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話

我帶領所有孩子走出鐵柵欄。孩子們看起來既緊張又害怕，但還是順從了我的話。可能是因爲在這裏看到了很多險惡的情景，大家都很拼命。

當然，並非所有人都合作。

「會失敗的……」

我瞥了一眼克蘭伯爵背上的吉恩。吉恩的魔力核心還不成熟，也許是因爲這個原因，毒還沒有完全消失。

「逃走了也會死在納沙，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大家一定是被什麼迷惑了，相信這個魔女的話……你們看了她的眼睛還不明白嗎？」

從開始逃跑起，吉恩就一直這樣不以爲然。

「不祥的異瞳，和殺死哈斯特大司祭的大魔女坎迪一模一樣。一定是那個魔女的女兒。她們是一夥的。」

聽過很多次的話，本想置之不理，我突然有了一種微妙的違和感，停了下來。

——「哈斯特的神聖教主是庸俗的惡魔。」

哈斯特，伊德里也曾經這樣稱呼哈爾斯特里。我小心翼翼地開口。

「吉恩，你是……納沙人嗎？」

聽了我的問話，吉恩的眼睛變大了。旁邊的男孩代替不回答的他點點頭。

「沒，沒錯，你怎麼知道的？」

「羅恩，不要回答他的話！」

吉恩喊道，羅恩沒有回頭看他。

「只是……稱呼的方式有點不一樣。」

「很敏銳啊，沒錯，我和吉恩是在納沙出生長大，後來越過哈爾斯特里邊境的難民，所以吉恩不是在說謊……納沙真的很危險。」

我看了看吉恩。他斷斷續續地念叨着「麥哲倫的惡魔」會殺了我們。

「麥哲倫的惡魔是什麼？」

「納沙有很多魔物，也有很多魔女和罪犯。在納沙最臭名昭著的是麥哲倫的惡魔，據說殺死了很多司祭。」

儘管比一個人上來要困難得多，克蘭伯爵沒有停下，就這樣快到終點的時候。

「……嗚嗚……」

一聲巨響，吉恩的臉轉了過去。

我喫了一驚，連驚叫聲都沒能發出來。一路上流着汗咒罵的吉恩突然開始掐住了克蘭伯爵的脖子。

唰啊啊！

終於，我的手穿過洞口觸到了土底。手臂用力將上身抽出，將整個身體抬了起來。掛在夜空中的白色月亮和寒冷的空氣迎接了我。

我嚇得開足魔力，迅速將兩人往上拉。

「什麼？從，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就算逃出去，在納沙反正也是一死。還不如干掉魔女的手下，作爲值得驕傲的聖神的兒女戰死！」

他只是一臉懵地衝我說。

「你小子……！」

「活，活下來了……」

這些孩子應該也有同樣的感受。

「……你剛纔說什麼？」

我的呼喊引起了孩子們的動搖。

即使吸收了分身在皇城積攢的魔力，但與平時相比還是遠遠不夠。

我努力維持住支撐繩索的魔力，抓住孩子的手。雖然害怕吉恩無法理解的異常行爲，但現在更迫切的是救下所有孩子。

「我說什麼來着。」

孩子們連忙扶起摔倒在地的我。一同摔倒的吉恩一臉混亂地眨了眨眼睛。

然後，克蘭伯爵把吉恩撲倒在地。他抓住吉恩的衣領，沾了血的拳頭打在了臉上。

是因爲騷亂太大嗎？蛇在吉恩背後睜大了綠色的蛇眼，看着我們。

「不，不是的，看看我的做法。」

「大家都被騙了吧。」

我趴在地上，把頭伸向逃生口，滿臉是汗朝下伸出了手。

是我事先從對面的路上帶回來，綁在出口外的樹上的。

莉莉從人羣中走出來，經過蛇，抓住繩子。

「哎，是真的。爲什麼那種地方會有繩子。」

「不，不行。」

噝噝，噝噝。

但當我爬出洞穴面對夜空的時候，有一種哽咽的感覺。

「這裏！」

我急忙舉起通往出口的繩子。

「沒關係，你可以的！」

『哦，那是……』

緊接着聽到了撲通一聲跪下的聲響。

我爬上石頭，將繩子系在腰上，借了吉恩的外衣纏在雙手上保護手掌。然後當着孩子們的面，抓住繩子開始往上爬。

吉恩的紅眼睛睜得大大的。

「從摸那什麼書開始就這樣……」

「對不起。」

「你這個魔女！」

我一邊安撫孩子們，一邊走到出口下面招手。

「啊！咳咳，放，放開我。」

「原來如此……」

發現蛇的孩子們依次發出了倒吸一口氣的聲音。當更接近蛇時，反應就更強烈了。有孩子搖着頭一屁股坐在地上，有孩子想放棄逃跑，也有孩子嚇哭了。

「啊呀！」

可吉恩卻打了個寒噤。

幸好蛇盤繞着睡着了。

「那我上去吧。」

因被拽着頭髮的痛而皺起臉的我，忽然聽到了奇妙的聲音。

「伊芙救了我們！」

「再過來一點，這裏有出口。」

「總之出來了。」

雖然很艱難。遙遠的天空，下面盤繞着蛇。由於緊張，汗水順着下巴滴落了下來。

用魔力使勁拉住繩子，在反衝力下，繩子直接甩了出來。

克蘭伯爵脫離了出口，接下來是吉恩。我向掙扎的吉恩伸手，但那孩子徑直抓住了我的頭髮。

「噓……」

啪！

「伊芙，你沒事吧？」

吉恩還沒有完全恢復好，爲了不讓一直不合作的吉恩一個人留在那裏，克蘭伯爵用繩子將吉恩和自己的身體綁在了一起。

我希望我能用我的力量轉移這裏的所有孩子，遺憾的是我現在的狀態並不正常。

「克，克蘭伯爵！」

所以我得第一個上去。認爲不如自己的人的成功會給人們帶來勇氣。

我抓住他的手的瞬間。

外面更危險。回家的路會比這更艱難。可這樣的事實並不能減輕從幾天來沒有陽光照耀的鐵柵欄裏出來後，第一次迎面而來的室外空氣帶來的解放感。

「莉莉！」

走近蛇洞，孩子們自然壓低了聲音。我悄悄地走過去，遠遠地看到了那條巨蛇。

不知從哪裏吹來了風，詛咒隱約一晃，瞬間消失了。

吉恩呆呆地看着某個地方，說不出話來。孩子們自然順着他的目光轉過頭。

「呼嗚！」

繼我之後，莉莉也成功了，之後就很容易了。所有的孩子都按順序出來，最後剩下的只有克蘭伯爵和吉恩。

「……那是出口嗎？」

「嗬。」

回頭一看，吉恩的眼淚嘩嘩地落了下來。

儘管身體搖搖晃晃，莉莉也沒有停止向上爬的動作。每當我感覺繩子過於晃動或手要滑落的時候，就儘量不引人注意地用魔力輔助。

「看到這個還要繼續聽她的話嗎？她是我們中最小最笨的人，所以纔會打算用一根繩子逃離這裏！」

出乎意料的道歉讓我和克蘭伯爵措手不及。

「絕對做不到。」

「對，對不起。」

長久以來說話時無法對上視線，經常結結巴巴。也許因爲我總是縮手縮腳的態度，大部分人都傾向於無視我。

如門板大小的蛇身伴隨着一定的呼吸反覆膨脹又縮小。巨蛇卷着身體入睡的樣子就像一座活着的城堡。

其他孩子似乎也有相似的想法。

遠處天花板上隱約透出月光的洞。

汗流浹背的吉恩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

孩子們的臉色變白了。

轟！

追着吉恩的蛇怪伸出了頭，幸好洞口太窄沒能跟着追出來。

「放開我，要一起走的話，就得讓他清醒過來……！」

「吉，吉恩哥哥說的沒錯，我是這裏最小最笨的人。既然這樣的我做到了，哥哥姐姐們也能做到！」

聽到熟悉的聲音，緩緩垂下視線的瞬間，脊樑上起了雞皮疙瘩。

「啊，不，可以出去……你看，這裏還有繩子。」

我們急忙勸阻了兩個人。但即使剛剛被打了，吉恩也沒有氣憤或痛苦的表情。

繼魔物之後，還要擔心罪犯……從納沙到哈爾斯特里，那將是一場漫長艱險的路。要儘量節省力氣。

這需要孩子們的幫助。我會在快掉下去的時候幫他們，只要其中有幾個人能夠依靠自己的力量逃出去就能幫上大忙。

對於趁着怪物蛇睡着的時候冒着生命危險爬上來的孩子們來說，這是簡陋又微不足道的補償。

「吉恩！」

『這樣下去會出大事的！』

這時，我從瞪着我的吉恩身上感受到了詛咒的痕跡。很微弱，再加上被吉恩的魔力所覆，以至於之前沒有注意到它。

「總，總是聽到已經去世的母親的聲音。可你觸摸我的那一瞬間，腦子裏就清醒了。」

雖然可以嘗試使用魔法，但純粹消耗魔力進行搬運很有困難。

貧瘠的土地上立着一棵樹，被風吹來的枯葉團，漆黑的天空和幾顆星星。

正如吉恩和羅恩所說，不知道外面會有什麼，所以我的目標是最大限度地節省作爲唯一戰鬥要員的我的力量，同時擺脫這個困境。

克蘭伯爵用左手抓住吉恩的手，試圖擺脫他。繩索吊着的樹根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是要被拔起來了。

「……!」

「我也要去。」

「不能離開這裏。」

吉恩好像還沒回過神來，結巴着說。

「那不是邪教的經文嗎？」

「不是，書，書名像是童話書……啊。」

那孩子像是淚腺壞了一樣不住流淚，斷斷續續說。

「明智的守門人與星星……什麼來着。」

這。

什麼？那本書……

——『魔法道具？伯父的房間裏爲什麼有那種東西。』

——「把那個借窩吧！」

我來到這個時代後不久，在裏維爾伯父的辦公室裏發現了《明智的守門人與星星曆險記》。就是那本書。在經歷了各種混亂之後，在法瑞爾的幫助下，好不容易得到了它，但在打開的瞬間，魔力的痕跡消失殆盡。

後來我問了班迪，發現裏維爾伯父被詛咒了，因爲再沒有什麼線索，就忘了。

『是這些傢伙製造的東西嗎？』

「我，我媽媽是虔誠的特赫拉信徒……見到爸爸後，攢錢越過國境的時候去世了，所以……」

聽了故事後，吉恩的母親似乎是個愛孩子但很嚴厲的人。我能理解爲什麼吉恩這麼害怕。

「聽到死者聲音的詛咒……」

這是非常惡毒的詛咒。難道奧門侯爵夫人也收到過那本書嗎？如果裏維爾伯父中了同樣的詛咒，那麼回到皇城後有必要再觀察一下。

吉恩跪在地上，緊緊閉上了被淚水打溼的眼睛。

「對不起，我拽了你的頭髮，伊芙。」

「沒，沒事，起來吧。」

在我安撫吉恩的時候，莉莉鬆了一口氣，笑了。

太陽正從地平線上升起。

「原來是被詛咒了。平時脾氣也很臭，根本看不出來有什麼不對勁。」

這時，背後透過了光。我們緩緩轉過頭來。

「啊，是早晨的太陽。」

「……什麼？」

「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