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話「與神奇寢具共眠」
《創造鍊金術師謳歌自由 -被故鄉放逐後,反而在魔王麾下開啓了無限制造神級魔道具的好日子-》 · 千月さかき · 5629 字
──當天夜晚,魔王盧基耶的房間裏──
「我拿來了,盧基耶大人。是注入了托爾大人魔力的『枕套』!」
「幹得好,梅貝爾!」
面對衝進房間的梅貝爾,盧基耶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這裏是魔王盧基耶的房間。
房間位於魔王城的頂層,分爲執務室、客廳和臥室。
這一層,原則上禁止男性進入。
走廊裏有具備戰鬥能力的女僕巡邏,檢查着所有出入的人員。
能進入這一層的男性,恐怕只有將成爲盧基耶丈夫的人吧。
當然,身爲女孩子的梅貝爾過來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城裏的人也都知道,她是盧基耶的青梅竹馬。
只要因工作而疲憊的盧基耶說一句「想久違地和梅貝爾好好聊聊」,這個理由基本上就能行得通。
當然,就算那個梅貝爾拿着一個奇妙的長枕套過來,也完全不成問題。
「『枕套』能儲存魔力的時間是幾個小時。而套上枕套的『抱枕』,變身狀態只能維持一小時。」
「也就是說,在那之前餘和梅貝爾都能握着托爾的手了。」
「據說,和托爾大人本人連接的只有觸覺。」
「也就是說,餘和梅貝爾說的話他是聽不見的了。」
「看來是他特意爲我們着想呢。」
「畢竟是托爾嘛。」
「那麼事不宜遲……」
「是嗎。餘還以爲那傢伙會不睡覺,一頭扎進研究裏呢。」
當然,盧基耶至今還從未和男孩子一起睡過。
──光是回想起來就羞死人了。
事到如今,她又開始害羞了。
只要套上枕套,『抱枕』就會變成托爾。
一想到這裏,喜悅便湧上心頭。
「……和托爾牽着手睡覺。因爲有感官共享,牽手的觸感也會傳達給托爾本人。這既實現了餘的願望,又遵守了這一層禁止男性進入的魔王城規則。托爾他……真是辦到了一件不可能的事啊……」
只因主君一句『想握着你的手睡覺』,就造出這般神級魔法道具的鍊金術師,普天之下除了托爾再無二人。
於是,盧基耶高聲宣佈。
「陛下,別光抱着睡衣了,差不多該換上了。」
不,對方是『抱枕』,不是托爾本人。
讓她又一次因爲與方纔截然不同的理由而泫然欲泣。
今天的工作已經全部完成了。
「好,梅貝爾。」
說着說着便不爭氣地哭了出來。
「將那注入了托爾魔力的『枕套』,爲『抱枕』套上!」
梅貝爾雙眼放光地拿着『枕套』,一副興致勃勃、只等盧基耶一聲令下就要把枕套套上『抱枕』的樣子。
梅貝爾動作麻利地將『枕套』套在了『抱枕』上。
「托爾他,真是個超乎常理的鍊金術師啊。」
(……托爾,你真是個叫人沒轍的傢伙。)
當然,『抱枕』本身並不會呼吸。
「您準備好了嗎?陛下。那麼我們一起……」
想必就算在勇者世界,也不會有人因爲這種理由就製作道具吧。
可是,托爾全都包容了。
盧基耶不由得抱緊了睡衣。
要是在這裏退縮,感覺就像是輸給了梅貝爾。
托爾安詳地沉睡着,呼吸平穩而綿長。
他身穿睡衣,雙目緊閉,似乎正在熟睡。
盧基耶叫住了拿着枕套就想往臥室衝的梅貝爾。
可事到臨頭,那份又羞澀又期待的心情,簡直讓人心癢難耐——
「……托爾要進餘的牀了嗎……這算什麼事啊。」
「且慢,冷靜點,梅貝爾。」
「……說得也是。」
「因爲他答應了要和陛下拉着手睡覺呀。托爾大人是信守承諾的人。」
──但她卻完全沒有想過要放棄。
抱枕變成了托爾的模樣。
「……唔。知、知道了。」
晚飯喫過了,澡也洗過了。
「托爾在自己房間裏,也準備就寢了吧?」
盧基耶可不是憑着這等半吊子的覺悟在當魔王。
纔剛牽了手,當天晚上就要和同一個人同牀共枕,這真的好嗎。
「彆着急。得先換上睡衣纔行。」
聽着梅貝爾收拾衣服的窸窣聲,她迅速換上了睡衣。
「需要我幫忙嗎?」
「能和托爾樣子的抱枕待在一起的時間,只有一個小時哦。應該先梳洗一番,然後再一起……那個……上牀纔對吧。」
唰唰唰。
接下來只要兩個人——不,三個人一起睡覺就行了。
他還接受了盧基耶的任性。
回頭一看,只見梅貝爾正滿心期待地拿着『枕套』。
唰。
最後甚至還脫口說出『今天想握着托爾的手睡覺』這種話。
「說、說得對。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遵命,陛下!」
回想起白天發生的事,臉頰頓時一陣滾燙。
胸膛平緩地起伏着。
但這想必是爲了讓它看起來栩栩如生吧。
真不愧是托爾……盧基耶一邊這麼想,一邊不由自主地凝視着他的臉。
話雖如此……可這本來就是盧基耶自己提出來的。
『抱枕』本體已經放在盧基耶的牀上了。
自己聽到了托爾的往事。
「那樣只會讓餘再次認識到和梅貝爾的身材差距,餘纔不要。」
而這樣的托爾,只屬於魔王領,只屬於這座城堡。
「是的。他已經換上睡衣,正準備上牀了。」
「陛下,可以爲他蓋上毛毯嗎?」
這樣的鍊金術師只有托爾一個。
盧基耶背對着已經換好睡衣的梅貝爾,脫下了自己的家居服。
甚至爲此製作出了擁有『形態變化』能力的『抱枕』。
和男孩子牽手,其實今天也是第一次。
光是他的身影出現在自己房間裏,就莫名地讓人感到安心。
「唔,嗯。」
在盧基耶身旁,梅貝爾爲『抱枕托爾』蓋上了毛毯。
房間的燈光熄滅,只留下牀頭的一盞孤燈——接下來,就只等盧基耶下定決心了。
幸好『抱枕托爾』是閉着眼睛的。
被人看到自己穿睡衣的樣子,還是有點害羞。
盧基耶這麼想着,對梅貝爾點了點頭。
盧基耶在托爾的左側。
梅貝爾則在右側。
兩人掀開毛毯,分別滑進了『抱枕托爾』的左右兩側。
然後摸索着——觸碰到了托爾的手。
最後,隨着梅貝爾熄滅牀頭的燈,寢室裏便只剩下月光傾瀉而入。
在這片靜謐中,盧基耶終於摸到了托爾的左手——
「……梅貝爾。」
「是、是的,陛下。」
「……男孩子的手,究竟該怎麼握纔好呢。」
「咦?茶會的時候,不是陛下主動握的嗎……?」
「……當時一心一意,不記得是怎麼握的了。」
「您問我……我也沒有那種經驗啊……」
「是普通地握着就好?還是說,十指相扣……?」
「您、您喜歡怎樣就怎樣。」
「不過,在只有餘和梅貝爾——我們三個人在的時候,用別的名字來稱呼他或許也不錯。」
盧基耶意識到了這次計劃的一個致命缺陷。
「還真是諷刺呢。」
她鬆開交握的手,試着在托爾的手心上寫字。
盧基耶想要的,是握着托爾的手入睡。
「梅貝爾真沒出息。」
「是,就說托爾大人的事吧。」
「還是說說托爾的事吧。」
「今後也要繼續沿用那個對他如此過分的父親的家名啊。」
「是的……」
「是、是嗎。」
在這種狀態下還能睡着的,恐怕只有繼承了火炎巨人血脈的人吧。
「…………」
「是這樣嗎?」
「是啊。」
「事到如今才意識到托爾大人有多重要……當初好好珍惜他不就好了……」
「梅貝爾,你牽上托爾的手了嗎?」
「是、是嗎。」
「是、是的。」
「餘也一樣。當時在場的若不是萊森加而是餘……不,那時餘應該還戴着假面吧。作爲魔王,想必也無法對區區一個邊境伯出手吧……」
『托爾·卡南』──『托爾·卡南』……嗯,不錯。
「嗯……是啊。餘相信那傢伙。」
(這、這種狀態下怎麼可能睡得着啊——!)
「托爾大人的處境變好了——那個企圖加害他的公爵也受到了處分……」
「那,能說點什麼嗎?」
可盧基耶的身體卻越來越燙。
「可是,我……無法原諒托爾大人的父親。」
對魔王領而言,托爾名義上終究是來自帝國的使者——里加斯貴族家的兒子。
交握的手心暖洋洋的。
「明、明白了。那我們聊聊托爾大人的——」
每多等一秒,『抱枕托爾』的持續時間就在減少。
要是對着那裏輕輕吹一口氣,他會有什麼反應呢——剛冒出這個念頭,盧基耶便慌忙移開了視線。
「那麼,陛下,請您說點別的話題吧。」
「不行,就是因爲太在意托爾才睡不着,還聊他的事那怎麼行?」
「帝國來的信函上寫着『至少不會讓他們繼續保留上級貴族的身份』之類的話。」
官方的稱呼是不能改的。
梅貝爾低聲說道。
「是托爾·卡南。」
「……在這種狀態下,也想不出別的話題了……」
「和陛下一樣……」
「這麼一來,帝國也知道了托爾是我魔王領的重要人物。因此,托爾大概也成了帝國不敢輕易觸碰的存在。畢竟帝國當初,可是爲了牽制我魔王領,才把那傢伙當人質送過來的。」
「是什麼姓氏?」
「那個想犧牲托爾的公爵和邊境伯,似乎要以帝國的名義被處置了。」
「大概……和陛下一樣……我想。」
「是怎麼牽的呢?」
明明只是握着手,卻感覺像抱着一團火。
「……」
能看到月光照亮的臉頰,耳垂上還有一顆痣。
「餘也同感。」
「托爾大人也明白陛下的立場。」
『抱枕托爾』的側臉映入眼簾。
「試圖犧牲身爲魔王領重要人物的托爾大人,此舉等同於加害魔王領。而此舉刺激了魔王領,進而也就被視作了危害帝國的行徑,是這麼一回事吧。」
「梅貝爾是哪一種?」
「……」
「……托爾·卡南、托爾·卡南……嗯,真是個好聽的名字。」
「是的……」
盧基耶凝望着天花板,點了點頭。
她放棄了。
心臟怦怦直跳。
盧基耶望着天花板,思索着。
「也就是說,帝國方面也必須重視托爾大人了呢……」
然而——
黑暗中,兩人的聲音微弱地迴響着。
「可是,托爾大人今後,也還是『托爾·里加斯』大人,對吧。」
「……是、是的……」
「……聽說托爾大人離家工作時,用的是他母親家的姓氏。」
「……不、不行……」
「…………」
「總、總之……這次交涉的結果,就是讓帝國明白了托爾是我魔王領的重要人物。如此一來,帝國方面也不得不將托爾當作『派往魔王領的貴客』來對待了。」
「是因爲萊森加將軍爲我們發怒的緣故嗎?」
房間裏一時陷入了沉默。
「唔、嗯。說得也是。」
「可不是嘛。」
下定決心的盧基耶,用纖細的手指觸碰、摸索着托爾的手指——最終與他十指相扣。
盧基耶點點頭,轉向梅貝爾那邊。
「……梅、梅貝爾。睡着了嗎……?」
「是。」
對方明明只是個有着托爾外形的『抱枕』。
「就是這麼回事。」
盧基耶轉身面向『抱枕托爾』。
比起那個企圖犧牲他的父親的家名,要好太多了。
「明天去和托爾談談吧,問問只有我們三個人的時候,能不能用這個名字稱呼他。」
「……」
「梅貝爾?」
「是、是的!抱歉。您說得對,我們去和他談談吧。」
「是啊……呼啊。」
終於,睡意襲來了。
盧基耶再次與『抱枕托爾』牽起手,閉上了眼睛。
心情平靜了許多——倒不如說,已經覺得待在這種狀態下很自然了。
雖然不能總是這樣,但偶爾像這樣入睡或許也不錯。
心情安寧,能做個好夢。她這麼覺得。
「差不多該睡了。晚安,梅貝爾。」
「是……晚安,陛下。」
就這樣,盧基耶和梅貝爾進入了夢鄉。
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抱枕托爾』已經變回了圓筒形的抱枕。
盧基耶和梅貝爾從左右兩側緊緊地抱着——不,更像是纏在抱枕上。托爾特製的抱枕抱起來果然舒服極了,盧基耶開始覺得,就算不套上『枕套』直接用或許也不錯。
之後,她與梅貝爾道別,梳洗完畢,開始了作爲魔王的工作。
到了下午,前去拜訪托爾的房間時——
「餘可以進來嗎,托爾。」
「是,盧基耶大人。」
——她不禁脫口而出。
「謝謝關心,我很好。說起來,我剛做出了點新材料——」
盧基耶看向梅貝爾。
「說起這個,我昨天做了個奇怪的夢。」
她的視線在自己被女僕裝包裹的豐滿胸部,和托爾的右臂之間來回遊移。
看着兩人的樣子,盧基耶——
(……咦?)
在自己所不知道的『抱枕托爾』的右側,究竟發生了什麼——
「是的,托爾·卡南,沒有錯。」
「奇怪的夢?」
桌子上攤着好幾張牀單,似乎正在做什麼實驗。
托爾追問道。
「但、但是,僅此而已哦? 沒做別的奇怪的事!」
梅貝爾害羞地用雙手捂着胸口。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別的發現嗎?」
「這個嘛……餘一直在『抱枕托爾』的手心上,寫着『托爾·卡南』這幾個字。想必梅貝爾也是如此吧。」
「托爾。」
就這樣,盧基耶成功地守護了梅貝爾的祕密——
「我、我明白了!」
「……嗚。」
盧基耶和梅貝爾都愣住了。
「做了那個夢之後,我感覺被人叫做托爾·卡南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了。反正我也不喜歡父親的家名,如果是盧基耶大人和梅貝爾的話,沒關係,請用托爾·卡南來稱呼我吧。」
「不,那倒沒什麼。因爲我也希望你們用那個名字稱呼我。只是,作爲一名鍊金術師,我想請教一下,你們兩位是怎麼使用那個抱枕形態的我的。因爲說不定會有什麼可以改進的地方。」
「今天也安好嗎,托爾·卡南?」
這點小事還是能理直氣壯說出口的。
他是鍊金術師。想知道自己做的東西帶來了怎樣的效果,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爲他曾說過,聽取使用感想,再加以改良重新制作,是件很快樂的事。
梅貝爾滿臉通紅地別過了臉。
(——等等,梅貝爾。)
就是昨天和梅貝爾一起決定的,對托爾的稱呼。
聽到他的聲音,梅貝爾的身體猛地一顫。
「果然。」
盧基耶走進托爾的房間,發現他正在進行鍊金術作業。
「是、是嗎。」
也就是說,她似乎也和盧基耶做了同樣的事。
……幸好自己沒做什麼出格的事——她一邊這麼想着,一邊朝梅貝爾看去——
「……太好了。」
「……莫非,是盧基耶大人和梅貝爾在『抱枕』的兩隻手上,寫了『托爾·卡南』嗎?」
「餘方纔,是用你母親家的姓氏稱呼你的。是托爾·卡南,沒錯吧?」
「「……」」
「確、確實。」
「是,盧基耶大人。」
雖然很在意實驗的內容,但在此之前有件事想先試試。
「這是少女的祕密!」
被他輕描淡寫地帶過了。
「就當是這麼回事吧,算是餘的慈悲。說到底,追問女孩子上牀之後的事可不好。這可不行啊,托爾。」
「我夢見有人一直在我的兩隻手上,不停地寫着『托爾·卡南』這幾個字。」
托爾不知爲何露出了一個舒心的笑容,點了點頭。
盧基耶只是在『抱枕托爾』身上,寫了托爾的名字而已。
托爾的話不無道理。
奇怪。明明換了稱呼,他好歹也該有點反應吧。
「嗯。不過,那是個好夢。」
「梅貝爾嘛,你看,也有各種各樣的情況。對吧。總之,那個『抱枕』確實很有托爾的風格。餘也很滿意。這件事就到此爲止,如何!」
梅貝爾正在房間裏幫忙。說不定她已經這麼叫過了——
儘可能地,拿出魔王的氣勢來。
兩隻手?
接着,他表情複雜地看着盧基耶,
「……餘突然改口,你就沒什麼不習慣的嗎?」
「我明白。因爲我相信你們。」
不過,關於昨晚在牀的另一頭梅貝爾究竟做了什麼,她決定之後要好好地盤問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