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話 諷刺 0;11;

起初沒人在意。

關於病毒，人們只當是季節性流感的新變種罷了。

過往經驗讓人們如此判斷。

禽流感、MERS、SARS等等…

雖然確實存在需要國家層面管控的危險病毒，但那些最後都怎樣了呢。

雖有一定影響力，終究沒能掀起大浪就被鎮壓。

所有人都說這次也不例外。

不過是過眼雲煙罷了，它不會給我們的生活帶來任何改變。

國內感染者突破百人時如此，突破千人時如此，甚至突破萬人的那一刻也依然如此。

人們察覺到異常是在那之後。

［新冠病毒首例死亡病例…］

開始出現死亡報告。

病毒絲毫沒有消退的跡象。

全球醫學界宣稱。

黑死病捲土重來了。

然而安全意識依舊麻木。

人羣的頑疾遲遲不見好轉。

那個聖誕節以慘烈結局收場。

［通過密集人羣迅速擴散感染…］

就在像往常一樣辭舊迎新的那個時節。

「嗯 休息吧。」

我盯上的可不是特別版本轉售的利潤。

隨後他繃緊表情說道。

活地獄圖景就此展開。

『IT行業正值繁榮期。』

所以世界無論如何都要運轉下去。

「…?! 」

「不是說過嘛。市場要擴張了。」

難道要因爲顧及對外責任就對這趨勢視而不見嗎？

從梁吉尚手中接過文件展開。

尤其在口罩搶購風波鬧得沸沸揚揚的當下效果更佳。

「辛苦了。」

我也只不過是個體罷了。

「就算這樣…」

但是與往年並無二致。

我能做的只有乘着市場繁榮的東風而上。

我望向窗外。

早在疫情爆發前就構建的內部網絡 此刻產生了顯著效果。

實屬諷刺。

「…爲何會發生此等慘劇？」

［…被逮到了。］

『不。』

與其他企業相比 但是受到的損害極其輕微。

站在梁吉尚的立場上，這確實是能理解的說法。

身劍合一。

與某人的絕望成反比地降臨在他人身上的奇蹟之事，確實充滿諷刺。

一則新聞簡訊、網絡報道下的每條評論，都是遊戲行業潛在的輿論支持。

似乎是該豎起耳朵聽的話，剛抬起頭就聽到他補充道。

就是這樣的時代。

簡而言之 徹底杜絕了『因爲身體閒適而產生雜念』的可能性。

僅僅是勉強維持着運轉。

這是無法阻擋的災難。

特別是包含遊戲在內的室內IT內容市場正實現急劇擴張。

若企業在困難時期行善，都會對形象塑造產生積極影響。

但若因懼怕區區病毒就停止運轉，社會體系將崩潰。

以比從前更緩慢 更艱難的方式。

「不如分成兩次賣吧！那樣在收益方面…」

當然，這說的只是普通企業。

世界在本該如常的時刻徹底改變。

人們真切感受到這次病毒絕非他人之事。

正隨意翻動文件時。

僅留最少人員輪班駐守公司 其餘全員轉爲居家辦公 自然不可能出現疫情急速擴散的情況。

＊ ＊ ＊

如果連我也不知道未來，卻說市場會以現在數倍的規模成長並吸金，我也不會相信。

其成果正是此般景象。

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既空手而來便空手而歸，當抹去通勤此等虛妄過程，僅留工作中純粹歷程。

梁吉尚的語氣變得謹慎起來。

特別是考慮到疫情後國內遊戲行業可能發生的各種事故更是如此。

原因只有一個。

因爲早已搭建好居家辦公系統。

「有件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新冠恐懼席捲全球，事態嚴重性方被世人所認知的那個二月。

這話什麼意思還不明白嗎。

當然在這糟糕事態裏並非真的毫無作爲。

原來是說這個啊。

延浩經常接到這類彙報 便讓員工們休息。

［管制…］

「啊？」

「啊 沒完成的工作請下班後整理好提交報告。」

［經濟…］

［今日確診人數…］

『其實本不必過度緊張。』

皇帝以偉大權能宣告：從此不必再受通勤之苦。

連日報道的陰鬱數字不斷膨脹。

沒什麼特別的，說白了就是好感度小道具。

「不是關於捐贈的事，是咱們公司後續發展。」

我沒有那樣做的理由。

「請相信我。在這方面我的直覺不錯吧。」

［2020年開始了。當局…］

梁吉尚開口道。

連最基本的經濟基礎都無法保障的話 國家就會滅亡。

唯獨睡眠可在家中安享。

說到底連阻止這件事的力量都沒有。

積壓的工作多到處理不完 哪還有心思出門呢。

就算組建了名爲Rewind的團體，也不過是遊戲圈裏小有名氣的鄉下企業。

這正是無人能下班的世界完成之時。

唯有Rewind組織 能夠避開這股逆流維持業務。

「會下降吧。短期收益雖然能提前，但長期收益肯定會。」

所有人都恐懼得發抖。

隆冬天氣凜冽。

「…好，我就直說了！社長您瘋了嗎？居然把年度最佳遊戲版本推遲到五月發行！」

「因爲DLC那時候才發行。」

我公司雖勉強維持，卻不可掉以輕心。

梁吉尚抿了抿嘴脣，隨即嘆了口氣。

更何況根本不必擔心居家辦公的員工會外出閒逛。

這若用東方武俠小說來比喻 堪稱是至高無上的境界。

「社長，口罩捐贈處理完畢。後面那些是捐贈相關文件。」

有道是，伸手所及之處即爲工位之境。

「…市場擴張真的會那麼戲劇化嗎？我還是持懷疑態度。」

原因只有一個。

「您說。」

「好了 各位下班吧。雖然也就二十人左右。」

大家都不知道。

與病毒相關的恐懼和控制會加劇到什麼程度，在發生禁止聚集這一前所未有的事態時，『能在家裏享受的愛好』會變得多麼特別。

只因足不出戶的人們都在從事此事。

若身與劍合爲一體，劍便會如手足般感知。

因我深知這一時期企業們如何搖搖欲墜。

爲此蟄伏已久的2019年度最佳遊戲。

本來手機遊戲市場的侷限也逐漸顯現，國內遊戲公司在疫情初期也持續緊縮。

那麼若工作與家合爲一體，又會如何？

光頭閃閃發亮。

時值二月。

得把這年度最佳遊戲版本的裝備和DLC捆綁起來。

「用戶池會變大的意思啦。」

必須把新用戶層都吸引過來。

要把那些還不知道遊戲、或者知道遊戲但不懂主機的用戶統統搜刮進赫利克的用戶層。

爲此需要好感度作戰、爲此需要輿論造勢、還有爲此推遲年度最佳遊戲版本。

「索尼那邊也取得同意了。他們現在也半死不活的能怎麼辦。少操心反倒樂得清閒吧。」

不是現在。

既然下了魚竿，接下來就得等待。

養牲畜的話也得喂肥了纔行。

「五月，計劃沒有變動。」

就在大衆適應病毒時代尋找新生活方式的當口，赫利克會最貪婪地吞食市場蛋糕。

＊ ＊ ＊

二月中旬，新冠疫情恐懼還在持續發酵的時期。

對員工們來說，延浩那緊巴巴的計劃和宏偉目標什麼的還太遙遠，眼下簡直要命。

「湖秀啊！該幹活了吧？」

「…好——」

可以不用上班。

但活還是得幹。

自從居家辦公確定後，對員工的監視工作就從社長轉交給了家屬。

不，就算是獨居的人，只要想到是通過視頻聊天工作，就始終處於某人的監視之下，沒什麼兩樣。

更可怕的是…沒有下班時間的工作正式開始了。

早上可以隨便洗頭、不用化妝、不用刮鬍子的優點，轉眼間就變成了缺點。

「社、社長…！」

咳嗽已經發生，關鍵在於阿允是否被感染。

雖然坦白飲酒的阿允捂住了嘴…但更嚴重的問題已降臨到延浩身上。

「是 是…！」

阿允突然咳嗽起來。

「延浩啊，優化也差不多搞定了。質量保證那邊似乎還需要再跑幾輪。」

這是個黑眼圈永遠消不掉的環境。

當事人心知肚明，員工們也瞭然於胸，絕望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

但千延浩是何許人物。

［社長…您中招了］

但能堅持上班到今天的也都不是普通人。

結果慘不忍睹。

硬要說的話只有公司。

「呃嗯…？」

任誰看到這個組合都不會聯想到『在外玩耍時感染』。

就在那時。

「讓把這個帶給你。」

「嗯？」

當面襲來的噴嚏讓他想起諸多可怕回憶。

「嗯，回家路上得買點。」

阿允陷入極度混亂。

阿允嚇得一激靈東張西望。

「嗯？」

［…湖秀先生，資料發過去了］

在這艱苦的勞動現場，有人暗自期盼着。

「雅允啊。」

除了延浩。

防疫措施比誰都嚴格，私人邀約次數趨近於零，根本不存在病毒傳染途徑。

［好的….］

巴不得有人能讓那傢伙病倒歇會兒。

『啊…社長怎麼還沒得新冠。』

「啊 不是…這不可能…？」

「….」

延浩靜靜閉上眼睛。

延浩的晚餐菜單就此確定爲蔥泡菜配炸醬麪。

長話短說就是這樣。

是個連重生者特權都具備的徹頭徹尾計劃型人類。

［37.9］

「確認了。智碩先生也請查收我發的資料。」

那天阿允要給延浩送母親做的小菜。

「嘿嘿…和、和炸醬麪一起喫超讚的…」

最後還有一件事。

終於事件還是爆發了。

滴！

藝術總監韓瑞琳，她早在10年前就將腦內神經轉移至線上，與延浩一樣現實中的物質性病毒接觸概率趨近於0。

首席程序員高明奎，從公司到家步行僅需10分鐘，足不出戶就能處理所有工作的男子。

新冠時代的變遷之一，當有人在室外咳嗽時，充滿恐懼的視線會集中到禍首身上。

阿允慌忙辯解。

延浩喉結滾動嚥下乾涸的唾沫。

「前輩，建模總覽麻煩看一下。」

但事態並未因此改變。

「嗯，放着吧。」

「發燒了？」

阿允緩緩搖頭。

「阿嚏…！」

音效總監趙雅允，將人生賭在楓之谷上的女人，同時也是人生大半時間都作爲家裏蹲度過的女人。

整整三天後，潛伏期結束的延浩與阿允雙雙病倒。

但是，公司裏所有人與阿允保持着十米以上的距離。

延浩用顫抖的手抓起桌上體溫計，貼向阿允的耳朵。

這是究極的組合。

「這 這是宿醉…啊…！」

「是蔥泡菜啊。替我謝謝阿姨。」

勇者趙雅允，擊敗從地獄歸來的惡德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