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平穩,或是佈網的陷阱 Board_Game.
《新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4萬 字
1
「……」
上條當麻與上裏翔流帶着高密度的緊繃感對峙。
午休,地點是能看見各式各樣制服的學校餐廳。
若問爲什麼會變得各式各樣,則是因爲除了這所學校的高中部會利用餐廳外,還有上條等人湧入,上裏穿着不屬於前述兩間學校的西裝制服,再加上中學部的少年少女也會跑來……儘管中學生理應是喫營養午餐或帶便當到校,但在那之後他們依舊會跑來餐廳,可見正值發育旺盛期。
因此。
「喂,菜鳥。不能更有點大魔王的感覺嗎?」
「你是不是搞錯什麼啦?我們只是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喔。真要說起來,我們這種人待在這種位置才叫奇怪。」
而且兩人的選擇奇蹟似的同步,都是這間新學舍裏最便宜的窮人餐。
所謂的「柴魚飯」。
連醬油之類的東西都沒加,只在涼掉的白飯上灑了逼近保存期限而且幾乎已經在透明包裝袋裏碎成粉末的柴魚。
「不行啊,怎麼能連窮人餐都撞。既然是大魔王,就該點牛排定食之類的東西高高在上地鄙視別人啊。話說這可是家計面臨危機的上條先生的最後堡壘,連這點都要爭奪我就真的什麼也不剩嘍。爲什麼要來搶特色啊!」
「我也過得很辛苦啊。畢竟是遠征來學園都市,花錢的又不止我一個人。繪戀、暮亞、獲冴……唉,總之我還得兼顧各個地方纔行。」
上裏緩緩嘆了口氣,上條卻不知爲何低下頭。
雖然瀏海遮住了眼睛,卻能看見少年嘴角帶有猙獰的微笑。
「總算……」
「?」
「總算!總算!總算!周圍滿滿都是女孩子真讓我受不了~的炫耀來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說不定他這一喊,比剛纔在樓梯附近相遇的廝殺場面時還要有勁。
「啊~啊~這還真是絕望呢。盼望新天地嗎?」
「名字倒是相當不得了。」
「……你這個人喫飯,只要是人家給的東西都行嗎……」
明明五感應該正常,但秋川未繪不知爲何有種已經變成灰色還乾燥裂開的感覺。
學生會長「啊啊!」地叫出聲來。
「照這樣下去,我們只會喫到一樣乾巴巴沒味道的絕望柴魚飯。從現在開始,現在開始纔是重頭戲。好啦,讓我們加點東西進去,替最便宜的窮人餐增添色彩吧。」
「還有爲什麼我覺得你們好像在追擊人家啊?那個女孩子已經倒地脫水,整個人感覺不到生命力了耶~」
當然是因爲不這樣就撐不下去啊。
「不……不可以對未繪說出這句話!未繪是相信自己有點特別的青春期女孩,所以就算她進入『大家都該認識我』模式也必須溫柔地對待人家!這是基本!」
上條把不知爲何害羞起來的小女孩放在一邊,開口說道:
上裏輕聲嘀咕,但上條沒空理他。
他看着那個只有「巴掌大小」和「會把魚骨頭挑得很乾淨的人」這兩種屬性的女孩子,說道:
「好啦『姐姐』,你得自我介紹纔行。」
「(……還是離遠一點吧。我不想在這種地方也讓女孩子受到右手擺佈。)」
「啊……該不會有肉體變化之類的能力,是那種只能在滿月夜晚的陰暗泳池畔變成性感肉體的限定變身系?雖然這變化球也太誇張,但在學園都市倒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們以極爲奇怪的右手指着彼此的臉這麼大喊:
「你挑魚骨頭挑得好乾淨,真有氣質。」
先手,上裏翔流(窮人初段)。
或許是終於受不了了吧,眼眶泛淚的驚嚇兔(假名)握起粉拳開始搥打上條。
「啊,我叫化生院明日香。」
嘴裏嘀嘀咕咕的傢伙就別管了。
既然人家已經帶着肥美的鯖魚過來,什麼窮人餐的努力基本上都等於是白費力氣。這就像拿着竹槍碰上戰車,再怎麼努力也贏不了。不過──
「最後再稍微淋點伍斯特醬弄得像章魚燒或大阪燒……總之用麪食類的調味整合。哼哈哈~成了一個弧度急促卻順利滑進好球帶的漂亮變化球,不是嗎?」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呃,不過我又不是茵蒂克絲,沒辦法用完全記憶能力把路上每一個行人的臉和名字全部記住啊……」
上裏指向旁邊。
「啊嗚啊嗚啊嗚……」
「唉,我可不認爲這裏有什麼守護東西南北的魔法四天王,或是地下超能力格鬥大會的女王陛下。」
上條將不知什麼時候蒐集來的三四人份泡菜倒在柴魚飯上,用筷子攪拌。
上條將蘿蔔泥撥到碗裏,把窮人大雜燴整個拌在一起。
「剛剛提到樂趣的人是你吧?柴魚飯加醬油雖然不會錯,相對地卻絕對不會超過平均分數。話說回來,如果把它說成拿掉海苔的海苔便當,不是會讓人相當鬱悶嗎?」
「那個戴眼鏡的書記說『她』,所以應該是女的吧?我說上裏啊,你比我們早一步來到這裏對吧。見過她了嗎?」
「很抱歉,我的能力屬於異能力(等級2)的發火系。只會普通地產生火焰真抱歉。」
「就這樣說它是拌飯有點寒酸,所以我又跟喫雞排飯的人要了高麗菜絲對吧?」
「對不起,很多方面都不配真的很對不起!可是這個職位基本上是由選舉決定的那個它不管是自薦還是別人推薦所以別人因爲覺得有趣擅自送件我也有我的理由擅自把這種形象安上來會讓人很困擾應該說……!啊嗚啊嗚啊嗚,未……未繪~!」
不知爲何一名嬌小的女孩子坐來上條與上裏這桌。
「哪裏不行!」
「話說回來,你這樣根本完全犯規吧?應該用這裏有的東西一決勝負啊!」
就在刺蝟頭笨蛋這句話脫口而出的瞬間,一旁的女生連着椅子一起往上彈了一下。
「跟那邊的陌生人要的。據說點定食就會附,但是沒人喫。」
「說到女性學生會長不就是美人、天才、有錢三要素嗎!這個美人可不是指美少女喔,既然站在學姐系的頂點當然該優雅吧!逛校園時沒認出來是這麼回事啊,居然是變小隻啊!爲什麼是巴掌大小啊我完全搞不懂!」
聽到這句話,上條與上裏同時皺眉。
「喂,喫主菜之前不是應該先喫高麗菜嗎?你們該注意一下健康啦。」
總算從灰色乾燥狀態恢復的秋川未繪搖搖晃晃地起身,對巴掌大小的學生會長耳語:
「一次來太多弄得有點像纏上鳥巢那類東西的電線,我們一個一個消化吧。話說回來,這個小不點真的是學生會長沒錯吧?而且還是高中部的?咦──!」
「別管這個,談正事吧。」
「怎……怎麼辦,有夠半吊子……該不會我問了不該問的事吧……不過一般來說不是應該是無能力或超能力其中之一嗎?」
「居然往酸味逃!」
「爲什麼你好像對這點很不滿呀!這裏又不是你的學校!真要說起來我也是被人家推薦後拱上來的,應該說好像有一半的人是覺得有趣才把票集中過來呀!」
於是刺蝟頭說道:
眼角含淚的女孩顫抖着說道:
「突如其來的胡椒。」
她喫驚地瞪大眼睛看過來。沒錯,她看着上條當麻的臉。
「囉唆啦,混蛋!我已經受夠期望落空的新生活了!每個都是好人根本不有趣!是啊,好歹該有一個討厭的傢伙在纔有樂趣!蛋糕旁邊放柳橙汁只會讓味覺死亡,需要特別用苦味陪襯!好啦請吧好好好請請請,拜託用那張冷酷的臉說『什麼嘛,這點小事理所當然』吧超級大情聖~!」
「那……那個,我叫秋川未繪。你……記得我嗎?」
沒錯,說起來她到底是什麼人?
中學女生從後將雙手放在嬌小驚嚇兔的肩上,小心翼翼地向上條搭話。
放到中央。
「誰啊?」
「沒人說過這種話。只要能讓眼前這份窮人餐豐盛一點,要我做什麼都行。聽好,菜鳥,只想着用眼前材料決定最佳解答的上限,這就是你的缺點。你該睜大那對彆扭的眼睛看世界,哈哈哈哈──!」
「唉,你在幹什麼呀『姐……』」
沒錯,就是夢想!
「她就是學生會
「啊,好,請用請用。」
上裏翔流連人帶椅稍微退開,和上條保持距離。
躲到個人空間之外的上裏,以很感興趣的眼神打量起「前輩」上條的反應。
……真要說起來,學校餐廳的菜色最重視經濟實惠,想從它的味道與口感裏找出人生的驚奇,這已經是個過分的要求了;但兩位「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卻刻意在這種不會有任何收穫的大航海時代划槳啓程。
「真拿你沒辦法,就算是這樣也可以選擇『配合人家』吧。對於『記得我嗎』根本沒有『不知道』這種選項。你是會無視『能麻煩你打倒魔王嗎?』這種循環處理一直選擇『不』的人啊?不過嘛,知道你不會看到女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用固定臺詞拉近彼此距離,也算得上收穫就是了。」
這名黑色長髮上繫着大緞帶的女孩子,來回打量上條與上裏的臉。
「開什麼玩笑,全部重來。」
「然後呢,適度地拌一拌沖淡味道並增添口感,最後再跟點蕎麥麪的人要來剩餘醬汁稍微滴一點就完成了。因爲他是將小杯子裏的醬汁倒進碗裏,所以底部還剩下一些。」
「首先呢,這邊有泡菜對吧。」
「學生會長啦,那個綽號驚嚇兔的傢伙。早上聽說和那個戴眼鏡的待在一起,可是到頭來還是不曉得究竟是哪一個。不過嘛,她大概和我沒什麼緣分就是了。」
「嗯~傳奇程度大概和履歷被弟弟送去偶像事務所就當上偶像差不多呢。這還真是強烈的『特色』,也能說擁有『世界』就是了。」
正當沒有任何地方能夠兼容的兩人一邊對瞪一邊大嚼窮人餐時。
「這個嘛,見是見過了。我放學後也會稍微幫點忙。」
上裏表情嚴肅地說着,同時拿起桌上的調味料組合。
因爲他有種東西。
「你啊,爲什麼變成無賴模式啦?」
什麼會惹麻煩和什麼問題兒童,在這種時候都不重要。
「其實啊──」
「這是辛香料吧!明明連要甜要鹹都還沒決定耶?」
「啊?既然有醬油在就老實地……」
「呃……那個,我聽說轉學生裏頭有兩個特別會惹麻煩的問題兒童,所以才試着接近。怎麼樣,你們能好好相處嗎……?」
「喂,情聖,打從頻繁進出學生會開始,你就既不普通也不平凡啦!我問你,她是個怎樣的人啊?既然是學生會長,感覺上應該就像學姐系女生的頂點吧?是……是個很有包容力的人嗎?就……要比喻的話,就像將來適合當學生宿舍管理員的大姐姐那樣有魅力……!」
「怎樣啊,小妹。在千金小姐眼裏這種拼命讓它增量的窮人餐或許看起來很好喫,可是它不但一點也不好喫而且意外地多油多鹽,所以不要隨便踏進這一行。如果平常點得起烤魚定食這種高級貨,就沒必要特地走上這條修羅之路嘍。」
「雖然你問『對吧』,但我搞不懂這前提怎麼回事……泡菜哪來的?」
以尺寸感來說,她應該和小萌老師不相上下。
「羞羞……」
「話說回來啊……喂,上裏,你見過站在這學校頂端的傢伙沒有?」
醬油、伍斯特醬、鹽、砂糖、胡椒、美乃滋,相當基本。
「那……那個……你們有……好好相處……嗎?」
「接着用美乃滋決定整體方向。」
但是後手上條當麻(窮人九段)的水平不一樣。
既然要在味道上出人意表,總之加進美乃滋就不會有錯。追根究柢,喜不喜歡美乃滋雖然是見仁見智,但只要能通過這關,大致上都會成功。
「蘿蔔泥如果不喫就給我。」
少女說到一半,嘴巴就停住了。
雙眼變成叉叉的巴掌大小女孩一喊出某個疑似人名的詞,就有個褐色頭髮的中學女生從混雜中學生與高中生的人羣中走出來。這裏明明是餐廳,她手裏卻拿着便當袋,或許是打算和認識的人交換菜色也說不定。這已經是上流階層的領域了。
「這樣不行!」
「……所……所以就說我也不是自己想當只是被人家拱上來的……」
「「居然把我和這種○○混蛋相提並論────?」」
「咿!啊嗚啊嗚啊……未繪────────────────────────────!」
上條當麻與上裏翔流。
剛轉學就取得「弄哭學生會長之男」的獎盃。
2
每當來到銀行前都會感到緊張。
「濱面,你在做什麼?」
「……哎,又沒戴毛線帽或墨鏡,警報應該不至於突然響起就是了。」
遮住臉踏進便利商店或銀行會讓人叫警察來,這算是很有名的故事。最近還有人因爲跟流行戴黑色口罩也遭到通報……濱面仕上在當不良少年時曾聽說過這種事。
據說。
即使沒有遮住眼睛或嘴巴,一羣人頂着自豪的雞冠頭或光頭走進店裏,也可能讓店員按下警報器。
濱面仕上與瀧壺理後並肩而行。
「哎呀~真討厭這種有如買完粉紅色書刊後要通過防盜門一般的小鹿亂撞感。我明明什麼也沒做!」
「濱面你就是因爲在女孩子面前說這種話纔會顯得沒教養。」
在粉紅色體育夾克少女不客氣地指出這點的同時,頭髮染成褐色還穿鼻洞的少年通過玻璃自動門。
午休剛過的銀行內,排自動櫃員機的人比櫃檯處還要多。大概也是因爲時間的關係,大學生遠比中學生和高中生多。那究竟是要領生活費,還是反過來要把錢匯到某處呢?搞不懂這些弓起背猛按畫面上按鈕的人在想什麼。
櫃檯那邊顯得稀稀疏疏。貼着NISA還什麼海報的那面牆邊有薄型電視,正在播放下午的第一檔談話性節目。
「我負責填單子,濱面你去領號碼單。」
「瞭解。」
濱面暫時離開黑色短髮的瀧壺理後身邊,走近櫃檯旁邊的機器。他拔出像燈籠妖怪吐舌頭那樣冒出來的紙片,發現頂多只要等三個人。
(……今天的來賓是一一一嗎?果然是針對家庭主婦的時間呢。)
少女頭上戴着防水兜帽並展現泳裝般的曬痕,對於來自男性的視線毫不在意。她將看似十分沉重的運動提包放在腳邊,接着優雅地翹起纖細的小腳。因爲沒穿鞋襪,所以能看見她的腳趾張開又併攏。
濱面嚥下口水,出聲質疑。
「嗯,原來如此啊……」
因爲從經濟效益來看,廚具是最方便入手的刃器。
「換句話說,濱面仕上不管到哪裏都還是濱面仕上。即使你跟着麥野沈利與瀧壺理後,即使你試着效法上條當麻解決事件,也不代表你變得善良。既然沒有成爲最強的戰力,也就不可能得到大家認同吧?人類啊,從出生直到死亡的那一刻,都是屬於組織的個人喔。因爲人類既當不成無視全體的自由個體,也沒辦法成爲無視個體的穩固全體。」
走到哪裏都不上相的濱面旁邊那位留着泳裝曬痕的裸身上套了半透明雨衣的少女,緩緩從沙發上站起身。
「啊吧啊噯?」
少女扭動身子,抓起沉重──沒錯,其實完全看不出裏面裝了什麼東西──的長型運動提包肩帶,然後環顧周圍一圈。
接着說道:
她以彷彿要哼起歌來的輕鬆神情,開口說道:
紫水晶般的眼眸閃爍着戰意與好奇心。
「這些還可以繼續擴大解釋喔?」
如果不貼近擁有強烈特色的存在,沒人會認知到他。
「這種事啊,我覺得已經不重要了。」
「替代的東西?」
「……不過嘛,我畢竟需要有個交代,所以想要點『替代的東西』就是了。」
濱面仕上真的只是老實地說出真心話。
「不幹啦,就算攻擊你似乎也沒什麼收入。這和我的目的不合。」
「嘿咻。」
雨衣少女將手臂放到沙發靠背上,嘴角浮現愉快的神情。
「……」
有些不高興而轉過頭去的濱面仕上,看見了來者──
「你說……什麼?」
她盯着櫃檯後方。
但並非如此。
這是個大前提。
和方纔的嘲弄相比,顯得稍微柔和了些。
「……」
「因爲啊,普通可是非常不得了的耶。」
或許乍看之下會覺得莫名其妙,或許會覺得它跟那種與手指虎一體成形顯得誇張、兇惡的「怎麼看都很專業的」刀刃相比算不了什麼。
然後朝距離三十釐米的異世界扔出一句話。
「我不管到哪裏都是無能力者。無論怎麼做都不會變得特別。」
雨衣少女喫驚地看着濱面的臉。
濱面仕上沒有色彩。
濱面嘆口氣。
濱面在腦裏將危險度往上提升一級。
可是──他輕聲說道。
「……」
但是並非如此。
「這些單看非公開的文件不會知道。麥野和絹旗姑且不談,只是追蹤『道具』不可能連瀧壺這條線都看得到。既然如此,你到底……」
「那又怎麼樣?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會變得特別,會走歪路,不會偏離普通的位置,光是這樣不就等於『最強』了嗎?」
濱面坐到沙發上,手伸向雜誌架。他被特寫車展報導的汽車雜誌引起興趣,於是拿起來翻閱。
以及自己在「道具」這個組織內的地位、行爲。
到了這時,旁邊才傳來粗魯的一聲:「喂!」
這下子反倒是濱面一臉訝異。
她拿起掛在脖子上那個像玩具的廉價懷錶吻了一下。
濱面仕上緩緩吐了口氣。
想借由效法他人而得到同樣正當性的人物。
「我想也是……啊~啊~我自己說到一半就發現了。這和那些只會巴着大企業標誌的所謂『社畜』完全一樣。而且根本不覺得痛苦,會想掙扎逃脫,已經發展到會對自己身爲社畜感到喜悅的末期了。」
他對電視沒興趣。反正又不能自己切換頻道。
應該是動作粗魯的關係吧。濱面感覺身旁有人重重地將坐墊往下壓。
「簽名嘍,要說火力展示也行。銀行就這點來說相當方便呢。搶劫、破壞金庫、色誘、製造兌換僞鈔的管道乃至於入侵計算機系統。既然這裏是安全的象徵,那麼反過來說,只要能順利地打擊這裏,就能證明自己犯罪的能力。感覺上呢,大概就像只要爬上去就能用來宣傳的知名困難高山吧。」
「不過說實在的,『自我』這種東西根本不重要吧。那些一臉認真地說什麼要尋找自我而到處亂晃的傢伙簡直蠢斃了。『自我』?價值?那種東西放着不管也會跟上來。說想當個特別的人,真的特別了又怎樣?大概是這種感覺。」
這種於計算機上進行的帳戶處理,在這個國家或這個世界上,可說沒什麼特別之處。不過是一天內次數多到數不清的大量作業之一罷了。
「用一臉理所當然的表情,理所當然地走在軌道上,光是這樣就很了不起啦。人類啊,只要從旁邊稍微推一下就會輕易脫軌。過去都在暗處做蠢事的我很清楚,躲在裏側的麥野、瀧壺她們就更誇張了。奪走別人人生還大言不慚的我大概差勁透頂吧,但是一來我不想變成那樣,二來如果她們說要回到那種時候,我會全力踩剎車讓她們想放棄這麼做。這不是很重要嗎?」
幻想世界的居民單手握住刀柄,讓圓刃離開嘴邊。
雨衣少女從一開始就對裝備着警棍和電擊槍等武器的男性沒興趣。
「啊……」
不是「自己」的某人。
麥野沈利與絹旗最愛。
「如果是率領武裝無能力集團(Skill Out)那時候,或許我會很在意這種事吧。無論如何都想要個特點,希望周圍的人都討好我,如果不是每個人都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就無法維持『自我』這種東西──當時的我或許會這麼想。」
擁有巨大圓形門扉的大金庫。
就在這時。
但是,他並未止步於此。
這種超乎常理的人知道自己名字,光是這點就已經算得上重大新聞了。
「你該不會在想,要把從天而降的麻煩化爲機會好好表現,保護女孩子讓自己看起來很帥吧,凡人?」
雖然也有短刀和警棒等多種選擇,但這附近能借由網購與店家弄到手的商品,大多都只能拿來看。刀刃只比拆信刀鋒利一點點的短刀、敲兩三下就會彎掉的警棒、一按開關裏面就會燒斷線的電擊槍,這些東西一點也不罕見。換句話說,跟大手筆花兩三萬買來的刀相比,附近超市就能花千圓入手的菜刀要鋒利多了。而且產量大也就代表追蹤困難。不良少年時代(……可以這麼說嗎?)的知識這麼告訴濱面:這傢伙是「內行的」。
也不知是之前都沒有人注意到,還是她實在太過光明正大所以人們沒當一回事。這名直接將雨衣套在留着泳裝曬痕的裸體上,裝扮極爲可疑的少女,似乎終於引起男性警備人員的注意。
「你……知道些什麼?」
雨衣少女輕笑了幾聲。
「濱面仕上。如果鎖仁和戀因的情報正確,看成『當事人』之一應該沒關係吧。」
「嗯?知道的不是我,而是鎖仁和戀因的『天氣姐姐』們就是了。」
他們來到銀行的理由很單純。麥野沈利、絹旗最愛、瀧壺理後,還有已死的芙蘭達.塞維倫。過去都是讓報酬先匯入相當於「道具」全員對外窗口的共同賬戶後,才分配到個人賬戶裏,兩人這次前來是要將這個對外賬戶解約,並且將瀧壺個人賬戶中除了所需生活費以外的部分改爲定存。
「陷得比想象中還嚴重呢。乍看之下很有道理,實際上卻依賴得非常深嘛。」
她完全沒把看不出意圖的少年放在眼裏。
這些少女稍微不留神就會飛上雲端,不解風情的少年濱面實在弄不懂她們的真心話。但是除了簡單的表情和話語之外,還能像這樣接收到她們發送的微小信號,依然讓他覺得收穫不少,翻閱雜誌的手指也因此變得輕快。
爲了讓「道具」動作順暢而存在的消耗品。
身上只套着半透明雨衣,危險度超過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少女。
也就是主動放棄對外窗口,放棄以見不得光工作賺取報酬的「道具」身分。另外,將存款改爲定存,這點也代表他們稍微意識到了將來的事。不再只關心一時的不勞而獲,不再只看短暫的此刻,不再只看單點,而以線的角度關注人生。
「非殺傷啊。有公德心還真沒意思呢。用多一點抵抗的搞法偷喫起來也比較有趣嘛。」
「還有啊,這並不是『用問題回答問題』來敷衍對吧。你應該已經隱約察覺到,我不是處在『陌生人』這種旁觀位置,而是『實在算不上懷着善意的某人』纔對。要怎麼辦,裝得煞有其事卻連足跡都沒留下的附屬品先生?既然讓我接近到這種距離,能選擇的路就不多了吧?第一,堅持當個零件爭取讓瀧壺逃走的時間。第二,放棄『職責』爲了存活全力逃走。第三,這個嘛,遍體鱗傷渾身是血地倒在上條當麻面前,留給他某種遺言。嗯,大概就這樣嘍。」
「哎,怎樣都好啦。至少這不是你需要在意的問題,濱面。還有,你今天要去哪裏?」
(……披薩刀……?)
雨衣少女說的話無關緊要。
身爲城市裏的暗部,照理說這些都該是已經封鎖的「大前提」,她卻這麼輕易地說出口。
「你想……說什麼?」
但有它的意義在。
展露肌膚顏色的少女,輕笑着繼續說道:
起先,正常的喜怒哀樂從濱面腦袋裏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口中叼着的東西,一開始濱面還以爲是芙蕾梅亞那些小孩會喜歡的棒棒糖,但並非如此。如果是糖果,不該有那種銀色光芒。
少年的意識一片空白,即使看見極度超乎常理的少女,也浮現不了任何正常的感想。
「你還是老樣子在幫『道具』還什麼的跑腿對吧,簡直像是爲了名人而存在的零件呢。可是啊濱面,你不管到哪裏都是濱面仕上喔。即使粉身碎骨,你也不會成爲麥野沈利或絹旗最愛的一部分吧。懂嗎?你的人生,沒有累積任何東西喔~你大概就是會從火箭上分離的用過就丟推進器吧。當名人摸到天上的星星時,利用完畢的你則會摔落在地,就只是個濱面仕上。不可以誤會喔。」
如果是虛張聲勢,大概會引來冷笑吧。不,或許對方會直接用暴力當回禮也說不定。
出乎意料。
迭了兩層的雨衣衣襬,有如漂在海中的水母或海天使那般掀起。
「怎麼啦,你什麼都不做嗎?呃,雖然我一點也不想在這種地方跟搞不清楚是誰的傢伙廝殺就是了。」
「也對,要破壞的話選那個就好了吧。」
這時。
濱面背上竄過一股難以言喻的顫抖。
而在同一時間,他也爲了儘可能保護自己免受生命危險,開始在腦中搜尋並提取各式各樣的情報。簡直跟走馬燈沒兩樣了。在閃過腦海的記憶與知識中,有這麼一段。
事情發生於黑夜海鳥與銀色十字.阿爾法還在追殺芙蕾梅亞.塞維倫的時候。當時自己爲了從FIVE_Over Modelcase_「RAILGUN」這項巨大兵器底下保護幼小少女所使用的避難所,不就是銀行的大金庫嗎?
鎖頭,插銷,絞煉。
頌唱般吟詠的少女,無視這一切。
她伸長舌頭。
舔過原先一直沒派上用場的披薩刀圓刃側面,將工具領至嘴脣的空隙。
物體碎裂的聲音隨之響起。
災厄以人的話語宣告:
「外部供品,吾乃獻上武具請求海神馬那南賜予恩惠者。」
在此只說明結果。
「轟────!」的一聲。
少女無視大門與厚重的防護牆,讓整棟銀行建築傾斜。
3
下午第一堂課是體育,而且要跑馬拉松。
上條他們班是男女一起上,所有人都被趕到校外。
「呼……籲!太奇怪了吧,爲什麼感覺道路接力啦,馬拉松啦這類東西變成冬天的例行活動了。說起來職業棒球什麼的不也是因爲在冬天做劇烈運動會受傷所以不比賽嗎!」
「跑步時還能講這麼多話就表示沒問題啦。呼……呼。再怎麼說阿上都有練過嘛,我有說錯嗎?」
「你是指我常在晚上莫名其妙就被不良少年追着跑對吧?完全高興不起來啊!」
「不過就我聽起來,似乎沒引起什麼話題。該說這件事可有可無呢,還是該說如果沒有『轉學生』這個詞會讓它就這樣埋沒呢?感覺我們大舉湧入好像對不起他。」
歐提努斯說得斬釘截鐵。
「我不認爲有這麼誇張。」
吹寄這麼一說,上條才注意到她既沒有氣喘吁吁的樣子,也沒有肌肉緊繃的感覺。如果拿出真本事,應該能搶到很前面的名次吧。
「……也對,要是知道你躲在我的口袋裏,或許世界會被隨手毀掉也說不定呢。」
「話說回來,吹寄你給人習慣慢跑的印象耶。比我還慢代表你的速度在平均以下?」
上條緩緩嘆口氣。
她可能有點介意這件事吧。
畢竟這個同學很會照顧別人。
「的確,如果有辦法事先設想到這種地步,應該安排得更巧妙,把狀況設定成根本不會敗北才合理。」
「我們只是借用校舍而已,嚴格說來不是轉學生。不是在講我們啦。」
好啦,對於連平常社團活動都堅持當回家社的上條和藍髮耳環來說,一個連私人唸書時間都會毫不留情闖進來的「學長姐」,看起來真的會那麼讓人求之不得嗎?
「……很遺憾,欣賞人偶我倒還能理解,但拿起來把玩就……真要說起來,強迫異性摸這種東西應該算得上性騷擾……?」
上條暗自這麼想。肩上的歐提努斯看着他的側臉,傻眼地嘆口氣。
「劈頭就來這麼一句招呼啊。我都一直窩在口袋裏保持沉默了。」
可是,連這人爲了幫助柏德蔚姐妹而行動的部分也要否定嗎?
「那就好。」
「?」
「咕哇!又不是土風舞剩下來沒人要的!爲什麼……爲什麼不會產生男女配對啊!」
噠噠噠噠噠噠噠──!藍髮耳環踩出誇張腳步聲逐漸遠去。明明說了是馬拉松,他的跑法卻完全是短距離衝刺。多半是因爲多巴胺還是腦內啡大量分泌讓痛覺消失吧,想必這傢伙還沒衝到最前面就會因爲缺氧倒下。要小心別踩到他。
「上條,那是你的特色,不是缺點。但你在拿出來之前好歹先想一想。」
後方傳來女孩子的聲音。
「因爲我是爲了維持健康而跑。大步搶快跟人家比賽卻對身體造成負擔,這種事我可不幹。和名次相比,我寧可選擇維持自己的節奏。」
「呃,我老實告訴你,歐提努斯並不是什麼穿着暴露的人偶。你只要稍微摸一下就會知道了啦!」
「喂,人類,你以爲我這個神祇會容許你這位『理解者』以外的人隨便亂摸嗎?」
「那麼,差不多也該認真衝刺了。我就先走一步啦!」
「……」
「這是虛構,是娛樂作品,和現實的事件與團體沒有任何關係……即使如此,還是不會想看見悲劇吧?如果能改變,自然會想改變它吧?就這種程度罷了。即使電玩遊戲裏的分數增加只數減少,對漫長的人生也沒有任何影響,但只要能夠看見數字就會讓人衝動,對吧?所以你要小心,他的共鳴與熱情沒什麼份量。即使當下拿着手帕哭泣,也能像切換開關一樣去達成自己的目的,大概就像泡麪廣告裏動不動就一臉驚訝的藝人那樣吧。你應該這樣想:昨天的理解不見得能延續到今天的關係。」
「~~~~!是你自己不說一聲就突然換起衣服的錯吧!替無處可逃的我想一想!」
他並非人格側寫專家,對於交談內容的真假與份量,無法百分之百判斷正確。
不過實際上究竟如何呢?
只不過。
而吹寄在注意到上條的視線後,露出懷疑的表情。
歐提努斯傻眼地回答。
「上裏翔流可不是你想象中那麼好應付的對手喔。如果你是因爲奇蹟般平衡而成就的天然鑽石,他就是能在實驗室裏完美重現的人工鑽石。不管哪一種都是光彩奪目。你可不要輕易地被他吸引、吞噬喔。」
「……他是個討厭引人注目的傢伙,搞不好反而會高興呢。」
「救救我啊神明──!上條先生好像要被歸類到奇怪的分類裏了~!」
「上條?」
「這不是開玩笑喔……從聚集在上裏翔流周圍的異常戰力就能看出來,他對於掌握人心很有一套。我不認爲那隻靠一張嘴就辦得到。哼,『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嗎?雖然也有爲了讓自己看起來像弱者以爭取他人共鳴,因此擅自宣稱自己是庶民代表還什麼的人,但上裏表現出來的可不是那樣。領袖氣質、魅力,什麼都行。他顯然擁有那類看不見的東西。」
「這麼說來,討……討厭啦!我換體育服時你躲在哪裏啊,歐提努斯?該不會你已經把我全身……!」
他一時不知該怎麼回答。
「────」
因爲只要在上課時間內跑完就好,排名不重要,所以上條暫時停下來靠到路邊,專心和歐提努斯對話。
上條是真的要哭出來了,但自稱「理解者」的歐提努斯堅持不肯離開少年肩膀。
吹寄似乎也察覺繼續針對這點不會有什麼好處。她換了個話題。
「這麼說來阿上,你聽說過我們現在來打擾這間學校的制度沒有?中學部和高中部之間似乎有伴讀制度耶。」
「如果他真的毫無感覺,我不明白他爲什麼會爲了幫助柏德蔚姐妹而合作。」
「你這個人啊,如果把力量全部引領到正確的方向,應該能拯救一兩個銀河系吧?」
「這麼說來,上條,你聽說轉學生的事了嗎?」
而這位黑髮高額頭的同班同學,不知爲何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坐在上條肩上的歐提努斯。
「……」
就在上條疑惑時。
「哎呀你想想看,如果上裏是人工鑽石而我是天然鑽石,那就代表我也和上裏一樣擁有『某種東西』。有特殊的右手又不代表什麼人都會靠過來,何況我這種『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看起來像是有那種氣質或魅力嗎?」
上條他們並非領先集團,而是在中後段悠哉地慢跑。話雖如此,比起那些或許是中午大餐喫太多所以按着腹部的脫隊組,還有力氣邊跑邊吼的上條應該算得上耐力十足吧。
「怎麼啦上條,因爲是下午第一堂課所以身體不舒服……哎呀。」
不過呢,上條再不跑起來,或許會來不及在體育課結束前跑完。於是他和吹寄一起沿着指定路線慢慢地跑。
來者是穿着短袖體育服的吹寄制理。
「話說回來,光是聽到學姐手把手指導學妹的制度就會讓人腦中開滿百合花,我是不是該去接受一下核磁共振檢查啊?」
「咦?」
他後知後覺地回想餐廳的事。
「你爲什麼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着我看啊?」
「那個叫上裏翔流的,到底是什麼人啊?你認識他對吧?我稍微聽到人家在講中午學生餐廳發生的事。」
然後說道:
接着說道:
「……啊,我懂了。這個不折不扣的天然呆……」
不幸的源頭應該在周圍。
這個嘛,高聳的胸部加上大腿附近若隱若現的吊襪帶,平常是個要求嚴苛的菁英實際上卻是個有點脫線的溫吞舍監大姐姐──如果有這種無懈可擊的美女學姐手把手指導,那當然跟天堂沒兩樣,不過在此先把美夢放一邊,討論現實的問題。
「……而且你自己要人家摸,卻還用腹語術發出假音表示排斥。你的世界觀建構得太完整,我已經無法介入了。還給可愛的人偶『神』之類的稱號……我今後該用怎樣的態度對待同班同學纔好……?」
「……但是,如果這人擅長臨機應變就另當別論。他也有可能是要利用這個意外驚喜,削弱你的實力。而事情就如上裏所願,你們待在同一個生活空間。只要有那個意思,他隨時可以發動攻擊。」
「喂,該不會連你也遭到上裏的毒手了吧?」
「還真和平呢。上裏翔流已經和你接觸過了不是嗎?」
「喂,人類。」
上條當麻對於上裏翔流這個人的瞭解也不算深入。
「啊?那不就是在講我們嗎?」
「不過,你覺得這次會是上裏安排的嗎?他是每件事都能繞到我前面,還是說從選擇新學校那時就已經介入了?不過僧正毀掉校舍、小萌老師等人挑選代理校舍,這些事件的隨機性都相當高。更重要的是,昨天晚上我和上裏衝突的『始末』,應該也出乎他的意料纔對。他有辦法把這些全都考慮進去擬定新的襲擊計劃嗎?」
無論如何。
「吹寄是不是也說過這件事?考慮到免費提供家庭教師這點雖然好像很方便,不過實際上應該是要提高直升校的升學率吧,爲的是阻止中學部畢業生不直升高中而選擇別的學校。一想到這裏就覺得不太自由呢。」
吹寄一邊調整呼吸一邊說道:
「就這麼誇張。」
上條認爲,這應該不只是他一個人的責任。他希望如此。
那顆爲了身邊世界,爲了想守護的少女而激憤的心,或許有判斷錯誤的地方。但如果沒找到讓他那麼珍惜的東西,他也不至於跨過那一條線不是嗎?
「啊?你爲什麼突然變那麼熱血啊,藍髮?」
「不就是擔心事情照你所想的發生嗎?」
「哪裏不合?」
上條都無法輕易地點頭同意歐提努斯這番話。如果用敵我區分,上裏無疑是敵人,是個毫不猶豫地破壞上條當麻右臂,並且想殺害僅存「魔神」歐提努斯的危險人物。
「有這麼誇張嗎……」
「然後在忘記時歐提努斯地獄就會到來。」
坐在肩上的歐提努斯干脆地承認,並接着說道:
「喔?願聞其詳。」
「所以我剛剛說了吧,就跟電影和電視劇一樣。」
「真要說的話應該是心理治療或出家吧。還有這又不是限女性,也可能出現普通的兩個男生一對一教學纔是。」
「上裏翔流的作風就和昨晚所見一樣。我講明白一點,他的風格比較接近我而不是你。記得率領『搗蛋鬼』的『魔神』歐提努斯吧?爲了達到目的,科學和魔法都蒐集,敵人和友軍都玩弄,只爲了自己的目的使喚世界。上裏翔流沒有禁忌。『怎麼會這樣』、『再怎麼說也不用到這種地步』,這些話完全不需要。就像過去我爲了讓你屈服,因此焚燒世界徹底挖出它的軟肋一樣。」
「你真笨耶,阿上。今天體育課是男女一起,而且說到女生跑馬拉松,當然就會有晃來晃去的奶子在等我們呀!」
(……這麼說來,土御門那傢伙到底怎麼樣啦?我忘記問上裏了。)
「這裏可是就算打倒大魔王拯救宇宙和所有銀河系都得不到一個獎勵之吻的世界喔!但是我發現,單純跟在後面看不到晃來晃去的奶子,不從前面看就沒意義!所以爲了拜見所有晃來晃去的奶子,我必須站在頂點────!」
「先不管是故意或偶然,因爲得到特異能力而扭曲、希望讓狀況復原等部分全都如出一轍。我自己就是這樣所以很清楚。這種人會覺得眼前所見的世界索然無味,對周圍的犧牲與損失不感興趣。因爲覺得自己彷彿活在電影或電視劇裏一樣,所以沒有罪惡感。爲了達到目的,他大概會毫不猶豫地破壞伸手所及的一切。如果打開大金庫需要讓整座城市停電,他會無視醫院的新生兒病房和居家療養用的氧氣機徑自關掉開關。他就是這種人。」
「慢着,歐提努斯。這麼一來就不合了吧。」
上條吞了一口口水……接着露出詫異的表情。
「唔。」
從同班同學口中聽到上裏這個名詞,帶給他的驚嚇比想象中來得大。該怎麼講,就跟魔法和「魔神」這些詞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出現在對話中差不多。
第一,聽到吹寄制理說「盯着她看」,上條才意識到自己的目光放在那裏。
第二,剛纔往前衝的藍髮耳環那番胡扯之中,有這麼一個詞。
晃來晃去的奶子。
從懷疑轉爲面無表情的同班同學,以平板的聲音這麼問:
「……很在意嗎?」
於是上條當麻老實地回答:
「我很在意!」
緊接着非常老實的頭錘來襲。
4
橘色的密度很濃。
放學後,畢竟已經是十二月,所以日落較早。學生們因爲社團、委員會、到外面玩等種種理由而被校舍吐出來的景象,染上夕陽的橘色。
在這之中,沒有社團、沒有委員會、沒有到外面玩的上條當麻走在校園裏。
雙手提着兩個大袋子,可燃垃圾與不可燃垃圾。
(……呃,丟這邊可以吧。)
教職員用的後門附近有個垃圾場。雖然聽別人說過怎麼走,但實際走到陌生的地方還是會讓人有點擔心。所幸這跟去特別的教室上課不一樣,沒有時間限制。
趁着沒有人在,歐提努斯從口袋裏探出頭。
「嗯~」
「歐提努斯。」
「有意見的話就捫心自問一下。至少該用我這邊的手拿不可燃垃圾吧?聞得到一股淡淡的廚餘味!那什麼啊?裝炒麪還是裝炸雞的透明容器嗎?」
歐提努斯一邊抱怨一邊沿着手臂爬到人家肩上。以她的尺寸來說,高低差應該相當大而且很難維持平衡,但她似乎堅持那裏是自己的既定位置。
「沒什麼值得一提的狀況呢。上裏也沒有出手的樣子。」
似乎是「今天的工作到此爲止」的儀式。
於是。
「嗯?」
這時,學生會長不知怎地紅着臉吞吞吐吐。雙手食指在(嬌小,或者說平坦)的胸前輕碰又分開。
「?」
「……既然沒人用,特地封起來有意義嗎?」
驚嚇兔揉着發紅鼻子說道:
「在這種時代還有焚化爐之類的東西啊。」
「那個的底部似乎固定在水泥地上,如果真的要拆掉好像得花一大筆錢。」
於是隨着來訊通知音效打開郵件的會長當場石化。
「我是堅定的回家社。」
然後呢,先到的那人則待在垃圾山與垃圾山之間有如峽谷的地方。
「原來如此。」
「這裏是中學部和高中部共享的空間吧?高中部學生會長應該沒必要做到這種地步。」
「我姑且還是要說一下,那只是黑話,或者該說它並沒得到官方認可,總而言痛!拗到河頭惡……總而言之,那不是什麼該在本人面前講的綽號啦!」
「可是啊。」
一個尺寸和兩個跳箱並排差不多大的生鏽鐵箱,上頭還帶着筆直的煙囪。
「嗯……抱歉,哪個部分?」
這一圍順勢將肩上的歐提努斯包進去,把她藏在裏面。雖然似乎有聽到什麼「噗嗚!」聲的錯覺,但現在沒空管那種事。
那麼。
若要問原因──
驚嚇兔彷彿要護住那對毫無值得自豪之處的胸部一般,雙手交叉往後縮,眼角也泛出些許淚水。
「呃……」
「美工刀刀片和髮膠噴霧罐這些東西雖然危險,但大致上都是金屬吧。所以我就用網購弄了一隻便宜的金屬探測器,只要讓儀器從外面靠近,就能大略地找出目標。」
「不……不過嚴格說來,這也沒辦法完全區分出來喔!可是就像我剛剛說的,學園都市包含都市礦山在內的回收分類處理非常厲害,這部分該算是互相幫忙還是怎麼樣總之你那種尊敬的眼神實在會讓人……!」
身穿制服,雙手套着塑料手套。
「噗……噗噗……嗚啊…………」
上條不由得看向自己的垃圾袋。
上條暫且將圍巾裏不知在咕噥些什麼的歐提努斯放一邊,以疑惑的眼神看着裝備塑料手套的少女。
「不過嘛,學園都市的垃圾處理廠也有回收相關的設施。廚餘堆肥化不用說,從廢紙、金屬、塑料到都市礦山……也就是電子迴路裏的顯微鏡尺寸稀土,什麼都可以處理。空氣、磁力、靜電、離心。只要不是太過誇張,回收後似乎都能靠大型裝置進行徹底分類……不過還是希望斷掉的美工刀刀刃和髮膠噴霧之類的東西能避免直接丟出來就是了。」
或許是因爲中學部和高中部共享空間,垃圾袋在後門附近的一角堆積如山。這地方照理說約有兩間教室那麼大,某些地方卻堆得比人還要高,感覺一旦地震有可能遭到活埋。
「哇,會有人那麼過分啊?」
太過出乎意料的反應讓上條當場愣住。
「啊啊……」
兩間教室的面積,某些地方甚至堆得比自己還高的山。
這時,已經無事可做的上條,發現某個幾乎埋沒在垃圾堆裏的東西。
「你從中午開始就一直在刺人耶!我做了什麼對不起你的事嗎!」
「咦?學生會之類的工作呢?」
「……」
她不停地往上跳,可能是一旦情緒激動就會想反抗重力吧。
「呃,不能自己選擇哪天忙哪天不忙,就是我們爲難的地方嘍。」
「該不會你是什麼都想用鎖煉綁起來的緊縛狂,或者無論如何都要營造密室封鎖出入口的封閉空間管理狂?難道你熱愛極限環境下的驚悚劇,想當死亡遊戲的管理者……?」
「我反而想問一下,會長你爲什麼會跑來這種地方?」
「哇──!你纔不要用那雙髒兮兮的手套抓人啦!這是新的生化恐怖攻擊嗎!」
「啊,抱歉。」
歐提努斯一副拿上條沒轍的口氣接着說下去:
會長指着附近的垃圾山。
「不用擔心。以設備來說這裏比我之前的學校好。」
上條發出慘叫,於是學生會長那雙手放開了他的衣領。
但現在似乎沒問題了。
結束自己工作的上條環顧周遭。
「麻煩不要一直盯着人家的身體看。我們幾乎等於剛認識耶!」
那些,已經,全部,一個人搞定?
「……雖然我沒資格這麼說,但上裏翔流在接受徹底管理的學園都市中過着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這件事本身就極爲異常。」
「其實一開始我也想過是不是要一袋一袋打開檢查,不過,沒多久就碰上實在無法跨過的高牆。」
鐵箱上方有道看似金屬門的東西,上頭用南京鎖和大鐵鏈封住。下面用來清理灰燼的小窗口也以下省略。
「那當然嘍。」
「是這樣嗎……」
「即使我沒必要這麼做,呃,如果沒人做這件事,危險還是存在。這麼一來,依然迴歸到『必須有人動手處理』。」
「未繪──!嗚哇~!」
剛纔的對話到底哪裏有讓人產生這種反應的粉紅色要素啊?
她看起來對這點不太在意。儘管放學時間還得特別處理這種特別麻煩的工作,但她對回家社似乎沒什麼偏見。
「到頭來,中學部還是被當成高中部『附設』的部分,所以整體責任落在高中部身上。更何況──」
「嗚……所……所以說,呃,這應該算學生會的例行公事,說穿了就是打雜的一部分。」
「我也是會日漸成長的嘛。」
「不然到底是爲什麼?」
可能是飲料空盒與麪包包裝袋的關係,整體瀰漫一股甜甜的氣味。
「原來沒用什麼稀有的能力啊。」
『未繪>姐姐你也太隨便了(-_-+) 我是你的僕人嗎(\ロ°)\~E 翻桌』
帶着塑料手套的學生會長緩緩嘆了口氣。
「而且你一副就是沒打算記住別人名字的態度……!未……未──」
「話說回來,你是當值日生還是出什麼公差嗎?」
就他隔着半透明塑料袋觀察的結果,似乎沒什麼問題。
「總之,事情已經處理完畢了,你也沒必要留在這裏。呃,順便問一下,你接下來是社團?還是打工或什麼的?」
驚嚇兔似乎有激動過度就會向之前那個中學女生求救的習慣,帶着塑料手套就開始操作起手機。從發信到回信超級快,快得就算用輸入法的學習功能也趕不上,想來應該是光靠記號和顏文字就能讓對話成立。
丟的人只是一個動作,卻有可能讓來回收的清潔人員少根手指。畢竟回收車爲了儘可能提高效率,會以金屬板擠壓垃圾袋。
「原本就在這裏生活的你或許難以理解,但這麼做在技術、情報、金錢等方面都會帶來很大的負擔。就算頂頭的統括理事會那些人睜隻眼閉隻眼也一樣。既然如此,代表上裏方也有某種意圖吧。純粹捨不得離開想待久一點,可做不到這種事喔。」
學生會長只說「這樣啊」。
將手放到她肩上安慰她後,嗚咽聲逐漸變小……順帶一提,講得好像自己很懂的刺蝟頭應該也在青春期的範圍內。
「想象力太豐富了吧!」
上條順着驚嚇兔的指示將手中的可燃垃圾與不可燃垃圾分別和兩座山合體,同時說道:
與小萌老師不相上下的巴掌大,長髮上綁着大緞帶的學生會長。
理由很單純,因爲垃圾場已經有人在了。
上條再度看向那兩座誇張的垃圾山。
「呃,那個,因爲這裏中學部和高中部合計有五百人以上。和家庭垃圾不一樣,不太需要擔心被找出是誰,這點或許也是原因之一。在袋上標註班級的提案不知道爲什麼有很多人反對,遭到否決……」
「嗚嗚。我要約未繪出去玩順便當成賠罪,能不能請你安靜一點?這絕對不是因爲怕人家厭倦我所以對中學生進入哀求模式。」
「對了,是驚嚇兔。」
上條擔心動也不動的巴掌大出了什麼事,戰戰兢兢地從後方探頭打量手機,發現小小的屏幕上這麼寫着。
「垃圾分類。」
「雖然大致分成可燃與不可燃,但也有人會嫌麻煩就把鋁罐之類的東西亂丟。」
說到一半,上條連忙重新圍好脖子上的圍巾。
「我覺得情況應該沒有緊急到會讓人哭出來纔對,學生會長。你中午也說過人家是青春期少女吧。」
「你好啊。覺得我們學校怎麼樣?這裏包含中學部與高中部共享的空間,所以或許會比一般學校來得容易迷路就是了。」
「……是叫什麼啊?記得之前你應該有告訴過我你的名字纔對。」
聽到上條這句話,她似乎鬆了口氣。
共患難似乎能拉近彼此的距離。
「啊哈哈,你還早一百年呢。只要再檢查你拿來的那兩袋,今天的份就結束了。」
「……我也來幫忙吧?」
「那我們就快點回去吧。」
露出無力笑容的驚嚇兔脫掉塑料手套。
「唔。」
於是,學生會長又變得吞吞吐吐。
最後她大概決定從實招來,這麼開口:
「那個,如果焚化爐就這樣放着不管,呃……晚上會有學生偷偷跑來這裏想燒東西……呃,就是鼓起勇氣拿去櫃檯結賬,內容卻不如預期而無處可去的色情書刊,和衝動之下在深夜點下網購收到的等身大人偶還有抱枕套之類的……」
轟隆!上條的意識就像被雷劈到一樣。
圍巾靠肩膀那一帶動來動去的有夠煩。
『(……你是不是在想「原來還有這招」?)』
「怎麼可能,這是沒根據的誤會。」
「啊,不……不可以喔!到頭來還是會冒出很誇張的煙,所以一點也不低調;而且最糟糕的是,校內的偵測器會捕捉到火星和濃煙的反應發出警報!會演變成不法入侵建築啦放火未遂啦之類出乎意料的大事,最後哭的人還是自己。就算本人沒那個意思,一旦看見人偶燒剩的臉或手臂,導致不知情的旁觀者陷入恐慌,有可能被當成強制妨害業務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的原由還會留在官方記錄上!」
「我就說我根本不覺得那是個好主意啦!」
迷你會長輕輕搖晃繫住鎖煉的南京鎖。感覺上與其說是檢查,不如說是平常的習慣。
「今天也沒問題。那我們回去吧。」
「瞭解。」
上條他們總算離開垃圾場。
今天也辛苦了。
5
接着。
在校門附近和驚嚇兔分別的上條,還有個特別任務等着他。
「終於到前往超市的時間了。我要買,我今天就要把一星期份的材料都買齊!」
「……會特地展現這種決心本身就不尋常了。」
轉眼間,天色就由黃昏變爲黑夜。
眼鏡男從旁補充。
看見上條一臉疑惑,雙簧模式的時下中學女生便苦笑着說道:
「咦~!明明是會長卻不是拿滿分?」
「……話說回來,這裏面到底是什麼啊?好像塞了一堆又圓又重的布娃娃。哇,有夠醜……」
「……怪了?」
這個人是雙手貼着夾娃娃機櫥窗那隻驚嚇兔──學生會長的……誰啊?總之眼鏡男代替會長向上條揮揮手。
「我倒是不太在意那種東西就是了。」
「啊?」
從後抱住會長的秋川這麼說道。
「?」
不管怎麼說,如果讓他們看見被當成人偶的歐提努斯坐在肩上,大概會引來同情眼神。上條迅速重新圍好圍巾,用毛線颶風纏住歐提努斯。
在這種情況下──
「在這種相當於已經踩到地雷但是腳還沒抬起來所以沒爆炸的狀態?把人攔下來盤問的選擇標準裏,應該也包括不自然地回頭、轉身。換句話說,我希望別引起注意,省下額外的麻煩。最佳選擇就是『順着人潮若無其事地通過』。」
「半年前,我們約好一起去月面開發論壇,就這樣而已。雖然對學習新知沒什麼興趣,不過,以太空站爲舞臺的電影試映會上會有大牌演員到場,所以我們很期待。不過,到頭來卻因爲前一天興奮過度而發燒……」
「這樣真的能叫做認識嗎!」
「問題兒童一號同學,你絕對不是在幫我說話對吧!」
上條無視人家的哭訴,看向夾娃娃機。
眼鏡男回答了這個問題。
「順帶一提,我們有所謂的伴讀制度──應該說由高中部學生一對一指導中學部後輩,避免他們留級的類家教系統。會長和秋川同學的淵源就是這麼來的。」
「啊!是……是……是誰講到笨蛋!身爲學生會長卻還是差了一點沒辦法及格真抱歉!」
如此這般,他們來到街上。
「咿─────!咿──────!」
這時,旁邊有人咂嘴。
「話說回來你究竟是哪位啊……?」
「現實就是這樣吧。我反倒覺得這種無可無不可的感覺纔剛剛好,比較像正常人。」
『……』
時下的中學女生秋川未繪想躲在驚嚇兔背後卻藏不住,維持「身體從籬笆後方探出來」那種感覺的防禦力面對上條。
想必都要拜頭上冒出蒸氣的迷你學生會長所賜吧。
「這個嘛,因爲我比較早來這裏嘍。」
「未……未繪明明一個人也可以去,卻堅持照顧發燒的我,到頭來連她也錯過機會……」
「有很多原因啦。還有閉上你的嘴,神明。」
「那……那個,呃,就是呢,應該說之前多謝幫忙還是……」
「會這麼想對吧,歐提努斯?大家都這麼認爲,所以會賣剩。可是如果把『我們賣不完喔,大家快來買』拿出來宣傳,會影響店家的品牌形象。所以即使接近賞味期限讓價格跌到半買半送,也很少傳出特賣情報。我的目標就是它們,那些平常太貴讓人不敢進去的進口食材專賣超市之類的地方!」
是最喜歡普通的上裏翔流。
「喔。」
「……這麼講我就沒辦法反駁了。」
但是……
「實在是不夠爽快耶。真普通。」
「二號同學則是以夢想優先要抹消我的基本人權!」
當不成天才也沒辦法完全當個蠢才的驚嚇兔咬住嘴脣。
接着眼鏡男將另一隻手的食指放到自己嘴脣前。
『(……喂,這玩意兒超會扎人,身體裹在裏面會出問題耶!)』
不是因爲想象得到。
「呃,雖然很慘卻不至於全部零分這點也很有『姐姐』的風格。」
上條小聲響應,同時微微瞇起眼睛。
「這算是直升學校確保學生的手段之一,可以說是爲了避免其他高中搶走中學部畢業生所設立的制度……但以會長的案例來說,她完全當不了家教,反而落得要靠學妹照顧的下場。現在她更是每天都讓人家幫忙準備便當,如果沒有學妹在就無法維持正常三餐,這個笨蛋實在是……」
「你不知道嗎?她用完全記憶能力記住舞夏這個女僕實習生的移動路線,已經變成只要有心光在街上徘徊就能有飯喫嘍。」
「話說回來啊,喂,人類。那個餓肚子修女現在怎麼樣啦?我記得那些現成材料應該只有早餐的份纔對吧。」
「你這人也很過分耶。而且居然上裏是一號我是二號啊!」
「如果你以爲每個人的耐久力都和你一樣就大錯特錯啦……!」
儘管他們在這裏打發時間,附近卻看不到戰利品,想必是一直輸吧。雖然不曉得到底投了多少錢,但玻璃櫥窗裏那個粗糙的布娃娃有沒有那個價值,實在是很難判斷。對於尋找食材的旅客上條當麻來說,這種浪費方式會讓他背後竄過一股寒意。
「不……不是啦……發燒的人是我……」
是「這樣纔有趣,不要說出來」的信號。
「討厭,完全沒有流行的東西……!我能想象到它們堆在倉庫積灰塵的樣子!」
該怎麼講呢,這兩人就像毫無經驗只有個人魅力的偶像系一日警察署長,以及能夠紮紮實實處理事務的警察官僚。
上條走着不太熟悉的通學路,他和肩上歐提努斯吐出的氣息都成了白色。
「歐提努斯,我有一件事要對你這樣的神說。」
還有一項尚未確認的情報──上條的右手遭到上裏破壞後,會竄出某種別的「東西」。雖然還不清楚詳細條件,但正因爲如此才令人害怕。
「噗喔!嗚哇~未繪的強調讓我四面楚歌~!」
「嗯。所以,會長想爲了發燒的學妹拿到那個娃娃?」
說纔到一半,眼鏡男就摀住他的嘴。
於是歐提努斯也安靜下來。
「其實已經被篡位了嘛這個學生會!藍髮,看來我們的妄想還滿準的啊──!」
「死小鬼!」
「唔……唔唔唔唔唔……差一點,就差一點。氣勢!看來是毅力不夠!好,要上嘍~!」
這時,上條和學生會中某個戴眼鏡的男生對上眼。
「這到底該說是受到愛戴還是被當成笨蛋啊……」
「?」
「等一下,目標是那些快過期的?你剛剛纔說過要買一星期份的食材吧?」
「很抱歉,對於學生會長這類雲端上的人我不會追求現實。符合理想就好,反正跟我的人生不會有交集。」
上條的幻想殺手贏不了上裏的理想送別。
「……這焦點已經不在技術而跑到精神去了,而且夾娃娃機這種東西啊,機械臂的鬆緊比技術更重要,應該說它的營運模式就跟小鋼珠店的設定一樣殘酷無情……」
「……上裏也跟他們在一起。我不想讓他知道你在這裏。」
碰到上條這相當不客氣的反應,學生會長差不多真的要哭出來了。
總而言之,上條也靠近夾娃娃機。
「似乎是復刻大展喔。」
『(……沒有默默離開的選擇嗎?)』
「之前是指什麼時候?」
「怎麼看都是可疑人物……」
「那邊的人面汽車是車展賣剩的,那邊的圓球是半年前月面開發論壇的吉祥物,那邊狀似扭脖子長頸鹿的的桅杆好像是兩屆前的世界盃官方形象角色。」
要是「那個」在這種人潮裏竄出來會怎麼樣?
「在悄然沉靜的時候講這種話雖然不太好,不過眼鏡,這種機制是由高中部幫助中學部對吧?」
「未……未繪?能不能不要在灰化的狀態下壓着我啊~?」
上條面帶微笑,對詫異的歐提努斯說道:
「喂,鬧區大街上的每家店都很貴不是嗎?」
「(這個嘛,以一個名字響亮的打雜組織來說,讓人家篡位反而輕鬆多了。不過,秋川同學什麼都做得來,反而很難讓人明白她的可貴之處。以學校代表的角度來說,還是個性突出的會長適合──身心兩方面都是。)」
「唔。」
周圍人們開心交談的聲音,逐漸轉爲無法語言化的噪音。
「有熟面孔。呃,眼鏡男、驚嚇兔,還有缺乏特徵的衆學生會成員。再加上中學部的某某人。」
學生會成員與上裏聚集之處,似乎是電玩中心入口處的夾娃娃機。
「這不是問題兒童二號嗎?」
上條不假思索地大喊後,注意到怎麼回事的上裏聳肩,微微一笑。
「……這麼說來,提起舞夏我纔想到,土御門那傢伙到頭來究竟怎麼啦?今天他也沒來學校。好像只有『被上裏勢力修理一頓』這個沒辦法確定的情報耶。」
這點在昨晚已經確定了。
「人類啊,沒那麼容易死。」
「怎麼啦,人類。」
學園都市雖然每個學區都有它的特色,但第七學區從各方面來說都是平均值,或者說感覺上很普通。上條他們目前所在的地方,有家庭餐廳、漢堡店等餐飲店家,有卡拉OK與電玩遊樂場等遊樂場所,有服飾店與樂器行等與流行相關的店鋪,氣氛類似商店街。雖然做什麼都要花錢,但不管做什麼都得不到平均值以上的滿足,能夠用一堆連鎖店來當代表這點實在很悲哀。或許因爲這些店的目標是放學回家路上的學生吧,身穿各色制服的少年少女構成了此處的人潮。
正因爲想象不到才讓人害怕。
「(……她平常都是這種感覺。實際上,甚至說有八成的公文都是由放學後來幫忙的秋川同學確認並蓋章放行也不爲過。)」
真要說起來,狀況比較接近驚嚇兔和褐發中學女生表演雙簧,換句話說雖然驚嚇兔頭上冒熱氣,但實際操作的人是秋川未繪。學生會長的工作大概是發念,或者該講她就跟對着餐點說「變好喫吧~」的服務生是同個水平……?
先不談原價,它們全都是些以時價來說連○圓都不到,可能還需要給錢拜託人家收下的東西。到底爲什麼會擺出這堆看起來就像要反抗資本主義的商品啊?
「……我跟未繪約好了。」
驚嚇兔「咿──!」地慘叫,但上條已經聽得都快流淚了。這個迷你會長根本是靠着反過來刺激保護欲獲得人望吧?除了同情,實在想不到還有什麼理由能讓她在學生會選舉時得到選票。
話雖如此。
「那個月面開發論壇的吉祥物,總之你是無論如何都想弄到手就對了?」
「呃,雖然事到如今就算有它也改變不了什麼,不過都已經看到了就會有種遺憾,或者該說放着不管顯得自己已經不把它當一回事,會讓人有罪惡感。」
「(……既然那東西沒什麼奇怪的附加價值,去二手商店用底價買不就好了?)」
眼鏡男一記手刀劈在上條的脖子上,阻止了這個一針見血的疑問。
這傢伙似乎覺得有趣比較重要。
巴掌大的學生會長以鼻子噴着氣說道:
「好,要上嘍,總之要上嘍!未繪負責輔助我。縱向我看,問題兒童一號二號從旁邊、玻璃櫥窗的旁邊看!調整就麻煩了!」
「就算把幾十個人聚集到同一個方向,看見的東西還是一樣吧。」
異議遭到駁回。
不得已,上條只好順從雙簧模式的學生會長,和上裏一起站到夾娃娃機的側面確認。
「(……我說眼鏡啊,會長根本什麼也沒做吧!)」
「(……這正是本校學生會的縮影。不過很有趣所以就這樣吧。)」
圍巾裏有歐提努斯。和上裏的距離連十釐米都不到。這種實在不能夠大意的極近距離,令上條的心臟無用地倍速跳動,但他就在這時撞到上裏的肩膀。
「痛……」
「?」
「……很遺憾,我的身體沒辦法像你的右手那樣方便地長出來或治好。不要看我若無其事,其實衣服底下滿滿都是繃帶。身上就已經有傷了,實在不該立刻又跟不知道哪裏來的野狗打一場。」
「所以要我道歉?我可是被你砍了一隻手喔。」
「噗嗤。」
「喔,一起纏在上面的幹香蕉狀物體是黏答答肥後○莖呢。」
流淚的學生會長,雙手貼在玻璃櫥窗上。
卻沒說出半句話。
「「笨蛋,兩個都過了啦!」」
由於想用正規手段取得第一,因此碰到意外驚喜而將排名往上推時,就會讓人無法老實地高興,心裏不舒服。
「把考慮和現實妥協的偏差人類踢去理想的彼方。雖然嘴巴上一直嚷嚷着新天地還什麼的莫名其妙邏輯,不過說穿了就是這麼回事吧。消失的人不見得追求理想世界。真正比任何人都渴望理想的,其實是揮舞右手的你。不管對象是自己還是別人,總之你這個人啊,就是無法容許人被現實壓垮而放棄理想的瞬間。所以不管怎麼樣,你都要用那隻右手在背後推一把。」
「因爲如果不把執着考慮進去,根本就是一堆廢棄物品吧?」
發出爽朗笑聲的眼鏡鑑定如下:
真要說起來,上條當麻是個不幸的人,「獲得大量收到會覺得開心的布娃娃」這種奇蹟根本不可能發生。既然事情發生了,就代表它一定是某種麻煩。
「喂,大笨蛋。所謂的嗜好又不是什麼沒拿金牌就不能自稱喜歡的東西。」
以上裏翔流來說,這種想法聚焦在人際關係上。
知道當不了第一也不肯仰賴祕技,卻依舊無法原諒正面挑戰拿不到第一的自己。真要說的話,明明就連第一具體來說是哪個位置的誰都不曉得,卻在腦中創造一個叫第一的怪物擅自燃起對抗意識。
這大概明確指出上裏潔癖心態的信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支付任何代價,商品就不會來。既然如此,背後是不是別有用心,它是不是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搶走了什麼東西──會讓人這麼想。
「你在說什麼啊,後面那個頭上的繩圈都露出來了吧。球體太大了,要用鉤住那個圈圈纔拿得到啦。」
「呃……呃,結果是什麼,要選哪個時機啊?」
大喊使得驚嚇兔往正上方彈了一下,撞到從後面伸出手的秋川未繪,害她放開了按鈕。於是夾子的最終位置,就定在既不是山也不是谷的無關緊要處。
「還有你爲什麼這麼清楚啊,眼鏡。」
一旁的上裏張開嘴巴,似乎想說些什麼。
「能用這玩意兒抹消,代表你也有『願望重複』的現象。舉例來說,就像哭着嚷嚷想離開異世界回家實際上卻非常樂於打造後宮之類的感覺。」
因爲在他出聲前,巴掌大的學生會長──驚嚇兔已經大喊出聲。
機械臂在巨大玻璃櫥窗中等速移動。上條和上裏暫時停下對話,目光跟着機械臂移動。
他會推一把。
「話說回來,那個球型玩意兒在前面的山和後面的深谷都有,要抓哪一個?呃,不管怎麼想應該都是山上那個就是了。」
願望的重複。
想要糾正世界,想要讓死者復活,想要成爲第一,不想再次看見那種悲劇。理想本身明明沒有錯,卻因爲太過執着在上面而本末倒置造成大規模破壞的魔法師與能力者,上條已經見過不少。上條的戰鬥,或許正是被定義成「將這種凝固的『理想』暫時打散,再強迫從別的角度看」。
上裏的聲音變了。
沒有人會因爲夢想得到承認,對方還在自己背後推一把之事而感到不快。
「明明眼前發生奇蹟,爲什麼我一點也不羨慕呢?」
這是種不自然、有問題的狀態。
破壞幻想。

「會嗎?畢竟我是個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嘛,用海外之類的半吊子比喻反而會讓我覺得遙遠呢。和拼命精通外語拿着護照機票搭飛機出國相比,漫畫和電玩反倒比較近。」
「再來~再來~還可以再來~!」
上條隨口說道。
只不過──
在黑色長髮上綁着大緞帶的驚嚇兔抱起球型娃娃。她將布娃娃高高舉起,滿面笑容。
「橫軸已經完全OK了吧,之後只剩往內!拜託嘍,要看清楚喔!」
「谷!」
「怪了,記得那應該是場遭到超級大國俄羅斯宣戰的超絕大危機纔對,這也未免太悠哉了吧……而且活動本身就差勁透頂!說穿了那活動真的需要人家扮成這副樣子嗎!」
不同的選擇,或許會帶來不同的結局。自己又不是能從頭打造世界的「魔神」,所謂歷史的「如果」聽起來雖然蠢,但兩相比較下或許會難分軒輊。
無法容忍大家都喜歡自己。
「有什麼問題嗎?」
「來了來了來了!終於要來了吧!最佳瞄準!最佳位置!」
「……你不覺得這樣活得很累嗎?」
「有夠難聽!」
「你這個人啊,有時候我真的搞不懂你到底是在恨什麼耶。」
「這下子我放心了,後宮混蛋。如果你的博愛主義無邊無際到連跟我講話都好聲好氣,像是『其實我並不想和你打~(笑)』之類的,那我就真的放棄和你溝通嘍。」
既然如此,別人當然會聚集到他身邊嘍。
……上裏翔流的「扭曲」,該不會就是來自這種潔癖吧?上條不禁這麼想。這沒什麼特別不可思議的,上條他們班似乎也有兩三個類似的。
「……你知道嗎?」
把性騷擾人偶從玩偶地層中拔出來,似乎引發了地殼變動。鄰近的高山晃了一下,接着整個崩塌。
可是,不知怎地。
「人家認真打第三次世界大戰時你們偷偷摸摸地幹什麼啊日本!」
沒有什麼害怕的理由。
不知爲何,上裏反而笑了出來。
「……這樣真的能算嗜好嗎?我喜歡歸喜歡卻沒到非常瞭解的程度。我這個人啊,總是這個樣子。說嗜好是看電影,卻沒辦法舉出誰都沒聽過的法國片;會聽音樂卻沒去過演唱會現場。真的是喔,在各方面都是這樣。」
所以。
「是是是。好啦『姐姐』,不要亂動。」
就在這時。
「一個平凡的城鎮裏有一所平凡的學校。繪戀也好,暮亞也好,獲冴也好,每個人都自由地生活,沒有什麼中心,可以描繪各自的夢想,開闢不同的道路。是這隻右手。自從有了這股力量之後,大家就像朝磁鐵集中的鐵砂一樣。瘋了,壞了,扭曲了……變得『特別』,變得只看一個方向。簡單易懂的『特別』沒有什麼自由,這就跟戰鬥指令四選一、故事只有一條線的異世界RPG一樣膚淺。這種『特別』將平凡卻重要的一切全部奪走後平均,而我一再地目睹它發生的瞬間;只是享受這一切的你,真以爲自己能解讀我內心深處的想法?」
上裏翔流把這種事講得像邪惡一樣,但實際上又如何呢?上條心想。就算豬排飯喫到一半覺得「早知道就選拉麪」,也沒什麼人會立刻把豬排飯丟在一邊開始作起拉麪。不確定是明天還是後天,之後遲早要喫拉麪,不過總之先解決眼前的豬排飯……這樣哪裏不對了?
「有偏差也沒關係。」
當然,原本聳立在山頂的球型目標也是。
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
自己倒映在夾娃娃機玻璃櫥窗上的臉,浮現絕非友善的笑容。
「即使願望重迭了一百個一千個,隨心所欲地更換自由,五秒前說的話和五秒後說的話完全相反,全都無所謂。只要在最後的最後能讓大家露出笑容就好。如果是爲了得到這種結局,什麼主義啦思想啦的丟掉也沒關係。跟執着一件事情,到頭來卻無法讓任何人露出笑容的英雄相比,當這種小丑要幸福多了吧。」
機械臂就像把東西刺在眼珠上一樣夾住可疑的娃娃。本來應該還會有不少其他的布娃娃纏在上面,但機械臂偏偏在這時無意義地發揮握力,硬是把東西拔出來。
「話說回來,我還以爲你這人沒什麼嗜好呢。」
「山。」
和他說的一樣。上裏翔流的動力,不是什麼基於可疑神話或傳說、無人能夠理解的末日思想。只是在班上環顧一圈大概就能找到一兩人有的常見思考。
雖然起點在那裏,卻不知道終點該往何處走的人類之聲。
「很抱歉,我不會用讀心術。」
轟隆轟隆轟隆──!大量玩偶如雪崩般遭到出口吞沒,上裏翔流露出極爲苦澀的笑容。
「奈芙徒絲說過,就跟幻想殺手選擇寄宿在我的右手上一樣,你的右手應該也有某種讓理想送別挑上的理由……確實,那隻右手不適合我。該怎麼說呢,無論它再怎麼方便都跟我不合。用『幫助』這個詞有些自大,但我的『幫助』和你的『幫助』,意義鐵定不同。」
節奏輕快的電子音效反而讓人感到哀傷。上條等人目送失控衝過頭的車輛遠去。緩慢放下的夾子,抓到了毫無關係的物品。
不容許第二志願。不容許「直線朝夢想前進並順利達成」以外的路。不容許「從一開始就以無法實現爲前提準備保險手段」這種懦弱心態。不容許腦中某個角落閃過「或許無法實現也說不定」的可能性。絕對不容許「和現實妥協」這種話。
想來無論堆砌多少言詞,這依舊是上條當麻的本質。
「更何況。」
「喔,那是『日本的驕傲世界大風俗展』的吉祥物,泡泡色○椅。記得那是最近的事,大約十月下旬左右吧。」
「理想送別是吧。」
「太好了~!拿到月面粉刺君了~!」
即使理想的前方是懸崖,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把對方往前推。
「這點程度的執着有什麼意義?」
「不要拿什麼異世界來比喻!又不是每個人都能直接聽懂!」
所以,上條不再猶豫。
那個時候、那個地方。如果上裏翔流在場,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這就像把核彈發射密碼交給小孩子保管一樣,只是最後輸出的行爲看起來異常罷了。
一旦無法這樣處理,就會認爲不該接受而排斥它。
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
他是這種意義上的英雄。
尤其是那些個人特色強烈,已經有「想當的自己」、「想前進的方向」的人。
上裏無視對方,繼續說道:
但是,他擁有能一舉消滅成羣「魔神」,若是正面衝突連幻想殺手都能破壞的特異右手,「理想送別」。
少年們一邊看着玩具般的機械臂去向一邊爭論。
所以纔會向突然掉下來的幸福要求理由與正當性。
「我什麼都沒有。我沒打算自稱世界第一,只是希望有個從客觀角度看也能明白的金字塔。從這個角度來看,秋川未繪她真的很厲害。一箇中學生光是靠無自覺的幫忙,就能帶領高中生的學生會。做到這種地步,就必須承認這是個了不起的特色。因爲只要聊到這些事,就能填補空白,吹散電梯裏的沉默。而我呢,沒這種東西。我不管喜歡什麼,都無法重視到這種程度。」
「沒什麼,我覺得那玩意兒確實很適合你。」
就連提供完整支持,把許多東西牽扯進來實現理想的當事者也一樣。
總覺得這一把推下去看不到笑容。
驚嚇兔當場愣住,秋川未繪滿臉通紅……好啦,在這種場合該對誰吐槽?
「這個嘛,不是什麼可以說着『那時候發燒真抱歉』送給中學生的東西……這似乎已經超越失望到了會讓人擔心的地步。」
「拿着吧,未繪!這麼一來就保住學姐的尊嚴了呢,哼哼!」
「啊……啊哈哈。真是感謝……(要怎麼辦啊,真是的。)」
時下的中學女生似乎正在練習怎麼使用顏面肌肉。
上裏則保持與現場熱絡氣氛有些差距的冷靜情緒指出重點。
「話說回來,其他的娃娃怎麼辦?那邊的會長小姐顯然沒打算帶回去耶。」
於是,除了高興地飛上天的會長以外,現實世界的全員面面相覷。
包括已經被塞一個的秋川未繪在內。
接着,他們瞄向取物口中那些數以打計,有如惡意集合體的布娃娃。
有股濃濃的負面氣息。
明明沒有這種能力,不知爲何卻感覺能看見黑色和紫色的霧氣。
如果背上某種罪嫌導致家裏遭到搜索,這些東西大概會在「現代病竈」或「異形蒐集」之類的八卦節目上變成特輯吧。要證明清白多半得花上很多力氣。在表演型法庭上不知道結論會無意義地翻轉多少次。
眼鏡男清清喉嚨。
然後說道。
「那麼我們就公平地用猜拳──」
「纔不要──!絕對會是我全敗然後通通塞過來!喂喂喂,你懂吧,這樣根本不平等。上裏你應該明白吧!這個,該怎麼講,因爲有特殊右手而不得不揹負的業障還什麼的!話說回來既然有理想送別,你在比運氣時應該也會有什麼糟糕的不利因素纔對!」
上裏應了聲「是啊」,重重嘆口氣並且張開手掌又合攏。
「……要說的話,就是周圍的女孩子會沒來由地迷上我吧。實在是個麻煩的副作用呢,真恐怖。」
「很好我知道了,情聖。拳頭!我就用拳頭跟你做個了斷────!」
6
半夜。
就在燃燒殆盡的上條當麻抱着大量廢棄物不知所措時。
美琴很清楚,光是這點就足以讓自己的神經飽受煎熬。
寒風進一步讓溫度下降,徹底奪去她的體溫。
就算知道這條路的前方沒有終點好了,但該從哪裏重新來過,該得到什麼東西才能和那個少年站在同一個舞臺?她看不見答案。就算知道犯錯,也無法反省與後悔。而且時間依舊會繼續前進。就算知道自己搭的車開往與目的地無關的方向,卻也不知道該在哪裏換哪一班車──她內心滿是這樣的焦躁感。
這頭猛獸知道。
正因爲見過純粹比力量的終盤戰,自己纔會明白。不得不明白。
原先模糊不清的壓力與緊張感,有了具體的方向性。
於是……
或許是晃動的關係吧,運動提包傳來喀鏘喀鏘的金屬聲響。
「就這點來說,找你就不會錯啦。御坂美琴,根深蒂固的上條勢力對吧。嗯,要下手就該從這裏嘍?所謂的人際關係,不會像蜂巢那樣漂亮地劃分成各個區域。它就像扭曲的撲克牌金字塔,只要抽掉一張,就會讓整體開始瓦解。」
討厭的想象盤旋不去。
一步一步地靠近,一不小心給予刺激就會立刻撲上來。
以及那個正面挑戰怪物的少年。
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裏,她看起來卻像在喫香草口味的棒冰。
大概就和哥倫布的蛋類似。
下一個舞臺確實存在。
她越過欄杆望向幽暗的水面,俯視倒映在那裏的冰冷月亮,同時繼續思索。
雨衣少女輕笑了幾聲,肩膀隨之抖動。
(在學園都市,在第七學區……和我看着相同街景的他,周圍究竟是什麼色彩……?)
『好遠……』
沒有任何突出的地方。
一張陌生的臉。
新刺激彷彿要打斷她躊躇不前的思緒般投下。
不是因爲對方掌握了自己的個人情報,或是因爲對方明確地宣告要危害自己。
有如CD般會隨觀看角度閃閃發亮的銀色長髮,在頭部左右兩側像圓盤或惡魔的角一樣包成圓形,搭配嬌小纖細的身軀。最引人注意之處,則是這名打赤腳的少女直接在肌膚外套上半透明雨衣,這種極爲特殊的裝扮除了「擔心在昏暗浴室裏沾上飛濺的血液」之外完全感受不到合理性。她雖然以單肩揹着沉重的長型運動提包,但不管怎麼想裏面都不會是球棒或袋棍球杆,即使退一百步講,裏面真的裝了運動用品,她大概也不會遵守使用須知吧。
不,不對。美琴當然不知道,那是以脫色手續弄成白色的皮拍,用處是打人。這種拷問器具比需要甩動的鞭子容易操縱,卻能造成更爲確實、深刻的打擊。
『他離我……好遠…………!』
換言之。
沒錯。
可是,她無法想象自己出現在那裏的模樣。
如果什麼都不做,就會被甩得愈來愈遠。
御坂美琴知道罪魁禍首,知道事件的中心。
他會自由自在地換乘,隨心所欲地旅行到無人知曉的地方。
她已經曉得上條當麻這個名字,才決定採取行動。
(他不見得會一直在同一個舞臺等待。)
結果是否。
「御坂美琴。嗯,果然還是這條線好吧。濱面仕上那時說真的沒什麼感覺。就算和上條當麻共同行動,但他本質上依舊屬於別的圈圈嘛。雖然說是因爲無意間找到『關係人』所以纏上去,不過部分重迭並不代表他『屬於那裏』。即使攻擊他,會不會打擊到上條勢力也很難說……最重要的是,他的回答很有趣。」
套了兩層雨衣的少女不滿意地咕噥,把皮拍從嘴裏拿開。接着她就像撕掉已經失效的契約書那樣,以雙手輕而易舉地將皮拍一分爲二。
「御坂美琴。」
夜晚的街道,凜冽的寒氣,水面的月亮。
「魔神」僧正和那個少年已經站在那裏,所以不會有錯。
頭上罩着防水兜帽的少女,就像以手指劃過紙上文字一般,用舌頭承載話語。
雨衣少女惹人憐愛的嘴脣吐出白色氣息,老實地思索起來。
距離最強僅有一步之遙。
儘管不知道詳情,美琴依舊能得到結論。不管那東西是什麼,能用雙手將經過細心鞣製又具備那種厚度的皮革撕開,絕對不尋常。難度應該比撕開電話簿還高才對。
夜晚的城市。危險性大幅上升。
她沒有什麼目的地。
(他……)
說穿了就是毫無頭緒。害怕被少年丟下,若能追隨他的背影自己也希望能追上去。可是具體來說該怎麼做?自己是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之一,排在第三名的超電磁炮。光看這點無疑是稀有的人才,反過來講卻也因此進退不得。
別說心臟了,連頸部的血管那裏都產生脈動,全身皮膚開始浮現刺痛感。明明不知道對方的身分,卻已經接收到危機信號的奇妙狀態。
「嗨。」
特地離開一如往常的房間裏一如往常的暖氣跑到外面來,也是期待新刺激或許能就這麼敲開門。就像暫時將注意力從實在解不開的填字遊戲雜誌上移開去慢跑,期待答案會在途中突然閃過腦海一樣。
就在這個時候。
御坂美琴將手肘靠在欄杆上,拄着臉思索。
學園都市第七學區,名門常盤臺中學的王牌──御坂美琴緩步走在離鬧區有些距離的河岸。
宛如小石子掀起漣漪打亂水面月影的東西,是腳步聲。
「你……是……?」
聽到堅硬的聲響而回頭的御坂美琴,看見了來者。
如果只是沉思,待在宿舍房間裏明明也沒關係,卻特地溜出戒備森嚴的宿舍在街上晃,或許是因爲她想讓自己待在與平常不同的環境,進一步來說,就是她想讓自己待在非常識、非日常的地方。
並非某人基於惡意上鎖。
這和西洋棋、將棋的殘局一樣。跟一開始將棋子放上棋盤時不同,自己能前進的方向,能夠移動的位置極爲有限。那裏沒有自由,只剩下幾條窄路。
「好啦,該怎麼自我介紹呢。」
連這種前提都足以顛覆的……
之所以會覺得複雜,只是美琴自己不知道錯視圖該怎麼看而已。
御坂美琴不明白。
簡直就像從行動傾向與統計數據分析目標心理狀態的人格側寫專家一樣。
「……?」
「魔神」僧正。
「唔唔。嗯~牛皮實在不怎麼好喫耶。不,應該說用來保養的油不好嗎~?」
(難道……說……)
世界總是在眼前。
第三名。
即使精通學園都市的課程內容,第三名的超電磁炮大概還是贏不了第一名的一方通行。這點已經有了冷酷的演算結果所以毋庸置疑。
御坂美琴的目的不是抵達舞臺,而是舞臺上的人。若用列車比喻,就是雙方並未約好碰面地點,對方也會持續移動。僅管知道他最後一次是出現在哪一站,卻找不到通往那一站的路線。而且對方會在結構複雜的巨大車站裏亂晃,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搭上哪種顏色的列車。
如果硬要形容,就是猛獸。
不管選哪一條,她都不認爲自己能站上那個舞臺。
(冷靜……)
考慮到常盤臺囉唆的舍規,這可以說是高風險卻完全沒好處的深夜外出。
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以第三名「超電磁炮」之名爲人所知的王牌。
少女嚥下口中唾液。
「要簡單地講去鳴呢,還是講被媒體抹消的別名『滅絕犯』呢?啊,嗯,不過還是這個最有效吧。畢竟我現在是要和所謂的上條勢力正面衝突嘛。」
(至少還有鐵路在。他所在的地方既不是龍宮也不是月亮上的宮殿。既然他是靠自己的腳登上舞臺,就一定有路可走。答案應該就在眼前纔對。該怎麼做才能看到,該怎麼做,才能改變視點……?)
「……唉。」
此刻,學園都市已經恢復原有的都市機能,鬧區大概有很多往來的行人吧。但這不代表傷痕已經完全消失。到處都能看見工地的廣告牌與黃色封鎖帶,正在更換破窗的地方也很多。
(不是因爲所處的世界不一樣。)
沿着河岸走了一陣子的美琴,步向正好出現的大橋。
(……我成長的方向錯了……?)
那麼要放棄能力相關的部分嗎?放棄這些之後,還有什麼呢?事到如今就算從零開始某種新東西,也想象不了自己踩着隱形階梯登上下一個舞臺的模樣。
彷彿有顆保齡球壓在肚子上一樣。
更何況。
少女咬緊牙關,繼續思考下去。
理由不用說。
換言之……
凜冽的寒氣中,出現一道白色的嘆息。
(是個「不然要我怎麼辦」的感覺呢……)
身爲穩定的強大戰力,成了最糟糕的束縛。
失去的時間不會回來。已經下定的棋步無法倒退。正因爲自己確實已經成功,纔會遭受「最佳路線的前方沒有想要的答案」這個衝擊性的事實重創。到底在哪個分歧點弄錯了呢?是不是必須一直回溯回溯回溯,從自己人生的起點重新來過才能抵達終點?她腦中甚至閃過這種妄想。
沒辦法成爲讓「世界」這幅錯視圖色彩爲之一變的契機。
刺激還不夠。
危機感。
讓這樣的存在知道長相與名字。
在狐疑的美琴面前,那張動人的小嘴張開。
瘋狂地,邪惡地,扭曲。
雨衣少女拿起以粗繩掛在脖子上那個看似便宜玩具的懷錶,輕輕吻了一下。
然後宣告:
「這個嘛,你就叫我上裏翔流的妹妹吧。啊,是沒有血緣關係的那種喔。」
聲音迸發。
色彩彈跳。
注意到去鳴像子彈一樣從正面衝來的瞬間,美琴腦中的危機信號爆炸性地增幅。藍白色火花近乎反射性地從瀏海爆出。在她這麼做時,來襲的雨衣少女伸出嬌小的舌頭潤溼嘴脣,這點奇妙地烙印在美琴的意識中。
巨響迸發。
感覺只在一瞬之間,等同於閃光。美琴瀏海放出高達十億伏特的「雷擊之槍」,卻沒命中去鳴。這一擊只烤焦了空氣,目標位置已經空無一人。
像雷達一樣全身散發電磁波的美琴,能夠藉此追蹤對方的動向。
即使做得到,依舊無法相信這個照理說是靠自己得來的答案。
不是在奔跑。
也不是跳躍。
如果硬要形容,應該是跳舞。少女在跳舞。其中究竟蘊含了怎樣的意念呢?就跟那極爲不祥的名稱起源一樣。
迷惑君王,砍下聖者的首級。
不折不扣的死亡之舞。
(那是什麼……人類的關節能那樣活動?)
「太慢了。」
聲音有噪聲。
清脆的聲音響起,御坂美琴的「鐵砂劍」粉碎四散。
「外側供品。」
空氣被攪拌。
做得到「這種事」的人,她只認識一個。
同時發射。
「滅絕犯」去鳴毫髮無傷,水平揮出微握拳右手的她,面帶笑容。
砰!
自己想必變得很討人厭。
「……呵。」
美琴已沒有任何戰略或戰術。滿腦子一片空白的她,爲了得到疑問的解答而轉頭,和眼前露出邪惡笑容的去鳴面對面。
其中之一,是從御坂美琴瀏海施放的「雷擊之槍」。
「正是。」
尖銳的「鏗」一聲響起。
去鳴微微歪頭,右手握住又張開。
「沒什麼啦。」
「話說回來,你爲什麼在笑啊?」
這個折磨自己意識的東西就是某種契機。
「……」
美琴有了疑問,卻不會想說出答案。
接着是整根風力發電柱。
美琴的神經飽受緊張煎熬。
唯獨這種時候,美琴會老實地覺得幸好沒和那人面對面。
穿雨衣的滅絕犯,身處這種狀況之下依舊在笑。
或許,在那對眼睛裏的,是有如閃耀滿月的絕望光明。
不要停滯,向前進。
這是御坂美琴用拇指將遊樂場代幣彈向正上方的聲音。
柏油路慘遭掀起。
既然如此,會是什麼?
「啪嘰!」一聲巨響貫穿橋樑。
即使是第三名,思緒也在瞬間遭到空白吞噬。
「不用一直大驚小怪吧。」
她不是不知道。她知道,依舊選擇等待。
「……啊……?」
「……若是無法破壞的東西,或者根本不算武具的攻擊手段,就無法納爲己有嘍。」
肌膚上留着學校泳裝般曬痕的雨衣少女橫向移動半步。
「什──」
轟────!
「所以我呢,只要是能用這隻手破壞的東西,什麼都能納爲己有……」
和第一名的「反射」不一樣。「鐵砂劍」碎了。遭到破壞。失去效用。
那隱形卻眼熟的斷面一出現,生鏽的自行車便憑空消失。
於是,三倍音速的橘色閃光燒灼空氣奔馳而去。
音源來自正後方?
御坂美琴開口,向對方確認答案。
這傢伙比那個少年更厲害。但至少沒有絕望。自己的代名詞超電磁炮沒用。本來就算驚慌失措拒絕接受也不足爲奇,不可思議的是衝擊並不大。雖然這大概和之前遭「魔神」僧正修理有關,但光是這樣無法解釋。
御坂美琴的象徵──超電磁炮消失無蹤。
「而且,我剛剛喫掉、獻祭第三名的超電磁炮,將那股破壞力收爲己有。於,是,呢!問題來了。『鐵砂劍』加上自行車啦電線杆啦瓦礫啦,最後還有超電磁炮。這種像滾雪球一樣膨脹的攻擊,能肆虐到什麼程度呢?正確答案等廣告過後再告訴大家。」
「吸收,然後強化它的性質與破壞力?」
每當去鳴揮動手臂讓範圍未知的斬擊奔竄,攻擊就會改變色彩。改變它的重量,增進它的鋒利度,讓它進化爲更兇惡的風暴。
少女依然在笑。
輪胎打滑在道路上擦出的焦味,要晚上一步才能感受到的世界。
一股彷彿能讓背脊瞬間凍結的惡寒。
現在,自己臉上是什麼表情呢?
能幫助自己改變解讀「世界」這幅錯視圖的方向、角度……
美琴沒有回頭。
臉上帶着笑容。
「啊?」
或許,在那對眼睛裏的,是有如幽暗新月的絕望黑影。
看似長劍,卻能像鞭子一樣自由改變形狀和長度的利刃。
「你的攻擊,不是單純抵銷破壞。」
不是因爲看不穿對方的攻擊。正是因爲這一招她十分熟悉。
不,別被自己的思考困住。
不想知道。
不是話音,而是以壓力傳遞的思緒。
去鳴還是那副邪惡模樣。
「外側供品。」
這實在不像單純的能力。
應該只認識那一個纔對……!
不然是爲什麼?
但是。
衝擊波肆虐亂竄。
沒錯。
「外側供品。」
「……!」
「嘻。」
轟────!某種兇惡的東西在兩人之間交錯。
「唔。」
然後純正的「鐵砂劍」再次失效。
在身體僵硬前,她只是專注地操縱磁力。少女聚集周圍的鐵砂高速振動,將能夠瞬間劈開連風力發電裝置扇葉的「鐵砂劍」往後發射。
不準碰,外人,想被活着開腸剖肚嗎?
「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呢。想改變『世界』這幅錯視圖的觀看角度需要刺激、契機。原本煩惱半天都找不到的東西,居然真的沒來由地自己跳出來了呢。」
「外側供品。」
緊接着。
自己仰賴的武器……不,救生索,觸感就此消失。
迭了兩層的雨衣衣襬,有如舞者的頭紗般掀起。
「鐵砂……劍……?」
美琴後退拉開距離,同時繼續操縱磁力。她令沉在冰冷河水中的自行車浮出,拔起風力發電柱,更讓第二把「鐵砂劍」往右手集中。
幸好對方脖子上掛着看似玩具的懷錶。雷達的感覺增加。她考慮乾脆就這樣用磁力往上拉將對方吊起來。
彷彿口中含着糖果似的模糊話語。
再加上那極爲強大的切斷力,可說是一刀必滅。初次看見幾乎不可能成功防禦或迴避的兇惡攻擊。
消失了。
儘管如此。
另外一樣,則是去鳴隨意揮動的右手。由下往上,五指微彎,反手揮出的一擊。儘管距離美琴的身體還差一點,這一揮依舊撕裂了冰冷的夜風,挖穿腳邊的柏油路,帶着橘色火花將旁邊欄杆劈成兩半。至於連忙後仰的美琴,不僅身上大衣多處鈕釦脫落,甚至有數根頭髮遭到劃斷。
放棄用頭腦理解語言。

「儘管我是依照凱爾特樣式,但這種東西在世界上到處都是。按照步驟,破壞特定的武器、飾品,或是動物的肉,將它們棄置於指定的地點,當成祈求勝利的祭品。『獻祭』這個詞往往會因爲偏去不好的方向,讓人忘記它是激進下產生的極端論點。本來所謂的祭品,指的是物品或是舞蹈,總之是『不需要奪走生命的供品』纔對吧。」
橘色的軌跡斷了。
「本來我的『外側供品』只有能空手破壞的東西才適用……不過一旦『連鎖』強化到這種地步,應該什麼都行了吧?」
不想知道。
「討厭啦。這人該不會瘋得特別嚴重吧?」
「來吧,再來啊。想必這一次『方向』不會有錯。只要超越現在的我所無法理解的你,就能到達我所期望的下一個舞臺……!」
「不過啊,戳這裏果然還是正解吧。雖然我也瘋到讓人家在背後指着我喊什麼滅絕犯,可是呢,如果你就這樣朝這裏走,會比我更誇張喔。」
美琴沒理會對方說的話。
御坂美琴貪婪地輕舔嘴脣,再度拿出遊樂場代幣。一旦命中就會當場死亡,但敵不過連學園都市第三名的全力都能「吸收」或「強化」的滅絕犯──去鳴。畢竟「只能」出到全力的美琴,和可以進一步強化的去鳴之間,有壓倒性的差距。
殺或被殺。
究極的二擇,而且十之八九死的會是自己。
但還是要上。
無論起因多麼主觀又偏頗,美琴依舊有了打倒去鳴的理由。
打倒她,問出答案。
名爲世界的錯視圖。所謂「正確的觀看方法」。
要和那個少年站在同一個舞臺所需的臺階。
在這裏,抓住它!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停停停,你養出一個能跟滅絕犯一起瘋的吵架對象要幹嘛!你~真~的~想讓世界就這樣毀滅嗎~!」
就在出手前一刻。
有人攪局。
戴着眼鏡的少女從天而降,不過她應該是用草或藤蔓之類的東西纏住橋的欄杆後,才從下方跳上來。
黑髮綁成兩束,在冬天穿着不保暖的純白連身裙。只看身材會顯得土氣,卻因爲頭部兩側開了看似南方巨花的植物而徹底顛覆印象的神祕少女。
如果那個叫暮亞的植物少女沒出現,繼續下去會怎麼樣?
這時,她的思緒終於追上了現實。
「嗯。」
「嗚惡!」
──那你要怎麼辦?
揮之不去。
「很遺憾……只要最後結果是對上裏好,即使要排除他的血親我也在所不惜。」
長型的運動提包內容物「喀鏘」地晃動。
『討厭啦。這人該不會瘋得特別嚴重吧?』
一旦雪球開始滾動並膨脹到一定大小,就是恐怖的開始。這麼一來,即使推動雪球的人想攔住它,也只會被碾過去。更別說放到學園都市這種「在有限土地內擠滿了研究機關與維持治安的次世代兵器」的環境,可說是會讓對手叫苦連天的絕佳組合。
御坂美琴起先愣了一下,接着一陣冷風「咻!」地打在她滾燙的身體上。
她站在御坂美琴身旁。
但是……
發抖發抖發抖。
在這同時美琴也注意到了。如果這兩人沒說謊,那麼一直沒動用的運動提包,裏頭裝的應該是緊急糧食。一旦「連鎖」即將中斷,去鳴就會破壞、吸收裏面的東西來維持,確保下一個三分鐘。包包是爲此存在。
還是說?
她摀住嘴角。
「唔。」
要當成瘋子的戲言置之不理很簡單。
儘管勉強壓住湧上的噁心感,卻沒辦法連滾落的眼淚也控制住。她一再嘔吐,接着全身劇烈顫抖。
「真頭痛,爲什麼哥哥周圍都是這種人啊。算啦,拿有自覺的瘋子和沒自覺的瘋子比較哪個好實在太蠢了,根本就是五十步笑百步。更何況──」
美琴倉促之間往旁邊看去,卻只見到浮在昏暗水面上的月亮有些微晃動。即使用電磁波偵測也讀不出兩人究竟在幹什麼,看樣子她們激戰的地方不是水裏,而是水面上。
御坂美琴緩慢而確實地站起身來。
反應逐漸遠去。
不由自主地就這麼蹲下。
「哎呀,我還以爲你要說什麼呢,原來是哥哥優先主義啊。不過那個膽小鬼會贊成別人在他妹妹的身上留下傷痕嗎?」
找不到突破手段,只是慘遭去鳴粉碎嗎?
凜冽的夜風打在一名少女身上。
『雖然我也瘋到讓人家在背後指着我喊什麼滅絕犯,可是呢,如果你就這樣朝這裏走,會比我更誇張喔。』
──就這樣回到「正常(無路可走)」嗎?
雨衣少女嘆口氣。
縮成一團縮成一團縮成一團。
「上裏有上裏的考慮。目前沒有直接殺人的必要,這點觀察他的校園生活應該就能明白了吧?」
「……」
從氣息就感覺得出來,先不管是不是學園都市制造,她確實是「能力者」。美琴的腦袋能夠處理與接受,當不成「錯視圖」解法提示的對象。
隨着一聲沉重的「咚」響起,兩道身影從橋上消失。
鏡片之下閃爍着妖異光芒的她,低聲宣告:
令人毛骨悚然的預言。
但這句話始終在耳邊迴盪。
「嗯~暮亞,我覺得你講了也沒用喔。『外側供品』如果不在三分鐘內重複補給武器就會歸零,這種有如現實版益智遊戲的條件她又不知道。」
雨衣少女隔着防水兜帽抓抓自己的頭。
自己剛剛想幹什麼?
(……河上?)
站起身來。
「……啊……」
名叫暮亞的少女,雙掌在胸前「啪」一聲合攏。
「……」
沉默持續了數秒。
「你也是,不要一直無意義地給去鳴燃料!去鳴是隻要『連鎖』持續就能無限增加戰力的滅絕犯。只要條件齊全,她真的可以一個人正面破壞白宮。要擊破去鳴,第一個該考慮的就是切斷『連鎖』。只要想一下就懂了吧!」
「……不要得意忘形,小鬼。你不過是沾上裏這塊招牌的光,別以爲義妹這張牌可以用無限次。如果你以爲『只有我不一樣』這種話對我有用就大錯特錯了。」
「你給我閉嘴滅絕犯。」
確實就像暮亞說的。
好不容易,美琴的溫度終於開始從沸點往下降。
「你以爲像這樣用對話拖時間能撐過『三分鐘』?別小看我,雜草,食物鏈的最底層。刀刃和武具是文明的象徵,不想被人割掉就給我滾開。」
一會兒後,顫抖停止。
還是說。
極度不安定的少女,好不容易纔有辦法接受這一切。
就在她晃晃悠悠地準備用自己的雙腳站起來時。一個基於滅絕犯植入情報的輕聲自問,滑進她的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