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話「番外篇：托爾與盧基耶與『禁斷的禮服』」

「哦哦，托爾！那件衣服終於做好了嗎!? 」

走進我房間的盧基耶雙眼放光。

她的目光，正落在桌上的那件禮服上。

這是用『魔織布』製作的，專供盧基耶私下穿着欣賞的衣服。

盧基耶摘下『認知阻礙』的假面與長袍，變回了少女的模樣。

然後，她拿起了桌上的禮服。

「餘一直很期待呢。沒想到竟然做了兩件……真是太棒了。」

「謝謝您，盧基耶大人。」

「那麼，就趕快——」

「兩件都燒了吧。」

我說道。

盧基耶目瞪口呆。

「……托爾，你方纔說了什麼？」

「這件禮服是失敗品，兩件都燒了吧。」

「等等等等等等！」

盧基耶慌張地揮着手。

她的心情我能理解。

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托爾，我們冷靜地談談。」

「是。」

盧基耶似乎陷入了沉思。

「那也沒辦法啊。」

也就是說——

「盧基耶大人，請仔細想想。」

「打個比方，假設我們拋兩百次硬幣。」

盧基耶反覆地觸摸又鬆開那兩件禮服。

「其實在製作這塊布料的時候，我做了個實驗。」

「爲了作爲鍊金術師鍛鍊自己。」

但結果就是，『魔織布（光·暗雙屬性）』和『魔織布（暗屬性）』變得無法區分了。

「原來是這麼回事。餘的魔力能讓這件禮服變黑。你不是說過，這正適合擁有強大『暗之魔力』的餘嗎？」

兩件衣服的反應完全相同。

「所以才這麼困嗎？」

嘛……話是這麼說沒錯。

「不對吧？兩件都只變成了黑色啊？」

「嗯。」

那個……我應該已經解釋過了吧？盧基耶大人。

「托爾。」

當她注入魔力後——原本白色的衣服瞬間染上了黑色。

每一次，禮服都由白轉黑，並沒有變得透明。

而且，盧基耶穿上禮服的樣子，肯定也想讓我和梅貝爾看看吧。

無論是人、魔神還是亞人，只要正常生活就會散發魔力。

「還真是做了個危險的東西啊……」

「……我明白了，這就向您解釋。」

「……爲何要做這種事？」

「什麼!? 」

「試了大概兩百次。但是……」

「倒不如說，我本來就是想做出連『鑑定把握』都無法區分的『魔織布』。」

「那會兒真是太難爲情了。」

「這和那個道理一樣。打個比方，這兩件禮服就相當於拋了二百次，每次都出現反面——也就是黑色的那一面。但並不能保證正面——也就是透明的那一面，就絕對不會出現。可我又無法區分它們。所以，我想只能把它們處理掉了。」

「我是想看看這樣能否控制概率……但結果就是，連我的『鑑定把握』也無法區分它們了。」

就這樣完成的，便是這兩件禮服。

「而且，你的技能『鑑定把握』應該能分辨出『魔織布（暗屬性）』和『魔織布（光·暗雙屬性）』纔對。然而——」

「而且，你爲了不讓服裝師起疑，甚至還說了『我想讓梅貝爾穿件短款的衣服。這是我的個人趣味』這種話，對吧!? 」

沒辦法，還是好好解釋一下吧。

不過，光說一句『衣服做好了，我們燒了吧』，她果然還是無法接受吧。

但『魔織布（光·暗雙屬性）』會對魔力產生反應，隨機染成黑色或是變得透明。

而『魔織布』會對那種魔力產生反應。

「就算每次都出現反面，能說這是一枚只有反面的硬幣嗎？」

「是的。但其中一件並不是『魔織布（暗屬性）』。」

「……唔嗯。」

這是我的失誤，所以其實不太想說。

『魔織布（暗屬性）』會對接觸者的魔力產生反應，染成黑色。

「是的，我偷偷拜託了魔王城的服裝師。」

這個變化是隨機的，連製作它的我都無法預測。

倒不如說，是我想看。

「這兩件禮服中，一件是『注入魔力後會變得漆黑的禮服』，另一件則是『注入魔力後會變黑，或在極其罕見的情況下變得透明的禮服』。」

她輪流拿起兩件禮服，確認着布料的手感。

「服裝師大概以爲你喜歡讓梅貝爾穿小一號的衣服取樂呢。」

「正是如此。既然是梅貝爾經手的，我想不會有錯。」

「實驗？」

也就是說，這件禮服穿上後，會有一定概率變得透明。

「什麼？」

「兩件都燒了吧。」

「爲了配得上盧基耶大人，這件衣服使用了『魔織布（暗屬性）』。」

「……你說什麼？」

當然，如果是隻在私下裏穿給自己看的禮服，就算變透明瞭或許也無所謂…………但作爲一名鍊金術師，我有責任交出合格的作品。

「是梅貝爾爲餘量了尺寸，然後去委託服裝師的吧？」

盧基耶觸摸着桌上的衣服。

「你覺得哪件禮服更適合餘？」

「唔。你就是這麼說才堅持己見的。所以，這件衣服，你打算怎麼處理？」

「那樣不就成不了我送給盧基耶大人的禮物了嗎？」

「即便如此還是無法區分啊。」

盧基耶一臉無語地看着我。

「……確實不能這麼說。」

「其中一件是用『魔織布（光·暗雙屬性）』做的。」

而且，我還把它和普通的『魔織布（暗屬性）』一起，就這麼交給了服裝師。

「在，盧基耶大人。」

「……欸？」

「這件禮服，是爲餘準備的吧？」

「嗯。」

所以，我不能把有危險的禮服交給盧基耶。

雖然很可惜，但也沒辦法。

「是、是這樣嗎？」

「昨晚我花了一整夜，反覆注入魔力又停止注入地測試。結果兩件都一次也沒變透明。」

「是的。平時我會用一半『光之魔石』和一半『暗之魔石』，但這次我改用99.9%的『暗之魔石』和0.1%的『光之魔石』的比例來製作。」

「不過，既然試了那麼多次都沒有變透明，那不就可以當成是『魔織布（暗屬性）』了嗎？」

「所以說！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 」

「怎麼會沒辦法！餘不是說過嗎，餘的衣服都是凱爾布通過特殊渠道製作的。你拜託那邊不就好了！」

作爲一名鍊金術師，我不能把一件可能會變透明的禮服交給盧基耶。

隨後，用銳利的目光看着我，

這件禮服很危險，可能會變透明。

但是，盧基耶只是靜靜地凝視着我。

「無妨。」

「盧基耶大人？」

「變不變透明是另一回事。餘問的是，你覺得哪件禮服更適合餘。」

「……那個……」

兩件禮服的款式基本相同。

兩件都是無肩帶的款式，裙襬也很短。

只是，一件在胸口附近裝飾較多，另一件則在裙襬處繫着緞帶。

要說哪件更合適，我覺得前者更適合盧基耶……

我這麼想着，指了指胸口有裝飾的那一件。

「明白了。那麼，餘就要這件了。」

盧基耶狡黠一笑，拿起了我指的那件禮服。

「那麼，餘就去試穿了。倉庫借餘一用。」

「請留步，盧基耶大人。」

「餘明白你的擔心。但是，製作這件禮服，是餘的委託。」

盧基耶將禮服抱在胸前，宣言道。

「就算有些許失敗之處，只要是餘委託的東西，餘都會接受。而且，按照你的想法，變透明的概率不是千分之一嗎？」

「是的。從魔石的比例來看是這樣沒錯，不過……」

「既然如此，總不至於偏偏就在這時候變透明吧？」

禮服與盧基耶完美契合。

「是啊，看來你的直覺很準。」

「是嗎，看到陛下這麼開心真是太好了。不過，托爾。」

盧基耶害羞似的撓了撓臉頰。

「看來『魔織布（光·暗雙屬性）』是另一件禮服了。」

而且——

爲了防止我們錯穿成『魔織布（光·暗雙屬性）』，她特意做了標記啊。

我的直覺嗎……雖然沒什麼自信。

嗯，這可不能燒。

雖然很想看她穿上的樣子，不過……萬一變透明瞭也麻煩。

「說的是呢……」

說實話，這美景令人唯有嘆息。

「餘也很中意。這真是一件絕妙的禮服。餘可不允許將它燒掉。」

「看來，和托爾見面的時候，還是穿這件胸前有裝飾的比較好。」

……咦？

「總覺得它不會變透明。」

「呵呵，是嗎。」

「嗯，現在正讓盧基耶試穿呢。」

「知、知道了。」

盧基耶一臉戀戀不捨地看着另一件禮服。

「我想我應該附上了一張說明的字條……」

「「……欸？」」

「……餘穿好了。怎麼樣，說來聽聽。」

身着黑色禮服的盧基耶，兩者渾然一體，宛如一件藝術品。

「……保持原樣，慢慢地移動到倉庫那邊去。」

「咦？陛下，您在這裏嗎？」

就在盧基耶這麼笑着的時候——

然後，留在桌子上的是裙襬有緞帶的那件。

房間的門開了，梅貝爾探出頭來。

我指了指盧基耶手中的那件禮服。

盧基耶再次問道。

這是能將盧基耶的魅力襯托到極致的絕佳之物，如此珍貴，怎能處理掉。

梅貝爾說道。

或許是無肩帶設計的緣故，盧基耶白皙的香肩與鎖骨清晰可見。

「怎麼了，梅貝爾？」

在倉庫裏，盧基耶似乎把頭髮放了下來。因此，金色的髮絲正纏繞在胸前的花飾上。僅是如此，那普通的裝飾便彷彿成了名匠打造的藝術品。

「……就沒有點別的感想嗎？」

「……因爲太過驚豔，除了『完美』二字，任何言語都顯得多餘。」

「那餘換個問題。憑你鍊金術師的直覺，你認爲哪件是『魔織布（暗屬性）』？」

有張小小的羊皮紙，掉在了桌子下面。

盧基耶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

她啪嗒一聲關上門，走進了倉庫。

「呀、在！」

「服裝師把禮服拿給我看的時候，我一碰，其中一件就變透明瞭。因爲這件禮服名義上是要給我穿的，所以他好像就先拿給我看了。」

不愧是梅貝爾，真細心。

爲什麼梅貝爾會知道這件事？

「是、是嗎。」

「是的，那樣我也很高興。」

「盧基耶！」

我滿腦子都是『魔織布』的問題，而盧基耶又對禮服着了迷……看來我們都沒注意到。

「……可是。」

當她輕盈地轉過身，背後的大緞帶便如羽翼般飄動。

一定是盧基耶拿起禮服的時候掉下去的吧。

「所以，爲了方便區分，我就拜託服裝師在『魔織布（暗屬性）』那件的裙襬處加上緞帶，而在『魔織布（光·暗雙屬性）』那件的胸前加上了花飾。」

那是一件在裙襬處裝飾了許多緞帶的可愛款式。

「啊，是委託服裝師製作的禮服呢，已經完成了呀。」

「應該是了。說實話……那一件餘也想穿穿看呢。」

「爲什麼要把其中一件禮服做成『魔織布（光·暗雙屬性）』的呢？」

「太棒了。」

「那麼，就沒問題了。餘去換衣服，你就在那兒等着。」

聽了梅貝爾的話，我和盧基耶一起望向桌子。

也就是說……盧基耶現在穿的是……呃。

「請不要往禮服裏注入更強的魔力，那可能會被判定爲一次新的魔力注入，導致禮服變色。」

「哇哇哇……知道了，別催了！」

「冷靜……冷靜下來，慢慢走。」

「沒、沒事的。從概率上來說應該沒問題……」

我急忙指向倉庫，盧基耶則戰戰兢兢地邁開步子。

梅貝爾一臉不解地，

「托爾，陛下，你們怎麼這麼慌張……？咦？陛下禮服胸前的裝飾是……難道說!? 」

「別、別大聲嚷嚷，梅貝爾！要是嚇得餘絆倒了怎麼辦!? 」

「盧基耶！別回頭，注意腳下！」

「……啊。」

盧基耶被椅子的腳絆了一下。

失去平衡的盧基耶一把抓住倉庫的門把手，穩住了身形。

但——就在那一瞬間，她似乎不小心將魔力注入了禮服——

「────!? 」

——在她無聲的悲鳴響起的瞬間，梅貝爾已經捂住了我的雙眼。

用勇者世界的話來說，就是『Good Job』。

真的，好險。

我可不能看到魔王盧基耶的肌膚和內衣。

嗯。梅貝爾的動作很及時。所以我……什麼都沒看見。

……就當是這麼回事吧。

「餘明白。在餘成長起來之前，總有一次其中一件會變透明的吧。到時候就能區分了。不成問題。」

「……盧基耶。」

「多虧了梅貝爾，總算知道哪件是『魔織布（暗屬性）』的禮服了。下次開始，就穿那件吧。」

「可是盧基耶大人要穿『魔織布（光·暗雙屬性）』的內衣……」

「總不能把托爾準備的素材扔掉。而且……餘總有一天，身體也會成長的嘛。到時候尺寸變得和梅貝爾一樣，也不是不可能的嘛！對吧，不是不可能的嘛！！」

「那樣的話，就不會被別人看到了呢。」

「…………罷了。」

──事情就這麼定了。

「至於『魔織布（光·暗雙屬性）』的禮服，就在自己房間裏穿好了。」

「嗯。餘是不會讓信不過的人進入自己房間的。」

盧基耶說着，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梅貝爾的內衣總不能由我來保管。

「收到了東西？」

「那樣最好。」

難道說，梅貝爾拿着的袋子裏裝的是……？

就像硬幣有可能連續擲出一百次正面一樣，透明化也可能連續發生。

「是、是的呢，陛下。您說得對！」

順帶一提，梅貝爾說道，

「等等，梅貝爾。那內衣是爲誰做的？」

就這樣——

可要是讓梅貝爾帶回去，萬一跟別的內衣混在一起，那可就出大事了。

千分之一的概率，並不意味着每一千次纔會發生一次。

「……沒有直接向托爾說明是我的失誤。非常抱歉，陛下。」

「不過……概率這東西還真是可怕啊。」

面對正坐的我和梅貝爾，盧基耶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

可是，剩下的布料……難道說。

我深刻體會到了概率的可怕，並在心中發誓，再也不對魔織布做什麼奇怪的改造了。

「是的。因爲做禮服的布料還剩下一點，服裝師就順手做了內衣。」

內衣？

「托爾在委託製作禮服時，說過『是讓梅貝爾穿上取樂的』。而且，服裝師平時就負責做我的女僕裝，所以知道我的尺寸。」

操控概率是危險的，以後必須多加註意纔行。

「其實，我從服裝師那裏收到了一樣東西。」

「餘不是說過了嗎？就算有些許失敗之處，只要是餘委託的東西，餘都會接受。反正也沒造成什麼實際損害，別在意了。」

「……是照我的尺寸做的『魔織布（暗屬性）』內衣，和『魔織布（光·暗雙屬性）』的內衣，不過……這該如何是好呢……」

「……真的非常抱歉，盧基耶。」

「是啊……」

也就是說……

這確實是個難題。

「何事，梅貝爾。」

「可是，注入魔力後，兩件都會變黑。我分不清哪件是『魔織布（光·暗雙屬性）』……這該怎麼辦纔好。」

「……那個，陛下。」

「……也就是說？」

「謝謝您，盧基耶。」

「說到底，根本沒什麼好道歉的。餘是明知如此，才穿上那件禮服的。」

「……沒辦法了。就由余來保管吧。」

盧基耶說着，露出了有些害羞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