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話 採訪
《地獄歸來的遊戲總監》 · papapa · 4561 字
能握在掌中的長方形小機器。
僅憑區區幾百克的重量就能讓人窺見世界的現代最高文明智能手機。
時隔3年回到過去 我再次將這東西握在手中。
『好小。』
比記憶中更加粗糙。
被咬了一口的蘋果形狀的圖標莫名顯得格外扎眼。
突然想到,直到此刻又有誰能料到呢。
這小小的便攜通信機居然把遊戲業界給掀了個底朝天。
『大概還剩3年吧。』
2012年中後期應該就是開始時間 所以大概還剩那麼些日子。
再過幾年 手機遊戲就要開始吞噬整個市場了。
在休閒遊戲中嘗試名爲猛毒性氪金的BM式變化時。
眉頭皺緊了。
——延浩啊,你覺得我們的顧客們爲什麼玩遊戲?嗯?顧客們享受的不是遊戲本身。他們玩遊戲是爲了用少量勞動力替代金錢,從而獲得與之相稱的獎勵。獎勵啊。獎勵。遊戲的核心就是這個。
前世,公司的理事是那麼說的。
該認的就得認。
雖然是露骨且令人反感的話,但大體上是正確的。
想到手機遊戲這玩意與生俱來的侷限,就更是不得不那樣了。
由於連發熱都控制不好的設備性能,不得不將畫面降到『劣化』程度來提升性能表現。
資源問題又是多麼嚴重的頑疾啊。想到一個遊戲就能蠶食整個設備,降低配置是必要的妥協。
笑得甜滋滋的臉蛋是討喜相。
簡直像對這種採訪習以爲常的人一樣。
連那招都不管用的日子嘛……只能用暴跌的股價來付出代價了。
無表情面具般的眉眼上方,某種難以名狀的情緒盤踞着。
延浩的神色稍微變了。
肯定會是個好新聞素材。
不管怎樣 只要用戶滿意就是好遊戲。
『我也必須做出選擇。』
是智能手機。
宇亨咧嘴笑着遞過了問卷。
沒有多餘的廢話挺好的。
『……嗯?』
思緒甚至蔓延到了這種程度。
來到辦公室的記者打招呼道。
K——XX這種稱呼在任何地方都行得通。
連那些了不起的大型遊戲公司都淪落到策劃討好民心的3A級製作的地步,還需要多說什麼嗎。
這股潮流持續下去的話,商業需求雖然會增加,但遊戲產業卻無法守住市場本身的質量。
可以說沒搭上那波潮流的人才是背對時代的吧。
很快便有了答案。
那個直覺是對的。
但是看啊。
「確實做了不少功課。多虧業界有傑出的前輩們,資料調查特別順利。最重要的是,我覺得這都歸功於辛苦付出的團隊成員和給予厚愛的各位玩家。」
便攜性帶來的壓倒性便利、應用商店這種能一眼看盡整個市場的形態,再加上『部分付費』這種選擇性無氪金系統,不正是將智能手機遊戲市場的門檻降到籬笆般低矮的程度嗎。
至少遊戲部記者陳宇亨覺得,這是至今爲止進行過的中小規模開發者採訪中數一數二順利的。
——撒飼料。
上班路上看到那番景象的經歷 如今已成回憶。
也就是說,土壤開始乾涸了。
『市場規模越來越大,但新作的質量卻變得微妙。』
總之重點就是那麼回事。
啊,可不是嘛。
現在明明大家都知道問題所在,卻無法扭轉的洪流即將襲來。
效果非常顯著。畢竟對遊戲有感情的玩家們看到那種姿態,只能想着『這幫傢伙真的改變了嗎?』
往前10年,那種以BM結構爲主打的智能手機遊戲市場,其銷售額超過了PC和主機遊戲市場的總和,登上了市場的頂峯。
宇亨感到相當驚訝。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記不清確切時間點的某個瞬間起,玩家們看着大型遊戲公司的新作,臉上開始浮現出憂慮而非期待。
『K——開發者,北美爲之震驚!』
「我們各自活在自己的地獄中。這是由此構想啓發的背景。那些糟蹋自己身體的人會墜入償還罪孽的地獄。那些懷揣錯誤信仰的人則會掉進異教徒的地獄。這是概念的延伸。此外,關於赫利克2的確切背景和故事……現在劇透還爲時過早,我就少說幾句。」
輕易不給可乘之機,模範般地應答,尤其是儘可能意識到輿論的措辭選擇更是如此。
高質量的遊戲並非沒有。只不過,由於市場結構的關係,它們無法成爲主流。
採訪開始了。
當指責過度商業化的聲音大得無法形容時 理事說道。
「聽說你們是以大學生社團起步的Studio。最初聽到這個事實時不知有多驚訝。在遊戲各處都能感受到專業手法的痕跡。實際遊玩體驗就更不用說了。請問之前有過這類經驗嗎?」
——延浩啊,正在策劃的AAA級項目就交給你了。所以這次就按我說的做吧。要當受氣包?我知道。我是有分寸才這麼說的。你該明白我有多照顧你吧?就忍這一次。你有才華這事兒全公司誰不知道?誰不曉得啊?所以對不住了。就忍這一回,嗯?
——好吧,跟事業部討論後得出結果了。從包裝構成重新開始吧。首先是購買慾。完成教程時最先得看到這個遊戲核心包裝纔行。
「……不是的。」
「那麼現在就可以開始採訪了嗎?」
不僅如此。由於僅靠觸摸的操作系統,複雜精細的操作會帶來疲勞感。因此他們推出了『自動』系統。
『大型開發公司組長們。』
「接下來進入下一個問題。您對倒帶工作室未來的發展方向有何規劃?」
……好不容易纔擦掉了。
但這也是不能跳過的問題啊。
「您過獎了。」
不好的記憶一閃而過。
口罩也不錯 開發能力也很出衆 最重要的是『北美市場備受矚目的新銳』這個頭銜很好。
『肯定會成爲話題吧。』
這不是比喻。真的有人開着卡車找到公司門口。
國內這種傾向尤其嚴重。
俗稱 飼料 的用於籠絡民心的遊戲內獎勵。
「首先想請教關於遊戲《赫利克》的概念設定。使用相同名稱的同時,1和2的背景設定存在明顯差異這點很引人注目。」
* * *
看着這樣變強的角色,望着不斷上升的排名,他們露出滿足的神情。
對付他們時的感想正湧上心頭。
是時候明確Studio的方向了。
正因爲知道他們之前在G——Star上甚至親自搞角色扮演來宣傳,所以更加如此。
要走出這個市場的我也必須做出他們終將面臨的選擇。
成績證明了一切。
今天來訪的目的是爲了請求『赫利克2』的採訪。
就在那一刻。
「您好。」
最近正熱議的。
——……是。
「好的,請直接開始吧。」
延浩把智能手機緊緊攥在手裏。
爲難?猶豫?
曾經讓遊戲產業這朵花絢爛綻放的小小半島,如今因追求極端商業化的模式而疲憊不堪,玩家們把憤怒裝上了卡車。
『那錯了嗎?』要是這麼問的話我也能回答。
用戶呆坐着茫然盯着屏幕,當AI操控的角色無法繼續前進時,就會打開錢包。
「真是模範答案呢。那麼進入下一個問題。你們使用工作室倒帶這個名字對吧。起這種名字的理由是……。」
新作的公開測試十有八九會變成靈堂。
這應該能成爲不錯的新聞標題吧。
小心翼翼地問道。
對我韓來說是爲了鞏固國內地位的選擇,對這位記者來說則是爲了拿下獨家新聞的選擇。
「……是個讓人爲難的問題嗎?」
揮發性強的遊戲們開始得勢了。
粗俗地說就是電子盆栽。
那個趨勢看起來並不怎麼好。
「哎呀,長得真挺拔啊。很高興認識您。我是真聲日報遊戲部記者陳宇亨。啊!赫利克玩得很開心!國內多久沒出過這樣的遊戲了。」
「您太謙虛了。」
『沒錯啊。是方向性之一。實際上是對的。』
『嗯,是有點無聊呢……。』
作爲徒有虛名的導演活着,只會對空頭支票般的承諾上心,受盡屈辱的時期。
無法用言語說明。那是宇亨在遇見無數人後,從經驗領域中迸發出的直覺。
爲了變得更商業化 理所當然似地 衆人期待的新作正日漸減少。
尤其是在像現在這樣對遊戲的關注度越來越高的時候更是如此。
記者坐到了位置上。
他的視線轉向了手裏握着的東西。
「您好。」
不過,即便如此還是那樣做了。
不知爲何總覺得今天採訪的核心問題會是這個。
年輕的大學開發者團隊,初次面試場合前想象中的延浩模樣是個充滿熱情的工科生。
因爲是我啊。
大抵如此的情緒在延浩臉上倏忽掠過。
採訪進行得很順利。
「方向性。這是個重要問題呢。特別是對我們這種剛起步的製作公司來說。」
以不快不慢的語速,延浩說道。
這一刻是第一次。
「我一直在思考一件事。好遊戲的標準是什麼。我喜歡什麼樣的遊戲,我們又爲何對某些遊戲狂熱不已。」
從看似頹廢的延浩身上,看到了青年的熱情。
「每到那時總會不經意想起。塞爾達傳說、馬里奧、俠盜獵車手、生化危機、毀滅戰士、最終幻想。還有小時候我深愛過的其他無數遊戲,那些引領我走上這條道路的遊戲。」
能稱之爲慾望的東西出現了。
「全都一樣呢。純粹覺得有趣,光是回想起那個遊戲就能讓人懷念起那段幸福的往日,聽到續作消息時至今仍會像當年那樣心潮澎湃的那些遊戲。可以說是憧憬吧。我也想做出那樣的東西。這份心情始終藏在心底某個角落。」
「……我想製作那樣的遊戲。這麼說您能理解嗎?」
「但不夠。」
宇亨瞬間怔住了。
延浩毫不在意地說道。
韓的眼神在晃動。
「想要跨越。希望我們遊戲的名字被時代銘記。」
瞬間宇亨想到。
是職業病。
『這個,要怎麼辦纔好呢。』
即便如此延浩的話還是繼續說着。
「AAA級年度遊戲。我打算進軍那個領域。爲此現在就要先登上獨立遊戲的頂峯。用赫利克2瞄準獨立遊戲年度遊戲。這就是Studio短期的方向。」
知道的人都知道。
「您做了個艱難的夢呢。」
會讓人思考其他選擇,並開始懷疑自己的確信。
看看對面的路吧。
從那種角度來說遊戲市場。
我要是選了氪金型手機遊戲的話,只要下定決心就能登上市場的頂峯。
我自己也明白。
只不過 我不希望我曾愛過、正愛着、將要愛的遊戲變得僵化衰落。
一如既往,不這樣就會死掉似的。
據說,夢與現實以兩條分岔路的形式垂落,而我選擇了其中的夢境。
* * *
要走的路上荊棘叢生。
「會議開始吧。」
市場的僵化本質上是由『沒有新事物出現』衍生出的問題。
或許就這樣沉淪下去也說不定。
無論哪個市場要比喻市場本身 沒有比種田更貼切的例子了。
『AAA級是土壤啊。』
總覺得會有有趣的報道出來呢。
形成健康市場的,換句話說讓市場萌發新芽的是AAA級。
宇亨用愉快的語氣問道。
那是當然,除此之外再沒有能同時說明土壤、種子、氣候以及生長與衰落的例子了。
但是,如果渴望的夢想是病的話,我甘之如飴。
在這片狹窄的土地上廣泛鋪設的互聯網網絡 更適合比它高效得多的『線上』系統。
靠消耗性製作遊戲來賣,再製作新作來賣又賣的話就能坐錢墊子?簡單。
甚至連那種事都想從根本上阻斷。
因爲我曾在那殘酷的生態圈最前線生存過,所以知道市場會如何流動,也早已清楚顧客想要什麼。
我就是想幹那種事。
並不是否定移動遊戲市場。
本來事故這種東西就有被埋沒的性質。
我啊,再也不想活成那樣了。
因爲那樣的理由死過一回啊。
韓國是AAA級的不毛之地。
「章節2是享樂地獄。我們要搞些可怕又抽象的東西。」
那並非什麼引領市場的宏偉目標。
……不,說實話那也不過是藉口罷了。
從上下文看 這青年此刻在那種韓國 說着要用至今無人成功的AAA級遊戲機來取得成功。
正如某人所說,是個藝術瘋子。
必須有人來挑戰這種局面。
只不過我和那個傢伙追求的目標不同罷了。
看到的是年輕人特有的霸氣。
以籌措資本爲由貿然涉足移動市場的話,肯定會對今後的開發造成影響。
從躋身AAA級所需的資金、人力、營銷這些基本問題,到投資方和管理層施加的外部壓力,再加上那堵厚得離譜的盈利轉型高牆——就算拼上一輩子,發財這事兒恐怕也懸。
是名作瘋子 固執狂 妄想症患者。
爲了讓自己覺得像我這樣的異類也有存在的價值而找的藉口。
等待着他的回答。
「會放進第2章設計的。休息夠了就再跑起來吧。」
簡單卻討厭。
「如果不艱難的話,就不算是夢了。」
我會成爲病人的。
光是現在能想到的就超過十來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