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話「交換Q報」

「托爾，餘可以問你一件事嗎？」

「是，盧基耶大人。」

我對着盧基耶的提問點了點頭。

這裏是走下巖山後，魔王領兵團的本陣。

我、盧基耶和梅貝爾三人，正在最大的帳篷裏。

此行的目的是爲了覆盤『魔獸加爾加羅薩』的討伐經過，以及與帝國士兵發生的衝突。

談話途中，盧基耶忽然一臉嚴肅地問道：

「托爾，你在帝國的時候，可曾修復過魔法劍？」

「……這個嘛。」

我稍作思索後，答道：

「我記得好像在政務所的道具保管庫裏，做過類似的工作。」

我記得那好像是從某個貴族家轉來的委託。

反正功勞也算不到我頭上，所以就沒問委託人是誰。

那時我修復的，是一把相當古老的魔法劍。

劍身上有一道深及中心的裂紋。

當時雖然還沒覺醒『創造鍊金術』，但附加屬性還是辦得到的。

所以我用附加了『光』與『地』屬性的素材，將裂紋填補了起來。

順便，應該也提升了它的強度。

不過，因爲在收尾前被叫回了公爵家，所以沒能完全修復。

工作半途而廢這件事，至今仍讓我耿耿於懷……

而梅貝爾則捂着嘴，強忍着笑意。

回答很簡單，就是『開什麼玩笑，恕我敬謝不敏』。

「……托爾。」

盧基耶的眼睛瞪得圓圓的。

談話期間，盧基耶始終垂着眼眸。

接着，她像是要轉換氣氛一般清了清嗓子。

我看着盧基耶——那假面之後的眼眸，說道。

在討伐『魔獸加爾加羅薩』之後，帝國的第三皇女提起了關於一位鍊金術師的事。

盧基耶戴着假面，猛地攥緊了椅子的扶手。

——隨後，盧基耶緩緩地開始講述。

「謝謝你，托爾。」

「『想對別人提要求，就先管好自家的貴族，教會他們別再往別國送些亂七八糟的信函，再來說話』——就這樣告訴她。」

『爲皇帝一族持續製作道具』，這算什麼。

「……哈？」

「第三皇女的提議，餘已用盧基耶·埃弗加德之名拒絕了。想必她不會再多說什麼了。放心吧，托爾。」

「所以，餘決定將帝國第三皇女想要招攬你的事……毫無保留地告訴你。」

「一位主君，能對一個從他國而來的人二話不說就給予工作室，允許我隨心所欲地製作東西，還會爲我做的東西感到高興。正因爲有您這樣的主君，我現在才能過得如此開心。所以，帝國皇女的招攬我當然會拒絕——」

「是。我明白。」

「……所、所以……那個……就是……」

她神情緊張，緊張到一旁的梅貝爾都露出了擔憂的表情。

其他的完全無法理解。

「下次見到那位皇女，請替我轉告她『別開玩笑了』。」

「就算被帝國僱傭，也無非是過着唯皇帝之命是從、不斷製作道具的人生吧？總不能像盧基耶大人這樣，允許我『隨心所欲地製作』吧？給皇帝當走狗，我可不幹。」

「托爾，你的力量非常出色。餘不想利用它，也不想強行將你留住。你明白嗎？」

「是，盧基耶大人。」

——我將這些事向盧基耶說明了。

不過，關於帝國第三皇女的提議，根本無需考慮。

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將那位鍊金術師留在身邊，爲皇帝一族持續製作道具。

「說到底，我之所以能做出『足浴盆』、『簡易倉庫』和『激光筆』，都是因爲盧基耶大人給了我工作室。也是因爲能在那裏找到『通販目錄』。這一切，全都是託您的福。」

聽完我的話，盧基耶沉默了片刻，從假面後注視着我。

「從……從個人角度而言，餘本想將此事隱瞞。但是，餘是統治魔王領的王。不能對你隱瞞帝國公主在公開場合說過的話。更重要的是，作爲朋友，餘不想對你撒謊。」

第三皇女莉亞娜正在尋找修復了自己魔法劍的『流浪鍊金術師』。

能產生共鳴的也就只有這一點了。

「並且，餘希望自己能成爲一個無愧於你的主君。」

我面向魔王盧基耶，宣告道。

她用那雙微微溼潤的紅色眼眸，凝視着我。

「……托爾大人真是的。」

「我想是的。」

「餘當場就拒絕了。餘說，沒打算將那位鍊金術師拱手讓給帝國。」

我在政務所的功績，都被裏加斯公爵家「抹消」了。

「皇女所說的『流浪鍊金術師』，指的就是你吧？」

「……餘拒絕了。」

她說，想要向那個人道謝。

「正因你是這樣的人，餘纔打算開誠佈公，將帝國第三皇女所說的話告訴你。」

說完，盧基耶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所以大概被當成是『流浪鍊金術師』的功勞了吧。

——盧基耶以沉穩的語氣，告訴了我這些事。

「是，盧基耶大人。」

「……是嗎。」

「咦？那……爲什麼還要問我……？」

「餘重申一遍，餘一直都希望自己能成爲一個無愧於你的主君。」

「您完全沒必要考慮那種事。」

說着，盧基耶伸手將假面……稍微移開了一些。

「是……是，盧基耶大人。」

「餘是你的主君。」

「雖然她能使用我修復的魔法劍，這點我很高興……」

我深吸一口氣，然後說道：

盧基耶輕聲呢喃道。

「再說，我怎麼可能回帝國啊。」

「餘知道！餘知道，但是……還是想好好地……聽聽你的想法……」

「因爲拒絕之後，餘就心生不安了！餘是否擅自……斷送了你的前程？我是否擅自拒絕，做了對不起你的事？作爲你的朋友，餘很不安……」

「是的。對我而言，盧基耶大人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主君。」

「當時在場的只有餘、凱爾布和萊森加。餘已經告知他們二人，此事到此爲止。餘雖已下令封口……但你們能別再提這件事，就幫大忙了。」

盧基耶說着，將假面戴了回去。

這樣啊。原來帝國的第三皇女對盧基耶說了那種話……

真希望她別再搞這種莫名其妙的挖角了。我早就沒打算回帝國了。

「這麼說來，里加斯家士兵送來的那封信，或許也和那位皇女有關吧。」

「是說你老家那個衛兵隊長嗎。」

「那個人，不是已經被宰相大人和將軍大人送還給帝國兵團了嗎……」

我、盧基耶和梅貝爾三人相視點頭。

宰相和萊森加將軍已經好好審問過里加斯家的衛兵隊長了。

他們兩人現在應該正率領部分士兵，前往國境附近的巖山。

去親眼確認帝國兵團是否已經確實回國。

「那個士兵到頭來還是堅稱『自己是急於立功才攻擊了魔獸』啊。」

盧基耶一邊喝着茶一邊說道。

「餘、凱爾布和萊森加都認爲帝國是故意引誘魔獸的，但不知道那傢伙是真的一無所知………還是嘴硬不肯說呢。」

「我想，他大概什麼都不知道吧。」

「哦？托爾爲何如此認爲？」

「因爲我父親——巴爾加·里加斯送來的書信裏，用了一些他平時絕不會用的措辭和詞語。里加斯家的當家是個崇尚武力的人，從不使用那種裝腔作勢的說法。然而，那封信裏卻滿是那樣的句子。」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

「那封信有可能是帝國的某個人命令巴爾加·里加斯寫的。這樣一來，我就覺得，帝國或許是故意讓那個士兵來送信的。」

雖然我也沒什麼自信就是了。

盧基耶稍作思索後，

「……嗚。」

「……我無法理解，那個士兵爲什麼要送來那樣的書信。」

「……是嗎。」

梅貝爾眼眶依舊溼潤，但在我輕撫她的後背後，總算平靜了下來。

「米諾陶洛斯先生們也絕不會懷疑托爾大人的。」

「你的事歸餘管轄，不成問題。」

「……不，那傢伙也知道托爾整天埋頭研究鍊金術，沒那種閒工夫，想必不會胡亂猜疑吧。」

「他一定會怒斥『竟敢利用托爾大人！』，然後把信燒掉的。」

「說得是啊。寄給『托爾·里加斯』的信，就由魔王城這邊來確認內容吧。會用舊名字寄來，就說明他們對托爾的事一無所知啊。」

「改名爲托爾·卡南是個好主意。這樣就能清楚地表明你已成爲魔王領的居民。大家也都很高興。」

她似乎還在爲那個送來奇怪書信的衛兵隊長生氣。

等實力足夠之後，再爲盧基耶打造一把完美的魔劍。

「對不起，給盧基耶大人添麻煩了。」

「對不起啊，梅貝爾。」

「『傳達魔王領的情報』『把阿格尼絲大人帶到帝都去』，托爾大人怎麼可能會接受這種委託嘛。可他竟然還謊稱是托爾大人的心腹……就爲了送來那樣的書信……」

「餘也同意。那麼書信的目的就是利用托爾了。」

「這裏是餘、托爾和梅貝爾交換情報的場合，不必拘束。」

「精靈部隊的那些人，想必也不會認爲一個會向帝國泄露情報的人，能拿出那個『激光筆』吧。」

「嗯、嗯。你還說要爲餘打造一把魔劍。」

「說得是啊。」

我爲了不讓魔王領的大家懷疑，才當場公開了書信……但原來根本沒有那個必要啊。

「是啊。」

「但是，換作其他人又會如何呢？比如，要是有人發現托爾藏起了那封信，會不會有不同的反應呢？」

盧基耶說完，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梅貝爾緊握雙拳，身體微微顫抖。

剛纔她就想對衛兵隊長使用攻擊魔術……看來梅貝爾很容易情緒化。得多加註意纔行。

梅貝爾忽然輕聲說道。

畢竟陰謀詭計不是我的專長。

我稍微用『鑑定把握』看了一下，發現兩者的強度都高得離譜。

我說道。

所以那時我才拜託梅貝爾和阿格尼絲，當着大家的面公開了書信。

「是的。所以我想，他纔會深信『自己的部隊是急於立功才攻擊了魔獸的巢穴』吧。」

「托爾大人沒有錯……我只是無法原諒那些對托爾大人的事一無所知，卻想單方面利用您的人而已。」

「若是你，梅貝爾，看到那封信會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

那封信，結果只是惹梅貝爾生氣了而已。

爲此，也必須研究一下帝國的聖劍纔行。

「之前我說過吧，我的夢想是打造一把超越帝國聖劍的劍。」

「順便，還有一件事必須向您道歉。」

「即使如此，還是對不起。」

「不不不，就算沒有魔劍，光是那個『激光筆』，餘就已經覺得足夠強了。」

「……陛下，我可以發表一下意見嗎？」

「是啊，比如萊森加知道了那封信的事……」

「不同的反應，是嗎？」

「是的。但是……在見識了帝國皇女的聖劍之後……我才發現，憑我現在的水平還造不出超越那把劍的東西。」

盧基耶戴着假面點了點頭。

梅貝爾一臉嚴肅。

「所以，那封信絕不會動搖魔王領，托爾大人當然也絕不會遵從信中的內容。那封信除了讓托爾大人不快之外，根本毫無用處。」

我向盧基耶低下了頭。

嗯，我也想到了這一點。

「可是，寫那封信的人卻不明白這一點。也就是說，那封信的主人對托爾大人您本人，以及魔王領的一切都毫無興趣。那樣的人，卻想給托爾大人制造麻煩……我絕不原諒……」

「原來如此。對於一個打算派來魔王領兵團的士兵，想必也不會告知他什麼重要情報吧。」

帝國的聖劍所發出的光刃，卻能輕易斬斷小蜘蛛的身體和蛛絲。

「是、是啊。那，要是宰相凱爾布的話……」

「所以，希望能再給我一些時間。」

「所以，在獻上魔劍之前，還請您再稍等片刻。」

盧基耶僅僅牽動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或者，是爲了讓我在魔王領待不下去吧。」

「下次如果里加斯家再寄信來，我會請陛下或宰相先生過目。」

魔王領的大家並不會懷疑我，而且也都很理解我。

來這裏之前，我從萊森加將軍那裏拿到了小蜘蛛的素材和蛛絲。

首先參考《通販目錄》，製作勇者世界的道具來學習吧。

「那是勇者世界的道具。我想獻給陛下的，是我親手構思製作的魔劍。」

我明白了，要打造出超越那把劍的魔劍，我的實力還遠遠不夠。

「不必請示，梅貝爾。」

……首先，得想個辦法對抗聖劍的『光之刃』纔行。

去《通販目錄》裏找找看，有沒有什麼派得上用場的東西吧……

「……托爾，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了？」

「不、不是，沒什麼。」

「梅貝爾，你怎麼看？」

「我想，他應該是在構思什麼有趣的道具吧。」

「果然啊。」

盧基耶看着我，強忍着笑意。

接着——她改換了語氣，

「總之，『魔獸加爾加羅薩』的討伐已經順利完成。與帝國的聯合作戰……雖說波折不斷，但也結束了。在這次討伐中，托爾的『激光筆』發揮了巨大作用。這份功勞可不小。待回到城裏，餘會商議對你的獎賞。」

「多謝陛下。」

「餘與兵團將於明早返回魔王城。托爾和梅貝爾就與火炎將軍萊森加同行，前往他的府邸吧。因爲已經決定在萊森加的領地爲托爾建造宅邸與工房了。此行就當是去勘察土地，順便觀光一番吧。」

「觀光嗎？」

「你來到魔王領之後，就幾乎沒出過城吧？」

說起來也是。

要說出城，這次的討伐作戰還是頭一回。

「就在萊森加和阿格尼絲的保護下，暫時自由地在魔王領四處看看吧。」

「盧基耶大人。」

「何事？」

「我有一個請求。」

士兵們則返回魔王城，然後就地解散。

「……爲何？」

「你這一點，倒是坦率得令人佩服啊，托爾。」

經過幾天的休假後，他們似乎又要回到日常的工作中去。

「是，我也會幫忙的。」

「那麼，就先交給梅貝爾保管吧。」

「好的，我來替您保管，托爾大人。」

「也罷，餘就給你發許可證吧。」

萊森加將軍和阿格尼絲將率領火炎巨人眷屬部隊返回府邸。

盧基耶捂着嘴笑了起來。

「多謝盧基耶大人。」

盧基耶接下來要返回魔王城，開始處理這次討伐的後續事宜。因爲還要和帝國交涉，似乎意外地辛苦。

他們說，如果有什麼有趣的發現，也會告訴我。

看來她們明白我的意思了。

「……非常抱歉。」

盧基耶和梅貝爾都露出了心領神會的表情。

我們一邊聊着這些，一邊隨着萊森加將軍的隊伍，向他領地的府邸進發。

之後，我們一邊繼續用餐，一邊談論接下來的計劃。

「你這傢伙，真是拿你沒辦法。」

「魔王領裏想必也有沒見過鍊金術的人。要是我突然在外面搞起鍊金術，我想大家會嚇一跳的。所以，要是能從盧基耶大人那裏得到類似許可證的東西就好了……」

盧基耶「啪」地拍了下手。

「說來聽聽。」

「餘會爲你寫一份許可證，內容是『茲以魔王盧基耶·埃弗加德之名，准許此人在任何場所施行鍊金術』。就叫『鍊金術執行許可證』好了。」

「果然還是不能把你交給帝國的皇女。要是讓你回了那個國家………餘會擔心你又會搞出什麼名堂，搞得自己都睡不着覺了。真是的。」

「能否請您給我一份類似許可證的東西，允許我在任何地方進行鍊金術？」

接下來就要在魔王城外進行鍊金術了。

「要是在魔王領四處遊歷，遇見形形色色的人，我肯定會忍不住想做些東西出來的。」

「許可證？」

「因爲我一旦沉迷於鍊金術，感覺很可能會把許可證弄丟。」

有魔王陛下的許可證會更安全吧。

『魔獸加爾加羅薩』和小蜘蛛的殘骸，據說會交由精靈魔術部隊研究。

「阿格尼絲也……隨時都可以當實驗對象的……所以……」

「在返回魔王城之前，得做一把魔劍，或者是什麼魔王陛下會喜歡的道具纔行啊。」

而我和梅貝爾則將與他們同行。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