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话 污渠公主

熟悉的黑暗。

即使是追溯最古老的记忆，也是从一片漆黑中开始的。

训练，训练，训练，训练。

从睁眼开始的训练，都只是为了杀人，贝拉奇怀揣着只为成为教国的力量的信念，一次次地忍受并坚持了下来。

取代他出生后就抛弃他的父母，收养并养育他的是教国的设施。

在那设施里学到的是，教国是他的父母。

为了报答收养他、供养他、养育他的教国的恩情，贝拉奇战胜了所有那些痛苦的训练。

贝拉奇至今仍记得，当他终于完成训练并理解第一个命令的那个瞬间。

虽然接受了教育，但实战却是第一次，多亏如此，他刺了三四次才刺中喉咙。

目标每当他举着匕首刺下去时都会颤抖着看向他，眼中的生命力正在流逝。

啊啊——这消逝的生命，为何如此美丽。

贝拉奇已经经历了九次杀戮，只要再经历最后一次杀戮，就能晋升为中下级阿萨辛。

所以他自愿执行这次任务。

目标是个小孩子，

有着灰色的头发，

说是蓝眼睛的少年。

『易如反掌。』

贝拉奇想速战速决。

不光贝拉奇这么想，一同支援的五名阿萨辛也是同样的想法。

从赞达拉卡教国出发的五名下级阿萨辛越过国境，向阿尔特纳教国的边境地区赶去。

尼露的短刀短而快。

两人负责探索国境城市内部，另外三人则负责探索通往此地的路口。

右眼上方受了长长刀伤的女子，很快就想拔出剑来。

赞达拉卡教国以暗杀集团闻名，但其不被怀疑的秘诀就在于此保密性。

尼露看着努力行走的巴斯特尔，心想。

然后是女子回应的声音。

然而，塞伊拉没有回应。

尼露渐渐地要气炸了。

虽然她可能不会听到，但这种对话——

- 看来是这样。而且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能平安无事地来到这里，就更确定了。

负责探索岔路口的是贝拉奇之后最有实力的刺客巴塔扎尔——还有刚成为刺客没多久的阿莫里和阿吉马尔。

包括贝拉奇在内的五名阿萨辛各自散开。

阿尔特纳教国和帕尼兹马教国是接壤的，而他们的祖国赞达拉卡教国与索雷米亚魔国接壤，距离可不是一般的远。

- 这不可能。污渠公主也只在阿尔特纳教国出名而已。如果她在赞达拉卡行动，根本就不是对手。所以，不如小公子去和大司教交涉一番如何？

在这段时间里，尼露也没有闲着。

这次巴斯特尔也朝着尼露事先去说好的客栈走去，尼露确认了他入住的房间后，便前往杂货店。她也需要各种生活必需品，趁着巴斯特尔进入客栈的这段时间，她正好也有空去杂货店。

不是什么好词的「污渠」，再加上指代女子的「公主」。

＊

那个男人对巴斯特尔表现出异常亲昵，以及莫名的好感。

不愿听到的别名——污渠公主。

尼露和怒视着她的女骑士对视着说道。

虽然不知道是谁，但和阿米恩对话的是女子。

- 不管怎么说也只是个刺客小喽啰而已。光靠一个人护卫，根本不可能安全。

「污渠公主，你现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谁能把人杀得更好，虽然不是那种可以竞争的东西，但尼露也把这当成了职业。

在那里埋伏并搜寻目标。

「小不点。认识他的人。都有谁？」

五名刺客为了各自的任务分散开来。

确切地说，是一个月零三天。

「那个，初次见面就多有失礼了。尼露小姐。」

贝拉奇环顾着聚集的阿萨辛们，再次说道。

巴斯特尔不是在偷懒，他确实在努力行走——

『阿尔特尼亚商会旗……』

她拔剑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尼露割断阿米恩的脖子。

「谁——」

- 是的。

『……话是这么说，但动用那种方法也太那啥了。』

- 正在调查，但是没有人……

因为，从那辆马车里传来了窃窃私语的声音，让她无法就此作罢。

巴斯特尔开始旅程的第一天，把他送到村庄的，就是那辆马车。

「明白吗？不准说赞达拉卡语。要说通用语。」

尼露想到了一个能加快移动速度的方法，但她不太乐意使用这个方法，所以正在犹豫。

『……这不是重点。』

- 肯定是派了护卫吧。那个老奸巨猾的大司教，不可能让那个他视如己出的孩子独行。

一想到这里，尼露就不禁「啧」地一声，轻轻咂了咂舌。

尼露用拳头猛揍阿米恩的脸颊，同时踢开女子的剑柄，将那把已经拔出一半的剑又推回了剑鞘。

国境城市内部的探索由负责人贝拉奇和艾肯负责。

那辆马车现在就停在这里。

用眼神代替回答的阿萨辛们，充满了务必完成这次任务的热情。

「咱们勤快点侦察吧。目标好像还没到，但对城市内部的探索也不能松懈。」

「尼露。」

- 追查得怎么样了？

阿米恩的骑士——塞伊拉的剑在剑鞘里。

『……马车？』

「塞伊拉，给我待着。」

而且她已经从阿米恩的身后制服了他，将短刀抵在他的脖子上。

『……不关我的事。』

——那小屁孩儿一个人不可能没有护卫吧。你怎么看，塞伊拉？

「没有，兴趣。这儿，少家主，你。杀掉。尸体喂猪。没人，知道。问话，先回答。」

「这疯子——！」

有必要让他对尼露成为巴斯特尔的护卫一事保持沉默。

没一个顺眼的绰号，真是。

接着她的身影哧溜一下消失了，随即尼露趴在马车顶上，侧耳倾听着马车里的对话。

趁巴斯特尔睡着的时候溜进他房间确认第二天的行程是理所当然的事，

虽然不知道那栋建筑有什么用——实际上我根本不关心，但尼露看到那辆马车后停下脚步，是有充分理由的。

- ……嗯，污渠公主在阿尔特纳教国确实小有名气，但要是连赞达拉卡教国都惊动了的话……

生了一场病之后，巴斯特尔的体力似乎有所恢复，一天移动的距离大大增加了。

过去几次暗杀的尝试，由于他们所犯下的罪行被揭露，使得他们以暗杀组织闻名，在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因为赞达拉卡刺客而死。

阿米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吓了一跳，尼露赶紧关上马车门，走了进去，

- 污渠公主她失踪了，是吗？

这期间，巴斯特尔抵达了中间村庄。

「污渠公主，快把少家主放了…！」

- 说是污渠公主，果然名不虚传啊。

「给我待着，我说了。」

尼露正要走过马车的时候，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男人的身影。

另一只手则拔出短刀，抓住阿米恩的衣领，将短刀抵在他的喉咙上。

- 污渠公主肯定是跟着护卫的。如果这样的话，想想其他教国会怎么行动……

我率先沿着那条路前进，把路上的兽人部落、哥布林巢穴、科博尔特洞穴之类的东西全都屠戮一空，连痕迹都抹去了。

即便如此，别说还没越过国境，甚至还没到达边境地区。

『……真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达边境地区……』

多亏了这一点，巴斯特尔白天才能一路平安地旅行。

即便如此，一提到赞达拉卡教国，人们首先想到的就是刺客，他们的名声可见一斑。

虽然有疑点，但是没有证据。

「好好想想。搞清楚你的立场。」

就算那样，孩子还是孩子，所以中间会时不时地开小差玩，尼露看着就觉得很不满意。

挂着眼熟的家族旗的马车停在了一栋相当大的建筑物前。

在狭窄的马车里。

暗杀的基本，就是从不暴露刺客身份开始的。

塞伊拉的眼中燃烧着怒火。

离开波利尼亚恩已经一个多月了。

出发将近一个月后，他们才抵达阿尔特纳教国和帕尼兹马教国的边境地区，

- 是的。而且——

『我背着走也比这快吧。』

- 谈判啊，谈判……嗯。

即便如此，速度还是这么慢。

但是，即使与那目光对视，尼露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

就算考虑到他是个小孩，照这样下去，天都得黑了。

那肯定是阿米恩的声音，他在要求某人回答。

尼露感觉到好胜心被点燃了。

听到你来我往的对话中提到「污渠公主」这个词，尼露立刻皱起了眉头。

尼露无声地从马车顶上爬下来，落到马车门边，猛地拉开了车门。

男人的声音。

反倒是被她的短刀威胁的阿米恩，他回答了尼露。

「好啊，尼露。能不能把这个解开，咱们好好谈谈？」

声音里没有一丝不安。

明明是他轻而易举制服的，而且刀都架在他脖子上了，阿米恩却用油滑的声音反过来和尼露搭话。

「巴斯特尔神父大人踏上朝圣之路，以及尼露担任他的护卫。知道这两件事的人寥寥无几。除了太阳神教的长老们，就只有我和塞伊拉了。我们会彻底保密的，所以就当作互不相识地过去吧。」

「你们，信任，证据？」

「刺客和商人的共同点不就是信任和可靠的办事能力吗？」

尼露听了那话，想了很久。

然后慢慢放下短刀，松开了压制住阿米恩的手。

「…好，要是传开了。你们，再。我，见面。」

由于被掐着脖子，阿米恩的脸涨得通红，却仍旧笑嘻嘻的。

阿米恩一边整理着褶皱的衣服，一边听着尼露说话，他又一次看着尼露笑了。

「那是当然。您不必担心那种事。因为我也希望巴斯特尔神父能成为圣者啊。」

尼露暂时瞪着阿米恩。

能不能信那家伙，这我不知道，但是——

「我用我的项上人头担保。如果有什么证据表明这件事是从我嘴里说出去的，又或是从塞伊拉嘴里说出去的，我随时都可以把我的脑袋交出来。」

「……他，又来了。一定。」

「好的。」

马车门咯吱一声关上，尼露的身影消失了。

还没来得及察觉，尼露就已经消失了。

阿米恩静静地看着她刚才所在的位置，然后转过头对塞伊拉说。

「……你不是说能抓住污渠公主吗？」

「对不起。」

嘶——

阿米恩瞪着低着头的塞伊拉，然后又静静地看着尼露刚才所在的位置。

阿米恩静静地笑了。

『污渠公主啊……』

她打的那一拳现在还火辣辣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