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話「聽大公卡倫分說（模擬戰篇（2））」

──阿格尼絲視角──

阿格尼絲感到臉頰一陣陣發燙。

因爲就在剛纔，她不小心向托爾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

真是一時大意。

回過神來，自己竟脫口說出了『想讓托爾·卡南大人看到自己帥氣的一面』這種話。

（……自己竟然說了這麼難爲情的話。）

一想到托爾會怎麼看待自己，臉頰就更燙了。

一直深藏於心的情感，就這麼不經意地脫口而出了。

阿格尼絲一直以來，都承蒙着托爾的幫助。

相遇後不久，他就用『健康增進吊墜』幫助自己控制了火之魔力。

託他的福，自己就算不穿鎧甲也能出門了。

阿格尼絲的世界因此變得無比廣闊。

能像從前一樣，和梅貝爾做回摯友。

可以和形形色色的人接觸，而不用再擔心會傷害到他們。

這一切，都是托爾帶給自己的。

但是，他厲害的地方遠不止於此。

阿格尼絲認爲他最了不起的地方——在於托爾很自然地就接納了她。

從初次相遇時，便是如此。

托爾對當時還穿着鎧甲的阿格尼絲說：「要不要幫您修一下鎧甲？」。

當時，自己真的非常驚訝。

無論是對阿格尼絲，還是對身爲父親的萊森加，都毫無懼色。

真的好開心。

對阿格尼絲而言，那是從未有過的經歷。

他看到的不是『火炎巨人』的眷屬——

昨天在工房裏將『IC錄音機』交給自己時，托爾曾說過。

大公卡倫高聲喊道。

爲了道具的實驗，這是必須要做的事。

那時候，所有人都畏懼着父親萊森加，根本沒人敢和阿格尼絲搭話。

帝國大公卡倫擺好了練習用劍的架勢。

那是長久以來一直困擾着自己的、過於強大的火之魔力。

必須……獻上自己的一切纔行。

其結果便是。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難、難以置信！ 就算是『火炎巨人』的後裔……這也太!? 」

他也教會了自己使用的方法。

也不是火炎將軍萊森加的女兒——

（所以……至少要爲托爾·卡南大人的道具實驗助一臂之力。）

一瞬間，身體彷彿開始發熱。

「那麼……我上了！」

在得知自己的發火能力後，他也說「我會想辦法的」。

『——妙炎息蓮燒盡！』

魔術的名字是『烈焰衝擊』。

感覺那個藏在鎧甲裏渺小的自己，彷彿被他找到了。

然而，那些聲音並未傳入阿格尼絲的耳中。

將那個道具組合起來使用又會如何，就在這裏親身一試。

從兩倍速到四倍速，再到八倍速。

『——妙—盡！』『——妙—盡！』『——妙—盡！』『——妙—盡！』『——妙—盡！』『——妙—盡！』

——自己就是這麼覺得的。

『——妙息蓮！』『——妙息蓮！』『——妙息蓮！』『——妙息蓮！』

托爾只是將阿格尼絲當作一個「爲有些奇怪的症狀而煩惱的女孩」來對待。

而是明白，阿格尼絲只是一個膽小又怯懦的女孩。

——左手摘下了『健康增進吊墜』。

『健康增進吊墜』對前代劍聖能起到多大作用。

「嗯。儘管放馬過來吧，阿格尼絲·芙蕾薩德殿！！」

可是，阿格尼絲還未能報答他的恩情。

『有了這個道具，阿格尼絲或許就能在不讓火焰失控的情況下，自如地運用火之魔力了』

——他這麼說。

空着左手，並非是出於對大公的客氣。

大公卡倫、莉亞娜皇女與諾娜副官齊聲驚呼。

看到這一幕，阿格尼絲——

也做好了久違地直面體內火焰的覺悟。

『IC錄音機』持續進行着高速詠唱。

他讓阿格尼絲體會到，這份陪伴是何等令人舒心。

雖然托爾總說「阿格尼絲一直在護衛我」，但這還遠遠不夠。

這一定能幫上托爾的忙。

該如何戰鬥，心中早已有了定數。

「二、二十四團火焰!? 不、不可能！！」

阿格尼絲眼前誕生出一顆巨大的火焰球體。

他誇讚那個赤裸着身體、纏繞着火焰起舞的阿格尼絲很美。

可托爾卻理所當然地關心起阿格尼絲的鎧甲——那件自己當時唯一能穿的衣服。

直到現在也是如此。

在阿格尼絲的身體冒出火焰之前——就將過於強大的火之魔力作爲魔術消耗掉。

而這，正是通過『IC錄音機』的四倍速播放發動的。

阿格尼絲的——『IC錄音機』的詠唱並未停止。

在它失控之前，阿格尼絲將魔力注入同樣握在左手的『IC錄音機』中。

她意識所及，唯有在戰鬥區域外守望着自己的托爾。

完整的咒文是「絕妙之炎啊，以汝之吐息顯現紅蓮火球，將我面前的敵人焚燒殆盡」。

明明那時，他連阿格尼絲的臉都還沒見過。

倍速詠唱的尖銳聲音響徹四周。

這樣的想法，一直在阿格尼絲心中暗燃。

在浴室的鍋爐房重逢時也是一樣。

阿格尼絲與大公卡倫相對而立，單手緊握住劍。

那是個非常簡單的道理。

托爾總是理所當然地待在阿格尼絲身邊。

「哦哦！ 這就是『火炎巨人』的力量嗎——！」

「同時詠唱!? 火炎巨人的後裔，竟能像『即時詠唱者』一樣進行超高速魔術發動嗎!? 」

「既然阿格尼絲的火之魔力會自動產生火焰——那就在此之前用魔術把魔力消耗掉就好了！！」

『健康增進吊墜』是通過將火之魔力轉換爲其他屬性的魔力來防止發火。

而『IC錄音機』則是在火之魔力自動產生火焰之前，就將其作爲魔術消耗掉。

兩者的做法不同，但目的都是相同的——『消耗火之魔力』。

至今爲止之所以沒能做到，是因爲咒文的詠唱需要時間。

若是按部就班地詠唱，魔術還沒發動，阿格尼絲的衣服就會先燒起來。

而且，在不知道自己何時會赤身裸體的情況下，根本不可能冷靜地詠唱魔術。

但是有了『IC錄音機』，就能在數秒內完成詠唱。

因爲是預先錄好的，所以也不會念錯咒文。

阿格尼絲便能自由地消耗滿溢而出的火之魔力了。

「我上了，帝國的前代劍聖大人！」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唔、唔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

巨大的火球朝着大公卡倫所在之處蜂擁而去。

當然，不會直接命中。

目標是他周圍的地面。

火球會在他周圍飛舞，遮蔽大公卡倫的視線。僅此而已。

本該是這樣——

「比想象中還要精彩！這便是『火炎巨人』後裔的力量嗎！！」

大公卡倫揮動長劍，將阿格尼絲的火球一斬爲二。

她預先錄在『IC錄音機』裏的，並非只有魔術的詠唱。

『——去！』

『────！』

被斬開的火球隨即消散。

「能否告知於我，你年紀輕輕，是如何獲得這般力量的？」

『疾速升騰』『如巖隕落』『如風突進』——

阿格尼絲生成的八顆火球，各自描繪出雜亂無章的軌道，朝着大公卡倫飛去！

大公卡倫的劍，穩穩接住了穿透火球而來的阿格尼絲的劍鋒。

「——唔、唔哦哦哦哦哦哦!? 」

『────！』

但是——

大公卡倫的劍絕不會失手。

他的劍法精準無比。

「原來如此！將火焰運用得如臂使指便是如此嗎！不愧是萊森加殿下的千金！！」

「即便是我身居現役之時，也未曾感受過如此危機。若是那些火球的目標是我本人，或許我早已敗下陣來。」

『────！』

「萊森加殿下會對你引以爲豪也是理所當然。我已親眼見識了『火炎巨人』的力量，多謝賜教。」

阿格尼絲放出的二十四顆火球，被他盡數斬落，煙消雲散。

「我再來一次！！」

軌道不規則，速度極快。

「真是驚人的力量，阿格尼絲·芙蕾薩德殿。」

『——去！』

「果如你所言，火球全都是障眼法啊。」

在與『魔獸諾澤利亞斯』一戰中，他便是精準地瞄準了巨型蠍子的關節，將其腿部斬斷。

『——去！』

即便如此，大公卡倫依舊持續斬擊着火球。

爲了接下阿格尼絲這一劍，大公卡倫竟被迫後退了數米之遠。

「謝謝您的誇獎……所以。」

一旦將其注入火焰魔術——火球便會源源不絕。

說着，阿格尼絲收回了劍。

大公卡倫在劍鋒交錯的刺耳聲中穩穩架住來勢，臉上浮現出無畏的笑容。

大公卡倫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呼吸，然後說道：

他將劍鋒轉向第五顆火球——卻在下一刻猛然轉身，視線投向了另一顆。但他並未斬斷那顆火球，而是彷彿在防備其後的某人一般，重新擺好了架勢。

大公卡倫叫喊起來。

詠唱耗時不到一秒。

「抱歉，阿格尼絲目前還只會用蠻力。」

「謝謝您，帝國的大公。」

『────！』

隨着阿格尼絲的信號，火球再次啓動。

這些言靈以八倍速，從『IC錄音機』中播放出來。

稍作停頓後，大公卡倫也收起了劍。

鏘——！

大公卡倫以肉眼難辨的速度持續揮劍。

想必是卡倫在單刃劍中注入了魔力，才能將魔術斬開並破壞掉。

阿格尼絲的魔術並未停止。

「有如此威力，何須什麼花招？正面強攻便已足夠。當真實在精彩！」

用『IC錄音機』放出火球后，阿格尼絲再次戴上了『健康增進吊墜』。

只用了幾秒，就繞到了大公卡倫的身後。

八顆火球中，有四顆被一斬爲二。

「……阿格尼絲之所以能變強，是因爲有重要的人在注視着我。」

阿格尼絲胸前的『健康增進吊墜』正閃耀着光芒。

「真不愧是帝國的大公……」

然後，下一個瞬間——

『────！』

「不，阿格尼絲殿纔是。好驚人的力量。但我會悉數斬落！」

『火炎巨人』一族，擁有着操控魔術所生之炎的言靈。

不知不覺間，他的站位已大幅偏離了原處。

唯有『火炎巨人』的血脈才擁有的、那足以持續產生火焰的火之魔力。

將火之魔力再次用於『身體強化』，進行高速移動。

汗水順着他的額角滑落。

阿格尼絲露出清澈的笑容，輕聲說道。

「只要有那個人在看着，我就會湧現出力量。阿格尼絲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他。爲了能待在那個人身邊……阿格尼絲即便此身被火焰吞噬，也要揮舞這份力量。」

「……唔，唔嗯。」

大公卡倫放下劍，抱起了雙臂。

「魔王領真是可怕……不，可怕的是，竟然有人能讓你說出這番話……真傷腦筋。邊境地帶的和平、魔王領強大的魔法道具，再加上自家晚輩的將來……真是問題堆積如山啊。」

「……？」

「阿格尼絲·芙蕾薩德殿。」

「是、是的。」

「要來大公國嗎？」

這話說得十分突然。

身材高大的大公卡倫俯視着阿格尼絲，宣告道。

「若是你，或許能繼承我全部的劍術。當然，我無意將你從魔王領挖走。以留學的形式也好，你是否願意來大公國一趟？」

「我很榮幸，但是不行。」

「料到了。」

「因爲阿格尼絲早已決定，要爲誰獻上此生。」

阿格尼絲說道。

大公卡倫聳了聳肩。

彷彿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會被拒絕一樣。

阿格尼絲已經不再看着大公卡倫。

她的視線前方，是鍊金術師托爾。

「請恕我重複，但還是要說一句。阿格尼絲·芙蕾薩德殿，你打得實在精彩。」

「阿格尼絲好厲害啊——」

徑直跑向了一旁觀戰的托爾。

這也難怪。

然而，阿格尼絲卻將大公卡倫逼入了絕境，只差一步便能分出勝負。

他似乎對模擬戰的結果一點也不驚訝。

「多虧了你，我總算明白勇者世界的『IC錄音機』爲什麼是筆型的了。」

莉亞娜甚至沒能讓大公卡倫氣息紊亂，更別說讓他流下一滴汗了。

「那麼，我們回鎮上換衣服吧。然後——」

莉亞娜皇女和諾娜副官都露出了難以置信的表情。

「當、當然。鍊金術師托爾·卡南殿。讓您久等了，實在抱歉……」

大公卡倫按着左肩，苦笑了一下。

「你那讓人聯想起傳說中『即時詠唱者』的迅捷詠唱，以及瞬間繞到我身後的體術——每一項都堪稱絕妙。我這把年紀，還能有如此寶貴的經驗，真是榮幸。」

「……怎、怎麼會。大公大人……竟然沒能卸開那一劍。」

「是這樣嗎？」

「我想索菲亞殿下也正等着我們。等回鎮上稍作休息後——能否請您與我們談談約好的事情呢？大公卡倫·李斯坦。」

托爾彷彿覺得那笑容太過耀眼，微微眯起了眼睛。

阿格尼絲向大公卡倫行了一禮。

「非常感謝您，大公。那麼，我先告辭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他正一臉天真爛漫地朝阿格尼絲揮着手，與身旁呆若木雞的莉亞娜皇女形成了鮮明對比。

「……難以置信。術者的動作竟然比自己放出的魔術還快……這要怎麼應對……」

「我可能做不出完全一樣的東西……不過，或許可以做成能掛在脖子上的款式？這樣一來，阿格尼絲切換道具時也會更方便。我們回去之後就來實驗一下吧。」

阿格尼絲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如此回答。

「……嘿嘿。」

隨即轉身，飛奔而出。

「是，托爾·卡南大人！」

「看到了哦，阿格尼絲。非常帥氣。」

說着，鍊金術師托爾望向大公卡倫。

「托爾·卡南大人！您看到了嗎!? 」

「……真是久違地爲自己用不了左臂而感到懊惱了。」

模擬戰結束後，莉亞娜皇女依舊處於失神狀態。

「是、是的。」

——他們將返回『諾薩鎮』，舉行會談。

在莉亞娜身旁，鍊金術師托爾正天真無邪地揮着手。

「嗯。大概勇者就是把『筆型IC錄音機』放在胸前的口袋裏，然後在戰場上縱橫馳騁吧。爲了能空出雙手戰鬥，纔有必要做成筆型呢。」

就這樣，大公卡倫與阿格尼絲·芙蕾薩德的模擬戰落下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