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話 迴歸
《暗殺者把護衛工作做的太好了》 · binibig · 3095 字
真像。
非常像。
真的,就算說就是本人也相信。
坐在牀頭的埃奧斯看着巴斯特爾的臉。
怎麼能長得這麼像呢。
仔細想想,就算說這就是他本人也……不,不可能。
埃奧斯是親手收斂了兒子屍體的人。
她確認了兒子已經斷氣,也是她親手將兒子送回森林的。
而且就算那個兒子還活着,也不可能是這個年紀,所以不可能是他本人。
不知不覺間,埃奧斯的手伸向了巴斯特爾的額頭。
毛茸茸的頭髮扎着額頭,所以想把它們撥開——
說着,埃奧斯偷偷回頭看了一眼。
她瞟了一眼像猛獸一樣守在身後的尼露,但尼露只是抱臂站着,靜靜地看着埃奧斯。
得到了無聲的許可,埃奧斯緩緩地撫摸着巴斯特爾的額頭。
撥開頭髮,手撫摸着額頭,又摸了摸耳垂。
紅潤有血色的臉頰溫暖,均勻呼吸的鼻樑也是。
手指滑過紅脣。
「嗯嗯嗯……」
是覺得癢了嗎,巴斯特爾轉過了頭。
俯視着他的埃奧斯眼角又一次掛上了淚珠。
「障礙不是什麼丟人的事。我不會催你,慢慢來,慢慢說。」
尼露沒有回答,只是點了點頭。
「說什麼不像話的…你知道你和那個孩子相差幾歲嗎?那個孩子現在才十幾歲。你最少也有二十幾歲了吧。那樣的你,如果不懂事的孩子說喜歡你而跟着你,你應該教導他讓他回去,反而是你,說好就跟他在一起了嗎?竟然說出這種不像話的話,你該知道羞恥吧。你該不會也喜歡巴斯特爾吧?不知天高地厚?」
與其說是覺得好笑而笑,不如說是覺得荒唐而笑。
他睡眼惺忪,眼皮還掛着睏意,儘管如此,堅定的意志還是流露出來。
尼露雖然有點煩躁,但也沒表現出來。
巴斯特爾不可能不知道。
「…不是…什麼障礙。」
那是因爲她不知道啊。
她是故意的嗎。
意思是瞬間移動了嗎。
尼露的故事在那之後也持續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她已經知道自己的說話方式有點問題,也覺得那在別人眼裏可能會被看作是障礙。
「尼露姐姐保護了我。當無數人覬覦我的時候,尼露姐姐保護了我。只爲了我,只爲了我。」
她那樣的視線,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現在卻變得格外讓人有負擔。
尼露認爲,反正也沒透露更多細節,這樣應該沒關係。
但是當她真的想辯解的時候,卻發現無話可說。
像——很像,非常像。
「是索雷米亞魔國那個地方吧?非去那裏不可有什麼理由嗎?」
她想辯解些什麼。
應該是失去了孩子吧,尼露是這麼想的。
「巴斯特爾……他很高貴,一眼就能看出來。他絕不只是個神父。對吧?」
如果尼露看到的埃奧斯的眼神沒錯,至少埃奧斯不會傷害巴斯特爾。
尼露其實並不知道北大陸的存在。
「人殺人要受懲罰,這是人類的職責。法院不是白設的。而審判這些是神的職責。赦免罪過與否,不是人類的尺子能夠決定的。理所當然地,精靈阿姨對我無禮也沒關係。我還小,又偶然長得像阿姨失去的孩子,所以可以這樣。我可以理解。」
雖然生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尼露不再說話了。
巴斯特爾走向尼露。
雖然現在正前往信仰之塔,所以別無選擇,但等這一切結束後。
「…在北大陸。北大陸的北方,被稱爲世界樹羣島的奈亞索。」
「會分開的……會分手的……」
應該不是吧。
埃奧斯眯起眼睛看着尼露。
聽到尼露的聲音,埃奧斯慢慢地點了點頭。
尼露用清澈的眼神看着埃奧斯。
「北大陸…」
既然都這樣了……埃奧斯這麼想着,卻還是遲疑不決。
尼露看着埃奧斯無聲哭泣的背影,靠在牆上默默地等了很久。
緊閉的嘴脣透着固執。
「…巴斯特爾,對我…喜,喜…」
她根本就沒好好受過教育,學的都是怎麼殺人。
因爲本該睡着的巴斯特爾的聲音從房間裏傳出來,接着響起掀被子的聲音,然後巴斯特爾就出現了。
「有什麼不便說的苦衷嗎?」
「所以你們現在要去哪裏?」
「…….」
失去孩子的父母會是什麼心情呢。
「不…知道。我們…只是,穿過山谷,山谷…」
聳動的肩膀顯得那麼纖弱。
這是巴斯特爾該回答的地方,甚至連巴斯特爾都無法坦誠相告。
「不,不行。」
尼露的話還沒說完。
「……沒錯。」
那不是想隱藏就能隱藏的。
因爲埃奧斯的話是正論,沒有一句是錯的。
「那樣的你,爲什麼會和巴斯特爾在一起呢。」
這也是她第一次知道有那種東西。
「…很遠,非常遠。遠到無法用語言形容。你們是怎麼過來的。」
「好吧。既然如此。」
「這裏,是一個叫奈亞索的地方。奈亞索,你知道嗎?」
「所以才更奇怪呢。像您這樣的人,怎麼會和巴斯特爾一起呢?」
「我現在覺得奇怪的就是那個。」
巴斯特爾雖然年輕,但他的品格與年齡無關。
「我不知道您是哪位阿姨,怎麼能對尼露姐姐說那樣的話。尼露姐姐殺過很多人,我也知道。」
「孩子,像嗎?」
至少也可以利用她創造的巨大神龍,布斯帕爾提拉來載他們。
「哈。」
「這事兒確實有點奇怪。」
不可能說出來的——尼露無法說到那個程度。
因爲那是事實。
聽着尼露的話,埃奧斯長嘆了一口氣。
尼露是殺人犯,殺過無數的人。
所以她極度缺乏常識,除了殺人什麼都不懂。
「很像呢。」
尼露啞口無言。
巴斯特爾成爲聖者後,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這可能也是他們的考驗,而且在不瞭解他們目的的情況下,貿然幫助他們是否真的會有用?她爲此感到猶豫。
大部分都是埃奧斯聽了也無法立刻理解的故事,但幸運的是,她說話速度也很慢,所以埃奧斯至少還有時間聽完並重新整理。
如果想幫忙的話,隨時都可以。
埃奧斯似乎輕鬆了許多,站起來,把尼露拉到客廳,強行按在沙發上,自己也正巧「噗通」一聲坐在了對面。
所以尼露點了點頭。
巴斯特爾說喜歡尼露是真的。
聽到埃奧斯的提問,尼露閉上了嘴。
乍一聽是無稽之談,但即便如此,眼前分明就站着這樣出現的人,還能說什麼呢?
尼露動了動嘴脣。
因爲不知道。
尼露被巴斯特爾迷住並非沒有理由。
「魔國,得去……去。」
世界樹又是啥啊。
巴斯特爾撿起了那個珠子,隨着一道閃光,他們從出現的洞穴裏出來,結果是在奈亞索。
但她預感到,那樣做是不對的。
巴斯特爾繞到坐在沙發上的尼露身後,直視着埃奧斯,一字一句地繼續說道。
從這裏開始就不是尼露能回答的了。
對她而言,這幾乎是她第一次遇到像人類一樣的人,更何況那個人還是像巴斯特爾一樣神聖的神父。
「我們,是……那個,昌達爾……卡的村莊……離開了,溪谷……懸崖。」
她搖了搖腦袋。
尼露第一次開口。
「不是嗎?您是殺戮無數的殺人犯。簡直是野獸,都算不上是人。一個離死亡比生命更近的存在……對吧?」
埃奧斯吸着冷氣笑了。
畢竟善行並非總是能帶來幫助。
「絕不可能。」
失去弟弟的那天,尼露失去了自我。
「我剛纔雖然沒說,但你們,說是從南大陸來的對吧。」
像到不知道該怎麼形容纔好。
慢慢地點了點頭。
巴斯特爾伸出手。
巴斯特爾摟着呆坐着的尼露的脖子,把臉埋在她的頸窩裏。
「但是侮辱尼露姐姐就不行。尼露姐姐對我來說是無比珍貴的人,我絕不會放開尼露姐姐。即使在我達成旅行目的之後,我也不會放開尼露姐姐。我會盡我的一切努力讓尼露姐姐的罪得到赦免,然後和尼露姐姐一起生活一輩子。」
真是大膽的話。
真是太膽大了。
埃奧斯聽了巴斯特爾的話,說不出話來,伸出手。
指尖上,有一個和她的兒子長得非常像的孩子。
有一個孩子在父母看來走錯了路。
巴斯特爾甚至沒有看一眼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觸碰那個孩子的埃奧斯。
「啊,孩子。巴斯特爾,你還小——」
「可能是年少輕狂,也可能因爲年幼而不懂。這些我也知道。但年幼不代表沒有感情。守護我的人,爲我犧牲的人,爲我努力的人,我怎麼會不知道呢,我畢竟不是野獸。而且,年幼就不知道愛情嗎?我難道不知道我有多喜歡尼露姐姐嗎?或許比尼露姐姐,比阿姨,我更清楚。畢竟我還這麼小,這麼小。」
巴斯特爾笑了。
孩子的絨毛觸碰到尼露的脖頸,讓她覺得有些癢。
「我更清楚什麼纔是純粹的愛吧。」