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餘接·夥伴11
《物語系列⑤ Monster Season》 · 西尾維新 · 2727 字
未必有把鑰匙留下來也不一定。這句話聽起來很拗口,請各位不要太計較。我有時候也會驚慌失措。
我本來就很任性,沒什麼朋友,經常和周圍對立,總之不擅長和別人合作,所以沒冒出這種理所當然的想法,不過我完全忽略夫妻合力打造那個犯行現場的可能性,這是我應該引以爲恥的盲點。
吸血鬼、屍體人偶、神明,以及內心的黑暗,我明明有這麼多攜手合作的經驗……不過「合力打造」這種說法即使是適當的比喻,卻還是有語病。
虐待的是母親,殺害的是父親。
這些步驟是不同人進行,所以現場看起來纔會那麼不可思議。家住副教授不在的時候,丈夫回到家裏,然後將妻子親手製作的成品從背後刺殺。
動機在於「因爲是自己的女兒」。
分居原因的妻子做出這種行爲,丈夫實在看不慣所以下手嗎?還是說丈夫也把人偶當成「自己的孩子」進而刺殺?
極端來說,因爲「被關在籠子裏很可憐」,基於憐憫而給人偶一個痛快的說法也可以成立……從背後刺殺是因爲不忍心看着平假名畫成的臉下殺手嗎?
動機的變化無限大。
不對,不對不對,這果然也只是我擅自斷定。想像力的翅膀發揮過度,居然像這樣叨叨絮絮懷疑沒見過甚至不知道名字的丈夫,正常人不該這麼做。內心的自由應該用在少女或女童或幼女身上,我不想用在懷疑非法入侵與殺人的時候。
「姑且還算是自己家,所以不算非法入侵,而且既然是人偶也不算殺人。」阿扇說。「雖然沒證據,卻不是沒根據啊?關於人偶的精細度,阿良良木學長剛纔說明過了,像是氣球藝術作品的軀體,以及像是塗鴉的平假名臉蛋……這種落差雖然可以解釋成是副教授擅長裁縫不擅長繪畫,卻也可以假設是不同人分工製作的吧?」
「…………」
合力協作——分工合作。
手工製作。
「如果是這樣的話,代表其中有什麼隱情嗎?恕我冒昧給個建議,阿良良木學長,最好重新搜查一次比較好吧?這麼一來,副教授失蹤的意義也可能多少有所變化喔。」
「…………」
我不認爲會有什麼變化。
若說要分開或是切割出來思考,那也應該思考副教授失蹤的原因。阿扇猜測她的失蹤或許也和丈夫有關,這可能是在對我危言聳聽,不過萬一真是如此,調查這件事也是警察的工作。
我原本就沒有搜查權。
如果和怪異現象——和「換子」現象有關,那我當然不介意以過來人的身分提供旁觀者清的意見,如果不是,不守分際的偵探遊戲真的會構成非法行爲。
斧乃木……!
無論如何,是我思慮不周。
或許就是因爲我面不改色做出這種違背道義的事,所以我在大學也遲遲交不到朋友,但改天再讓女高中生吹捧我吧。
那孩子,不知道該說是對於破壞行爲毫不猶豫還是心無旁騖……長得那麼文靜(甚至面無表情)卻經常若無其事破壞東西……這麼說來,紅孔雀那時候她也是瞬間就打破住家窗戶。
就這樣,我帶着在途中五金商店購買的修繕工具,再度造訪家住家。
雖說下落不明,但始終只是沒出現在職場又聯絡不上,也沒提報爲失蹤人口(包括她的父母,有資格提報失蹤人口的所有親人大概都住在瑞士),所以現在當局好像還沒有動作,卻也遲早會達到極限。
不只是不妙的程度。
如果房租是從銀行帳戶自動扣款,即使本人不在也應該不會太快欠繳(也要看帳戶餘額而定),但是儘早未雨綢繆比較好。不知道如何是好的玄關鑰匙,幸好我一直放在口袋沒處理……要是預先下定決心扔掉鑰匙,我或許會覺得沒有隱匿行徑的餘地而放棄吧。實際的犯罪或許也是從這種不重要的疏忽露出馬腳……
斧乃木當時一腳踢壞房門,然而那樣是不是不太妙?
也就是保身。
她本人總是恬不知恥甚至驕傲說明自己就是這種功能的道具,不過爛攤子總是我在收拾。
不過,還好我是在斧乃木不在的時間點察覺……受到監視的前吸血鬼像這樣擅自一意孤行,她或許又會殺我。明明是想爲斧乃木收拾善後,要是因而被斧乃木收拾性命,我終究無法接受。
我猜,平常都是統管專家的掌權者臥煙伊豆湖在幫斧乃木收拾善後吧。那位「無所不知的大姊姊」特別擅長這種幕後工作。
這次有借到鑰匙,所以我自認不會是紅孔雀小妹那時候的非法入侵,但是我可沒獲准破壞屋內。大概是看見籠裏背部被捅的人偶,害我比想像的還要混亂,我完全忘記收拾善後。
那個傢伙在搞什麼啊?
畢竟現在事態緊急。
漂亮突破——破城槌。
嬰兒房本來就很悽慘,被破壞的門也融入室內光景,但即使是愛情殘骸般的房間,也沒道理連房門都真的化爲殘骸。
不,我絕對不是被求知的好奇心囚禁,一時衝動自以爲是名偵探而進行推理遊戲……甚至完全相反,我是即使繞路也要回避命案現場的那種人。先前雖然說得像是可以理解,不過月火一聽到埋屍傳聞就和朋友去健行的這種想法,老實說我無法理解。
即使不是殺人也不是犯罪,然而不只是虐童行爲,也隱約看得出夫妻糾紛的這間公寓住家,我之所以再度造訪,不是基於求知的好奇心,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小扇……阿扇說的「盾」。
關於第二道門的鎖,昔日住在那個家的丈夫,就算知道鑰匙在哪也不奇怪,也就是已經失去密室特性……想到這裏的時候,我忽然察覺了。
雖然嘴裏這麼說,但是在一小時後,我不是在女籃學長學妹交流會會場的直江津高中體育館旁邊,而是在家住副教授住處公寓的停車場停下金龜車。
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我不等神原與日傘採買回來,委託阿扇傳話之後將方向盤打到底,一個掉頭就這麼再度訪家住副教授的家。
如果沒察覺就會扔着不管了……明明要和女高中生玩樂藉以轉換心情,卻變得要爲了隱匿犯罪而奔走,心情上真是大起大落。
虐待人偶的行爲與殺害人偶的行爲都不是犯罪,但是破壞別人家裏房門的行爲無疑是犯罪。
打倒魔王的是勇者,被戰火破壞的世界卻是由普通人復興,大概是這種感覺吧。不對,完全不是這種發人省思的事情,單純只是斧乃木沒有教養,畢竟她原本的擁有者是那個暴力陰陽師……至於現在的擁有者月火,即使說客套話也不是畢生熱愛整理整頓的類型。
只不過,我現在和大姊姊斷絕往來,無法指望這個高機率的可能性……既然我已經察覺,就必須自己想辦法處理。
或許是我這個膽小鬼想太多,實際上應該是這樣沒錯。如果那種程度的破壞就會引來司法之手,那麼斧乃木早就被逮捕了(那孩子也曾經將阿良良木家的玄關聯同我妹妹打成粉碎)。
破壞工作背地裏的善後工作。
只要房租一直沒繳,遲早必須搬離公寓。一旦那間嬰兒房在當時被目擊,真的會成爲天大的醜聞。首先肯定會和失蹤事件連結在一起,到時候那扇被破壞的門不知道會被如何看待……
我也應該聽從斧乃木的勸告,學着將事件交給警方處理。
目前好像還沒成爲問題或是案件,不過家住副教授要是繼續失蹤,遲早會有某個第三者進入那個房間吧。可能是管理公司,也真的可能是警察。
我是在和阿扇聊到三重密室的時候想起來的。應該說在那個時候察覺的。不是可以輕易打開的籠子門鎖,也不是丈夫可能有鑰匙的玄關門鎖,而是嬰兒房的門鎖,也就是第二道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