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间 二
《新约 魔法禁书目录》 · 镰池和马 · 3664 字
处刑塔那边也起了大骚动。
厚重的铁门、通道中间的铁栅,甚至是原以为永恒不灭的石砌墙,都能看见多处开了漂亮的方形空洞。
不用说,是遭到幻想杀手破坏的地方。
区区一名囚犯失踪,就造成了捅蜂窝般的狂乱状态。
「白塔最优先!立刻紧急封闭以及点永久囚犯的名,若有人敢踏出牢房一步,准许各员按照自己的判断处置!」
「重要的是整个设施的外墙。到中庭也没用,只要最后的城门紧闭,谁都逃不掉!」
「检查钥匙的状况。别让他们复制任何一把!」
通风变得良好的走道上,为了别妨碍到处奔走的专属狱卒、守卫,温吞的修女小姐靠向墙边。
她以优雅的动作托着脸颊,不知如何是好地说道。
「哎呀,哎呀,哎呀,哎呀……」
「没事吧,奥索拉修女。有受伤吗?」
这个从别处赶来的人,乃是染红发的高个子史提尔·马格努斯。虽然教义上并未特别禁止,不过看见叼着香烟的神父,还是会让人觉得「十字教里也有各式各样的人」吧。
奥索拉微微歪头。
「啊……嗯。我没事,不过,呃……」
「上条当麻。那家伙逃了。」
史提尔忿忿地回应。他气得都要把香烟滤嘴咬烂了。
「那张拘束椅虽然是刻意排除魔法要素的『普通』货……不过那家伙是彻头彻尾的不幸体质,想来不会是碰上什么偶然弄坏了锁扣。皮带上还有这个断口,可恶,这么一来难道是有人出手救他吗?」
……实际上,这时史提尔是装出一副友军模样,偷瞄奥索拉的脸色有没有变化,不过没有收获。
不是掩饰得好。因为握住胸前十字架的奥索拉直接这么说道。
简直像在祈祷对方平安无事一样。
「这……这样啊。」
接着,横缝另一边传来自嘲般的笑声。
一个人留在原地的奥索拉,将连怎么用都不知道的刀子抱在怀里,东张西望。
「好像很吵耶,是哪个笨蛋逃出去了吗?」
「……」
写上这些字的横幕、树的装饰品,全都被丢下。虽然绝对不可以说破,但只要巡视每个人的房间,应该差不多可以在床底下找到有华丽包装的袋子或盒子了吧。
一切都在途中被抛下,失去温暖变得冰冷。
「在处刑塔帮忙」这个目的已经没了。话虽如此,但如果在危险的夜间伦敦乱晃然后碰上麻烦,等于紧要关头时扯大家后腿。
「……」
奥索拉·阿奎纳在丰满的胸部前握起双手,以鼻子喷气。
这种怀疑她让人会过意不去的感觉,史提尔多少有印象。
史提尔·马格努斯没给对方插嘴的机会。他快快说完这些后,就像从温柔的绿洲回头似的,消失在处刑塔的阴暗深处。
奥索拉将借来的刀连鞘放在邻近桌子上,往厨房移动。对于凭着高超厨艺受到大家倚赖的她而言,那里是最棒的能量点。
只能默默看着一切发生吗?
基本上,虽然处刑塔伴随着夸张的负面历史,却还是能听到有人自愿一直待在单人牢房里。因为要警惕失控的自己,因为外头的魔法结社总动员要取自己性命,因为厌倦了俗世的拘束……以及宁愿拒绝恩赦也要自我惩罚。
真的就到此为止了吗?
随时考虑「内压」。
于是周围守卫一拥而上压制可疑人物。为了避免受到乱斗牵连,紧握胸前十字架的奥索拉,在有空的狱卒带领下远离现场。没多久,她已经离开白塔,通过城门,被扔到围住整座设施的厚重墙壁之外。
这么说起来,第二公主发动政变时,凯莉莎也只仰赖「骑士派」与近代军事兵器等职业战争人员。多数民众站在女王方而颠覆了数量差距,使不列颠万圣节虽然以失败告终,不过凯莉莎或许还是划下了界线,避免民众受到战争的疯狂影响。
「就如那个十字架所示,您已经和我们一样是英国人。原本该把您护送到安全的女生宿舍,不过现在事态严重,必须尽快解除紧急封锁。非常抱歉!」
「虽然基本上最好遵循守卫的指引,但也要留意他们。或许会有永久囚犯抢夺制服换上混进去。一定要先确认袖子、衣摆、鞋子的尺寸。记住了吗?」
「这是,呃,什么意思……?」
被丢着不管的厨房。调理台上有几袋面粉。如果打开大冰箱,应该要有纸盒装的鲜奶油以及用保鲜膜包着的火鸡。不用说,已经是十二月了。到最后关头才向店家下单,实在不太可能应付这么多人。所以,原本今天大家应该要一起确认送来的食材有没有缺漏才对。
几道脚步声接近。
「要幸福,而且要自己掌握。不要白费她拚命争取到的机会,奥索拉修女。连剖析若望对哲学家的斥责都用不着。财富虽然无力,但是无意义地把钱丢进水沟可称不上清贫。」
守卫提到的「女生宿舍」一词,在脑中浮现。
「唉。」
「可能是有人溜出单人牢房吧,点名还没完毕。处刑塔现在是死亡的地盘。妳还是先到城墙外比较好……虽然我希望不会有人跨过最后一条线,但待在那边也不是毫无风险。自己多小心。」
「要做能做的事。就算只有一件也没关系。」
听到这种话,即使是史提尔也没辙。
「您说『压力』吗?」
英国王室第二公主。同时,也是在不列颠万圣节中发动政变企图篡夺王位的祸首。
温暖、安居的象征。
战争专家──第二公主凯莉莎所说的话,虔诚的修女究竟有没有听进去呢?
「有什么──」
「好!」
「史提尔先生之后也要去搜索吗?」
「原来妳在这边啊,修女。这里很危险。在永久囚犯点名完毕宣告安全之前,请暂时撤往设施外!」
「事情好像变得很严重,可是上条先生应该不会有事吧?希望他不要随便抵抗被诅咒打中就好……」
「外部派遣人员,奥索拉·阿奎纳。麻烦确认登录!」
不管做什么,她的反应都比周围忙碌的人们来得慢。那拚了命想留下来的模样,看在眼里或许反而会让人感到同情。
「喂。」
一旦有了目标,即使只是暂时的,也会让人类有所改变。就如前往讨厌的学校时,按照自己定的规矩,边踢小石头边一步步走在通学路上。
连坚持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被丢在原地的奥索拉·阿奎纳。
就在奥索拉还要追问下去时。
「每个单位有自己的管辖范围。我会在这里等,尽可能确保随时都能重启审讯。如果有空的话,我也会帮忙填补处刑塔的洞。」
奥索拉无精打采地走在伦敦街上。
「凯莉莎殿下?」
凯莉莎也静静地关上送餐用的横缝,并且在最后丢下这句话。
「毛发样本的咒性确认完毕,判断为本人。请快点到外面去!」
(我还太嫩了啊……)
这时,旁边传来说话声。
圣诞快乐。
「要自制。战争不只需要往前迈进的士兵。嘴巴嚷着维护风纪却落入疯狂的时代,那可不成。确实也需要有妳这种人在。」
另一方面。
史提尔大概也明白自己不习惯扮演这种角色吧,他尴尬地拨开染红的长发。
她消极的语气,让奥索拉有些疑惑。如果是那个武斗派爱国者,有如把特大号火药库当成礼服穿在身上的凯莉莎,感觉会为了遭到克劳利灾害蹂躏的英国全土飞奔而出……
遭到侵蚀的英国首都,空中飘着有如雾气的银沙,处处可见无视历史流向的巨大金字塔与石像。如果不做到这个地步就守不住。仿佛时代本身变了个样似的,理所当然的和平变得不再能理所当然地提起──眼前景象带给人这种不舒服的冲击。
则是不知所措。
「毕竟本公主还有在隔壁房间默不吭声的佣兵混蛋也是一种记号。要说是英杰或猛将也无妨。要讲些英雄主义的话踏上战场是很简单,不过这么一来,也可能对整个气氛施加庞大的『压力』啊。」
这么不会说谎的人,实在不像会帮忙上条当麻逃跑。倒不如说,如果她真的帮忙,大概会老实地报告吧。
奥索拉·阿奎纳重重地叹口气,她总算回到了女生宿舍。
但即使回到根据地,一度枯萎的花仍旧不会重新绽放。
可是现在连一盏灯也没点。没有生活音,也没有暖意。即使打开玄关大门入内,也只有与外头没两样的寒冷空气等候。简直像废墟一样,成了一栋已经死亡的建筑。
「在战争中,恐怖的东西可不只简单易懂的外敌而已。甚至可以说,从防线内往士兵背后推的民众更可怕。毕竟要是力道太强,就会变得收不住……要在战争的时代活下去,就得随时考虑『内压』,修女。引发狂乱的扩音器,总是从自家人这边冒出来啊。」
「既然如此,那个,我也……」
过去自己护卫的魔道书图书馆少女,有同样的气息。
「……最后面那个不起眼的家伙,靴子的尺码不合喔。」
不错──纯粹的武人向和平主义者解释起战争的法则。
战争的疯狂,会夺走所有温柔的时光吗?
「呃,可是──」
「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事吗?什么都可以……」
「需要的话就开门。我好歹能代替猎犬。」
「话是这么说,不过现在还是尽量不要有动作比较好~对吧。」
毕竟,即使在罗马正教时代遭到雅妮丝部队盯上而面临生命危险,她依旧坚持非暴力,与其当打人那一方还不如当被打的那一方。而在命运的捉弄下,如今奥索拉已和前雅妮丝部队的成员在英国清教女生宿舍里融洽相处,她是个将一切过节付诸流水的高洁女性。照理说最不可能因为怕痛而撒谎敷衍。
来自厚重铁门的其中一扇,门上那个用来传递餐点的横缝。如果宣称对这个粗鲁带刺的女声没有印象,在这个国家或许会被判不敬罪。
「不要搞错。我们英国清教把那个十字架交给妳,不是为了把妳当棋子丢到最前线。」
将奥索拉送出设施的狱卒,把腰间颇大把的刀连着鞘塞给修女。
第二公主凯莉莎尽管在文件上列为武斗派暴君,但是根源在于她那份想保护国家的心,这点奥索拉也知道。保有英国的独特性,不择手段地让国家富饶,之后再折断卡提纳把国家还给人民。这就是凯莉莎发动政变的真正意图。
「总而言之,就先这么做吧。」
连据理力争的机会都没有。
「……该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