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話「魔王領部隊與帝國部隊休整」

「您辛苦了，托爾。」

「茶已經備好了。」

回到營地，士兵們正生着火休息。

在營地一角，梅貝爾和阿格尼絲正朝這邊揮手。

正想歇口氣，來得正是時候。

「我和大公卡倫談了談這次事件的事。」

我在篝火旁坐了下來。

「果然，召喚魔獸的幕後似乎有帝都的高官牽涉其中。剩下的就是魔王陛下與大公國、帝國之間的問題了。我的工作到此爲止。」

「您辛苦了，托爾。」

「希望您回去之後能好好放鬆一下。」

「謝謝。可以的話，我還想調查一下『魔獸諾澤利亞斯』……但要拿到素材似乎還得等上一段時間。回去後我會好好休息的。」

帝國的士兵們已經開始解體『魔獸諾澤利亞斯』了。

被『仿·隕石術』擊倒的那隻只剩下了巨螯，但這隻只是身體被斬成了兩段，看來能採集到不少素材。

要是也能分一些給我們就好了。

「大公卡倫用普通的魔法劍，就斬斷了那隻魔獸的腿啊……」

看來即便左臂不便，對他討伐魔獸也毫無影響。

明明那麼強，他卻還打算繼續鑽研劍道。他認爲自己尚不成熟，因此爲人謙遜，待人溫和。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真想和他多聊聊啊。

要是他不是地位崇高的帝國貴族就好了。

「我也不能輸，必須將鍊金術鑽研到極致纔行。」

「我的目標是超越勇者世界。所以勇者世界有的道具，我想盡可能地都做出來試試。」

「要是梅貝爾肯替我保密的話。」

我真的非常感激梅貝爾和阿格尼絲。

梅貝爾和阿格尼絲手捧茶杯，鬆了口氣。

「無論對方開出多好的條件，都不可能拋下大家去什麼大公國——」

「……呃，嗯。」

向勇者世界學習，也向魔王領的各位學習，最終制作出能爲所有人帶來幸福的厲害魔法道具。

「是大公卡倫說的。『希望我一年能去大公國十天左右，教教鍊金術』。當然，我當場就拒絕了。大公國雖說是自治領，但也是帝國的一部分。我不打算再回那個國家了。」

至於阿格尼絲……嗯，她已經把身子轉過去了。

爲此，魔王領……至少是與帝國接壤的邊境地帶，必須保持和平纔行。所以這次我纔會全力協助魔獸調查。

「當然，我不認爲自己能創造出足以媲美梅貝爾、陛下還有阿格尼絲那般美麗的事物…………但我認爲這值得一試。身爲異族的我都能覺得梅貝爾和阿格尼絲很美，這說明這個世界存在着一種普世共通的美學。作爲鍊金術師，我理應去追尋它——啊，咦？」

「在《通販目錄》裏，幾乎每一頁都會出現呢。」

「是的。我想把羽妖精索蕾尤她們也叫上，有些事，我希望您能明白。」

「托爾！您、您剛纔說什麼!? 」

「就算那些都做完，也還只是第一階段，還有第二階段呢。」

最近阿格尼絲也開始會沏茶了。她來到工坊後，也會幫忙做家務，現在甚至經常穿着女僕裝。

我對着站起身的梅貝爾和阿格尼絲說道。

我一邊接過茶杯，一邊說道。

奇怪了。我說的可是真心話啊。

有她們兩人在身邊，就無比安心。

「嗯，當然，我拒絕了。」

「回答『有在睡（個人感想）』不就好了。勇者世界的書上就是這麼寫的。」

我不經意地抬頭，發現梅貝爾正紅着臉——一動不動地凝視着我。

「請不要嚇我們啊，托爾。」

「不行嗎——」

「您打算全部都做出來嗎!? 」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世界呢……」

「其實本來我覺得有『功能美』就足夠了。但來到魔王領後，我的想法改變了。因爲我遇到了像梅貝爾、魔王陛下，還有阿格尼絲這樣，能讓我感受到神明造物之美的人們。」

「在鑽研功能美與造形美之後……我想滿懷着對梅貝爾、阿格尼絲還有陛下的感謝，製作出能爲大家帶來幸福的東西。那種道具不僅使用時能讓人幸福，僅僅是看着也能感到幸福。我想做的就是那樣的東西。」

「是嗎？」

「「……欸……」」

「剛纔還以爲心臟要停了呢。」

我不想讓她們兩人擔心，所以沒打算去大公國。

「「……哈嗚……」」

「那是不可能的。」

「嗯。在『功能美』之後，我想試着將『造形美』鑽研到極致。」

「帝國的……大公國邀請您了!? 」

「有話想說？」

梅貝爾的表情無比認真。

「……真了不起，托爾。」

「畢竟那是個每一位勇者都強得超乎常理的世界啊。從這個角度想，大概就是『這是偉大的勇者個人的感想，所以很有說服力』的意思吧。」

我們正聊着這些，阿格尼絲爲我們沏好了茶。

她直接用手拿起火上滾燙的水壺，將熱水注入杯中。看來即使在使用『健康增進吊墜』的狀態下，阿格尼絲也依然保有火炎耐性。

「您製作『清潔機器人』的時候，也工作到了深夜。如果不是魔王陛下吩咐過『不許熬夜』，您是打算一直工作到天亮吧？」

「……真是的！托爾！」

「回到工坊後，我有話想對您說。」

「要是魔王陛下問起『托爾有好好睡覺嗎？』，我該如何是好呢？」

「不是說謊啦——只是希望你別說出去而已啦——」

「想做的東西，是嗎？」

「畢竟《通販目錄》裏的道具，我還沒集齊呢。」

「第二階段，是嗎？」

這樣的情景，不知不覺間也已經司空見慣了。

而且在魔王領，我也還有很多想做的事。

「說起來您是說過。在勇者世界，『純屬個人感想』這句話很常用。」

勇者世界的道具是追求『功能美』的產物。

「不，我覺得托爾已經足夠努力了。」

「就是這麼回事，所以給魔王陛下的報告就——」

「……請、請不要一本正經地說這種話！」

當然，那本身也很有魅力，但我認爲光有那些還不夠。

我工作過度時會阻止我，工作時還會爲我準備單手就能喫的食物。

「我知道了。回去之後我們慢慢聊。」

茶很好喝。

「非常有說服力呢……」

我被她們倆數落了。

「……真是宏偉的目標。」

「魔王陛下會親自來確認的，還是算了吧？」

「因爲我決定了不對魔王陛下說謊。」

「果然還是和梅貝爾、阿格尼絲待在一起最安心了。」

咯噔！

「……托爾。」

這就是我現在的新目標。

「寫成『正在睡覺（純屬託爾個人感想）』好了。」

「總之我跟對方說過了，『我在魔王領還有想做的東西，在完成之前不會離開國家』。」

不過在那之前，有件事我想先記下來。

『清潔機器人』從砦裏帶回來的那塊金屬板——上面寫着一段咒文，我必須趁現在謄寫下來纔行。

雖然在把金屬板交給艾薩克先生之前已經匆匆記了筆記，但還是想趁着記憶猶新，好好地記錄下來。

那東西會成爲新道具的靈感。

回去休息之後，就做個試作品，然後拿給艾爾特看看吧。

最近淨是做些戰鬥用的道具。

現在我正渴望製作日用品，心裏癢癢的。

只是記個筆記的時間，梅貝爾應該會等我吧。

「那麼，我們回去吧。回我們的工坊。」

「是，托爾！」

「阿格尼絲也有話想和托爾·卡南說！」

就這樣，魔獸調查暫告一段落——

我們決定返回魔王領。

——與此同時，在帝國方面——

「莉亞娜殿下，你最好去一趟諾薩鎮。」

會談結束後，大公卡倫說道。

那是在衆人升起篝火，準備動身前用餐的時候。

「我會讓副官諾娜護送你。休息時間結束後，你就去你姐姐那裏，跟她商量一下才好。」

「商量？」

「商量一下該怎麼得到那位鍊金術師的心啊。」

硬要說的話，感覺更像是後者吧。

大公卡倫點了點頭。

「我也覺得很對不住你們。」

「將帝國的機密告知他國之人，或許並非好事……」

「我沒有親生子女。當然，我收爲大公國繼承人的養子，對我而言也是重要的孩子。但是，我也同樣將莉亞娜殿下視作血親般珍視啊。」

「爲了我……大公，您爲何要爲我做到這個地步？」

「明白了。那麼，大公，我有一事相求。」

「爲、爲何會說出這種話!? 大公！」

「不，無妨。因爲那件事也與他本人息息相關。」

「嗯。這世上啊，有些人過於追求技藝的極致，以至於察覺不到他人的好意。這種人無論到何時都孑然一身，總是讓身邊的人乾着急啊。」

她滿腦子都是這些事，根本無法冷靜下來。

一種奇妙的感覺油然而生。

戰鬥剛結束，頭髮會不會亂了？身上是不是還沾着魔獸的血？衣衫不整的樣子會不會很難看……

「哎呀？大公。您這是在向莉亞娜殿下做自我介紹嗎？」

好不容易緩過來的大公卡倫一臉爲難地說道，

「幫助年輕人，本就是我們這些老傢伙的責任。」

「哇啊！大公！」

「可是大公，我們這些部下，可一直被您的親族們數落呢。他們總說，大公之所以至今單身，都是因爲我們辦事不力。我侍奉您至今不過八年，但家母也曾侍奉過您，我從她那裏聽到的也是一樣的話。」

「事到如今再在意也無濟於事了。」

「而且，行動要趁早。這也是爲了那位鍊金術師好。」

也明白了，大公那句『最好快點』的忠告的含義。

看到這一幕，莉亞娜似乎明白了諾娜的心情。

莉亞娜自己也是剛剛纔意識到這份心意。

倒不如說，是對自己的這份感情沒有自信。

「大公的忠告，我明白了。」

諾娜副官一臉無奈地輕撫着大公的後背，

聽到前來續茶的諾娜副官的話，大公卡倫也嗆咳起來。

「最好快點，對吧？諾娜小姐。」

「失、失禮了。一不小心就……」

「方纔與那位鍊金術師交談時，我便感覺到了。那傢伙可不能放着不管。」

莉亞娜皇女不禁捂住嘴咳了起來。

「嗯，這事你也去和你姐姐商量就好。我會爲你安排馬車和護衛的。殿下就在抵達鎮子前，好好想想該和姐姐聊些什麼吧。」

諾娜副官長長地嘆了口氣。

也理解了她。

「既然如此，還請您快點找個伴侶吧。」

托爾·卡南救了她。

所以，剛纔的會談她纔沒能參加。

因爲她不知道，要是近距離看到托爾·卡南的臉，自己會變成什麼樣。

剛喝到一半的茶嗆進了氣管裏。

「是嗎。」

「若是曾爲帝國貴族之人，顧慮就會少一些，是嗎？」

就算他這麼說，也只會讓我爲難。

「嗯。他似乎只對鍊金術的研究感興趣。既然莉亞娜殿下對他懷有好感，那最好還是採取些能表明心意的行動。」

「……唉。」

「不，爲何要問諾娜？諾娜，你又爲何那麼起勁地點頭？」

「……唔嗯。」

萬一被他發現自己心跳加速該怎麼辦？

「——噗——咳！咳咳咳！」

連她本人都分不清這究竟是愛戀，還是單純源於尊敬。

「是關於『賭約』的事。您曾說過，作爲重創魔獸的獎賞，您會告訴我一個帝國的祕密。屆時，我希望能讓鍊金術師托爾·卡南先生同席。」

「——噗——咳咳咳咳!? 」

不知爲何，後背一陣發毛。

「最好快點，對吧？大公。」

她的眼神彷彿放棄了什麼，卻又無比溫柔，凝望着大公的背影。

「爲了托爾·卡南先生好，是嗎？」

「是、是的。」

「謝謝您，大公。」

對於他的那份強大與共情，莉亞娜心中滿是尊敬。或許，真的僅此而已。

「沒錯。」

「再說了，像我這種劍術癡，怎麼可能會有怪人願意接納呢？我自知不是那塊料。事到如今再娶妻，只會讓她受苦。」

「與魔獸戰鬥前我說過吧。在我還年幼之時，帝國失去了不該失去的東西。」

「……是這樣嗎？」

萬一因爲動搖而口不擇言怎麼辦？

「話雖如此……您讓我採取具體行動，我也……」

「您說過會將事件的詳情告知魔王領。但帝國過去的事則另當別論。將這些告訴魔王領的人想必會有所顧慮。不過——」

莉亞娜下定決心，開口道。

畢竟對莉亞娜而言，這種心情一直都與她無緣。

「諾娜啊，你這傢伙真是……」

「那件事與當時的強者們息息相關。其中有高等貴族、戰士、魔術師——以及，當時的劍聖。」

「大公之前的——劍聖。」

莉亞娜想起了那個人的名字——準確地說是姓氏，不由得睜大了雙眼。

歷代劍聖的名字都記得。

其中，與托爾·卡南有關的人，只有一個。

劍聖沃伊德·里加斯。

是莉亞娜曾祖父時代的劍聖，里加斯公爵。

也是托爾·卡南的祖父。

「嘛，這事既不長，也沒什麼意思就是了。」

大公卡倫聳了聳肩。

「也好。稍後我會發函，安排我、莉亞娜殿下、索菲亞殿下以及托爾·卡南在『諾薩鎮』會談。諾娜，去安排吧。」

「是，大公。」

「在那之前，得先把那個叫蓋拉爾特·茨恩格爾的砦指揮官好好審一審纔行。真是麻煩。」

說着，大公卡倫站起身來。

休息結束了。

接下來，莉亞娜與大公的部隊將前往砦。他們將審問召喚魔獸的犯人，問出事件的全部情報。之後，大概就會進入『諾薩鎮』，與姐姐索菲亞重逢了吧。

（有很多話想對姐姐說。但是，也多了些不能說出口的事……）

莉亞娜搖了搖頭，甩開腦海中浮現的思緒。

首先必須好好完成自己的工作。

見姐姐是之後的事。

還能像至今爲止那樣，做那個遵從兄長命令揮劍的『聖劍姬』嗎。

還什麼都沒有決定。

首先，要了結召喚魔獸的事件。然後去見姐姐——再讓托爾·卡南，和姐姐見面。從大公那裏聽取帝國的內幕。然後——

——莉亞娜懷着迷茫，向馬車走去。

就這樣，莉亞娜皇女與大公卡倫開始朝着各自的目的地前進。

「我們走吧，大公。」

（——然後我，該怎麼辦呢。）

還是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