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話 告白 0;11;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 papapa · 4061 字
瑞琳眨着眼睛理清狀況。
「哎呦,我們延浩讓你在手下工作真是受苦了。」
「怎麼能和這麼漂亮的人交往呢?我第一眼還以爲是明星呢!」
「恁爹是幹啥的?」
地點是延浩的老家。
周圍搭話的是延浩的父母和親戚們。
眼前擺放着水果和鬆餅。
瑞琳再次回想起來到這裏的經過。
『所以說前輩…。』
在百貨商店購物時突然發出呻吟聲,然後提議道「既然這樣了要不要去喫個飯?」。
想到是假日的約會便欣然點頭,後來才明白那句喫飯其實是『要不要來我家喫?』的意思。
瑞琳在內心苦笑。
『什麼啊,整理起來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節日見面時順勢被叫去參加所有親戚都在場的聚會。
就這樣而已根本沒什麼…
突兀!
『…纔怪吧?! 』
唰!瑞琳的眼睛瞪大到幾乎要裂開。
那一瞬間所有因果在腦海中組裝,開始定義這個狀況。
用一句話概括就是。
「天哪這這這這裝作什麼都不懂的壞東西!」
「雖然現在不太想考慮那時候的事。」
瑞琳的臉瞬間變得像番茄一樣紅。
「哎呀,現在想想我們延浩可是恩人啊!要是沒有大小姐你,延浩那孩子既當不上社長也上不了新聞吧!」
對瑞琳的稱呼也如流水般自然修正了。
「是延浩主動接近的?! 」
「不是的!沒那麼誇張。只是前輩來找我說希望一起做…」
「嗯,他說沒我不行那樣大鬧一場,結果硬拉着我在社團活動室關了將近半年。」
這次是千未來的尖叫。
延浩父親張大嘴倒抽一口氣。
「親戚們都是很好的人呢。」
韓瑞琳,渴望被認可的怪物。
不知不覺對瑞琳的稱呼已變成敬語。
「退伍回來之後!從那時起這小崽子不就天天半夜不回家嗎!總是凌晨回來早上又出去!」
「不過還挺有意思的。」
將瑞琳的緊張誤解爲害羞的延浩母親,露出非常滿意的微笑。
「不行。你也該回家了。」
對韓瑞琳漸漸產生了愧疚感。
「任誰都會擔心的吧 像前輩這樣年紀的人。」
瑞琳在多重意義上被滿足了遠超閾值的認可欲,整張臉都鬆弛下來。
兩人對話讓整個空間騷動起來。
「嘛 下次中秋前我會特別幫忙的。」
終於連延浩也登上了舞臺。
「哎呦,延浩真是男子漢中的男子漢!」
宴席持續了相當長時間。
「啊?」
「家裏搞點建築業和地產業…。」
對韓瑞琳眯着眼睛遞來的話立刻接上回答。
把韓瑞琳扶了起來。
這席話是從全身奢侈品堆砌的人嘴裏吐出來的。
這挑不出毛病的好兒子能力出衆,卻爲婚事愁了好幾年。
可以肯定地說,瑞琳連參加半程馬拉松時都沒體驗過心臟如此瘋狂跳動的感覺。
「那東西開發完後還要求繼續合作,說什麼要一輩子綁在一起…。」
「大小姐家!是大小姐啊!」
這是姐姐開心姐夫高興、所有人都幸福的完美世界。
原本坐立不安的韓瑞琳立刻低頭向家人們道別。
韓瑞琳哧哧笑了。
「啊,不是的!」
瑞琳就像從未緊張過似的,開始口無遮攔地自由發揮。
「兩個人?! 」
「那個…我大一的時候。就是學長復學那會兒…。」
這樣走到外面 夜間的空氣將全身都包裹住。
此時瑞琳的大腦早已被多巴胺浸泡得失去了理性判斷能力。
沒錯。
「是很好的人 除了對結婚太過狂熱這點。」
「前輩,我沒關係…。」
緊接着是延浩父親的提問。
「嗯?都這個點了?」
雖然不知道具體是誰幹的,但似乎有弟弟妹妹向母親提起了韓瑞琳的事。
糾結時幸好時間幫了我。
話語斷斷續續擠出來的瞬間。
要更漫畫式地表達的話,瑞琳的眼珠正咕嚕咕嚕轉着,和這種狀態相差無幾。
那是瑞琳人生中前所未有的劇烈而不規律的心跳。
「那、那個…!」
「哎呦,我雖然通過新聞看過這張臉,實際見到真是太漂亮了。聽說和延浩從大學時期就一起工作了?」
這裏顯現出了瑞琳的特性。
「?」
「啊!」
直到最後都禮貌地打招呼真是謝謝了。
『節日裏向親戚們介紹我的場合!』
伯母。
「真的什麼都沒有嗎?」
此刻她滿腦子想着只要是個活人就行趕緊結婚吧。
姑姑的捧哏堪稱暴力。
撲通!瑞琳的心臟狂跳。
身體開始僵硬地發直,嘴角像針一樣一翹一翹地突起又落下。
就是這麼具有紀念意義的事件!
「具體從什麼時候開始?」
「謝謝 今天沒好好說明就叫你過來 還順利應付了。到下次過節前都能安心了。」
* * *
「是、是的…!兩個人一起…!」
「伯母比我更漂亮呢!」
「啊,沒錯!孩子他媽,是那時候!」
「呀啊啊!」
「就算這麼抬舉我也沒什麼可給的。」
而且這些人都是把她當作延浩的新娘候選示好的!
但來的不是隨便什麼人,而是值得頂禮膜拜的精英——還是身份靠譜的兒子同事,以這種方式登場,延浩母親怕是該信個教表達感激之情。
延浩的姑姑咯咯笑着大喊的聲音讓正以『示範給你看』爲名搶走剛給侄子買的任天堂遊戲機並玩着的延浩抬起了頭。
倒不是走不動 也是爲了躲避問題轟炸 正把韓瑞琳送到家。
「嗯?你想說什麼還特意賣關子?」
姑姑海豹式鼓掌。
突然韓瑞琳說道。
「哪有哪有,這麼好的姑娘!」
本想着無視這些直接和韓瑞琳告別回家,又擔心後續麻煩才急忙拜託她,沒想到她竟能如此周到地應付親戚們。
「報答還是要做的。」
「媽呀監禁play!」
「今天在百貨店偶遇的。說一起喫個飯,我答應時沒想到是這種場合,所以有點失態…。」
她有個壞習慣——只要周圍有人捧場就會立刻得意忘形。
母親猛搖頭。
呼出了白氣。
從這裏到韓瑞琳家步行要30分鐘。
『是不是叫得太倉促了。』
話說回來 比起下次 更擔心今天回家之後的事。
那一瞬間,空間再次劇烈變動。
「我先送她回去。已經九點了。」
接着是短暫的沉默,不久後他拋出這樣的問題。
該怎麼結束這場宴席呢。
那讓瑞琳的肩膀又一次聳了起來。
「你爹幹啥的?」
「這就對味了!」
「下次還會叫我嗎?」
感激之餘甚至覺得她懂事得讓人心疼,正琢磨着該如何回報時,現在反而因她這般辛苦感到過意不去。
源於存在之感激的敬稱!
光是想到又會有什麼問題轟炸就頭疼。
這麼想着突然發起了牢騷。
「很困擾啊 對誰都這麼狂熱地想撮合。總不能一直拜託你。」
就在這時。
突然——
韓瑞琳停下了腳步。
轉過頭時看到的就是那樣。
「…瑞琳?
韓瑞琳的表情不知爲何僵住了。
* * *
瑞琳下意識想着。
『啊,這樣可不行。』
突然在這裏情緒低落是怎麼回事。
或許是因爲整天太興奮了,看到這樣的現實後落差感特別強烈,表情管理就失控了。
「瑞琳,怎麼了?」
瑞琳沒能回答。
因爲覺得無論說什麼話都無法用輕鬆的語氣說出來。
那也是由期待衍生出的失望。
就是今天在這種場合,雖說偶遇卻偏偏向自己介紹家人時產生的期待感。
但其實,瑞琳也明白。
『那傢伙對這種事根本沒興趣。』
瑞琳沒有那樣的勇氣。
『這樣也算幸運嗎?』
沒事。只是有點冷。
拳頭攥緊了。
瑞琳試圖把它拽出來。
「說要過一輩子對吧。那讓我來扮演那個角色一輩子也行啊。」
說完繼續往前走就好。
光是延浩無心的一句話就會讓我胡思亂想 要是說了模棱兩可的話 肯定又會過度解讀暗自竊喜吧。
『那麼….』
等意識到這是誤會時 早已盯着毫無變化的延浩看了好久。
話語瞬間停滯。
這段關係雖無法前進 但至少不會倒退。
接下來要說的話像魚刺般卡在喉嚨裏折騰了好久。
『又要我一個人輾轉反側嗎?』
因爲誰都沒有告訴過,而且這不是能重來的遊戲。
在向前邁出一步之前,必須衝破如此多的負面情緒。
一輩子,無論心裏怎麼煎熬,這個人永遠不會知道。
算是幸運。
因爲瑞琳的視線正準確朝向延浩的眼睛。
情緒落差爲什麼偏偏選在現在這個時機突然襲來。
萬一失敗的話能撐得住嗎。
「嗯?」
突然自問。
「我喜歡前輩。」
眼前的人很特別,也希望自己在那人眼裏是特別的。
瑞琳的腦袋發熱了。
瑞琳在心中默唸。
然後會因爲羞愧得發抖 急急忙忙刪掉興奮時發在社區的那些帖子吧。
這種想象催生了不安。
「…好啊。」
『明明知道….』
說只有你,說一輩子走下去,說要負責任。
但爲什麼會這樣呢。
爲什麼偏偏是現在這樣。
明天依舊如常 後天也是 往後的每一天都不會改變。
「爲什麼。」
明明沒資格卻露出擔憂的眼神,用溫柔聲線說話的樣子實在令人火大。
「哪裏不舒服嗎?是不是親戚們問了什麼尷尬的問題?」
爲什麼只有我必須這樣。
是最具瑞琳風格的告白。
嘗試改變後,若被那人判定永遠不可能是特別的存在,到那時真能坦然接受嗎。
那並不是勇氣。
喜歡延浩。
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是看女人,而是看同事的眼神。
連瑞琳自己也是最近纔開始有不同的感受,那傢伙就更不用說了。
所有那些斷言絕不是因爲不想失去作爲異性的自己,只是對優秀且不可替代人才的商業追求罷了。
咚,雖然像扔在地上般隨口說出,但確實傳達到了。
天氣很冷,臉蛋早就被寒氣凍得通紅。
白白傷了自尊心。
明明該是這樣,瑞琳卻緊緊咬着嘴脣。
再說一次,過程中的那些並非勇氣。
這個事實不會改變,正因如此纔有嚮往的未來。
大概是因爲找到了比那更簡單的方法。
雖然經常自己興奮過頭產生誤會,但延浩原本就對戀愛沒興趣。
這種情緒應該不會顯得太突兀。
這樣的話今天也能像往常一樣矇混過去。
因爲光靠勇氣根本做不到。
意識到自己又要依賴這種溫柔時,心情不由得有些鬱結。
瑞琳的愛意隨着鬱憤傾瀉而出。
延浩沒能立刻理解這句話。
編造話語的嘴沒有絲毫理性。
表情裏連一丁點羞澀都沒有。
『都是因爲你。』
如今瑞琳既不隱瞞 也不否認這件事了。
某些人輕易說出口的勇氣,竟是需要突破這般艱難的門才能握在手中的東西。
『要到什麼時候?』
想到要直面可能和延浩疏遠的可能性,瑞琳感覺臉頰發燙。
瑞琳想着『看吧,不說得更明白就不懂。這樣下去又只有我要咬牙硬撐』,張開了嘴。
「我覺得那樣沒關係。…不對。」
想到的瞬間嘴巴才張開。
延浩依然不知道。
那麼,到底要這樣提心吊膽到什麼時候。
因爲太委屈太悲傷,瑞琳覺得只能那麼做。
她抬頭看向延浩。
不是出於勇氣,而是用憤懣吐露的話語。
只是用困惑的表情看着自己。
滋生了恐懼,編織出悲傷。
但不知道抵達那裏的方法。
那樣抬起頭,伸出手緊緊相握,用幾乎要捏碎的力道咬緊牙關後,那張平靜到令人想罵人的臉上。
「…爲什麼一輩子都不能拜託我呢?」
這輩子都會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