

林賽娜不理會安茲的話，再次貼上了嘴脣。要阻止魯莽行事的林賽娜不是容易的事。

無論是林賽娜幾乎耗盡了魔力處於弱勢狀態，還是在原本只靠肉體取勝的近戰中安茲貝倫更佔優勢的事實都沒有意義。因爲安茲有想被她擺佈的衝動……

最後，直到第三個吻也接完了，安茲才得以嘗試對話。

「林賽，聽我說。」

「你是他們的領袖，只有你一個人不同，這像話嗎？」

「……什麼？」

「我做不到，在這裏……」

安茲沒有立即回答。

「林賽，是時候從這種鬥爭中畢業了。我們之間還有孩子。不，雖然從一開始就有，只是不知道……」

「算了，只要有孩子就行，還需要什麼對話。」

「…….」

這時，林賽娜抬起垂下的頭，兩人對上了視線。悲傷，焦慮，不安，些許脫力感。粉紅色的眼睛五味雜陳盯着安茲。

林賽娜頓住了，但是一旦爆出的疑問就無法收回。

「在伊芙眼中的未來，你死後我就瘋了。有比這更確切的證據嗎？」

努力改善現狀的安茲被上方微弱的聲音嚇了一跳。

但這沉默在林賽娜看來是同意。安茲急忙搖了搖頭。

「想想看，現在也沒什麼兩樣。」

「…….」

安茲立刻抬起頭，卻看不到林賽娜的臉。垂下的頭髮遮住了她的表情。

「……是嗎？」

「這是什麼意思？」

「就這麼想在這裏做嗎？」

也許有摩擦是正常的，彼此的一切都如此不同，而且認識的時間不長，不足以彌補這種差異。

當把安茲誤認爲虐待犯的林賽娜對安茲施以噩夢詛咒時，他看到了林賽娜的死亡。

「什麼？」

他頻頻抬頭，懷疑救自己於危難中的敏銳聽覺，果然不是他的耳朵出了問題。

感覺就像被迎頭潑了一盆冷水。

林賽娜提高了嗓門，接着緊閉雙眼，似乎是在把情緒吞回去。她轉過頭，在短暫的呼氣中，也能看到眼角溼潤了。

林賽娜再次親吻了安茲。

「停！」

林賽娜·格雷澤在哭。

但安茲沒有閉上眼睛。

安茲抓住林賽娜的胳膊，把她推開。他微微調整着呼吸，問道。

安茲一時說不出話。

「字面意思。」

「我理解因爲孩子的事情而着急，但不是以這種方式。」

「我怎麼會不喜歡？」

安茲嘆了口氣說。

嘴脣腫脹，臉頰漲紅的林賽娜別過了頭，安茲鬱悶地捋起劉海。

安茲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對勁。

「…….」

林賽娜在哭。

「……林賽，在我知道伊芙是我們的孩子之前，你就很特別，你知道我當時做了什麼噩夢。」

「…….」

「只要有了孩子，時間上能趕上。問題是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但是……我得試試。」

「索菲亞在未來墮落了，但在這裏，她成了皇室的被監護人。我們怎麼會完全一樣呢？」

「不是這樣的，那是……！」

除了顧忌，還感到了一絲憤怒。

林賽娜沒有回答，安茲感到了惋惜。半個月沒見面……

「這段時間氣氛不是很好嗎，怎麼又偏了。」

「偉大的教皇聖下和骯髒的魔女訂婚，純粹是由於我迷惑了你，有了你的孩子。」

「不，他們和我……」

自林賽娜突然消失後，三個月前纔再次見面。

安茲回想起在她落淚之前說的話，凝重了表情。

「林賽，我們未來註定是夫妻。」

安茲嘆了口氣，擺正姿勢看着林賽娜。他努力平息內心的動搖，用盡可能平靜的聲音說。

不過安茲心裏很不是滋味。因爲能力出衆、性格又好，和所有人相處融洽的大魔法師會如此有衝突的對象，據安茲所知也只有他了。

「當時也是意外吧，以爲我不能生孩子，因爲偶然牽扯在一起……！」

「嗯，本以爲和教皇是相對的兩方，所以不喜歡教皇，但事實並非如此，他們很擔心你，對我大喊大叫讓我放過可憐的教皇。聖下也會想把皇后的位置給正常的王族或貴族女性。」

淚水從比稀有寶石還要美麗的粉紅色眼睛裏滑落，她的眼角泛紅。這次他懷疑自己身爲戰場英雄的視力，眨了眨眼睛，然而眼睛並沒有出錯。

爲什麼這麼說？

林賽娜意識到嗓門變高了，有意壓低了聲音。

好不容易穩住了呼吸，林賽娜忽然嘲笑道。

「所以不管你有多不喜歡，你都要娶我，做我孩子的父親。」

「爲什麼這麼着急……」

安茲努力試圖說服林賽娜，並對上她的目光。如果憧憬安茲的沉默寡言和刀鋒般的冰冷的聖騎士和衆多英愛們看到這副場景都會驚愕不已。

「你覺得這是答案嗎？」

「如果不想讓伊芙消失，我們必須在一年內生孩子。」

爲了弄清情況，他先設法安撫林賽娜。

「對我來說，伊芙是重要的存在。但是隻要有孩子就行……又不是什麼種馬……我們不能建立那種關係。」

世上應該存在騎士道，聖騎士用如此淺薄的言辭攻擊女性，首先給了他衝擊。而且一想到林賽娜在近半個月的時間裏，獨自一人面對了這麼多的聖騎士，聽到了這種低級的嘲弄，頓時感到了火大。

『怎麼了？』

安茲想知道林賽娜是以什麼樣的臉說這樣的話。她的聲音在顫抖。

「……嗚。」

「現在我知道伊芙是我們的孩子，我也知道我們註定要成爲夫妻，所以我以爲我們已經擺脫了互相猜疑和懷有敵意的階段，我的想法錯了嗎？」

「……是黑洛信徒說的？」

林賽娜面無表情地反問。

「和追隨你的聖騎士說的不一樣。」

「什麼話都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