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餘接·夥伴25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3652 字
曾經以非自願——至少是以無可奈何的形式成爲吸血鬼、化爲眷屬的我,絕對不會想到這個點子。
「創造怪異」的構想。
即使聽她以「折個紙人偶吧」的調調這麼說,我也不會回應「原來有這一招啊!」輕拍膝蓋。
不只如此,這個提案的震撼程度,甚至令我覺得膝蓋中了一槍……畢竟我費盡千辛萬苦纔回復爲人類,而且坦白說,經過一年多的現在,我依然被這段經驗的依賴性、後遺症與復健所苦。
看起來可能不像這麼一回事就是了……
「可……可是,這麼做沒問題嗎?創造怪異是天大的事情吧?你們專家也是爲了避免這種事情而存在的……我一直以爲這是禁忌。」
「沒錯,是非常接近灰色地帶的黑色地帶。」
「所以還是黑色地帶啊!」
「嗯,總之,雖然大家都說是禁忌而嚇得半死,不過實際試過或許出乎意料沒那麼嚴重吧?」
「犯下無法挽回的過錯之前都是這種心態!」
說起來,斧乃木自己就是從這個禁忌誕生(復活)的怪異。
以前已經說過,斧乃木復活的見證人,當時是大學生的影縫與手摺正弦,後來受到相應的詛咒……的樣子。
無法在地面行走的詛咒。
同樣是大學生的我,不想遭受同樣的下場。
「沒關係吧?以鬼哥哥的角度來看,差別只在於今後要步上圍牆內的人生還是圍牆上的人生吧?」
「說到圍牆上的人生,我家的大隻妹以前經常倒立走在圍牆上喔。」
她最近很少倒立了。
因爲她成爲女高中生之後,再也沒有穿運動服出門。
也就是開始想要打扮自己了吧。
「注意了,仔細聽我說,斧乃木餘接。我與忍曾經抱持這種心態穿越時光,然後毀滅世界喔。」
不過也可以說,正因爲她是這樣的人,才能漂亮失蹤到只留下樓頂小熊布偶這種程度的痕跡……
「意外聽你用這麼深厚的信賴回應,我真的好害臊。」
「這個結果過於沉重,拿來當成教訓一點都不能當作參考。反正你在春假拯救奄奄一息的刃下心時,也是基於類似的心態吧?」
「大學的餐廳……不知道家住副教授會不會去。說起來,有人在看的話就不能進行儀式吧?」
「我討厭手摺,喜歡斧乃木小妹。這種想法不會因爲性命被鎖定就改變。爲了繼續喜歡你,忍與月火都由我來保護。OK,交給你吧,依照你的判斷放手去做吧。」
不只如此,即使像這樣繼續進行高層會議都不太妙,因爲這裏是我初遇斧乃木的場所,等同於那個傢伙的領域。
手摺正弦嗎……哎,雖說那傢伙製作過的屍體人偶只有斧乃木,不過如果是在「人偶」的範圍,它好像也做過各種不同的作品。
「剛纔你在浴室說『接受任何挑戰』是謊言嗎?你騙我?」
「所以……具體來說要怎麼做?在這座公園就做得到嗎?還是說要移動到最適合進行儀式的北白蛇神社……」
「斧乃木小妹!你剛纔說了什麼?不對,是前一句!」
「被那位神明得知的話不太妙。」
說話真是不留情面。
「可惡,我明明順利升學沒留級,卻以這種形式嚐到苦頭……如果我還是直江津高中的學生……!」
「所以我這不就要和鬼哥哥一起做了嗎?不會怎樣的。」
「關上車門就可以提高隱私感,雖然不是公共場所,但她本人也不是一直待在車上,所以領域性應該比不上自家或研究室吧?」
「鬼哥哥老是在抱怨耶。稍微信賴我一下啦。既然委託專家了,就交給我處理吧。」
「換句話說,最好是在領域性……隱私度比自家薄弱的場所製作。鬼哥哥,有想到哪些地方嗎?」
「這部分我也一樣。即使是現在,一有機會我就想殺掉你們所有人。」
「說得也是。一般來說,就算要失蹤前往某個地方,也會先回家一趟再整裝出發,她卻是直接從職場消失,只能猜測是早就做好準備。」
「不準說得像是什麼下流的神社。」
我很想這麼說,不過都已經表明那種程度的信賴,即使是以朝令夕改爲信條的我,終究也不方便收回前言……但是既然要瞞着八九寺,那麼在這座浪白公園進行儀式也不太妙吧。
「不準說得像是幽會……教室呢?我去上家住副教授外語課的教室。」
「如果是在自己的車上,這樣適合嗎?」
斧乃木說完以雙手遮臉。雖然動作很可愛,但是那雙手底下的臉,終究還是毫無表情吧。
是我自己選擇,自己願意拜託她的。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確實如此,不過這是心情上的問題。也是被小扇批得滿頭包的矛盾。
培養的病毒失控毀滅人類,我經常在懸疑小說看到這種故事……
「我差點被你說服,不過真的一樣嗎……」
「333號室是老師的領域,所以裏面的受虐人偶與衣服化爲怪異。既然我們是這麼推測的,那麼要讓小熊化爲怪異,也應該在她的領域進行吧。」
「沒錯,就是這種領域的概念。」
「如果還是那裏的學生,就不會特別發生什麼事吧。你的人生大概就不會發生任何大事了。頂多就是和戰場原黑儀分手。」
「我只覺得你正準備輕鬆做出怪異……不過反過來說,那裏現在是有神明坐鎮的神社,所以很適合進行儀式吧?」
「神要製作魔,這是什麼狀況……聽起來明顯是禁忌……」
「如果家住副教授沒回家就直接失蹤,她用來通勤的自用車,應該就這麼停在大學旁邊的停車場吧?」
「即使沒鬧大也不該回去。用來製作疫苗的病毒,也沒人制作成和真正病毒的毒性相同吧?」
「怎麼可能!我當時是認真的,然後維持這種認真的心態失敗了!」
「那裏的領域性太弱。畢竟應該還有很多其他的課在那裏上,而且真要說的話,那裏應該是學生的領域吧?」
「如果這隻小熊是老師的東西,那麼始終只是『保管』在領域外側,依然算是具備怪異化的素質。我只是促進這段過程。製作疫苗的時候也要培養病毒吧?這是一樣的道理。」
話說回來,我深刻感受到自己總是在接不熟對象的委託……完全想不到家住副教授常去的地方。
「所以沒滿足條件。製作怪異並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能成功喔。要是這麼輕鬆就能做出怪異還得了?」
然而……
「那傢伙現在也一樣,不只是我妹,還無視於無害認定,把我與忍當成下手目標吧?」
所以你果然要做不太妙的事情吧……被八九寺得知會不太妙的事情還是別做吧?
「你只是想多講幾次『不對,是前一句』吧?所以怎麼了?」
「這可不行。我不想找那傢伙幫忙的程度僅次於貝木。」
我感受到的只有危險。
「雖說是怪異化,卻也始終是暫時性的變化。是暫時又限定的妖怪變化……只不過是式神要製作使魔。」
你肯定不是住家改造專家。
「研究室是個人房吧?那麼領域性還是很高……其他人也會經常使用的公共場所比較好。像是常光顧的餐廳之類。」
大學的話是這樣沒錯……如果是高中,在教室這個區域,班導的領域性肯定恰到好處吧。
斧乃木隨口打包票。
感覺最後還是被她的商業口條說服,應該說被專家的花言巧語欺騙……不過既然現在我提不出後續計畫,就只能委由斧乃木全權處理。
停車場的所有車輛都被我害得爆胎,而且連我的金龜車也停在那裏。在這種惡劣的條件下,我沒蒙面就不想接近。
「未必。因爲我某段時期和製作人偶的高手共同生活。」
流感的預防接種,也是培養出毒性極弱的病毒之後注射到體內製作抗體……但即使是毒性減弱的病毒,好像也多少會讓身體不適,所以不能掉以輕心。
雖然她強烈主張是自己的功勞,不過正是如此……哪像我甚至只會妨礙她大顯身手。
斧乃木說。
以她的角度來看,這應該只是她不經意說出的表層感想,並不是真的這麼認爲,不過正是這段話令我靈光乍現。
「多虧我三頭六臂大顯身手,那裏在靈力層面已經淨化完畢了,再也不是氣袋或是髒東西聚集地。」
只是些微差距吧,些微差距。
「就算你用讀稿的語氣說交給你處理……」
「我不在乎被看見啊?就讓大家看看我們多麼恩愛吧。」
「與其說不想,應該說討厭吧?鬼哥哥也有討厭的人,這話聽起來真令人安心……雖然不是要袒護製作我的人,不過依賴昔日打飛阿良良木月火的我,或是依賴曾經將兩個妹妹連同學妹擄走的手摺哥哥,我覺得差不了多少吧?」
「這是第一個死掉的研究員會說的話……」
確實,如果這時候不敢交給她處理,那我從一開始就不該拜託她。雖然沒有其他選項,但我這次並不是逼不得已才拜託斧乃木。
「不對,是前一——等等,是這句沒錯,抱歉抱歉。」
「唔。什麼?怎麼回事?」
「而且這麼小的熊就算失控,也一下子就能打倒吧?」
「你搶話搶太快了。哪一句?『直接從職場消失』這一句嗎?」
「嗯……這個選項不錯,但我不確定。而且這麼一來就要回到公寓,這部分沒問題嗎?」
我說。
「我以爲憑着我們的交情,這種程度的謊言會被原諒……我的意思是在『不惹臥煙小姐生氣,不毀滅世界,不會解除無害認定的範圍』接受任何挑戰。」
「……意思是要回到那個家嗎?但我覺得這次真的會把事情鬧大。」
「當然就是職場吧。像是我第一次和家住副教授對話的那間研究室?」
「我反而想要你仔細聽我說。鬼哥哥是失敗一兩次就學到教訓的聰明人嗎?就算這樣又如何?真丟臉。以前我們不是一起做過蠢事嗎?像是撫公最近又闖禍了,不過那傢伙還沒受到太大的教訓喔。」
「撫公曾經穿着學校泳裝在那裏嬌喘而聞名的北白蛇神社。」
回去那裏確實不太妙。
「要是無論如何都不肯相信我,我也可以全部扔給手摺哥哥處理啊?」
「雖然我沒道理過問,不過你在和千石搞什麼鬼?不準和千石一起做蠢事!要做就和我一起做!」
先前在333號室做出那種暴行,真虧你還敢這麼說。
「何況製作怪異也不是你的專長吧?」
說得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