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話「帝國領紀事（9）（後篇）」

──數小時後──

大公卡倫與第一皇子迪亞斯手持訓練用的武器，相對而立。

這裏是宮廷一角的競技場。

這是爲皇帝一族訓練或比試而建的場所，迪亞斯和莉亞娜也時常使用。

大公卡倫與迪亞斯皇子踩了踩地面，確認着腳下的感覺。競技場的地面是由夯實的泥土構成的。

形狀爲圓形。

其周圍設置了簡易的觀衆席。

觀衆席上坐着高官們，以及迪亞斯召來的皇子與皇女們。

而坐在最高處席位上的，正是現任皇帝——迪亞斯的父親。

這次的賭約想必也已傳達給了皇帝。

大概是作爲見證人出席的吧。

既然有皇帝在場，這約定便無法反悔了。

明明身處帝都之中，四周卻一片寂靜。

宮廷內有許多人往來忙碌，但聲音卻傳不到這裏，因爲此地已完全清場。

觀衆席上的人們也都沉默地注視着二人。

即將開始的，是前代劍聖大公卡倫與帝國皇太子迪亞斯的模擬戰。

雖有一臂不便，卻能與新種魔獸分庭抗禮的大公卡倫。

皇位繼承權第一位，年輕的劍術高手皇太子迪亞斯。

這想必是帝國子民傾家蕩產也想一睹爲快的對決。

「二位都準備好了嗎？」

這便是迪亞斯構想出的，針對大公卡倫的攻略法。

『聖劍使』莉亞娜專精於攻擊，與她相對，使用雙劍的迪亞斯則專精於防守。

大公卡倫喝道。

卡倫無言頷首。

魔術的詠唱早已完成。算準距離，迪亞斯解放了魔術！

無數持續迸裂的雷光封鎖了卡倫的視線與行動，其聲響則封鎖了他的聽覺。

卡倫手持訓練用的片刃劍，迪亞斯則同樣手持訓練用的雙劍。防具方面，卡倫身着皮甲，迪亞斯則是一身金屬胸甲。

這都是各自爲了便於行動而做出的選擇。

迪亞斯再度加速。

據說在勇者世界，『二刀流』亦是強者招式的代名詞。天生雙手皆利的迪亞斯，自幼便開始磨鍊雙劍之技。

當然，此計只可用一次。第二次，卡倫想必就會有所防備。

這便是皇太子迪亞斯的戰術。

防守——其意爲守護國家免受威脅。

四十多年前的『提利克內亂』——那是絕對不能觸碰的禁忌。

迪亞斯手持雙劍宣告道。

（大公卡倫，我一直將您視作值得尊敬的叔父。但這並不意味着，您的一切言行都能被容忍！）

高官們靜靜地注視着二人。

既然如此，迪亞斯只需手持雙劍便可應對。

因此，必須想出封鎖其力量的方法。

大公卡倫是前代劍聖，只是左臂行動不便。

此舉的目的，就是要向衆人證明大公卡倫已非最強，並藉此對其行動加以制約。

想必他也知道『米斯拉侯爵家』的事吧。

更重要的，是聲音。

卡倫的後背越來越近。

無論誰勝誰負，這都本該是一場精彩的對決。

第一皇子迪亞斯是『雙劍使』技能的持有者。

但是，現在這樣就夠了。

話音剛落，大公卡倫的周身便有無數雷光狂舞。

想必都在好奇這會是一場怎樣的比試。

卡倫尚未察覺。

大公卡倫是強大的盟友，卻也是難以駕馭的強者。

就在這時，卡倫的目光捕捉到了迪亞斯。他猛然轉身，揮出長劍。

一柄劍封住卡倫的長劍，另一柄劍則攻擊其本人。

雷光迸裂、擊打地面的聲響，正好能掩蓋迪亞斯的腳步聲。

他們也同樣是武人。

裁判話音剛落，皇太子迪亞斯便猛地蹬地而出。

「來吧，殿下。」

方纔，大公卡倫提到了『提利克侯爵家』。

「雷光啊，封鎖我敵的視線與腳步！『雷光之網』！！」

那場事件的真相，絕不能公之於衆。

所謂的威脅，指的自然是——那些連帝國的力量也無法掌控的魔獸或人物。

皇太子迪亞斯猛地蹬地，驟然加速。

卡倫瞬間拔劍，與雷光交織，將其斬裂。

卡倫的強大，在於其速度與劍技的精準。

所以，迪亞斯一直以來都在思考戰勝大公卡倫的方法。

那麼，便將這兩者盡數封鎖。

本以爲，現在還不需要動用更強的力量。

隨即高速移動，繞至卡倫的左後方。

擔任裁判的男子問道。

四周被閃爍的雷光籠罩，遮蔽了卡倫的視線。

「——比試開始！」

並且，卡倫最大的弱點，便是其左臂無法自如活動。

大公卡倫與迪亞斯皇子都已備好各自的武器。

對迪亞斯而言，這簡直如同祖墳被人刨開了一般。

雷光魔術正是爲此而設。

（那件事是絕不能再提的，您爲何就是不明白呢!? ）

「那麼，我就向您討教了。」

迪亞斯加速前衝，與卡倫的距離不斷縮短。

雙劍是勇者也曾使用過的武器，以速度與攻擊頻率見長。

被完全控制的雷光，在迪亞斯與卡倫之間開闢出一條通路。

（只要嘗過一次敗北的滋味，您是否就會變得謙遜一些呢，叔父上！）

下一刻，視野豁然開朗。

因爲最好的盟友一旦反目成仇，便可能成爲最可怕的威脅。

第一皇子迪亞斯是皇帝的長子，自幼便展露出過人的劍術天賦，亦能使用魔術。

與此同時，迪亞斯也揮動了手臂。

目標是卡倫的長劍，只要能擋下前代劍聖的這一擊數秒便可。

鏗——！

迪亞斯右手的劍與卡倫的長劍交鋒。

巨大的衝擊力瞬間傳來。

他拼盡全力，才穩住險些被震飛的身體。

不愧是前代劍聖——冷汗自迪亞斯的額角滑落。

能接下前代劍聖卡倫的一擊，光是這一點就足以自傲。

放眼整片大陸，能正面接下他一劍的人也寥寥無幾——迪亞斯心念電轉，將力量灌注於另一柄劍上。

雙劍，正是爲了突刺這轉瞬即逝的空隙。

一柄劍牽制卡倫的長劍，另一柄則直取他的左半身。

他無意取其性命，也無意使其受傷。

對迪亞斯而言，卡倫既是威脅，也是一位值得尊敬的叔父。

他並不希望卡倫死去或受傷。

只是與卡倫相比，他更優先考慮帝國的——皇室的穩定罷了。

「請恕我無禮了！叔父上！！」

迪亞斯的劍朝着卡倫的左肩揮下。

他精準地把握着距離。

即便是大公卡倫，也絕無可能避開這一擊。

在他閃避的瞬間，自劍身迸發出的雷光便會擊中他的身體。

輕而易舉地擋下了迪亞斯的劍，並將他整個人拋了出去。

「支援索菲亞殿下一事，還請您遵守約定。至於從要塞逃走的那夥人與那場內亂的關係………就等日後的調查結果吧。若無必要，想必也不會公之於衆。」

「話說回來，殿下您確實變強了。令我感佩。」

「——呃啊！」

「…………」

大公卡倫的左手拍中了迪亞斯的手腕。

「真是漂亮的一招，迪亞斯殿下。」

「哦，你說這個啊。」

「方纔不是說過了嗎？邊境地帶氣候宜人。就像索菲亞殿下恢復了健康一樣，我的左臂也總算是能動了。」

他原本估計的四六開勝率，結果卻是十比零。

不可能。爲什麼——

（……父皇呢。）

他原本估計的勝算是四六開。

拋。

「……您的話……我銘記在心。」

巧勁之下，迪亞斯手中的劍應聲脫手。

「哈……哈啊!? 」

卡倫在將迪亞斯拋出的前一刻，便已奪下了他的兩柄劍。

競技場內依舊雷光閃爍。

啪。

對他而言，這次的敗北本在計算之內。

皇太子迪亞斯爲此深受打擊。

「我明白了。」

（怎麼可能！叔父上那隻左臂……!? ）

「說來也怪。我在那邊做的事，無非就是和魔獸打了一架，調查了一下砦，在邊境地帶觀光，順便逛了逛交易所……在交易所管理者的許可下，泡了泡他們引以爲傲的溫泉。哎呀，真不知道是哪樣起了作用，完全摸不着頭腦啊。」

高官們注視着迪亞斯。

這是完敗。

隨即一腳踢中他的軸心腿，破壞其平衡，毫不費力地將他整個人甩了出去。

正是因爲那道傷，他的左臂才無法自如活動，卡倫也因此辭去了劍聖之位。

想必他們沒能看清大公卡倫動用左臂的那一幕吧。

「────什!? 」

大公卡倫像是有些得意地笑了笑，隨即轉了轉自己的左臂。

挑戰大公卡倫而後落敗，本就是理所當然。

緊接着，卡倫抓住迪亞斯的手腕，

那是卡倫左臂上殘留的舊傷。

他下意識地看向自己仍握着劍的手——但雙劍已然脫手，落在了大公卡倫的腳邊。

他也只能這麼說了。

精心設計的戰術被破解，自己被輕易摔倒，對方甚至還體貼地避免自己受傷。

即便無法取勝，也自認能將大公卡倫逼入絕境。只要能向衆人證明大公卡倫已非帝國最強，便已足夠。

皇太子迪亞斯被重重摔在地上，發出一聲悲鳴。

回過神來，卡倫已站在身旁。

（……這……怎麼可能……）

（失敗了。在父皇面前……如此狼狽……）

不願看到兒子的敗相，他就是這樣的人。

「沒事吧，迪亞斯殿下。」

「迪亞斯殿下或許也該偶爾離開帝都看看。增長見聞，對爲君者而言亦是至關重要的。」

反倒是迪亞斯自己，向衆人昭示了大公纔是最強之人。

『贏了』

他們並未流露出失望，反而是一副稱讚的表情。

一道暗紅色的傷疤映入眼簾。

「……大公。那……那隻手臂是……」

就在迪亞斯無聲地默唸出這句話時——

封鎖大公卡倫的視覺與聽覺，再以雙劍擊之。

他表情溫和，向迪亞斯伸出了左手。

然而，大公卡倫卻輕而易舉地超越了迪亞斯的計算。

旋。

恐怕是爲了不讓迪亞斯受傷。

而那隻左臂，竟然動了。

無論是正攻法，還是歪門邪道。

「大公，那麼……賭約的事……」

面對能夠使用雙臂的卡倫，毫無勝算。

皇帝的身影已經不見了。大概是在迪亞斯的劍被擋下的瞬間，便已離席了吧。

身體被拋向空中，迪亞斯看向那隻將自己甩出的手臂。

卡倫說着點了點頭，接着——

「但是殿下，我在邊境地帶遇到的那位少女，可是比您更強啊。」

「——!? 」

「我之所以想要得到邊境地帶的大公領，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想收她爲徒。那位少女似乎無意離開邊境地帶。所以我想親自前往，找機會教她劍術。就請笑我這個劍癡吧。」

大公卡倫依舊俯視着皇太子迪亞斯，繼續說道。

「這個世界上，存在着連我都爲之驚歎的強者。不僅如此，還有能製作出超乎想象的魔法道具的鍊金術師。我們絕不可掉以輕心或驕傲自滿啊。」

「……您所言極是。」

「不愧是迪亞斯殿下，真是個明白人。我卡倫，也希望能有您這樣的兒子啊。」

「您說笑了。哈，哈哈。」

迪亞斯臉上浮現出乾澀的笑容。

雖然戰敗了，但總算得以一試雙劍的戰術。

也讓觀衆席上的同伴們見識了大公卡倫的戰鬥方式。

眼下也只能以此自慰了。

（……我非常明白了，大公卡倫殿。我尊敬的叔父。）

就這樣，第一皇子迪亞斯臉上依舊掛着笑容——

（帝國——不，以如今皇室的力量，是無法阻止您的。既然如此——）

——他無聲地呢喃着這樣的話語。

就這樣，大公卡倫與皇太子迪亞斯的比試，以卡倫的壓倒性勝利告終。

之後，高官會議正式決定，將諾薩鎮及其周邊地區劃爲大公國的領地——一塊飛地。並許可由索菲亞·多爾加利亞皇女治理該地。

不久後，正式的使者前往諾薩鎮，向索菲亞皇女說明了情況。

使者帶回的情報，讓高官們驚愕不已。

此外，關於魔王領的情報——送往彼地作爲人質的托爾·里加斯……似乎有消息稱，他已得到魔王許可，與魔王領的一位少女訂下婚約。』

『索菲亞殿下傳來口信：「我很高興地接受大公的提議。」。

使者帶着她的回信返回了帝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