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話 自殺 0;11;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 papapa · 4417 字
關於主角動作設計的討論甚至在會議結束後的酒局上仍在繼續。
…不,甚至發展到金裴石先生專程來公司商談的地步。
我也不明白他爲何如此執着。
只能感謝他對工作的這份熱忱。
今天也是如此。
當前工作是在完成基礎處刑動作設定後,將其轉換爲多邊形柱體狀態以調整鏡頭與演出效果。
其實這個階段只有戰鬥系統需要實現,所以我只需全力參與策劃會議。
就在此時金裴石先生突然來訪。
「我仔細考慮過了,果然還是必須加入柔術元素。」
「您具體是指?」
「槍鬥術的精髓是什麼?是利用關節技壓制敵人,再以子彈完成致命一擊。但僅靠站立打擊技很難再現對抗巨型怪物時的厚重感。」
「所以您的意思是…」
「不是直接使用關節技,而是通過打擊技瞄準關節部位。」
金裴石先生遞過來的是一本素描簿。
「這是用於教育製作的資料。這次是狼人絕地…不對,是以遊戲怪物爲對象繪製的。」
說明隨着翻頁繼續着。
確實如教育用途所言,是更注重動作連貫性而非細節的圖畫。
「敵人身高4米。要想進行確保命中的零距離射擊,當然得讓它跪下吧?這樣的話其實射擊膝蓋是最佳選擇…」
「…但子彈數量有限。」
「對,所以要轉變思路。如果是我,只有一把左輪手槍和一顆子彈的話,會選擇近身戰。」
通過側寫、拼合要素解謎的過程,我意識到至今收集的所有線索都指向同一個人。
「啊。」
「社長!」
聲音裏透着迫切。
「確實如果是狼人的話骨骼結構會不同呢。」
「精彩…。」
明明親口說過需要對抗異形生物的武術,卻用人類的骨骼結構來理解狼人。
『——推測爲中世紀宗教人士。
哐!
惡魔遺物的所有演示版本都已解禁。
這讓我更加集中注意力聽他的講述。
肌肉在緊身T恤下鼓脹得彷彿在宣告今日也未間斷鍛鍊,眼中燃燒的熱情不輸職業選手。
男子在筆記本上寫下名字。
似乎將結合武術的槍法這個概念在我心中植入了固定觀念。
——極有可能是連環殺人魔。
我這才意識到一個遺漏的點。
迅速擦掉痕跡的金裴石先生問道。
金裴石先生咧嘴笑着自信滿滿地回答。
趙雅允也好那些傢伙也罷,總覺得這輩子狀態更糟了,是錯覺吧。
「…說起來最近都沒審覈2組的項目呢。」
「把反關節形態的腿當作主角能攀爬的支撐點。先貼上去踩住大腿跳躍,用左輪手槍握把部位擊打鼻子。短時間內必定會失去行動力。本來也不需要太長的間隙。只要瞬間,在零距離讓敵人僵直的話,該做的事就一件。」
「那位朋友是中篇章節的首領。第1章的首領另有其人。」
可本該忙於收尾的傢伙們卻搬出實戰武術,表態要參與其他項目。
「超近距離下光束軍刀爪會變得無用。畢竟不可能連自己身體一起刺穿。」
我搖了搖頭。
距離正式發售只剩七個月。
組合這些物品是在蟻穴的獨居室裏進行的。
——在附近屍體中觀察到像木乃伊般被抽乾血液的案例。
「…啊,狼人大概要半年後纔會開始呢。」
『裏克·阿特曼。』
「啊啊當然!最近爲了不拿量級和臂展當藉口,都改練綜合格鬥了!」
冷汗嘩啦啦地流下來,他們就這麼踉踉蹌蹌往後退。
然後打了個響指。
「我們現在可不只練拳擊了?! 」
會議室的門打開,兩個人走了進來。
…按平時可能就算了,但到這份上實在讓人不安。
我本就不在意這些,眼前的金裴石先生也不是計較這種事的人。
比成槍形狀的手瀟灑地插進金裴石先生的腰際。
是個表情變化相當戲劇化的人。
我忍不住鼓掌喝彩。
只是,突然感到不安。
『…這幫人真的在做正經遊戲嗎?』
男子在那畸形的森林中繞着教會徘徊,殺害囚犯們。
「導演!」
我呆若木雞地望過去,那兩人開口說道。
狼人絕地有那麼討你喜歡嗎。
「關於這個狼人的建模。要製作更精細動作的話需要觀察實物…」
略顯滲出失落的神色。
——無外部活動跡象。
這兩個傢伙不知從何時開始,對打架話題過分認真了。
——通過簽名展現的自我,極有可能是區分外在自我與殺人魔自我的最終分界線。
「…啊咦?! 」
但是抱歉,無法更換。
「….」
「啊啊!如果是實戰武術我們怎麼可能缺席!」
——似乎有嗜血癥狀。
下方男子羅列着句子。
浮現的念頭無關會議被打擾、在客人面前失態這類面子或禮節問題。
金裴石先生的眼睛閃閃發亮。
金裴石先生的話帶着微妙的凝重感。
「啊!」
「就是要利用指甲產生的死角。」
『…不會吧。我又沒做什麼大事。』
所以需要專家啊。
差點犯下可怕的錯誤。
是科普森和西村。
不,或許是焦躁?
…只能採取特殊措施了。
我嘆了口氣。
若要深入探討第1章的故事,就必須回顧殺戮地獄。
兩個傢伙互相看着對方。
金裴石先生露出失望的表情。
「即使有光束軍刀指甲也這樣?」
「啊啊…。」
但有一點很明確。
後頸不自覺滲出了冷汗。
甩開無謂的念頭,看向一直尷尬杵着的金裴石先生。
「準備好報告。我待會兒過去。」
就在這時。
——與利落的殺人手法相比,血跡顯得凌亂。
「啊啊…。」
「砰!就那樣開槍而已。」
金裴石先生說道。
同時還探索周邊持續收集某些物品。
我心跳加速地問道。
* * *
「除非打算同歸於盡,否則那種行爲風險更大。如果認爲是犬科動物的骨骼結構,胸腔部分應該會相當膨脹。」
近乎化名的陌生名字。
蹦出了毫不關心的內容。
「爲、爲什麼?聽韓瑞琳說美術團隊也馬上要單獨開工…」
氣勢蔫掉的兩人從我視野裏消失了。
「那要怎麼贏呢?」
即便如此兩人仍在喋喋不休說着廢話。
「爲什麼設計武術時沒有我們參與?」
「這難道不是過於樂觀的推測嗎?」
金裴石先生尬笑幾聲,很快切入正題。
「…那第1章的首領是什麼?」
「咦?」
現在甚至懷疑是不是我自己有問題。
金裴石先生用手指比成槍的形狀抵在自己下巴下。
「吸血鬼天使。」
——理智可能早已喪失。』
我回答道。
本可以說這只是根據簡單間接證據寫的猜測。
但我深知他有多謹慎,無法如此輕率定論。
終究還是意識到了。
此刻這部小說般的推理,實則基於他作爲警察的親身體驗。
啪!
男子合上筆記本站起身來。
他就這樣離開蟻穴,徑直走向總在周圍徘徊的那座教會。
我內心也對教會的疑問逐漸堆積。
因此踏入時,着實喫了一驚。
『…這裏。』
還能稱之爲教會嗎。
雖然外觀確實是教會。
但進入外表完好的建築內部,映入眼簾的卻是幽暗的洞穴景象。
這種違和感正是最大原因。
『明明從外面看時沒這麼寬敞。』
空間突然變得異常開闊。
天花板的高度就比我熟知的教會還要高,向兩側延伸的走廊寬度也同樣如此。
勉強能區分視野的只有嵌在牆上的綠色或黃色礦石之類的東西。
明明確信自己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卻仍不由自主地陷入緊張。
但又能怎樣呢。
『…不對。』
我這才意識到男子瞄準的究竟是什麼。
於是異變發生了。
連利用左輪手槍彈倉的策略都沒有,原本就不存在近身戰。
渾濁的礦物光芒照亮了祭司周圍。
空眼窩的臉下方連着細長脖子和短上身,六條腿與短尾巴爲特徵的…沒錯,那就像頂着人頭的紅色螳螂。
似乎還漂浮着像是人體碎塊的東西。
看到那些東西時男子表情扭曲了,於是我明白了。
祭司如祈禱般雙手交握。
男子首次瞄準的不是祭司,而是那個他變成怪物時出來的水槽。
雖然構成牆面的材質是黑色岩石,卻令人產生它在蠕動的錯覺。
男子頑固地保持距離並給左輪手槍裝彈,向祭司射擊了。
還有一個東西。
雪白的祭司服下半身浸滿了血,他跪着的正旁邊巨大水槽裏盛滿了鮮血。
『…是那人的東西?』
令人作嘔的是他腳邊的東西。
在試圖守護水槽的祭司那醜陋身影背後,牆上浮現的血色影子正展開雙翼向孩子們伸出手,勾勒出天使的形相。
那瞬間我猛地一顫。
『只是變成屍體罷了。』
以祭司的身體無法阻擋的微妙間距 直接貫穿了水槽。
因爲望向這邊的祭司臉上,那兩個眼窩空空如也。
那搖曳化作了圖畫。
祭司發出了慘叫。
最寬闊的深處洞窟。
換言之,會喪失所有區別於自我的思想個性。
——啊,啊啊啊!!!
原地只留下骨碌碌滾動的祭司頭顱。
在如今回顧的這個時間點。
他的形相愈發扭曲怪異地膨脹起來。
男子扒開血堆抓起某樣東西。
純粹是因爲水槽被毀而發泄憤怒。
祭司儲存的水槽之血對喪失理智的他而言,是唯一有意義的東西,也是能證明他殺人犯身份的憑證。
——願鮮血的恩典與你同在。
不知這種表達是否恰當,但從他的悲慟中感受到的只有悲傷和惋惜。
* * *
白骨化的上身背後糾纏鮮血形成了飛蛾翅膀。
在知曉一切的此刻才明白這叫逆鱗。
當然,看似精神不正常的祭司並沒有察覺。
不久後伴隨着震動,怪物從水槽裏蹦了出來。
男子趁我沉浸在這般敬畏中時行動了。
是祭司。
男子在瞄準什麼不久便知曉了。
鐺!
砰!
喀啦!
砰!
『天花板…。』
祭司似乎本能地意識到這點,開始咕咚咕咚狂飲水槽裏的血。
或許可以說是光與影的反轉吧。
『是逆鱗啊。』
就在那樣的戰鬥中 男子的行動相當殘忍。
這兩樣東西顯然屬於男子。
吸血鬼天使 裏克·阿特曼。
閃爍的紅血承受着嵌在天花板礦石的光芒,在巖壁上蝕刻出搖曳的形相。
祭司將不再是祭司。
當然戰鬥中不存在槍鬥術。
此外還有一點。
疑惑只持續片刻。
明顯能看出他在瞄準什麼。
挺像樣的名字不是嗎。
該說是像在蛇的身體裏爬行般的感覺吧。
十字架,和男子要找的大小完全一致,因此我認出那是把短刀。
途中又察覺到奇怪之處。
在地獄連罪人的身份都會失去。
男子沉默地掏出左輪手槍。
他望向男子。
男子將左輪手槍對準祭司。
我不合時宜地漏出感嘆。
砰!砰!砰!
更不意味着就此湮滅。
像是要阻止祭司的異變般疾衝上前,精準射穿了祭司的眉心。
核心關鍵詞就是這個。
『…啊。』
既然男子走了進去,我也就跟在他身後。
『渴血癥。』
像是要堵住水槽的破洞般收攏翅膀,手忙腳亂地撲上去用全身阻擋從水槽漏出的血。
總之,在漆黑的洞穴內部移動許久後,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這恐怕是此地最可怕的刑罰吧。
就連失去那個水槽時的反應,此刻回顧的我也瞭然於心。
超過6米的體高只是附加特徵。
他原本就是爲找這個纔來到這裏的吧。
是畸形又造作得令人不自覺屏息的、哈納般絕美的光景。
緊接着他將身體拋向盛滿鮮血的水槽。
————啊啊,願主的恩惠常與您同在。
鮮血失去形態嘩啦垮塌。
祭司用蒼老的聲音說道。
他手中拿着的東西我很熟悉。
那是中世紀宗教人士祭司拿着顯得相當違和的、極其現代的煙盒與口紅。
他是沒有理智的怪物。
並非因爲祭司的模樣。
並非指在這已是地獄的地方死去。
——願恩典與你同在。
空蕩蕩的眼窩裏突然嘩啦湧出血淚。
槍聲響起。
那裏有位穿着純白祭司服的白人老翁正跪在祭壇前祈禱。
——啊啊啊啊!!!
在我看來,那彷彿是將祭司曾如面具般佩戴的慈愛宗教者形象具現化了。
就在那一刻。
成爲永恆地獄的一部分後,既無法思考也無法感受。
在惡寒竄升時 嘻地,祭司笑着吟誦。
『裏克·阿特曼。』
那是男子逆鱗中的一片。
於是起了名字。
正如這地獄裏其他囚犯一樣,男子也有逆鱗,而他正是爲收集那些東西而四處奔走。
僅僅爲了一個目的——爲了完成精神上的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