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話「魔王盧基耶，與帝國第三皇N會談」

──１小時後──

魔王領與帝國的兵團各自在相隔一段距離的地方紮下營帳，開始休整。

此次戰鬥，魔王領的傷員爲零。

萊森加將軍和米諾陶洛斯們甚至抱怨自己沒能上場。

反觀帝國兵團，雖無陣亡，卻傷員衆多。

有的士兵被蛛絲纏住動彈不得時遭到了踢踹，有的則被小蜘蛛咬傷。

重傷者是那些與『魔獸加爾加羅薩』本體交戰的人。

據說他們正在後方接受治療。

魔王領與帝國雙方代表的會談，定於兩軍陣地的中間地帶舉行。

魔王領一方的出席者是魔王盧基耶、宰相凱爾布以及萊森加將軍三人。

帝國一方則是第三皇女莉亞娜、軍務大臣扎格蘭以及護衛士兵。

「……我是多爾加利亞帝國的第三皇女，莉亞娜·多爾加利亞。」

首先開口的是莉亞娜皇女。

她沒有佩戴聖劍，身上唯一的武裝只有鎧甲。而那副鎧甲上，還凝結着『魔獸加爾加羅薩』的血跡。雖然盡力擦拭過，但似乎未能完全清理乾淨。

「這次，承蒙相救於危難……多謝了。」

莉亞娜皇女臉色蒼白，渾身顫抖着，向盧基耶等人微微低頭。

「魔王領的各位，以及魔王盧基耶·埃弗加德大人的魔術之強大……我已親眼見識。我莉亞娜，深感自身實力不濟……真的……沒想到竟能不動刀劍，便將『魔獸加爾加羅薩』擊敗……」

（看來是嚇壞了。也罷，這也難怪。）

盧基耶沒有出聲，只是點了點頭。

莉亞娜皇女會恐懼，也在情理之中。

「原來是帝國的軍務大臣閣下。久仰。」

盧基耶放緩語氣，向莉亞娜皇女問道。

對她而言，剛經歷敗仗便被如此質問，想必是屈辱難當吧。

「餘並非想責備你，莉亞娜皇女殿下。」

這說法有些蹊蹺。

而那魔王領的魔術，又將連聖劍都無法擊敗的魔獸及其部下，輕而易舉地盡數殲滅。

宰相凱爾布代替盧基耶回話。

凱爾布和萊森加想必也是這麼認爲的。

（……話雖如此，我們這邊也着實喫了一驚啊。托爾這傢伙……等會合之後，定要就『激光筆』的威力，與他好好談談。『售後服務』可還沒結束呢。做好覺悟吧，托爾……）

「若真是計策，那便意味着帝國的士兵未經許可，擅自侵入了魔王領的腹地。倘若附近有平民，又打算如何？被挑釁後怒火攻心的魔獸若是襲擊了平民呢？明明是爲了避免傷亡才討伐魔獸——那豈不是本末倒置了麼。」

面對着指出帝國失誤的凱爾布，莉亞娜皇女緊咬着嘴脣。

「承蒙如此溫暖的話語，萬分感謝。殿下感激不已，似乎已說不出話來。」

（帝國與魔王領共同取得勝利，麼。）

然後，她——

想着這些，盧基耶注視着莉亞娜皇女。

她以皇女之尊挑戰『魔獸加爾加羅薩』，卻失敗了。

「此次承蒙各位搭救莉亞娜殿下於危難之中，感激不盡。此外，能順利討伐魔獸，我亦深感欣慰。」

「帝國與魔王領共同取得勝利，想必會作爲一大功績爲後人所傳頌。爲了兩國友好，這亦是難能可貴的成果。」

「在下是侍奉魔王陛下的凱爾布。這位是萊森加將軍。」

想必是到極限了吧。

「……誠然。」

「我來解釋吧。此次事件，是因部分士兵急於立功而擅自行動，才演變成了這般局面。那些人我方將予以嚴懲，還望能得到您的寬恕。」

「退下，凱爾布。現在是戰後。」

此舉是爲了傳達，這個問題並非宰相凱爾布的個人意見，而是魔王領全軍的共識。

他彎下高大的身軀，向盧基耶、宰相凱爾布以及萊森加將軍行了一禮。

軍務大臣扎格蘭代替莉亞娜皇女上前一步。

「恕我冒昧，陛下，此事至關重要。若不問個明白，恐怕士兵們也難以信服。」

待她的話語告一段落，然後，

「敢問軍務大臣，此次作戰本應在我等魔王領兵團與帝國兵團會合後方才展開。然而實際上，帝國方並未與我方會合，便對『魔獸加爾加羅薩』發起了攻擊。可否請您說明一下理由？」

「……魔王，盧基耶·埃弗加德大人。」

「魔獸至今爲止，從未下到過如此開闊的巖場。只能認爲是帝國方採取了某種行動。倘若如此，那麼致使作戰計劃崩潰的一方，理應有說明的責任。」

盧基耶直視着莉亞娜皇女，問道。

「…………魔王閣下。」

莉亞娜皇女挺直身子，望向盧基耶。

她按住鎧甲的胸口，緩緩地深吸了一口氣。

「我方之所以毫髮無傷，全賴那位大人的道具。若非如此，恐怕魔王領乃至帝國一方都會出現犧牲者。因此，我等認爲有必要確認帝國方的真實意圖。」

「在下是多爾加利亞帝國負責軍務的扎格蘭。」

「——其實……」

「不必爲敗北而羞恥。無論是何等勇士，都有可能不敵魔獸。莉亞娜殿下身上凝結的魔獸之血，正是殿下英勇奮戰的證明。餘認爲，這反倒是值得誇耀的功勳。」

萊森加怒形於色，緊緊攥住了拳頭。

——他道出了會談前事先商量好的臺詞。

軍務大臣扎格蘭垂着眼簾，看也不看魔王領一方的反應，便如此斷言。

既然對方並非皇女而是帝國的臣子，那麼由我方的臣子回應才合乎禮節。

盧基耶與凱爾布按計劃進行着對話。

莉亞娜皇女哽咽着，用手捂住了嘴。

「……多、謝……謝……」

「既已提議共同作戰，帝國方爲何要先行開戰？魔獸加爾加羅薩會帶着整個族羣移動到帝國的陣地，莫非是帝國方的計策所致？」

軍務大臣扎格蘭垂下眼簾，繼續說道。

「…………唔。」

「餘想知道你們的真意。帝國是否值得信賴。今後若再有類似的共同作戰，又能信任到何種程度。」

盧基耶戴着假面，回應了問候。

而宰相凱爾布則，

隨後，在即將被殺之際，又被魔王領的魔術攻擊所救。

「士兵們的想法我明白了。那麼，就由我盧基耶·埃弗加德，來問一問第三皇女莉亞娜殿下。」

「原來是魔王陛下的左膀右臂。久聞大名。」

「你的鄭重問候餘心領了。餘是魔王領之王，盧基耶·埃弗加德。」

親眼目睹此等景象，會失魂落魄也是在所難免。

軍務大臣扎格蘭打斷了莉亞娜皇女的話，如此說道。

他上前一步，像是要保護莉亞娜皇女一般，擋住了她的視線。

「按照帝國的慣例，有一種做法是將犯了罪的貴族及其部下帶上討伐或軍事行動的戰場。這是爲了讓他們在戰場上立功，以此來稍稍減輕罪責——然而，正是那些人急於求成，擅自對魔獸的巢穴發動了攻擊。」

「——你說什麼？」

「你的意思是，這並非帝國的總意？」

宰相凱爾布接過了魔王盧基耶的話。

「那麼，魔獸羣會出現在帝國的陣地，又該作何解釋！」

「那『一部分士兵』在攻擊了魔獸巢穴後，想必是意識到自己根本不是對手吧。於是便不知羞恥地逃回了我軍的陣地。」

扎格蘭用一種憤憤不平的口吻說着，彷彿自己也是受害者一般。

「仁慈的莉亞娜皇女殿下，即便是那樣的人也未曾拋棄，而是命令我等去營救那些士兵。於是帝國的精兵們與魔獸羣展開了戰鬥，莉亞娜皇女殿下更是親自迎戰『魔獸加爾加羅薩』——才變成了這樣。」

「……扎格蘭。」

「請看！這便是殿下浴血奮戰的英勇身姿！」

軍務大臣扎格蘭抓住莉亞娜皇女的肩膀，將她拉到了盧基耶等人的面前。

可以看到，他的手指正深深地陷進莉亞娜的肩膀。

許是感受到了那股力道，皇女用顫抖的聲音——

「——扎格蘭爺……不，軍務大臣扎格蘭所言屬實。事出緊急，未能及時聯絡魔王領，還請原諒……」

——她移開視線，沒有看盧基耶等人，如此說道。

（……真是卑劣。）

莉亞娜皇女恐怕是想說出真相的。

但被軍務大臣扎格蘭阻止了。

面對宰相凱爾布的話，軍務大臣扎格蘭迅速地作出了回應。

宰相凱爾布應聲，萊森加將軍也點了點頭。

如果盧基耶等人在這裏要求交出那『一部分士兵』並加以處分，他們就會變成『被魔王領的人處分掉』。如此一來，帝國的人想必會因此對我們心生怨恨。

盧基耶等人與皇女一行拉開了距離。

魔王盧基耶點了點頭。

作爲帝國的政治家，扎格蘭絕不可能承認這些。

所以，他們堅稱一切都是因爲『一部分士兵』的失控，才導致了這場意料之外的危機。

他把她說成是爲了那些獨斷專行的『一部分士兵』，才與『魔獸加爾加羅薩』戰鬥並險些喪命的英雄。

「人爲了逃避罪責，什麼話都說得出口，宰相。」

——帝國主動提出共同作戰，卻又企圖搶功的事實。

「此次作戰，我等只是站在後方。自然不會強求己見。」

鎧甲上殘留的魔獸之血，想必也是爲了演出她奮不顧身的戲碼吧。

謝禮的清單也附在其中。

「可以問話嗎？」

所以，他將責任歸咎於一部分士兵的失控，把故事編造成帝國兵團是遭到了魔獸的突襲。

「不。多虧了托爾殿的魔法道具，我方無人受傷。這樣也好。」

「正是此意。」

「陛下，我認爲應當接受他們的提案。」

「把犯了罪的人帶來，就是爲此嗎。」

魔王盧基耶向皇女莉亞娜說道。

「帝國違背約定一事，宰相又作何感想!? 」

「餘需要時間來判斷，諸位所言是否屬實。」

「他們之中傷員很多，現在的狀態不便讓魔王領的各位過目。」

「通過此事，我也瞭解了帝國上層的行事作風。軍務大臣口中的『一部分士兵』——恐怕是些隨時可以捨棄的棄子吧。」

「……另外，有件事要拜託萊森加。」

「那東西能派上用場的，也只有在沒有障礙物的地方。在地形複雜之處，仍需像以往一樣仰仗將軍之力。還望你銘記於心，萊森加。」

「將軍的憤怒合情合理。」

「無論結果如何，違背約定就是違背約定。若不追究此事，豈能合乎道理！」

「但是，此次魔獸討伐，我等帝國兵團承蒙魔王領各位搭救是事實。我們已經準備好了由莉亞娜皇女與我——軍務大臣扎格蘭聯名簽署的感謝信。日後皇帝陛下也會送來正式的感謝信以及謝禮，還請務必收下。」

盧基耶等人決定暫時離開此地。

於是——帝國兵之所以會被魔王領所救，便成了因爲遭到魔獸突襲，而絕非帝國兵力孱弱。

「請給我幾分鐘時間。」

「你的意思是，應該滿足於收下帝國的感謝信和禮物？」

宰相凱爾布低下了頭。

上面確實以第三皇女莉亞娜與軍務大臣扎格蘭的聯名，記載着向魔王盧基耶·埃弗加德致謝的言辭。

「雖有不甘，但這次就到此爲止。魔王領選擇爭取實利。魔獸已經討伐了。從對方那裏收下記載着拯救皇女事實的文件，以及感謝的禮品。就以此作爲此次魔獸討伐的成果吧。」

「委屈你了，萊森加。」

（爲了平息此事，真是不擇手段啊。）

「是的，陛下。帝國的軍務大臣，想必就是用的這種計策。」

軍務大臣扎格蘭示意後，一名待命的士兵遞上了羊皮紙。

「既然如此，那也只好作罷了。」

「明白了。這次就到此爲止吧。」

宰相凱爾布趁機向盧基耶低聲進言。

「確實。此行的目的本就是爲了加深與帝國的友誼。因獨斷專行而喫虧的也是帝國一方。多虧了他們，我們才能在安全的狀態下討伐『魔獸加爾加羅薩』。這些餘都明白，可是……」

聽到這話，莉亞娜皇女點了點頭。

他們似乎打算將一部分軍糧，以及扎格蘭個人擁有的貴金屬贈予魔王領。

萊森加將軍高聲說道。

「……倘若問了話，他們的說辭與軍務大臣閣下不同又當如何？」

「已經抓起來捆好了。」

「陛下英明。」

想必，這就是他們希望事情呈現出的樣子吧。

這或許也是那位軍務大臣的計策之一。

「遵命。」

「……那『一部分士兵』現在何處？」

「帝國方面絕不會承認他們曾獨斷地對魔獸發起攻擊。既然如此，我認爲應當以現實利益爲重。」

——以及機關算盡卻討伐失敗，反被魔王領所救的事實。

這很有可能。

主動提出共同作戰卻又獨斷專行，最後反被魔王領所救——這樣的事實，帝國是絕不可能承認的。

帝國一方，就是想讓這出戏這麼演下去。

這樣一來，莉亞娜皇女沒能打倒『魔獸加爾加羅薩』也就有了理由。

魔王盧基耶壓低了聲音，

「會談結束後，希望你帶兵去魔獸巢穴附近搜查一番。或許還有小蜘蛛的倖存者。另外……帝國軍務大臣所說的『一部分士兵』，或許也還留在那裏。」

「原來如此……找到那些人，然後問話是吧。」

「嗯。或許能從他們口中問出帝國的計策。」

「遵命！此事就包在我萊森加身上。」

萊森加將軍拍着胸脯，宣言道。

就這樣，盧基耶等人回到了會談的地點。

隨後，盧基耶等人向皇女莉亞娜與軍務大臣扎格蘭傳達了魔王領的答覆。

皇女莉亞娜作爲帝國的代表，接受了這份答覆。

魔王領正式收下了帝國的感謝信，以及作爲拯救皇女謝禮的贈品。

這既是帝國向魔王領表達謝意的官方文書，也是雙方締結友誼的最初見證。

而這份文書，也正式確立了魔王領拯救了帝國——那由勇者建立的國度的公主——這一事實。

「最後，能允許我再請教一件事嗎？」

在魔王盧基耶收下文書，開始安排接收贈禮之後——

皇女莉亞娜出其不意地向盧基耶問道。

「魔王領的各位，使用的是射程極爲驚人的魔術。而且魔王盧基耶·埃弗加德大人，似乎還能自由操控一度釋放的魔術…………那，是屬於魔族的力量嗎？」

「……這個嘛。」

盧基耶一時語塞。

這下可不好辦了。

總不能說『這全靠從帝國來的鍊金術師做的激光筆』吧。

盧基耶只明白了一件事。

「是又如何？」

莉亞娜皇女的眼眸中閃爍着光芒。

（……什麼『流浪鍊金術師』！）

無奈之下，盧基耶，

甚至不知道，只要一想到他，我的心就會變得溫暖，變得無比柔和。

莉亞娜皇女手撫胸口，如此說道。

聲音冰冷得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魔、魔王盧基耶……大人。」

她將假面稍稍移開——用深紅色的眼眸，怒視着皇女莉亞娜。

於是——

「我想向他致謝。如果可以，還希望能將他留在我的身邊。」

不知道他的能力足以改變世界，而他本人卻只想着製作有用的道具。

「不過是借了一位鍊金術師的智慧罷了。」

更不知道，在我坦白祕密後，他立刻就向我敞開了心扉。

「魔王領居住着形形色色的種族，以及懷有各種緣由的人。想必，其中也有從帝國而來的人。但是，一旦成爲我盧基耶·埃弗加德的麾下，那便是餘的子民。我沒有向他國泄露子民情報的道理。」

「——鍊金術師的!? 」

再說，就算說了也只會讓對方更加混亂。

那纔是最適合我的朋友，托爾·卡南的生活方式。

（……絕不可能把托爾交給帝國這種地方。）

「他將在這片土地上，由余來讓他幸福！就像他爲餘所做的那樣，由余來治癒他的內心，與他共同生活。餘要他永遠留在身邊！絕不會交給你！！」

「能爲我引見嗎？或許那位鍊金術師，就是修復了我魔法劍的那位大人。我不認爲還會有其他擁有如此高超技藝的人。」

不，說到底，身爲皇女，對於被當成人質送往他國的人，至少也該見上一面。

「這次的討伐，算作魔王領與帝國——共同的勝利也無妨。但是，他是另一回事。餘沒有與帝國分享他的打算！你給我記好了！！」

（可這傢伙，難道連帝國曾將一名擁有『鍊金術』技能的人送到魔王領來這件事都不知道嗎？）

不知道他是何等溫柔，又是如何處處爲我們着想。

對於他究竟是怎樣的人，心裏又在想些什麼，她根本毫不在意。

「鍊金術師雖是身份低微之人……但若是有用之才，我也不吝於將他留在身邊。我希望他能遵從皇室的號令，爲帝國製造並強化道具——換言之，作爲一名爲帝國而生的鍊金術師，奉獻他的一切。」

身爲帝國皇女的莉亞娜，對這一切都一無所知。

魔王盧基耶按着胸口，吶喊道。

若是如此，莉亞娜皇女本該有機會知道托爾是一位能幹的鍊金術師。

「對於沒有戰鬥之力的鍊金術師而言，能爲帝國做出貢獻，這可是無上的榮耀吧。」

不知不覺間，魔王盧基耶已將手搭在了覆蓋自己半張臉的假面上。

她不知道托爾是懷着怎樣的心情來到魔王領。

心寒過後，強烈的怒火湧上心頭。

「即便他就是你要找的鍊金術師，我也絕不會交給你。」

但盧基耶在聽到皇女的話後——內心彷彿凍結了一般。

絕不能讓他成爲爲皇帝奉獻自身的人。

「……奉獻他的一切……麼。」

「那個人是我盧基耶·埃弗加德選中的人。同時，也是不被多爾加利亞帝國所選中的人。餘能說的只有這些。帝國沒有選擇他，並斷定其爲無用之物。那麼，就該爲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魔王盧基耶說道。

如果她指的是托爾，那早在帝國時就該調查清楚。

甚至本可以將他留在帝國。

托爾應該在魔王領自由地……按他所希望的方式活下去。

軍務大臣扎格蘭也對她的話滿意地點了點頭。

（對於托爾……對於這個被她們當成人質送來的人……她竟然一無所知嗎？）

「……引見之後，你又想如何。」

「那位是何種種族!? 莫非，是來自帝國的人類嗎？」

「還、還請不要這麼說……」

（爲了讓鍊金術師……遵從皇室的意願製造道具……竟說要他奉獻自身？爲此……就要利用一個名爲鍊金術師的人嗎？）

「——恕難奉告。」

「難、難道說，是位流浪鍊金術師嗎？」

「流浪者？嗯……確實，算是流落到魔王領的吧。」

可她連這點小事都沒做，直到親眼見識了『激光筆』的威力，纔像突然想起似的隨口一問，這簡直是對他的莫大侮辱。

可話又說回來，要是說得不妥，又會引起帝國的警惕。

事到如今才得知托爾的能力，也僅僅是產生了興趣而已。

（剛纔……這個皇女說了什麼？）

莉亞娜皇女瞪大了眼睛，看着魔王盧基耶等人。

只如此回答道。

「……陛下。」

「……魔王陛下。」

「……啊。」

不經意間向旁邊看去，只見宰相凱爾布和火炎將軍萊森加都一臉錯愕。

魔王盧基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臉頰瞬間漲得通紅，慌忙將『認知阻礙』的假面戴正。

她再次擺出魔王的姿態，說道。

「言盡於此。感謝貴方協助討伐魔獸。希望今後兩國之間也能永保和平。這樣可以吧，皇女莉亞娜殿。」

「……是、是的。」

皇女莉亞娜用沙啞的聲音答道。

她被盧基耶的氣勢所懾，只是一個勁地點頭。

「我代皇女殿下，爲方纔觸怒魔王陛下一事，致以歉意。」

軍務大臣扎格蘭端正姿勢，向魔王盧基耶低下了頭。

「對莉亞娜皇女殿下而言，此次乃是初陣。若能理解爲她因戰後情緒高昂所致，實乃萬幸。」

聽完這句話後，魔王盧基耶看了看宰相凱爾布和萊森加，點了點頭。

交涉結束了。接下來就是非正式場合了。

由魔王直接說話也無妨吧。

「我明白了。方纔是我失言，大聲了些，還請見諒。」

「不。魔王陛下是強者，自然有這個權利。」

「……你說什麼？」

「方纔的黑炎魔術實在精彩絕倫。那足以將『魔獸加爾加羅薩』及其部下一同焚盡的遊動火炎，是我國所不具備的力量。」

盧基耶搖了搖頭。

「你若無法理解也罷。不過，餘認爲懂得學習是件很重要的事哦，帝國的軍務大臣扎格蘭。」

「不，餘並非強者。」

「……恕我冒昧，在下未能理解魔王陛下話中之意。」

「……謹遵教誨。」

「餘是說，賜予餘戰鬥之力的，乃是一位不具備戰鬥之力的人。」

就這樣，魔王盧基耶與帝國皇女的會談落下了帷幕。

魔王盧基耶不再理會低聲回應的軍務大臣扎格蘭，轉過身去。

盧基耶、凱爾布與萊森加一同，朝着魔王兵團的陣地邁步離去。

說着，魔王盧基耶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真正強大的，是我那最珍視的——亦是最柔弱之人。正因有他相助，並從他身上學到的一切，餘和餘的軍勢才能輕而易舉地擊敗魔獸。」

「這份力量對帝國而言固然是種威脅……但這與向強者致敬是兩碼事。身爲強者的魔王陛下，自然有權利斥責我等。」

軍務大臣用一種近乎過分恭敬的口吻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