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話 四目相對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 papapa · 3477 字
遊戲早已處於暫停狀態。
不知何時我的手也離開了鍵盤和鼠標。
即便如此趙雅允仍沒有移開屏幕上的視線。
彷彿只有那傢伙周圍的時間靜止般 趙雅允就這麼呆坐着 怔怔望着停滯的畫面。
那之後。
「嗯。」
得到了回應。
雖是預料之中 卻仍不願聽到的答案。
「喜歡您 社長。」
讓我的心如此沉重的回答。
「會一直 喜歡下去。」
趙雅允注視着我。
如同往常那般直視我的眼睛 毫不迴避。
不帶絲毫情緒波動地宣判着。
視線交匯的瞬間被無限拉長。
趙雅允等待着我的答覆 而我反覆斟酌後卻問出了另一個問題。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一開始。」
「爲什麼?」
「不爲什麼。」
趙雅允的嘴脣碰了過來。
「我呢。」
所謂心意就是這樣。
『不行。』
那句話,那個笑容,那傢伙懷揣的感情。
「接吻我是第一次吧?」
事先準備奏效了。
「那樣不可以嗎?」
或是,
這傢伙終究成了我的初吻對象。
直到此刻才與眼前的答卷交織着傳遞到我心裏。
在我正前方,將手疊放在我的手背上。
如果我不是迴歸者,不認識那傢伙,我們是另一種關係的話,可能會那樣。
把這些心事藏在心裏很容易,要說出口卻很難。
阿允安撫着狂跳的心臟。
對話暫時中斷,沉默蔓延開來。
藉着酒勁那傢伙突然一把抱住我嘿嘿笑着說出的這句話。
撬開齒縫探入的舌頭動作生澀,呼吸也因失控而急促。
這就是恐懼。
是能否得到,或者說連珍藏的東西都會失去的問題。
早上起牀打開智能手機時希望能收到『睡得好嗎』的問候。上班路上、工作中的小趣事、午飯喫了什麼、今天同事怎麼樣——這些我都想知道。
即便如此仍猶豫不決的回答,是我的罪孽。
面對面傳達心意根本不是得到與否的問題。
就在這時候。
想牽着手走路,一起喫飯,聊些瑣事或互相好奇,哪怕只是一小會兒不見也會在意得要死,想把這種心情傾訴出來撒撒嬌。
——知道我很喜歡組長您吧?我這份真心是真的!!
趙雅允的優秀就算沒有我也是既定事實。
因爲如果成功這些都會成爲現實,但如果失敗的話,就連想象這些事的資格都沒有。
奪走了初吻。
這些都讓我顯得愈發不堪。
實際上阿允的妄想,預料對了。
不知道延浩怎麼想,但阿允相當中意這沉默裏癢絲絲的感覺。
我怎能對你說出拒絕的話。
「您說過我什麼都能做到。說我很厲害,願意相信我。是社長您把我塑造成了不起的人。」
緊張時會結巴的習慣此刻完全沒顯露。
我依然望着趙雅允,趙雅允也凝視着我。
每次想起什麼,拒絕的話語就會化作刀刃,把腦海裏的畫紙撕得粉碎。
這些話語會熊熊燃燒着,鮮紅地烙滿整張畫紙。
試圖不緊張。
即使焦急的心仍想作畫,破碎的畫紙也會從傷口滲出紅色顏料,把畫面弄得一團糟。
沒像平時那樣含糊收尾,也沒有結結巴巴重複開頭。
但是,失敗就是終結。
所以我很愧疚。
一起喝酒時藉着酒勁告白怎麼辦?
趙雅允似乎很滿意地點了點頭。
手上使勁時延浩的骨節會咯吱作響,這讓她非常喜歡。
要是在氣氛好的餐廳喫飯時告白怎麼辦?
無數情景和無數對話在腦海中來回穿梭。
因爲我用已知的知識耍花招把那個家裏蹲的傢伙騙了出來。
「我也是呢。」
就像從一開始就註定會如此的人一樣。
如果不是那樣的話,我要告白的話該怎麼做?
一字一句,流暢地說完了。
可能一直在思考要對我說什麼。
阿允決定在這種時候就坦率些。
我只是早就知道而已。
* * *
直到此刻纔敢正視這份心意的行爲本身,到最終都無法傳遞真相的虛僞,比起愧疚先感受到感動的自私。
「嗯,是啊。」
初次見面連開玩笑都算不上。
分開嘴脣時,趙雅允咧嘴笑着用手抹了抹自己的脣。
…不,如果沒有我,這傢伙本會更出色。
並不困難。
整合前世的信息,編造了相配的謊言。
趙雅允靠近了。
感受到比我小得多又柔軟的手掌。
希望『忙完有空就見個面吧』能成爲日常對話。
延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毫無預兆地突然說出那種話。
即便如此緊張感仍在攀升。
唯有這傢伙始終以不變的姿態陪在身邊。
「社長也該這樣想。因爲喜歡了這麼久。」
即便全世界都否定我的時期,或是全世界都追捧我的現在。
太勉強了。
因爲阿允總是注視着延浩,從他的語氣和行動就能預知對話會如何展開。
那是隨着心意滋長而愈發膨脹的妄想,如今才得以破繭而出迎來終章的妄想。
『說出來了…!』
不知道她什麼意圖。
懷揣心意容易,吐露心聲卻難。
萬一哪天延浩突然告白怎麼辦?
但阿允知道沉默不可能永遠持續。
阿允始終在心底珍藏着這一刻的對話場景。
韓瑞琳的臉在腦海一閃而過,但如果伸舌頭纔算接吻的標準…好吧。
沉默並不令人不適。
「社長您不是找到我了嗎。在那麼多人裏翻遍網絡來找我。還爲了見我開始玩那款遊戲。」
即便現在說的不是「喫過飯了嗎」這類輕鬆話題也如此。
輕飄飄地陶醉在勝利感中。
告白了。
我們又陷入短暫沉默。
不懂掩飾的傢伙總是直勾勾注視着我。
看來確實如此。
她爲自己感到驕傲。
而且是以最可能實現的方式成真了。
「不太明白。」
不是的。
但這樣挺好。
「所以很喜歡。社長您。」
與過去重疊。
我從前世就拖住她的腳踝,給她套上了枷鎖。
『抱歉。』
趙雅允嘿嘿笑了。
成功裝出了不緊張的樣子。
並非如此。
或許這一刻這番話,是她等待已久反覆準備的吧。
阿允不想失去。
所以,既然覆水難收,不如在這一刻全力以赴。
必須傳達所有心意,即便如此若延浩仍猶豫不決,寧可觸動他的罪惡感也要讓他選擇自己。
心意只要更努力就行。
讓他慢慢回首就行。
只求不要就此終結。
阿允在這漫長心路的盡頭,期盼着還有下一頁篇章。
因此,阿允和瑞琳不同。
不會因羞於接吻而逃走,不會在表白後如釋重負,更不會破壞此刻的悸動與氛圍。
「社長。想要,繼續。」
即使延浩的心意與自己不同,阿允也不知該如何轉移這份感情。
阿允唯一愛過的人只有延浩,愛他的歲月佔據人生半載。
只能期盼這份愛值得。
若這份心意終究是場虛幻的夢,人生半數的意義豈不就此湮滅。
「所以說啊。我、我明明說過要永遠在一起的…。」
哐當,一聲。阿允突然想到這場告白的壞結局。
從未設想失敗的信心,直到此刻才浮現出『萬一』。
萬一延浩說抱歉怎麼辦?
如果延浩在別人身邊的話?
能不去看嗎?
想着只要一起喫飯、一起閒聊、一起玩耍,阿允就能展現出很多不同的一面。
「我、我會等的…!」
「因爲沒關係…。」
但是,又突然冒出自尊心,不想以那種同情開始。
即便知道延浩不是那種人,仍害怕若在此刻露出失望表情,連友情都會就此破裂。
哪怕有一絲一毫被拒絕的可能性,我都希望那個答案不是現在。
「不、不用馬上回答也沒關係…。」
雖然會很忙,但比起開發高峯期還是沒那麼忙。
這樣似乎才能輕鬆地開始。
「…嗯,現在的話,對不起。」
「沒、沒關係…!」
阿允意識到自己比想象中更缺乏自信和決心。
1年對於曖昧期來說是能做很多事的時間。
那張嘴裏即將說出的
他不是已經理解了嗎。
即使準備再充分,在真正面對的那一刻纔會展現真實面貌,這就是心情。
阿允現在才明白瑞琳給延浩寬限的理由。
…不。即便如此還是會徘徊。
「嘻,嘻嘻…。」
你看吧。
不是正在注視着我的心意嗎。
生怕對方感到壓力後,會選擇其他不會讓他有負擔的人。
他默默地看着阿允的手。
看起來有些混亂。
阿允輕輕呼出一口虛氣。
應該請求給予緩期,再多表達一些,希望他能看着我。
是可以等待的。
阿允覺得那樣就夠了。
覺得可以做得更好。
雖然沒法像瑞琳那樣完美模仿別人,但覺得無論延浩做什麼都能讓他確信自己是站在他那邊的。
阿允的視線垂向地面。
現在還是能夢想任何事、期待變得更好的時候。
雖然有點遲了,但距離正式發佈還有1年。
她笑了。
這樣似乎才能更完美。
看到對方臉上浮現困惑神情的瞬間,阿允徹底喪失了自信。
既然都笑了——
「我明白。非常清楚。」
蠕動着手指猶豫片刻後,阿允決定擠出微笑。
我不願意。
「謝謝你總是站在我這邊。」
覺得從這裏開始就行。
不,或許不收拾比較好。
就當是曖昧期吧。
「謝謝你。」
絕非她所期待的答案。
『啊,原來是這樣。』
因爲有着這樣長久的交情,說不定出於憐憫也會接受。
必須笑出來。
延浩不正在爲此愧疚嗎。
人生中再也沒有延浩的話,死也不願意。
心情無法整理。
即使是那樣的延浩,也沒有不看他就活下去的自信。
現在還是。
在彷彿電流流過的感覺中,阿允的視線轉向延浩的眼睛。
溫暖的溫度從手掌傳至手腕,經過手臂到達心臟和脊椎。
沒關係的。
突然湧上的情緒讓話語一時中斷,阿允勉強收拾好了。
阿允最終認爲自己笑得很好。
當阿允支支吾吾地蠕動嘴脣時,延浩握住了她的手。
延浩是個善良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