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話 等等,從容。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303 字
「奴隸……商人是吧?」
尼露只是點了點頭,回應着巴斯特爾的問題。
肯定是的——男人也說了那樣的話。
而且他還準確地指出了尼露和巴斯特爾住過的村莊,是不是從那個村莊來的。
「奴隸……啊。」
巴斯特爾的聲音低沉了下來。
戰鬥沒花多少時間。尼露的習慣是戰鬥時屏住呼吸,所以即使把那些傢伙全殺了,尼露也一點兒都不喘。他們也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傢伙——至少在尼露看來是這樣。
「奴隸…奴隸。買賣人類的行爲…」
即使聽着巴斯特爾的低語,尼露也沒有說什麼。
也確實沒什麼可說的。
「奴隸…確實是有的啊。在阿爾特納是禁止的。」
要說禁止奴隸買賣的國家,那就是阿爾特納。
尼露沒去過別的國家,所以不瞭解其他國家,但至少在阿爾特納,奴隸交易被禁止是事實。
『在污渠裏…』
在污渠裏,奴隸可是很容易就冒出來的。字面意思就是『冒出來』。僅僅是奴隸的買賣被禁止而已,擁有奴隸又沒被禁止,所以要是說去哪裏付了適當的代價——僅僅不是錢而已——帶回了奴隸,那也算不上什麼問題。
雖然非常清楚這個事實,但尼露什麼也沒說。因爲沒必要特意說出來,也因爲一直在教堂長大的巴斯特爾沒必要了解那樣的黑暗。
「啊。」
巴斯特爾一言不發地走着路,走着走着突然停下了腳步。
尼露也因此停下,回頭望向巴斯特爾,然後順着他的視線望向披風腰部附近。
「血…」
觸手可及的,那樣的救贖。
「巴斯特爾,髒……了。」
至今爲止,尼露從未在戰鬥中把血濺到衣服上。
感知自己的傷口是基本。因爲只有掌握了傷勢才能判斷是繼續執行委託還是暫時撤退,這也是一個熟練的刺客理所當然應該具備的素養。而且,尼露並不弱到會被那些小角色弄傷。
「嗯。是……啊。」
餐廳內部有些田園風情。
「好厲害啊……感覺被什麼壓倒了。」
道路和街邊的建築都被秋季裝飾得華麗多彩。精緻的花環和紙蝴蝶,以及透過高窗能欣賞到美麗秋景的露臺,與村莊的街道相得益彰。商店展示着核桃和南瓜,這些可謂是秋天的象徵,將街景裝飾得更加明亮。
更何況陽光灑在金色的頭髮上,閃耀的光芒甚至讓人覺得神聖。
聽到巴斯特爾的聲音,尼露猛地清醒過來,彷彿從睡夢中醒來。
「呀呼!」
尼露聽了巴斯特爾的提議,再次掃視了村莊。這是一個相當大的村莊,即使從如此高的山脊上俯瞰,也無法一眼盡收眼底。在這樣的村莊裏發生變故的可能性——果然非常高。
兩人走進被秋天的金黃色浸染的村莊,隨着距離的拉近,他們對這耀眼的美景連連讚歎,加快了腳步。他們所在的地方離這裏也有一段距離,所以他們早上離開的時候,還沒到中午就抵達了村莊。
偶爾一次,這種奢侈也無妨。
尼露話音剛落,巴斯特爾就抓住她的袖子拉着她走。他手指着的地方有一棟被銀杏樹環繞的露臺令人印象深刻的建築,那裏似乎是家飯館。
「看起來不太好。」
「……呃,姐姐有點癢……」
天空蔚藍,高遠無比。秋日的陽光在早上和下午尤其夢幻,在萬里無雲的天空下,村莊將秋天的美麗展現得淋漓盡致,給俯瞰村莊的尼露和巴斯特爾留下了難忘的記憶。
本來應該是純白色的,現在卻沾滿了污垢,髒兮兮的手帕。
另一隻手在口袋裏摸索着,然後拿出了手帕。
「姐姐,怎麼了?」
「嗯。」
「真是美麗的村莊啊……」
「我、我也是。」
就算發生了什麼事,我處理就行了。
*
但是那句話不知怎的,就是說不出口。
「啊,姐姐。姐姐你餓了吧。我們先喫飯好嗎?我,以前的約定還沒兌現呢。」
巴斯特爾眼睛發亮地對尼露說。說起來,在山裏露宿的時候也確實沒好好喫過飯。話說就是這樣,一說肚子餓,飢餓感就急劇襲來。
尼露這樣對自己許諾着,然後朝巴斯特爾點了點頭。
高聳的山巒之間,悄然出現的峽谷。
再說,和她一起洗澡什麼的,不是和別的姐姐們做過很多次了嗎?
「沒、沒什麼。」
尼露得出了一個有些奇怪的結論,然後點了點頭。
『……錢。』
從來沒有覺得是拖累。
現在她的披風上濺有血跡,這讓她覺得不是什麼好兆頭。
巴斯特爾反而推開了尼露想要推開他的手。
跟着服務員走到盡頭,兩人被分配到的地方是露臺。紅黃色的楓葉環繞着露臺,秋日的陽光透過縫隙灑進來,溫暖卻不過分灼熱地照耀着兩人。
那景象連尼露都驚歎不已。從污渠出來到這裏,她從未因風景而驚歎,更沒想到會在贊達拉卡遇到這樣的風景。
巴斯特爾靠近村莊,村莊果然很美。家家戶戶掛着的燈籠上都寫着「秋天快來吧」,風一吹,到處種的樹就搖晃着手臂,撒下落葉。
她覺得能這麼毫不拘束地說出這種話,真是太了不起了。
從外面看,還以爲是磚砌的建築,但實際上是木質結構,牆上掛着不知何處的非常美麗的風景畫,復古的木製傢俱營造出一種溫馨的氛圍。
那條雖然髒兮兮的,但仍能辨認出是白色的手帕,漸漸被染成了紅色——
「沒有,完全沒有。有什麼理由不舒服呢?您是我非常喜歡的姐姐啊。」
穿梭其間的村民們分享着對秋天的熱情,三五成羣地聚集在一起。公園裏,家人們準備着收穫的水果和篝火,農民們則在倉庫前堆放着收穫的作物,辛勤地勞作着。
古樸的韻味與歲月流逝的痕跡交織在一起,以馬車行駛的道路和人們爲背景。行道樹展開各種顏色的葉子,映照着秋天的金黃色,有楓葉染紅的橡樹、橙紅色汁液豐茂的楓樹、黃葉在樹上飛舞的銀杏樹等,它們點綴着村莊的街道和公園,樹下裝飾着鋪滿秋葉的小徑。
錢倒是挺多的。就算其他的都丟了,尼露也絕不會把裝錢的錢袋從懷裏鬆開,所以錢不是問題,但是,一頓飯在那種地方喫,真的合適嗎?尼露正在爲此煩惱。
巴斯特爾強顏歡笑地伸出手去觸碰尼露的披風。
在那條向下延伸的路上,尼露和巴斯特爾看着下方展開的風景,倒吸了一口氣。
尼露看到那個瞬間表情變了一下,又變回了原先的面無表情。
讓這救贖,最終綻放花蕾,對尼露來說,這將是莫大的夙願。
「這個,不是姐姐的血吧?」
尼露在我不知不覺間伸出手撫摸着巴斯特爾的臉頰,她嚇了一跳,趕緊把手拿開,然後自己搓着那隻手。
「嗯,好。」
血跡,大小正好可以稱作斑點。
所以尼露只是靜靜地看着巴斯特爾。
即使伸出手,也懷疑是否能夠觸及。
有點早的秋天提前來臨,將氣息散落在村莊,古色古香的建築比比皆是。
不是拖累。
即使披着斗篷,也像一幅畫。
尼露只是靜靜地看着巴斯特爾擦拭着滲透進披風下襬的血跡。
只要不發生任何事就行了。
至少,住在教堂裏的修女們應該沒在這種高級餐廳喫過飯吧。
我再多操點心就行了。
「天吶,村莊怎麼能這麼美……?」
尼露默默地搖了搖頭。
巴斯特爾抓住了披風的下襬,那沾滿血跡的披風下襬。
看到巴斯特爾高興得跳起來,尼露的心情也好了起來。
「纔沒有。髒什麼呀。你別動。」
兩個人都沒有來過這種地方,所以即使看着菜單,也搞不清楚到底是什麼。通常這種時候只要讓店家推薦菜單就行了,但兩個人連這個也不知道。於是他們從菜單上點了價格看上去還算合適的套餐,服務員微笑着點點頭,然後倒退着離開了露臺。
「嗯,嗯。」
尼露只是靜靜地看着。
對,這是第一次——這是巴斯特爾的第一次。
心情好到尼露也覺得,要是能久違地好好睡一覺就好了。
「套餐……吧。」
「我們今晚在這個村莊過夜怎麼樣?」
尼露曾以爲贊達拉卡教國既然是月亮神教,也就是供奉月之女神的國家,一定會很陰險。然而,當她俯瞰村莊時,眼前展開的全景足以讓她瞬間打消這種先入爲主的觀念。
雖然避開是正確的——尼露瞟了一眼巴斯特爾。看到那充滿期待的眼神,就無法拒絕。特別是看到那眼神,那充滿懇切的眼神,就更是如此。
「你爲什麼那樣看着我?」
那條彷彿無盡盤旋的道路,在走了兩天之後,終於露出了盡頭。
而且就在幾天前,發生騷亂的那個村莊出來後一直往前走就到了這裏。如果說完全沒有關係,那應該不是。很明顯,很可能出了什麼問題。
「我總是拖累你,不是嗎?所以請讓我幫上一點這種忙吧。」
但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聽到巴斯特爾的低語,尼露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這是她至今爲止見過的最美麗的村莊。充滿活力的生命力,蓬勃的朝氣,以及每個人臉上都掛着的笑容。
「您怎麼了?」
「我,不知不覺……對,不起。如果……讓你不舒服了。」
沾着血。
這是救贖。
絕對不是那種事。
尼露直勾勾地看着巴斯特爾。
閃耀的頭髮和蔚藍的眼睛——雖然現在披着斗篷,但少年原本是穿着法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