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話「萊森加將軍，與帝國貴族交涉」

──就在托爾製作『激光筆』的同一時間，萊森加的領地裏──

這裏是位於魔王領南方的火炎將軍萊森加的領地。

在其中心的將軍府裏，來了一位帝國的使者。

使者名叫加爾亞邊境伯。

他是一位領地與魔王領接壤的帝國貴族。

「初次見面，火炎將軍萊森加殿。在下是來自多爾加利亞帝國的加爾亞邊境伯。」

一位身披帝國貴族披風的男性，向萊森加將軍低下了頭。

對此，萊森加也輕輕頷首回禮。

「奉魔王陛下之命鎮守南方領地的將軍，萊森加·芙蕾薩德。」

這次會談是經過魔王盧基耶同意的。

目的，是爲了交涉礦山開發一事。

數月前，在萊森加鎮守的山嶽地帶發現了一條新礦脈。

地點靠近與帝國的邊境。

旁邊就是加爾亞邊境伯的領地。

魔王領本打算立即着手開發礦山，但調查後發現，附近棲息着強大的魔獸。

在開發之前，必須先將那隻魔獸討伐掉。

然而，若是在邊境地帶集結兵力，可能會被帝國誤解爲『魔王領有侵攻意圖』。

此外，萬一貿然刺激魔獸，導致其襲擊城鎮，也會給帝國帶去麻煩。

出於這些考量，萊森加向帝國的加爾亞邊境伯派出了使者說明情況。

經過數次交涉後，最終提出瞭如下計劃。

「……糾正劣根性？」

「我有一個妙計。將這次魔王領與帝國的契約延長至四年，萬一帝國將部分銀送往魔王領的事情敗露…………就把責任推給托爾·里加斯如何？」

「請允許我確認一下條件，萊森加殿。」

尊崇勇敢的戰士，是萊森加家族的方針。

「正是如此。將軍，您和他交過手了嗎？」

「只要將軍您守口如瓶，便無人知曉。」

「你不說出來，我可不明白。」

「礦脈的儲量尚不明確，現在還無法斷言。」

「獲得銀的期限，能否再延長一些呢？」

「那我就直說了。作爲將獲得銀的期限延長至四年的謝禮，我們會將送往帝國的一部分銀，轉交給萊森加將軍您。這算是給將軍您個人的謝禮。」

加爾亞邊境伯一邊搓着手，一邊狡黠地笑了。

·礦山開發成功後，帝國將獲得一部分開採出的銀作爲報酬。

「一部分銀。期限爲一年，是嗎。」

算是個有勇氣的人物。

「貴國的魔王陛下，也同意這個條件嗎？」

邊境伯將武器交予隨從，纔來到萊森加的宅邸。

「從帝國來的士兵們，將與我們魔王領的人協同作戰，這樣沒問題吧？加爾亞邊境伯。」

如今，談判正進入最後的收尾階段。

這位邊境伯是個肌肉發達的男性。

·魔王領與帝國合作討伐魔獸。

「說出來就太煞風景了。」

「……有辦法，是指？」

「可以的話兩年，不，如果能給四年就再好不過了。」

萊森加將軍的視線落在桌上，說道。

「是的。公爵大人也說過，托爾·里加斯是公爵家的恥辱。至少應該用他的性命，爲帝國盡忠。於是，這就回到了剛纔的話題……」

「是的。然後，關於我方將獲得的報酬……」

加爾亞邊境伯扭曲着嘴角，笑了。

身高雖不及萊森加，但聽說在帝國也是有名的戰士。

「…………」

「條件如上所記。加爾亞邊境伯，你有什麼問題嗎？」

加爾亞邊境伯聳了聳肩。

「嗯，沒問題。你們的協助能幫上大忙。畢竟那隻魔獸還帶着大量部下。」

萊森加喝了一口杯中的茶，稍作停頓後繼續說道。

加爾亞邊境伯雙手撐着桌子，探出身子。

「不只在下。這也是他的父親，里加斯公爵的提議。」

「不。陛下知道的，僅有將獲得銀的期限延長至四年一事。」

萊森加在邊境伯面前，放上了一張羊皮紙。

「難道你忘了，你自己也知道真相嗎？」

「你在信中寫道，被送到魔王領的客人是位『強大的武人』。即便外表看似不強，卻也是個正好能讓我一試身手的強者。」

對於加爾亞邊境伯擔任交涉使者一事並無不滿。

「那可真是遺憾。不過，將軍您難道不覺得那種人很礙眼嗎？明明流着貴族的血卻不會戰鬥，還厚顏無恥地活着。依我之見，正該借將軍您的力量，好好糾正一下他的劣根性。」

不過，他將會談地點選在了靠近宅邸出口的房間，而且還在外面安排了大量士兵待命。

「就說是他欺騙了將軍，篡改了部分文件。然後，將本該交給帝國的銀中飽私囊。那些銀，就說被他用來爲自己返回帝國鋪路了。」

「在下加爾亞，口風一向很緊。」

「嗯，無妨。」

「這樣一來，就不會給將軍您添麻煩了。只需那個叫托爾·里加斯的傢伙，揹負所有罪責消失即可。他將以自己的性命，爲帝國和將軍您效勞。您不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嗎？」

「待礦山開發之後，我們會將開採出的部分銀作爲報酬贈予帝國。這樣如何？」

加爾亞邊境伯從文件上抬起了臉。

「當然。盧基耶·埃弗加德陛下表示這個條件沒有問題。」

「雖然帝國的分成會減少，但相應地，期限也會延長。皇帝陛下想必會龍顏大悅，當然，萊森加將軍您也能從中獲利。」

「『把責任推給托爾·里加斯殿』……這是你自己的判斷嗎？」

「帝國與魔王領雖說如今保持和平，但終究是曾經交戰過的國家。想必也有對帝國心懷怨恨之人吧。務必將他交給那些人處置纔好。如此一來，那些對帝國心懷怨恨之人的怨氣也能得以平息了。」

「……你是個值得信賴的人嗎？」

「這個嘛……總是有辦法的。」

「我已經向魔王陛下稟報的是一年。」

「你……將托爾殿介紹爲『戰士』的理由，就是這個嗎。」

就這樣，將軍與邊境伯之間的書面交涉持續進行——

但是，他那黏膩的眼神，就不能收斂一下嗎。

「……我問一件事。」

「怎麼可能。我一看便知，他並非持械戰鬥之人。」

「荒唐至極。那無異於欺瞞魔王陛下。」

「我不是問這個。我是問，你們的皇帝知道這件事嗎？」

「這個嘛……我先確認一下。帝國爲討伐『魔獸加爾加羅薩』提供兵力，是這樣沒錯吧？兵力大約在五十到一百名之間。」

對於邊境伯的話，萊森加點了點頭。

「…………」

「爲帝國奉獻是貴族的職責，這點小事還不至於一一向陛下稟報。」

「……是嗎，太好了。」

「欸？」

「這讓我慶幸自己不必鄙視整個帝國。魔王陛下持有『向人類學習』的理念，我可不想讓她因此傷心。」

「那、那個……萊森加將軍？」

「……夠了。閉嘴。不許再多說一個字。」

啪！

萊森加將軍手中的陶瓷杯應聲碎裂。

將軍就那樣緊握着拳頭，將碎片碾成了齏粉。

一簇火焰，猛地從將軍的髮間竄起。

古銅色的皮膚變得更加赤紅，深紅色的眼瞳開始染上金色。

將軍默默地伸出手臂——指向了宅邸的出口。

「滾出去。」

「啊，是？」

「我與你這等卑劣之徒無話可說！滾出去！再也別出現在我面前！！」

「咿!? 」

砰的一聲，萊森加一拳砸在桌上，厚實的桌面應聲斷爲兩截。

飛散的木屑在他周圍化作燃燒的火星，漫天飛舞。

「光是欺瞞魔王陛下就已是重罪……你竟敢讓我利用恩人托爾殿？事到臨頭，還要把所有罪責都推到他身上……？他可是我的摯友，我女兒的恩人！開玩笑也該有個限度！！」

「摯、摯友!? 那傢伙!? 」

「爲、爲什麼!? 爲了區區一個托爾·里加斯!? 」

「——唔！」

「那、魔獸打算怎麼辦，將軍。難道你以爲只憑你們就能打倒那隻魔獸——」

「不是什麼值得你操心的事。」

「是阿格尼絲啊。抱歉，我把窗戶弄壞了。本想換換這晦氣，結果好像有點做過頭了。」

「那、那麼，礦山的事怎麼辦!? 」

他們這是要返回帝國吧。

「……啊。」

「……父親。」

對方回去向皇帝報告，到帝國有所行動前還需要一段時間。

「此事魔王陛下已全權委託於我。」

「說到底，這次的交涉本就是爲了帝國與魔王領的友好關係。是爲了避免爲討伐礦山魔獸而集結的兵力被誤解爲意圖侵略帝國，我們才一直進行交涉的。」

我這邊得先向魔王陛下彙報，聽候裁決——萊森加剛開始思索這些事時——

「現在立刻道歉！只要那樣的話——」

她胸前的吊墜閃耀光芒，發動了五屬性身體強化。

萊森加揮動手臂，指向窗戶。

「……帝國那邊似乎認爲托爾殿是魔王領的人質，或是可以隨意利用的棋子。但是，我不認爲托爾殿知道這件事。如果他知道的話……絕不可能那麼平靜。」

真希望他們快點離開領地，萊森加心想。

窗下聚集着萊森加的部下，以及加爾亞邊境伯的部下。

萊森加怒吼道。

只見阿格尼絲正站在房間門口。

萊森加和阿格尼絲並排站着，凝視着窗外。

「我可沒有向侮辱摯友的傢伙低頭的習慣！」

熱量正從萊森加將軍的身體裏不斷散發出來。

「難道你要告訴他『帝國的貴族侮辱了您，所以阿格尼絲就去報仇了』嗎？可托爾殿若是知道了帝國貴族的真實想法，想必會傷心吧。而且，萬一因此導致魔王領與帝國開戰，他豈不是會更難過嗎？」

「沒錯。我尊敬托爾殿，並且宣誓效忠於任用他的魔王陛下！！」

「……阿格尼絲啊。報復固然可以。但是，你打算怎麼跟托爾殿說這件事？」

「無需多言。那傢伙的可怕之處，我也很清楚。」

就這樣，落在了萊森加的面前。

「但是，現在我已經明白跟你這種人沒什麼好談的了。魔王領並無敵意一事，我會直接致信告知帝國的皇帝。」

想必是已經聽到了騷動。

「侮辱托爾大人的人就是我的敵人！！」

即便是能夠自如操控火之魔力的萊森加，此刻也因怒火攻心而無法完全抑制住外泄的火焰。

「與其做那種事，我寧可在魔獸面前粉身碎骨！明白的話就快滾！！立刻！！」

「好了，速速離去吧！邊境伯。交涉已經破裂了！！」

「我懂。正因如此……這件事，就對托爾殿保密吧。」

房間的溫度不斷攀升。

帝國士兵們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邊境伯加爾亞回瞪着將軍，僵持了片刻——

「明白了。我這就去……追上他……把他燒成灰。」

「利用托爾殿這種事，絕無可能！我與你的交涉到此爲止！這件事，我會原原本本地報告給魔王陛下！！屆時陛下想必也會致信給帝國的皇帝。把你用卑劣手段欺瞞魔王陛下，並企圖利用我和托爾殿的全部經過，都告訴他！！」

「那種東西，與阿格尼絲的笑容相比，連塵埃都不如！！」

「我、我完全搞不懂。托爾·里加斯到底怎麼了!? 」

阿格尼絲下意識地便要衝出去。

在這雙重壓迫下，邊境伯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他低聲說完，便衝出了房間。

「我的心情和你一樣！難道你看不出，爲父正在拼命壓抑怒火嗎!? 」

萊森加怒吼道。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父親？」

「父親！」

眼前搖曳的火焰，與將軍滔天的怒火。

片刻之後，從窗外便能看到邊境伯及其士兵離去的身影。

萊森加將軍抑制着因憤怒而顫抖的聲音，繼續說道。

經金屬加固的窗戶應聲碎裂。

「不是那樣的！礦山的事也已經稟報皇帝陛下了！要是在這裏被撤掉交涉使者的身份，我和公爵大人的立場……!? 」

房間的溫度隨之攀升，空氣因熱量而扭曲搖曳。

「阿格尼絲也這麼認爲。因爲托爾大人很溫柔。」

聽到父親的話，正要衝出去的阿格尼絲停下了腳步。

「……帝國的使者，侮辱了托爾殿。」

萊森加將軍朝着窗外聚集的人羣大聲喊道。

「以火炎將軍萊森加之名宣告！邊境伯加爾亞對我主魔王陛下與我的摯友發表了不容姑息的言論！受魔王陛下全權委託交涉的我，在此以我的責任宣佈，與邊境伯的交涉到此爲止！！」

阿格尼絲回頭望去，只見父親的髮間正燃起火焰。

「「區區一個托爾·里加斯」？你要把那位大人侮辱到什麼地步才肯罷休！！」

「……話、話不是這麼說的。怎麼會變成這樣……」

「……明白了。阿格尼絲不想讓托爾大人傷心。」

「等等！阿格尼絲！！」

聽到聲音，萊森加回過頭去。

萊森加將軍用深紅色的眼瞳，死死地瞪着邊境伯加爾亞。

「托爾殿，是我內定爲女兒阿格尼絲夫婿的人選！」

「怎、怎麼會。只要您接受這個提議，將軍您也能獲利——」

她用強化後的身體能力蹬了一下牆壁，藉着反作用力一躍而起。

因爲他快忍不住要追上去把他們燒成灰了。

果然，當初還是應該辭去將軍之位的——他在心中無聲地低語。

若只是個平民，就算爲了被侮辱的摯友而放火燒人，也只需自己承擔責任，不會連累他人。

然而，萊森加是魔王領的將軍。

一旦他任由怒火攻擊邊境伯，此事便會升級爲魔王領與帝國之間的外交問題。

「首先，必須向魔王陛下報告，報告交涉破裂一事。」

萊森加嘆了口氣。

「給魔王城寫封信吧。此次事件，罪責全在我萊森加一人。若魔王陛下震怒，我願交還將軍之位與領地，從一介小兵重新做起，就這樣寫。」

「父親……」

「嗯。真到那時，阿格尼絲……你就去給托爾·里加斯殿當侍女吧。你已『以原初之炎爲名』，起誓要成爲那位大人的所有物。可有不滿…………看來是沒有。不必多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了。」

「…………很不好意思。」

就這樣，萊森加領與邊境伯的交涉以破裂告終——

「聽說那個邊境伯侮辱了將軍閣下的摯友！」

「那談判破裂也是沒辦法的事！！」

「礦山裏的魔獸，光靠我們就能幹掉！！」

——麾下的士兵們沒有絲毫怨言。

之後，萊森加向魔王盧基耶發去書信，報告了事情的全部經過。

數日後，回信到了。

『報告書已閱。你回絕了那個叫加爾亞的邊境伯的提議，是爲明智之舉。餘以魔王盧基耶之名在此記下，你並無罪責。

此外，在收到你的報告前後，餘也收到了帝國皇帝的書信。

關於討伐魔獸一事，對方也提出了新的方案。

此舉亦爲致歉，故無需報酬。

「魔王盧基耶·埃弗加德陛下，將進行即位後的首次親征！！」

命火炎將軍萊森加，準備魔王親征事宜。』

信中稱，此事純屬邊境伯加爾亞之流獨斷專行，皇帝對此並不知情。

帝國方面將按原計劃，爲討伐魔獸派出兵力。

因此，餘決定親率大軍，前往討伐魔獸。

既然皇室成員親自出徵，餘也必須予以相應的迎接。

不過，聽說帝國將派來聖劍使第三皇女。

讀完書信的萊森加將軍，向部下們高聲宣佈道。

就這樣，萊森加將軍與部下們開始了迎接魔王的準備工作。

相關人等，似乎將以皇帝之名予以處分。

「能夠隨行是莫大的榮幸。諸位！開始準備！！去爲阿格尼絲裁製一套配得上迎接陛下的禮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