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話 非正式記錄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 papapa · 3527 字
最初得知安的存在是在尋找關於奧爾森 裏克的報道時。
準確地說應該是在獲得關於事件更詳細信息之後吧。
信息量非常龐大。
畢竟奧爾森 裏克本就是20世紀後半葉的人物——當時關於神祕學和奇談的雜說還很盛行,即便拋開這點,他那獨特的殺人手法及對當地社會造成的衝擊,也引發了大量分析視角。
簡而言之,奧爾森 裏克實施謀殺時,多數情況下都會保護胎兒安全。
最主流的說法是源於他對自身出生經歷的執念,且事實上21起案件中除4起迫不得已的情況外,所有胎兒都存活並見到了世界的光明,所以這說法也不算全錯。
這與他曾擔任婦產科醫生的經歷有關。
在確認這些事實時,突然好奇起安的生存狀況,深入調查後確認存活。
甚至21世紀初還有部紀錄片採訪了包括她在內的當年存活胎兒們。
以此爲轉折點,當事人獲得了社區支持,據說他們至今仍保持着聯絡。
之後的事就簡單多了。
最先找到梁吉尚對他說道。
——聽說有個受害者們的聚會。
——我會妥善處理的所以求您…請您務必保持安靜好嗎?
稍微調查後就順藤摸瓜搞定了解決方案和聯繫方式等信息,甚至親自進行了接觸。
在重新調查奧爾森 裏克案件時,首先徵得了遺留受害者們的諒解,並將赫利克4部分收益用作基金會贊助金等等,做了諸多安排。
和安初次交換聯繫方式就是那時候。
雖是非私人號碼的郵件地址,往來內容也僅是採訪形式,但仍自信已建立起相當親密的關係。
要說其中最具諷刺意味的莫過於……
「您下班了嗎?」
充斥視野的是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
「這樣啊。」
「既然兒子喜歡就看看吧。他說很帥呢。」
安瞬間僵硬的表情開始浮現微妙神色。
「肯定是那樣的。我願意相信就是那樣。」
眼神沉鬱地黯淡下來。
不過還是得道歉吧。
「是說以前那樣啦。」
「千延浩先生對地獄很有研究吧。聽說您製作的遊戲就是那樣的。」
響起哧哧的笑聲。
氛圍中滋生的沉默暫時阻止了輕率的回答。
當微笑完全綻放的瞬間,她確實和安娜很像。
再次證明了不幸不會因憐憫悲慘遭遇而網開一面的殘酷現實。
那身影中能看見傑德的影子。
還有一點,世人稱他爲英雄,但這對於安而言是否意味着他始終是個值得驕傲的父親呢。
在她自己想來,那或許會被視爲道德缺陷。
與其說是長相,不如說是氣質——歲月浸染的制服透着傑德的銳利,微笑時又帶着安娜的俏皮。
「是啊,警察工作挺忙的。」
「肯定懷着同樣的心情。」
傳達真相。
畢竟自己也沒立場說這種話。
「嗯,我爸爸變成怪物了。」
她跪下來用手撫過墓碑。
以我見過的他們而言,還有那個直到最後都因愛消逝的男子而言。
「嗯,畢竟是很危險的工作。」
短暫調整了呼吸。
「您看。我在連自己是誰都不懂的年紀就被獨自留在世上。撫養我長大的是姑媽姑父,當警察也是與父親無關的另一個理由。小時候大概恨意更強烈些吧。」
「對不起。但這終究只是作品裏的…。」
「也有過怨恨的時候。」
「您是天主教徒嗎?」
「即便如此?」
她的微笑加深了。
「…這樣嗎?」
這些事我也知道。
我姑且點了點頭。
她成爲了和傑德 威爾遜一樣的警察。
我忍住沒說您兒子有點缺心眼這話。
如兩人所願成爲了出色的人,遇到相愛的人,生下一兒一女組建了家庭。
「沒關係。」
當然她應該不知道那是指實際存在的地獄就是了。
微笑遲遲沒有消失。她最終掛上了線索。
「那我說啊。在千延浩先生看來,我是會墜入地獄的人嗎?因爲不愛生身父母。充其量只是用理解來遺忘罷了。」
我拽住了試圖岔開話題的話頭。
「….」
要是聽到這話就鬆口氣未免太厚臉皮了。
安苦澀地笑了笑。
身體嚇得一哆嗦。
「…遊戲玩過。不是我玩的,是我兒子。」
「只是引用。目前無宗教信仰。」
『早知道該多考慮下BAD ENDING的。』
雖然這麼說着,安的手勢卻很輕柔。
「有句話說 人生而有罪。」
這時安突然說道。
支配我思維的確實是地獄無疑。
「嘛,就是這麼回事啦。這麼一說對父母倒是有點抱歉呢。不管怎樣,和理解了是兩碼事,反正也沒怎麼回來看望。」
「嗯。」
在那盡頭我給出了答案。
…安過得很好。
與此無關,那尋求真相的目光格外沉重。
「…嗯。」
考慮到年齡,支配她的價值觀應該更老舊些。
「媽媽在生下我之前就被那傢伙害死了。爸爸我連記憶都沒有。聽姑媽說完之後也努力想好好活下去…」
普通結局亦是真結局。
正想着這些時。
她對我的回答提出了這樣的疑問。
眼神鮮活地閃爍着。
挑選着措辭,最終將我能確定的答案傳遞給她。
「因爲當媽媽了。有了自己的孩子後才明白。就算我死了,也希望我的孩子無論如何都要活下去。哪怕他們會恨我。」
她抬起頭。
「…相當有趣的觀點呢。」
「其實很少來。畢竟是對產生依戀前就分開的人們。」
答案嘛,很難說呢。
「現在不同了嗎。」
寂靜之中她的手上加了力道。
「要變成東方神祕主義了哦。」
雖然望着安 腦海裏浮現的卻是那個地獄的記憶。
安凝視着並排矗立的墓碑陷入沉思。
「是的,會墜入地獄。」
她用比剛纔平靜的聲音問我。
待她的笑聲漸弱時,話語又繼續了。
「…千延浩先生。」
儘管這是我第一次親眼見到活着的她,也不瞭解她的爲人,但如果說她散發着讓人不自覺地相信她是個9;純粹之人9;的清澈光芒,或許就能解釋得通。
我也曾有過糾結。
「這是作爲遊戲製作人的評價嗎?人物分析?」
「即便如此。」
我動了動嘴脣。
「在我的世界裏所有人都會墜入地獄。我不信天國那套。」
這絕非讚美基因偉大的陳詞濫調。
雖然提到了「這年頭」,但仔細想想安並不算現代人。
因爲心裏有愧才本能地做出這反應,幸好她俏皮的微笑讓我立刻意識到這是句玩笑話。
尤其是嘴上說着9;想相信9;這種不確定的話,眼神卻毫無疑慮地燃燒的模樣。
隨着短促的呼吸,腦袋垂了下來。
「我的直覺比較準。」
安繼續說道。
「這裏也是好久沒來了呢。」
雖然不知道這個事實是否讓他們靈魂安息。
遲遲未能開口,我靜靜等待着那一刻。
「是聽兒子說的嗎?」
「開始能夠理解了。」
「…因公殉職了。」
也看見了安娜的影子。
「肯定會的。」
以奧爾森 裏克之死收場的悲劇英雄——被如此稱呼的傑德 威爾遜,在事件結束不到2年就被當地幫派奪去了性命。
她嘴脣囁嚅了好一會兒。
或許是一絲負罪感吧。
扭轉男子的終末。
越是如此 某個事實就越發清晰。
此刻終於看清了他選擇自殺而非救贖的另一個緣由。
我將它說了出來。
「你的地獄不會持續太久。」
確信的語氣引來疑惑。
「爲什麼?」
明知聽起來像無稽之談 仍如此回答。
「因爲被愛過啊。」
因爲她擁有被愛過的證據。
在地獄的某個角落,在我也不知道的地方,應該還留着一扇屬於她的黃金門吧。
就是那扇被傑德和安娜用但是重疊隱藏起來的門。
「….」
風捲走喧囂,寂靜再度降臨。
她的眼眸完整地映出我的身影。
她像咀嚼話語般蠕動着嘴脣,答案隨即隨着微笑傳來。
「…是這樣嗎?」
那是個尷尬的微笑。
「真希望是這樣呢。如果千延浩先生的地獄真實存在,拼命活着卻墜入地獄什麼的。我可不想待太久。」
「至少會陪你一起祈禱。」「明明說自己不信教。」
打破了Rewind自身最高記錄。
真僞很快水落石出。
『呂布當老公的三國志:Steam上有赫利克4誒值得一試?
首月銷量數據公開了。
她看了眼手錶說道。
這不僅適用於遊戲圈內外,就連用戶羣不重合的品類間也通用。
『方背洞皮之君主 : 一個月就320萬張簡直笑死ㅋㅋㅋㅋ』
〈評論〉
所謂銷量就是這麼回事。
『被奪走赫利克4的男子:聽說這玩意兒連受害者家屬採訪都塞進去了?』
至此皆爲幕後記錄。
* * *
但這次常識被打破了。
其他類型、甚至PC遊戲用戶也開始將目光轉向赫利克4。
就這樣過了一個月。
「心意才最重要啦。」
發售已過去2周。
「好,那下次再說。」
夏日熱浪強烈炙烤着大地的七月底。
當事人安親自承認了事實。
安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就在這當口爆出了與奧爾森 裏克事件相關的諸多祕聞。
「到晚飯時間了。要一起來喫嗎?」「下次吧,我還有安排。」
傳聞給首周銷量打上了二次推進劑。
我望着她的背影凝視了許久。
因爲爭議太大反而有點好奇。
安道別後漸漸走遠。
官方記錄320萬。
終究核心在於遊戲市場範圍內的蛋糕爭奪,除此之外提升銷量的手段近乎天方夜譚。
不知從哪流出的八卦小報甚至蔓延到遊戲圈外,讓赫利克4這個名字更深地烙印在大衆心裏,其內容大致如下。
這是無人知曉的尾聲之後的故事。
她聳了聳肩。
——是的,通過郵件進行過多次訪談,發售後還當面交談過。
赫利克4的走紅之路伴隨着Rewind體量帶來的宣傳效應,加之各大媒體的評價與口碑傳播,勢頭愈發猛烈。
夕陽不知不覺隱沒身形,暮色四合。
赫利克4被奪走男子 : 在被奪走之前搶過來吧 蠢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