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話 戰爭史 0;21;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 papapa · 4359 字
能傷害地獄的只有屬於地獄的存在。
那是我在所有觀測過的地獄中普遍適用的真理。
所以,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快看後面!
失去機行動能力的軍人喊道。
野蠻人在戰爭史的背後用斧頭猛劈了下去。
咔嚓!
——呃,嗚哇啊啊啊!!!
野蠻人忍受着痛苦咆哮着 但那只是無意義的嚎叫。
比起他反擊的斧頭,戰爭史的動作更爲迅捷。
那動作令人聯想到狼羣的圍獵。
儘管戰爭史理應擁有無數武器,卻只使用了與四名朝聖者手中相同的武器。
甚至在能奪取性命的情況下,他們仍避開要害攻擊,做出近乎戲弄的行爲。
面對這單方面的暴力,我心想:
『做不到的。』
那是挑戰千萬次也無法正面戰勝的對手。
——撤退吧!
斯巴達人喊道。
但那也不過是徒勞的吶喊。
因爲他們進來的入口早已緊閉紋絲不動。
戰爭史這纔行動起來,抓起軍人的槍捅進自己腹部。
並不完全是這樣。
試圖起身的是聖騎士,而將他再次按倒的正是戰爭史。
還有需要看的東西。
戰爭史緩緩踱步 來到軍人的鼻尖前。
那就像從音樂文件中只刪除了部分數據一樣,是極其人爲的斷斷續續。
伴隨着彷彿被浪潮席捲般的眩暈感。
他這纔像是察覺到什麼似的,用顫抖的目光環視四周。
接下來是斯巴達人。
但是聖騎士的眼神已經逐漸失去生命的光彩。
槍如鑽入淤泥般順滑地陷了進去。
這就是他的遺言。
那是連形狀都無法辨認、完全融化殆盡的遺骸痕跡。
——……啊,該死的。
或許是消化需要時間吧,劍和斧頭、長矛與盾牌仍半嵌在戰爭史的軀體上存在着。
踉蹌,他將搖搖欲墜的身體重新撐了起來。
——……原來是這樣啊。
嘴角扭曲了。
不存在。
他的臉扭曲了。
明明已經是中槍後無法行走的身體 他卻瑟瑟發抖地站了起來。
看着那揪心的拔河持續着,我也不由自主地跑過去想扶住他。
嗶嘟嗶——
嗚呃,戰爭史的身體猛地一顫。
就這樣軍人的肉身倒下了。
斯巴達人的聲音沒有傳到野蠻人那裏。
軍人發現了這一點並說道。
——嗚啊啊啊!!!
我能明白。
唰地一聲,斯巴達人的長矛與盾牌也被戰爭史吞噬了。
根據至今爲止的經驗 如果看遍了地獄的一切 那麼不知是我的身體還是意識的東西就會立刻轉移到下一個空間。
思考的是 如果與他們同行是某人的意圖 那他爲何要讓我看到這樣的場景。
它像是完成了使命般回到王座 又以傲慢的姿態坐下了。
在昏暗的神殿內部,順着軍人視線盡頭的方向,我也看到了他所發現的東西。
怎樣都無所謂。
聖騎士獨自踉踉蹌蹌地從座位上開始起身。
——有人嗎……?
——快躲開!危險!
視線最終投向了戰爭史。
在他臉上比絕望更濃烈滲透的是背叛感。
那一刻絕望籠罩了他們的臉色。
——這地獄究竟爲了什麼而存在!你到底想要我們怎麼做!
那個瞬間始終未失信仰的聖職者的微笑,此刻已被背叛感浸透扭曲。
野蠻人的虛妄之死讓他一時失魂落魄,這時戰爭史出現在了他面前。
本體武器被吞沒的他們 被奪走武器這件事與死亡毫無區別。
拳頭攥得緊緊的。
就這樣他死去了。
空蕩蕩的戰爭史臉龐上,嘴脣冒了出來。
『能幫上忙的方法……。』
他似乎終於察覺到了戰爭史的真面目。
依然斷斷續續的聲音,在那一刻開始逐漸變得清晰。
就像被什麼東西壓住似的,肌肉動作雖然呈現出想要從原地站起來的形態,卻還是反覆地重新癱坐下去。
——門打不開!
他似乎連直視戰爭史都感到無比艱難。
當然我碰不到他。
——必須贖罪。對我的朋友們。
* * *
『……爲什麼我還在這裏?』
他發出怪叫聲朝戰爭史撲了過去。
——……沒有呢。任何……都沒有。全都遭殃了……嗎?
——特克特克!
緊接着浮現的是一抹慘淡的微笑。
從那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我注視着坐在王座上的戰爭史。
攙扶着軍人退到門邊的聖騎士說道。
——我的……罪……。
咻嗚,伴隨着令人不快且黏膩的聲音,斧頭也被吸進了戰爭史的身體裏。
——沒人嗎?
野蠻人哐哐地跑過來想把聖騎士拉出來。
——……原來是前輩們啊。這就是結局啊。
我的眼睛瞪大到幾乎要裂開。
軍人的臉上浮現出悲傷。
因爲身處無法感知時間的空間 所以不知過了多久 但確實在某個瞬間產生了疑惑。
——……跑,結…… 神不存在…….
——不過區區一個!我們能贏……。
他並沒有採取更多的行動。
——快逃出來吧!你們應該能做到吧!
靜靜站立的戰爭史 似乎也在催促軍人留下遺言。
是因爲不知道呢,還是把判斷完全交給我呢。
因爲聲音的主人正是聖騎士。
那很快便化作了疏離感。
只剩我一人。
看着那景象 我的內心正不斷沉淪。
我揣摩着那個含義,甚至在自己回答之前就已經明白了原因。
咔嗒咔嗒 聲音中斷了。
這次卻沒有。
我望着身上還插着未能消化的武器的戰爭史。
聖騎士的聲音大約那時又響起了一次。
從戰爭史掌心迸出的黑劍精準刺穿了聖騎士的心臟。
不斷在腦海中迴響的是他踏入此地前說過的話。
因爲我只是以與幽靈無異的形態存在着。
那一刻的我正感受着濃重的安心和足以將其覆蓋的不安。
原本半截露在身體上方的四人武器,此刻已被消化到僅剩尖端勉強可見的程度。
突然,軍人的話語戛然而止。
——……我犯下了,罪過。
但就連這樣的煩惱也漸漸開始令人疲憊。
這次連地獄也沒有給出答案。
——爲什麼……你究竟爲何要這樣做……!
他拼死刺入的劍如同被吞噬般 開始緩緩埋入戰爭史的身體內部。
——…….
——終究沒能找到答案呢。看來到最後也不會告訴我究竟犯下何等大罪了。
噗呲——
聖騎士用顫抖的聲音喃喃道。
那東西動彈了一下。
咯吱,戰爭史的左眼鼓了出來。
那是我所認識的聖騎士的眼睛。
它扭曲着,反覆睜開又閉上。
所有動作都是如此。
他拼命掙扎着,彷彿在抵抗什麼。
胸口處依稀殘留的刀柄末端,彷彿就像是他仍存於世的靈魂碎片一般。
——說出神之慈悲的我的罪啊。我,若未曾說出那句話。
他伸出了手。
咔嚓,刀刃從指尖突了出來。
——若非慈悲,而是宣告勝利的話。那樣的話……。
咔嚓,這次是右眼掉出來了。
他抬起了頭。
就在那一刻。
——……啊。
咔嚓——
他的脖子被折斷了。
那不是受傷。
以那個動作爲起點 壓制聖騎士的某種東西消失了。
動作變得流暢,艱難的步伐充滿了力量。
眼神中縈繞着異彩。
最終形成的正是黃金之門。
他是想通過自我犧牲來終結戰爭史。
除了我之外,再無人記得那些死後仍在犧牲的他們。
黃金之門。
就這樣異變發生了。
或許我永遠都無法知道答案了。
事實上即便我直面那件事直到最後,也未能真正理解其意義。
就是爲了讓我看到那幅景象吧。
我的呼吸停止了。
——……曾是軍人。我們這副身軀揹負着罪業,是帶來和平的信使。
……正是後來少女跟隨蝴蝶指引到達終點時穿過的那扇門。
『……!』
——守護並犧牲,願和平降臨。
腦子裏像有閃電劈下來的感覺。
並非不可能。
「BOSS戰會分成三場來打。」
像是看到了什麼,微笑變得濃烈。
解讀是各自的責任。
倒是很配得上戰爭史之名的結局不是嗎。
轉眼間 刀尖深深刺進了心臟。
囚犯的他雖不可能 但身爲看守一員的他 能傷害地獄所屬之物。
能紀念那個直到最後連名字都不知道的你的英雄的人,只有我一個了。
在地獄的黑暗中獨自閃耀的那東西,無疑是通往救贖之路。
如果遊戲發售的話,用戶們也會像我一樣各自做出自己的解讀,我沒有打算去侵犯那個領域。
就在那樣的某個瞬間。
那動作看起來就像在擁抱並非自己、而是融入其中的無數靈魂。
橫跨所有地獄的一個命題。
——……沒錯,就是那樣。我們是戰爭的歷史。是人類爭鬥至今的歷史。如此渴望的答案……。
『因爲沒有任何人來救他們。』
自殺。
關於戰亂地獄的記憶,有許多令人費解的部分。
離開了那個空間。
聽到了腳步聲。
他毫不猶豫地像祈禱般低吟道。
就像放在捕鼠夾正中央的奶酪一樣,或許只有落入神殿這個陷阱並活下來後才能領悟到的那一點正是如此。
再加上,想從遊戲角度創造必要的結局。
實際上蝴蝶和聖騎士並沒有進入黃金之門,而是在通過門將某人傳送後消失吧?
他抱住了自己的身體。
噗嗤——
——啊啊,原來是這樣的嗎……。
由此獲得了自由。
他凝視着自己那把刀刃外露的手。
他蜷縮着身子 肩膀微微顫抖。
因爲能猜到他要做什麼。
轉眼間他手上冒出的刀尖已抵住自己的胸口。
當然令人疑惑的點依然存在。
關於異變 我一無所知。
但本人卻無法將那救贖握在手中。
就像他們生前所做的那樣。
呼吸與動作逐漸停止了。
赫利克3會按照數字3的含義準備三個結局。
不過,特意設下了一個機關。
他獲得了某種領悟。
鏽淚在他的眼眸中積聚,順着臉頰流下。
現在才用我貧乏的想象力試圖給他們不同的結局。
這就是爲此準備的『聖痕』系統。
我就那樣與少女和蝴蝶相遇了。
鏽淚 啪嗒、啪嗒地 掉落到地板上。
最終時刻聖騎士究竟通過何種過程獲得頓悟 從而能夠自我毀滅。
我在寂靜中感受到了哀傷。
聖騎士的眼睛盯着緊緊關閉的石門。
我轉過頭,
雖然只是行爲而已,但我能夠明白。
『多重結局。』
* * *
——本該像我們自己的作風那樣行動纔是,一時之間卻被矇蔽了雙眼。
最後是這麼說的。
他吐出一口氣。
微微抽搐後 他的雙眼漸漸闔上了。
那個故事的延續線。
只是沒有飄向遠方,而是朝着他背後,王座的方向。
怨恨之海。
只是做個樂觀的猜測,針對他的壓制被解除,可能是戰爭史裏寄宿的靈魂們幫助了聖騎士吧。
嘴脣啪嗒作響。
嘶啊啊——
根據只有屬於地獄的存在才能傷害地獄這一點來看是可能的。
順着刀刃流下的鏽蝕血液化作粉末飄散。
用9;我們9;這個詞表達那既是他們獨有的方式也是應盡之責,或許他們想要的9;墜落地獄的理由9;也藏在那句話中。
聖騎士說軍人是用這具身軀揹負罪業帶來和平的信使。
[你好,我是蝴蝶。]
咕咕咕咚!
隨着耳鳴一起失去了視野。
猜測的話應該是這樣。
那時壓制他的東西突然停下的原因是什麼。
我真正領悟到其中含義,是在目睹怨恨之海之後。
緊閉的石門打開了。
爲何其中唯獨聖騎士未被戰爭史吞噬 反而能短暫奪回主導權存活下來。
正因如此 能感受到的只有對這番景象的感嘆罷了。
他的自言自語中凝結着隱約的歡愉。
最終他們聚集而成的怪異正如歷史之名 用自身的失誤與絕望拯救了未來的某個人。
原本他們該拯救的並非自己而是他人。
吱咿咿——!
直到那時我才明白地獄還把我留在這裏的原因。
我對聚集在會議室的人員說道。
抵達的地方是全然不同的所在。
——守護並犧牲,願和平再度降臨。
他低聲笑了。
癱坐的聖騎士讓人聯想到陰暗洞穴中透下的微弱光線和盡頭那朵寒磣的花。
在渾然不覺中凝視着門許久,戰爭史的肉身逐漸融化又許久。
開始聚集起來遮蔽了視野中的巨大御座。
——……我們原本就有的東西,卻不知道那是什麼。
——……是啊,原來如此。
正如蝴蝶和聖騎士所做的,門是一個自我犧牲以拯救他人的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