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話「魔王盧基耶與宰相凱爾布,聽取萊森加將軍的報告」
《創造鍊金術師謳歌自由 -被故鄉放逐後,反而在魔王麾下開啓了無限制造神級魔道具的好日子-》 · 千月さかき · 5260 字
──魔王盧基耶視角──
「你主動請求覲見餘,倒是稀奇。刮的是什麼風啊?萊森加·芙蕾薩德。」
魔王盧基耶說道。
這裏是魔王城的玉座之間。
玉座上坐着魔王盧基耶,身旁則候着宰相凱爾布。
而在他們面前跪着的,正是火炎將軍萊森加。
他會主動請求覲見魔王,實屬罕見。
萊森加一向只重視物理上的強大。
正因如此,他過去對尚且年輕的魔王盧基耶也曾有過幾分輕視。
魔王盧基耶正如此想着,注視着他——
「我,火炎將軍萊森加,在此重新向魔王盧基耶·埃弗加德大人宣誓效忠!!」
——萊森加將軍深深地低下頭,額頭幾乎觸及地面,如此宣言道。
「我的忠誠將永生永世屬於陛下。倘若違背此誓,我願獻上性命與靈魂——謹在主君面前立誓。『以原初之炎爲名』!!」
「餘、餘不明白你的意思,萊森加……」
「『以原初之炎爲名』!? 」
在困惑的魔王盧基耶身旁,宰相凱爾布驚呼出聲。
「萊森加·芙蕾薩德殿,你明白自己話中的含義嗎!? 」
「這是何意,凱爾布!」
「『以原初之炎爲名』,是繼承了火炎巨人血脈者在立下絕對誓言時纔會說出的話語,陛下。」
宰相凱爾布開始解釋起來。
聽萊森加所言,她單手便封住了他的行動,再用雙臂將其制服,高高舉過了頭頂。尋常的身體強化魔術絕無可能做到這種事。
「我的忠誠已盡數獻給陛下。懇請陛下就我的失態降下懲罰!」
魔王盧基耶在假面之下,驚訝地瞪圓了雙眼。
『原初之炎』,據說是火炎巨人火焰的源頭,也是其生命力的源泉。
不僅准許她在城內穿着『耐火鎧甲』,甚至爲了避免她的火焰影響他人,還特地劃出了一片專屬區域。
魔王盧基耶在腦海中重複着火炎將軍萊森加的話。
自從托爾來了之後,魔王領的高官們似乎都養成了頭撞建築物的愛好。
「陛下不知道也情有可原。此誓在正式場合立下,在魔族歷史上,這還是第二次。但是……」
提升率最多也就一點五到兩倍。
咚的一聲,萊森加將額頭重重地磕在地板上。
爲此,餘作爲主君也曾伸出援手。
「是的。阿格尼絲用原本用於發火的火之魔力,發動了驚人的身體強化。她先是單手封住了我的行動,再用雙臂將我完全制服,高高舉過了頭頂。哎呀,真是嚇了我一大跳啊!」
若是讓他們知道處置的原因在於托爾,或許還會有人說他的壞話。
「我明白對陛下的客人無禮是何等重罪。我已做好了辭去將軍一職的覺悟。陛下,請隨意處置。」
「無禮之舉?」
餘本以爲托爾只是又搞出了什麼名堂。
她因無法控制過於強大的火之魔力,一直爲發火體質所困。
「……萊森加之罪嗎。」
魔王盧基耶握緊了玉座的扶手。
(他竟然治好了阿格尼絲的發火體質!? )
「等等。」
這簡直是足以匹敵勇者的強化魔術。
這意料之外的展開,讓她的腦海中一片空白。
「是阿格尼絲阻止了你嗎?」
那也是餘所不願見到的。
「我很感謝阿格尼絲。因爲是她阻止了我去傷害恩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那麼憤怒的阿格尼絲。」
「汝之忠心,餘心甚慰。但是,能先告訴餘緣由嗎?」
「是的。托爾·里加斯殿治好了阿格尼絲的發火體質。」
是他們體內的火焰,驅使他們如此——。
「……欸。欸欸欸欸!? 」
餘接受了此誓,意義非凡。
能得到絕對的忠誠,固然可喜。作爲主君,也深感自豪。
況且,要是處置瞭如此盡忠的萊森加,魔王領的民衆想必也會心生不滿。
「但是,在認識了托爾·里加斯殿後,我才明白陛下的方針是正確的。陛下重用托爾·里加斯殿,是何等英明之舉。因此,爲表感謝,我決定向陛下獻上我的忠誠。」
「於是愚蠢的我便用火焰威脅托爾殿,想要將他抓住,強行帶回領地。說實話,當時我被憤怒衝昏了頭腦……是阿格尼絲糾正了我的錯誤。」
萊森加將軍的話還在繼續。
那是初代魔王從當時的火炎巨人那裏得到的最高等級的誓言。
「萊森加啊,爲何突然如此……?」
但是,萊森加已『以原初之炎爲名』向餘宣誓效忠。
然而,身爲少女的阿格尼絲要封住萊森加的行動,至少需要四倍乃至五倍的強化。
「恕我直言……過去我一直對魔王領當前『向人類學習』的方針抱有疑問。」
「火炎巨人的血族以此言宣誓效忠,此前僅有對初代魔王那一次。據說,那位以『原初之炎爲名』起誓與初代魔王並肩作戰的火炎巨人,真正做到了直至生命之火燃盡,都始終追隨並守護着初代魔王。」
「……原來是這樣嗎。」
並且,這不單是力量,而是所有身體能力的全面提升。
因此,以『原初之炎爲名』立下的誓言,對他們而言意義非凡。
他剛纔說了「恩人是魔王陛下直屬的鍊金術師」。
萊森加滔滔不絕地訴說着對托爾的感激,以及女兒阿格尼絲的成長與可愛之處。
萊森加嘆了口氣。
「正是。那位大人雖然原諒了我,但那位大人亦是魔王陛下直屬的鍊金術師。所以我想,也必須向陛下一併請罪。」
魔王盧基耶卻一言不發。
「是托爾!? 你和那傢伙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 」
萊森加的女兒阿格尼絲,是火炎巨人血脈之力尤爲凸顯的返祖者。
「……抑制住返祖火炎巨人的發火能力,還將火之魔力轉換爲身體強化……甚至賦予了足以封住將軍行動的力量……不,不可能,這絕不可能……這種事怎麼可能……」
可他治好了阿格尼絲的魔力這種事,實在遠遠超出了餘的預料。
萊森加在餘不知情的地方企圖擄走托爾,此罪確實不可饒恕。
「……竟、竟有此事……」
可是,爲何會突然變成這樣,餘完全摸不着頭腦。
而且,據說阿格尼絲已經能用火之魔力來強化身體了。
「我因自身的愚蠢,對恩人犯下了無禮之舉。」
作爲魔王,理應降下懲罰。
身體強化魔術本是僅限於提升力量或速度等單一能力的法術。
「你說什麼!? 」
「可我卻誤以爲托爾殿是想欺騙阿格尼絲,圖謀不軌……」
不久,火炎將軍萊森加抬起臉,望向魔王盧基耶。
也就是說——
據說,繼承火炎巨人血脈者一旦違背此誓,便會『任憑取其性命,絕無怨言,亦不反抗』。
轉頭一看,宰相凱爾布正用頭撞着柱子。
「托爾是怎麼說的?」
魔王盧基耶忽然問道。
「那傢伙希望餘如何懲罰你?」
「那位大人……不希望我受到任何懲罰。」
「……嘛,是那傢伙的話,倒也不奇怪。」
「但是,在我再三懇求之下,他才說想要些鍊金術的素材。」
萊森加點了點頭。
「我的領地位於山嶽地帶,接下來正準備進行礦山的開發。托爾殿得知此事後,說想要些山裏出產的奇石。還說改日想來我的領地,尋找鍊金術的素材。」
魔王盧基耶心想,這真有托爾的風格。
他一定是同時考慮到了魔王領的穩定與阿格尼絲的立場。
重罰身爲將軍的萊森加,會動搖整個魔王領。
而阿格尼絲好不容易治好了發火體質,她的處境也會因此變得艱難。
所以,托爾纔不希望懲罰萊森加。
既然如此,餘便應體察其意,再以魔王的身份來決定如何處置萊森加。
思及此,魔王盧基耶下定了決心。
「那麼,火炎將軍萊森加,聽魔王盧基耶·埃弗加德之令。」
魔王盧基耶霍然起身,目光直視着萊森加。
「雖說事出誤會,但汝威脅餘之貴客托爾·里加斯,並企圖將其強行擄至自己領地,此乃不可饒恕之舉。因此,餘決定收回你一部分的領地。」
「遵命!」
萊森加沒有絲毫猶豫地答道。
「……魔力轉換……這不可能,怎麼會有這種事……」
「也就是說,要將我的一部分領地劃爲魔王陛下的直轄地嗎?」
「若能實現與帝國的共同作戰,將是魔王領有史以來的壯舉。爲提高陛下的聲望,我認爲還是應當推進爲好。」
「是嗎。那便繼續由你負責吧。」
「是的。雙方已數次書信往來,聽說近日邊境伯便會親臨將軍的領地。是這樣吧,將軍?」
「與帝國的交涉嗎……」
沉浸在這份快樂之中,不知不覺間,竟連火炎將軍萊森加的忠誠也已收入囊中。可這假面本是爲了對抗像他那般崇尚力量的武人而存在的。
萊森加想必是明白了魔王盧基耶的意圖。
「你要準備的,是靠近礦山的土地。具體來說,就是要能立刻前往採掘、便於收集素材的地方。」
魔王盧基耶回想起此前的報告。
「我認爲陛下的判斷最爲妥善。萊森加將軍眼下正與帝國交涉。若是在此時公開重罰他,恐怕會給對方留下可乘之機。」
「遵命,陛下。」
「陛下,此舉……」
「對於此番懲罰,可有任何不滿,萊森加?」
「總之,你給他添了多少麻煩,就好好款待他來彌補吧。」
火炎將軍萊森加的領地正在開發礦山。爲此,目前正忙於準備討伐在山中築巢的魔獸。
「你如此高興倒讓餘有些爲難。你可是失去了部分領地,還要動用私財。這可是懲罰哦?」
對於共同討伐魔獸一事,心中難免有些不安。
「喂,柱子都要被你撞壞了。頭槌也該適可而止了。」
說完,魔王盧基耶望向萊森加。
然而,這個過去曾無比重要的功能,在這幾天裏,竟覺得不那麼必要了。
「感謝您賜予我報答托爾殿恩情的機會,我的主君,盧基耶·埃弗加德陛下!」
「但餘隻是說不必勉強,僅此而已。明白了嗎,萊森加。」
與他在一起時,可以展露素顏,坦誠相待。
魔王盧基耶朝面露不滿的宰相點了點頭。
魔王盧基耶在假面之下,露出了溫和的微笑。
「是嗎。」
魔王盧基耶說着,不禁苦笑起來。
「——遵命!」
「陛下!? 難、難道說那是——」
魔王盧基耶無法確信那個國家是否值得信賴。
「明白了!要選在便於開採素材的地方,爲能讓他毫無顧慮地進行鍊金術實驗,最好是建一座帶大院子的宅邸!」
魔王盧基耶繼續說道。
「凱爾布,與帝國邊境伯的交涉,是全權交由萊森加負責了吧。」
此刻,『認知阻礙』的假面依然在發揮着效果。
魔王盧基耶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魔王盧基耶忽然伸手,觸碰了覆蓋着上半張臉的假面。
在此過程中,帝國與魔王領共同討伐魔獸一事也在推進之中。
「是,正如凱爾布殿所言。」
「可是陛下,這算不上是懲罰。若是陛下希望,爲您準備別邸乃是理所當然之事……」
「以上。凱爾布,你可有意見?」
(……可帝國畢竟是拋棄了托爾的國家……)
「正是。不過,餘要那麼大的土地也無用。況且管理起來也麻煩。土地的大小,能建起一座大宅便可。附近有道路,若還有水源就再好不過了。說白了,就是在你的領地裏給餘劃一塊建別邸的地。」
自從托爾來到魔王領之後。
「遵命!!」
萊森加將軍再次將額頭抵在了地板上。
「正是。宅邸的建築費用由你個人支出。提供土地、宅邸與工房的建築預算,以及在托爾不在期間管理房產——這便是對你的懲罰。」
火炎將軍萊森加抬起臉,重重地點了點頭。
「那傢伙——托爾的家就在這座魔王城。不過,想必他偶爾也會想去別處進行研究吧。」
宰相凱爾布按着額頭,望向魔王盧基耶。
「不過,不必非要與帝國共同作戰。僅憑魔王領的兵力,也足以討伐魔獸。若是覺得對方不可信,隨時中斷交涉也無妨。」
「…………陛下的話,都聽到了。」
因此,萊森加正與帝國的邊境伯進行交涉。
「那並非餘的別邸。」
「唔。就在那裏爲那傢伙建一座宅邸。一座兼具住所與工房的寬敞宅邸。」
討伐魔獸需要集結兵力,但地點又臨近與帝國的邊境。
他眼前一亮,豁然開朗地頷首。
「能得到火炎將軍的忠誠,他的女兒也能安穩度日,餘已心滿意足。至於餘自身的名聲……」
若被帝國方面誤解爲『魔王領意圖入侵』,那也很麻煩。
「托爾希望大家都能用上他製作的魔法道具。既然如此,除了魔王城內,在誰都能輕鬆造訪的地方也設一處工房,想必是極好的。」
「此番懲罰,屬下欣然領受!!」
「餘明白。若有可能,自當希望實現。」
「絕無不滿。倒不如說,正合我意!」
「……是、是的。屬下樂意之至。」
「何事,凱爾布。」
(……在不久的將來,餘是否也能摘下這副假面呢。)
──就像阿格尼絲脫下鎧甲那樣。
──自己或許也終將迎來以真面目與衆人相待的時刻。
魔王盧基耶不禁如此想道。
「……不,話題扯遠了。總之,對你的懲罰已經下達。接下來餘會去聽聽托爾的說法,想必那傢伙也不會希望施加更重的懲罰。嘛,他或許會對工房提出些要求,你可要做好心理準備。」
「遵命。無論何種要求,屬下都將欣然接受。」
「唔。你的忠誠,餘心甚慰。」
魔王盧基耶對垂首的萊森加將軍宣告道。
「餘也會努力成爲配得上你這重大誓言的君主。就這樣吧。」
魔王盧基耶點了點頭。
談話就此結束。
火炎將軍萊森加行了一禮,退出了玉座之間。
在走廊待命的米諾陶洛斯們打開門時,將軍卻忽然回過頭來,
「說起來……陛下,請容我訂正一事。」
「何事?萊森加。」
「宰相凱爾布殿曾說,火炎巨人的誓言若被違背,便意味着『任憑取其性命,絕無怨言』——但這種說法並不完全準確。」
「不完全準確?」
「若是在開頭加上『謹在主君面前立誓』,便會是凱爾布殿所言之意。但若是不加,而是向特定對象立誓,則另有他意。」
萊森加將軍面露爲難之色,繼續說道。
「譬如……若是以心儀之人爲對象說出那句話……便意味着『此誓爲證,我身心皆獻於你。這份情感,將與我的生命之炎一同燃燒不息』,是這個意思。」
玉座之間裏,只留下滿臉困惑的魔王盧基耶,以及似乎察覺到了什麼而抱着頭苦惱不已的宰相凱爾布。
萊森加目光望向遠方,嘆了口氣。
「唉……孩子真是長得快啊。也不知是該高興,還是該失落。」
「非常抱歉,只是爲人父母的牢騷罷了。那麼,屬下告退。」
「——嗯?」
「畢竟是重要的誓言,不能輕易說出口。」
「哦,有意思。」
說完,萊森加將軍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