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話

「伊芙？」

尼爾根喚了聲，伊芙恩娜沒有回應。

這很自然，死人不會說話。

尼爾根無數次目睹了人類的死亡。

如果能力出衆、彼此給予幫助較多的人類死亡時也會感到遺憾。

但這種心情還是第一次。

「伊芙恩娜。」

叫了幾遍也沒有回應。他感到喉嚨發緊，心臟沉重，後背一片冰冷。

雖然所有的感覺都很陌生，但知道這種感覺是什麼。

『恐懼？』

生活在人類社會中，根據需要學到的單詞，但他從前從未感受到過的感覺。

『我感到恐懼。』

尼爾根回顧了300年前面對黑洛時是否有這種感覺。

『……沒有。』

相反，要與比自己強大的對手交手的興奮感，讓體內血液極速流動，適度的緊張有助於使五感變得敏感，幫助大腦清醒。對於黑龍來說，戰爭是比起恐懼更能獲得快樂的地方。

「伊芙……」

尼爾根不明白自己爲什麼會有這樣的反應。感受着陌生的困惑，又毫無意義地叫了幾聲伊芙恩娜的名字。

伊芙恩娜是對外界刺激敏感的人。

她似乎不想表現出來，但只要接近一點，就能感覺到她對周圍環境有多警覺。對所有人集中，傾聽，做出反應。對微不足道的話感到驚訝並賦予意義的樣子讓人聯想到膽怯的小動物。伊芙恩娜似乎也知道自己的過敏，並將其視爲弱點，但似乎很難糾正。

「請回答我。」

尼爾根拼命翻找阿奎拉傳承下來的知識。

直到這時才意識到突然出現異常現象的原因。

她用手在尼爾根的胸膛上掃了掃。

世界原本有那麼安靜嗎？

只是判斷這一代人類沒有聯手的價值。

伊芙恩娜追了過來。

「伊芙，恩娜……」

當尼爾根在300年後睜開眼睛時，人類社會一片混亂。

但比起身體活活腐爛，伊芙恩娜的沉默更讓人感到痛苦。

沒有認爲自己在做危險的事，只希望伊芙恩娜能醒過來。

也許是從那時開始。

——「伊芙，過來！」

再次見到美麗的異色眼睛的瞬間，尼爾根不知不覺流下了眼淚。

是剛纔伊芙恩娜變成龍的時候？

從心臟開始，全身都像煤炭一樣變化的肉體上，感覺到了陌生的感覺。

尼爾根太小的時候就和父母分開了，還未學到最基本的事物。

最後，伊芙恩娜睜開了眼睛。

於是打算將約翰引到懸崖消失……

尼爾根想起了和伊芙恩娜的第一次見面。

第一次看到伊芙恩娜沒有理會他人的話。

——「怎麼了……」

沒有憤怒。

也許是那副模樣很奇怪，伊芙恩娜的臉上露出了懷疑。

『是否可能給同族之外的存在刻印。』

金黃色的光環從相觸的脣間越過。

他用手托住伊芙恩娜垂下的後腦勺，慢慢將頭接近了像是在熟睡的人的嘴脣。

『伊芙掌權的時代也許值得一看。』

「都怪伊芙沒回答。」

——「抓住了。」

但是伊芙恩娜哭了出來。

不知道是否有效，因爲治癒不是黑龍的專長，但在他的祖先中，有目睹過類似行爲的記憶。

與年齡不符的智力和理解力，背後似乎隱藏着祕密……

什麼時候？

『是好孩子。』

「……活過來了。」

「啊。」

尼爾根把生命力交給了她。

——「不是那樣的，約翰。」

人類擁有的個體力量遠不及龍。儘管如此，他們之所以能與黑洛抗衡，是因爲他們的社交性。

『也有這種可能。』

世界從未感覺如此充實。尼爾根把伊芙恩娜抱在懷裏，聽着她的呼吸鎮定心情。

諷刺的是，在向伊芙恩娜坦白的那天，尼爾根在一日之內往返於地獄和天堂，體驗了可怕的無助感和完全的充實感。

掠過臉頰的柔和的風、溫暖的初夏陽光、原野裏草葉搖曳的聲音，沒有破壞意識的滲入，讓他心情愉快的世界似乎跟着伊芙逝去了。

覺得有魔力卻被稱爲聖子很奇怪，好奇她藏着什麼祕密，所以產生了興趣。

尼爾根瞬間因模糊的視野而喫了一驚，接着意識到自己流淚了。

第一次人在沒有人在看的情況下獨自流淚。

他能理解爲什麼那麼多人向聖神禱告，把靈魂賣給惡神。

高同理心、魔法實力、情況判斷力、聖子地位和背後的皇族監護人。尼爾根想看看孩子的未來。

從家庭到世界，在人類社會中，所有成員都有機地練習在一起，彌補了個體的弱點。由於整個羣體所具有的高度紐帶聯繫，他們一般不會傷害對方。得益於此，他們纔沒有落入黑洛的圈套，齊心協力取得了勝利。

治癒不是黑龍的專門領域，與之相關的所有能力都不怎麼樣，但是……

尼爾根鬆了一口氣。

——「約翰呢？一起……」

想到她活了過來，就驚奇地發現世間一切都顯得異常美麗。

不知道刻印的具體。

所以那句話也沒有什麼意義，只是想救孩子。

也許是因爲有過短暫的關心，覺得就這樣死了太可惜了。

龍身上不存在社會性或利他性等感覺。

留下刻印的龍會對伴侶的感情感同身受。

『這種時候，該怎麼辦……』

傳承下來的記憶中只有一個事實。

但在尼爾根睡着的時候，惡神卻在努力工作。

因此，當他睜開眼睛的時候，世界已經不一樣了。只要自己能安身就把靈魂獻給惡神的機會主義者掌權的世界。

不，感覺在更早的時候……

「哦？」

——「嗯？」

——「不用在意我。對他們來說，我只是個麻煩的存在。他們不是壞人，因爲我也有做錯的地方……「

小聲嘀咕着的伊芙恩娜又失去了知覺。

「怎…怎麼回事？」

——「伊芙，你該回去了。」

「咳咳！」

尼爾根困惑地轉動着眼珠，發現自己的胸膛被染成了黑色。

『刻了印。』

「你，你醒了嗎？」

第一次聽到那個孩子那樣罵別人。

當她再次醒來時，似乎把看到的事情當成了夢。

做了如果伊芙恩娜醒着絕不會容忍的事。

最終，尼爾根因爲好奇孩子的未來，決定推翻所有計劃，留在人間。

——「約翰沒有做錯什麼，那個大人是垃圾……」

打算收回人性化的分身，充分休息之後好好成長，和黑洛一較高下。

——「龍很強大，可以獨自生存，即使長時間不喫東西，不睡覺，生存也沒有什麼問題。因爲壽命長而強大，情感的起伏也較小。」

他慌亂地眨了眨眼睛。

『不清楚了。』

各種情感上的痛苦，刻骨的後悔和自責，遙遠模糊的失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