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話「帝國領紀事（5）」

——多爾加利亞帝國，帝都——

「你是要我前往國境之鎮嗎，扎格蘭？」

皇女莉亞娜造訪離宮的次日。

莉亞娜的姐姐索菲亞被傳喚至宮廷。

索菲亞面見了皇帝，並被告知有一項特別的命令。

詳情去問扎格蘭——就這樣，她被直接帶到了軍務大臣的辦公室。

「然後……要參加在國境附近舉行的軍事訓練，並施展光之魔術……？」

「是的。希望索菲亞殿下能將您的力量，展示給魔族與亞人看。」

軍務大臣扎格蘭在桌子對面說道。

「之後，殿下需在國境之鎮常駐三年。」

「……欸？」

「當然，會確保您生活上不會有任何不便。宅邸也已備好。侍從也會安排我扎格蘭的直屬部下。」

「三年都要在國境之鎮!? 期間不能返回帝都嗎？」

「此事已由皇帝陛下御準。陛下說，希望索菲亞殿下能履行身爲皇女的職責。」

扎格蘭在桌上放了一封皇帝親筆的命令書。

上面記載着與他所言分毫不差的文字。

『皇女索菲亞於北方邊境鎮駐守三年，爲守護國境竭盡全力。

屆時需參加軍事訓練，並當場施展「光之攻擊魔術」。

三年後，准許索菲亞返回帝都，此後無需離都，可自由靜養與治學。

此乃對無戰鬥能力者之特別優待措施。』

「所以，請您起誓，扎格蘭。您今後也會爲莉亞娜的幸福竭盡全力。」

索菲亞直視着扎格蘭的眼睛，說道。

似乎是因爲來到宮廷後一直處於緊張狀態，體力消耗過度了。

軍務大臣扎格蘭說完，便搖響了桌上的鈴鐺。

「我聽莉亞娜殿下說，索菲亞殿下對用於改善生活的魔術很感興趣？」

索菲亞目不轉睛地凝視着皇帝的命令書。

之前莉亞娜來離宮時曾說過。

索菲亞回想着之前聽到的情報。

然後，她提起裙襬，行了一個貴婦人的禮。

索菲亞懊悔地握緊拳頭，斷斷續續地繼續說着。

扎格蘭單膝跪在了地上。

「殿下言重了。」

「爲使莉亞娜殿下成爲一名無愧於多爾加利亞帝國皇女之名的人，我扎格蘭願賭上性命加以指導。今後，必不會再讓索菲亞殿下爲妹妹之事煩憂。」

結果查明，在《魔獸加爾加羅薩討伐戰》中，莉亞娜不僅沒能擊倒魔獸，反而被魔王領的人所救。

（這樣的身體，在勇者世界的語言裏，是叫『廢柴』吧。爲什麼我……總是在最關鍵的時候……）

「本應由我這個雙胞胎姐姐作爲她的榜樣。但是，體弱的我卻沒能做到。感謝您代我履行了這個職責，扎格蘭。」

「因此陛下才說，待您完成三年的職責返回帝都之後，便准許您自由研究。陛下還說，索菲亞殿下在莉亞娜皇女殿下身邊進行研究生活，想必是極好的。」

「但是，在遷居國境之鎮一事上，我有幾個請求。」

「是的。將魔力與魔術用於改善生活會產生何種效果……我對此很感興趣。」

索菲亞俯視着他花白的頭髮，繼續說道。

「是的，陛下確實如此說過。」

「作爲軍務大臣——作爲長年侍奉皇帝陛下的臣子——起誓吧。你會將我的妹妹莉亞娜，培養成一個出色的人。你會將她引上正途——起誓吧。」

「……您作爲莉亞娜的導師，至今一直指導着她。」

「令人欽佩。不愧是索菲亞殿下。」

——命令書上如此寫道。

隨後，她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望向扎格蘭，

「是關於我的雙胞胎妹妹，莉亞娜的事。」

「……你敢保證嗎。」

皇女索菲亞點了點頭。

『這次，我犯了個小小的失誤』——她這麼說道。

在意此話的索菲亞，收集了貴族間的傳聞。

爲此，扎格蘭或許會將身爲皇女的莉亞娜當作工具來使用。

「您爲何會如此懷疑，我無法理解。想必是累了吧。」

「命令……我明白了。我也是皇女。既然是皇帝陛下的命令，我自當賭上性命完成使命。」

（……都知道的，扎格蘭。知道你率領的帝國士兵……被魔王領的人所救。也知道那件事……已經成了你的失分點……）

「……父親，會說這樣的話……」

扎格蘭抬手打斷了索菲亞的話。

要想抹去失分，就需要相應的功績。

「請講。」

他大概是注意到了索菲亞身體不適吧。

「我希望能找出一種技術，讓像我這樣的人也能毫無不便地生活。這理應也能爲帝國做出貢獻。帝國雖然重視力量，但提高貴族與民衆的生活水平，想必也是有價值的——」

「臣下明白。陛下似乎也理解這一點。」

「還有其他事嗎？」

「書信往來是可以的吧？」

而皇帝，也已將此事記爲莉亞娜和扎格蘭的失分點。

扎格蘭用平穩的聲音如此告知。

「那孩子雖然擁有強大的力量，但心智尚未成熟，需要有人在旁扶持。所以……能否允許我一年與她見上幾次面？」

以扎格蘭的完美主義，這種事想必做得出來。

呼吸也變得急促。

這是呼叫部下的信號。

索菲亞突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您時常召集研究者進行討論，對吧？」

「當然。接下來我們正準備加強國境的警戒，需要派遣大量傳令兵。屆時，也會將索菲亞殿下致莉亞娜殿下的書信一併送達。」

「我在此起誓。」

他以一種畢恭畢敬的口吻宣告，彷彿這裏就是一處舞臺。

「遵命。臣下會向陛下稟報。」

軍務大臣扎格蘭突然話鋒一轉。

索菲亞能感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扎格蘭依舊跪在地上，深深垂下了頭。

扎格蘭平淡地回答。

但是，索菲亞什麼也做不了。

皇帝的命令已經下達。

她能做的，也只有像這樣，逼扎格蘭許下承諾而已。

（……要是我體力再好一些……就能保護莉亞娜了……）

索菲亞這麼想着，無力地坐回椅子上。

不久，扎格蘭的女副官走進了房間。

在她的攙扶下，索菲亞離開了宮廷，坐上了馬車。

「……使命，我會完成的，父親。」

索菲亞將身體癱倒在座位上，再次過目皇帝的命令書。

「我會做出成果的……所以……但願……能用比三年更短的時間……回到帝都……您的女兒索菲亞……如此祈願。」

後天就要出發。去見莉亞娜的時間，恐怕是沒有了。

所以，寫封信吧。

扎格蘭說過會好好地送到莉亞娜手上。這點程度的約定，他應該會遵守。

皇女索菲亞想着這些，閉上了眼睛。

「是嗎，殿下平安返回離宮了啊。」

在皇女索菲亞離去後的房間裏，扎格蘭喃喃自語。

他的副官正站在一旁。

女副官報告說，已將索菲亞殿下送上馬車，並護送回了離宮。

於是，扎格蘭望向副官，

「索菲亞殿下真是位可惜的人才，不是嗎？」

扎格蘭點了點頭。

軍務大臣扎格蘭苦笑道。

將索菲亞派往國境附近，正是爲了向魔王領的傢伙們展示帝國的強大。

扎格蘭對副官瑪麗艾拉告誡道。

「這次的計劃，我無法親自參與，必須交給高官會議決定的那個人。這，是陛下的決定。」

「屬下明白您的處境。」

然後，十幾分鍾後。

「那傢伙和索菲亞殿下的魔術都很強大。若是聯手，或許能與魔王的力量相匹敵。但是，現在不要對魔王領出手。按兵不動纔是關鍵。」

「索菲亞殿下若是身體康健，怕是早已成爲帝國首位的女皇了吧。那位大人的光之魔力與才智都彌足珍貴，不是嗎？」

軍務大臣扎格蘭手撐桌面，語氣煩躁地說道：

將皇女索菲亞安置在國境之鎮，定期使用光之魔術，以此牽制魔王領。

「講。」

「如此一來，她們爲了保護彼此，便會發揮出超乎尋常的力量。這次的計劃，也是爲了驗證這一點。這樣一來，陛下也會認識到我扎格蘭的意見有多正確——並重新肯定我的價值吧。」

他叮囑這內容絕不能讓索菲亞本人以及當地指揮官看到，隨後便留下副官，走出了房間。

於是，他便與另一位負責人共同制定了計劃。

上面記載着今後三年，該如何利用皇女索菲亞的詳細計劃。

這場軍事訓練，以及光之魔術，都是爲此而設。

「在國境之鎮要進行的，是定期軍事訓練。你們只需監視魔王領的人，別讓他們南下即可。只要按計劃書行事，應該就能威懾住那些魔族與亞人。」

「您說可惜，是指？」

「屬下明白，部下已經開始準備了。」

他前往的，是皇子皇女們居住的宮殿。

「這麼說，莉亞娜殿下要去討伐魔獸了？」

女副官垂下眼簾答道。

僅此而已的計劃，本應絕無失敗的可能。

「情況……是指？」

說完，扎格蘭將一沓羊皮紙交給了副官瑪麗艾拉。

然而，扎格蘭本人無法參與作戰，實際行動將由那位負責人全權執行。

「……本來，莉亞娜殿下的事可以交給別人，我更想親自監督利用索菲亞的計劃。」

皇女莉亞娜隨後得知，姐姐索菲亞是爲了彌補妹妹的過失，才主動請纓前往國境之鎮的。

「我正打算告訴莉亞娜殿下：『您立下的功績越多，索菲亞殿下返回帝都的日子就越早』。如此一來，莉亞娜殿下便會爲了索菲亞殿下，盡心盡力地爲我辦事吧。」

「瑪麗艾拉，一年後，我會將你召回帝都。在此之前，你要作爲我扎格蘭的代理人，給我盯緊了當地的指揮官。那傢伙雖然很強……但有些地方讓人捉摸不透。」

而在牽制住魔王領的這段時間裏，扎格蘭就要利用莉亞娜立下功績，抹去自己的失分。

在魔獸討伐戰後的高官會議上，扎格蘭受命制定『威懾魔王領作戰』。

「……明白了。」

「屬下只知道，莉亞娜殿下很擔心姐姐。」

「那是自然。若非如此，反倒要傷腦筋了。」

「只要莉亞娜殿下按計劃立下功績，併成功牽制住魔王領，索菲亞殿下的任務就結束了。在此之前，就請她爲帝國盡一份力。僅此而已。」

「那麼，就看魔王領會如何行動了。若不能讓他們覺得『帝國深不可測』，這個計劃就毫無意義。要是索菲亞殿下能使用究極光屬性攻擊魔術就好了……」

軍務大臣扎格蘭一邊思索着，一邊走出宮廷，邁開了腳步。

「那也得等殿下的禁閉解除之後。」

這便是在皇帝陛下見證下，由高官會議做出的最終決定。

扎格蘭呼喚着副官的名字。

帝國可沒那麼寬容，能容許他有第二次失敗。

「我曾多次向陛下進言，莉亞娜殿下與索菲亞殿下，應該分開來使用。」

「遵命。」

「屬下這等身份，不敢妄加評判。」

「所以我決定派你，瑪麗艾拉，作爲我扎格蘭的代理人前去。」

「遵命。閣下，請恕屬下提問。」

「如果情況允許的話。」

「無法親自指揮，一旦失敗卻要我來承擔責任。在這種不利的狀況下執行作戰，還是頭一回……」

於是，扎格蘭望向副官，

所以扎格蘭制定了一個絕無可能失敗的計劃。

「索菲亞殿下，三年後真的會回來嗎？」

「你去監視當地的指揮官。那傢伙雖然很強，但我擔心他是否會按指示行動。你要注意別讓他失控，一旦有異常，立刻向我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